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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月无边-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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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推开了她;“以前没有爱;将来更不会爱。我以为岳楼主是个爽快人;不会拿那种不值一提的事来讨人情。”

    她怔了一下;“不值一提在你眼里不值一提么?”

    除了不值一提;还能怎么样?他无法爱人,爱了下场凄惨,抽仙筋断仙骨;灵根尽毁;那是怎样切身的一种伤害,为她不值得。

    他慢慢摇头,“我奔走那么多路,不是来同你谈论值不值的。我只想找到四海鱼鳞图,那是天帝管辖海域的依据,你不知轻重偷了那画册,万死也不足以赎其罪。”

    她静静听完,脸色惨然,“或许那是我的命。可是临死前能遇见你,此生无憾了。虽说我最初接近你的确动机不纯,但后来的一点一滴都是出自真心。”她说得掏心挖肺,这是她最擅长的。苏画教过她,要打动对方,就得先打动自己。这刻她觉得自己真是爱他的,既然爱他,那必定也要得到他的响应。

    然而这仙君不好对付,吃了一次亏,恐怕没那么容易上钩了。他避她如瘟神,但这瘟神偏偏要上身。她把十八般武艺都拿出来,绕着他转圈,他避到哪里她就追到哪里,语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你那天为什么要叫我叶鲤?明知道那是化名,你还是叫了那个名字,因为你心里终究认定叶鲤是你的女人,是不是?”

    紫府君说不是,“只是一时脱口而出,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她嘲讽地笑,“当真么?你两天之内从烟雨洲赶到王舍洲,是腾云了么?府君忘了自己立下的誓,凡九州地仙和妖,一概不得在生州地界动用仙术,你违背了誓言。”

    他有些气恼,“我身负重责,必须尽快捉拿你归案!”

    她哼了声,“我才不信,你是急于见我,在烟雨洲时离得那么近,却还是让我跑了,你不甘心。”

    他说是,“我确实不甘心,不甘心被一个红尘来客如此愚弄,你分明是草芥子一样的人。”他说到最后,那两句话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不过为了表现对她的不屑,好让她知难而退。

    可惜了,崖儿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知难而退这个词。她更喜欢迎难而上,否则也活不到今日。

    “你有没有发现,这半天你不曾自称‘本君’。”她狡黠地眨眨眼,“你说‘我’,没有高高在上,在你心里我不是你的弟子,更不是蝼蚁,是你的女人。”

    你的女人这四个字让他极其尴尬,他忍不住想扶额,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他吸了口气,“你究竟要东拉西扯到什么时候?我问你图册在哪里,别再同我说那些私事了!”

    他站在那里,虽然气急败坏,道骨仙风的模样与草庐茅舍也格格不入,但她看来就是养眼的,不论何时何地都能调动她的胃口。

    一样东西过于美好,会引发人的破坏欲。不论是不是因爱而起,发展到极致后,也许就剩下刻骨的残忍。她咬着唇,脉脉望着他,“天色很晚了,我今日不想谈论图册,就要同你谈一谈私情。你猜猜我为什么如此有恃无恐?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即便现在不爱,将来也会爱,要不要来打个赌?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收势不住了,比如感情。府君食髓知味么?你忘得了那天的一切么?”她咯咯发笑,“我最欣赏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人,表面上一本正经,其实满肚子男盗女娼。”

    紫府君果然变了脸色,他的愤怒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一把扣住了她的脖子,困兽般低吼:“你给我住口!”

    崖儿逞够了口舌之快,顺便也把他拉回了触手可及的距离。他确实很生气,所以虎口收紧,不给她喘息的间隙。她抬起两手伶仃挂在他腕上,轻轻的分量,吹口气就会散了似的,“要我死还不简单么”她用力助他掐紧她的脖颈,“就这样!”

    可他却退缩了,她越不惧死,他反倒越有顾虑。

    脖子上的手松开了,她终于重新喘上一口气,然后把那只手移下来,移到了心脏炽热跳动的地方。

    “感觉到了么,这里”那弯弯的一双眼,沉沉似墨影,“你要是喜欢,都给你。”

    她的情话似乎永远不会有枯竭的一天,他心里又慌起来,掌下的柔软像张巨大的网,将他密密捆缚,让他灭顶。他想抽手,可是被她压制住,她不答应。其实还是自己难过色/欲的关,否则凭她,怎么压得住他!

    她欺过来,脚上的云头履不知什么时候蹬到一旁,莹莹的一双玉足,轻巧踩在他足尖上。

    仿佛蝴蝶被针钉起了翅膀,他试图求生,可是她千丝万缕将他缠绕,他连行动都受阻了,“岳”

    “叫我崖儿,或者叶鲤也行。”心头隆隆地跳,她有些面红气短,两手相扣,搂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廓道,“和你在一起真好,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我这些年一直漂泊在江湖上,也希望有个人让我依靠,容我倦足。”

    灵魂和肉体的撕扯又开始拉锯,不能否认她的美丽,即便知道她心如蛇蝎,当她这样靠近他,他还是会感到迷茫。他觉得自己可能要下阿鼻地狱了,为什么这种时候还会心猿意马。一面憎恶,一面又难以抗拒,难道这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么?

    “安澜澜儿”她叫得极尽暧昧,这胡不言还真是嘴贱,居然给他取了这样的昵称。

    紫府君愈发难堪了,“你在胡说什么!”

    不胡说,那嘴闲着做什么?就亲他吧!

    她在他唇上舔舐,呢喃着:“多久了都快忘了这种滋味。”他想别开脸,她又追了过来,嗔怪着,“死都不让我做饱死鬼么?”

    热的火,又熊熊拍打上来,先前的心像渐凉的炭盆中残留的一星微茫,掩埋在惨白的灰烬里,他本以为已经不会再燃烧了,可他似乎低估了自己。她是天生的爱匠,世上只有她能撩拨他沉寂万年的情/欲。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命中注定的克星,不到玉石俱焚,绝不回头。

    她捧住他的脸,专心致志地吻他,然后拉开一点距离,直望进他眼底,“这里只有我们俩,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其实是想一续前缘,是么?”

    他说不是,眼神闪躲着,“我只是不愿内情公开,既然是你我之间的事,那么你我两人私下解决最好。”

    她煞有介事地点头,“说得也是,不过这私下解决,恐怕不如仙君设想的那样了。”热辣地含了含他的耳垂,调笑着,“仙君的味道,还如之前一样。”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便发生得毫无意外。

    也许在彼此看来,依旧是露水姻缘,但在经历这段假姻缘的过程中,终归还是走了心。

    头一次他莽撞,只图自己高兴,忘了她的感受。事后他曾经自责,甚至觉得她盗走图册是为了惩罚他。只是这自欺欺人,他从来不敢表露出来,直到现在他才迟疑着问她,“上次弄疼你了吗?”

    她从他身上开出妖娆的花,迷蒙着眼,猩红着唇,一捻杨柳款款摇曳着。听见他的话,微微一怔顿下了,脸上浮起羞赧之色,低头嗯了声,“有一点儿,可我不怕疼。”

    他心里痉挛了下,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那双纤细的手压在他袒露的胸膛,她慈悲地俯视他。她的肩、她的胸、她的腰,笼罩在一片昏黄的灯光下,镀满了金色,像个菩萨。可是这菩萨渐渐又幻化出另一张面孔来,魅惑嗜血,也许下一刻便会咬穿他的脖子,可悲的是他什么都管不上了。脑子无法思考,什么正邪对错都显得虚无缥缈,此刻眼里只有她。

    如同一场极致的交锋,谁也不肯认输,双方寸土必争,他在迷乱里听见她说话,“你是爱我的,你是我的”

    他有些难过,哪里来的爱,谁又属于谁。他本该拿住她后就将她正法,结果自己竟又折进去了,该恨她,可更恨自己。

    他掐住她的腰,十指几乎抠进她肉里,到这时还在质问她:“鱼鳞图在哪里?”

    她的笑容锋利如刀,“你叫我快活了,我自然告诉你。”

    无异于又一场羞辱,他赤红着眼,恨恨地,不顾一切地迎头撞击,撞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崖儿轻轻吸了口气,很快那口气又被撞散了,她只好伏下身来,穿过冰冷的汗水,感觉他的温度。他在她身体里搅动,如同一把利刃,起先并不怎么快乐,只是单纯地需要发泄。到后来逐渐品咂出欢愉,他猛地将她翻转过来,她才惊觉一种被征服的快感。

    伸手想去抱他,他却压住了她的两臂。背上的伤痕还没有完全复原,他不想让她发现。她无力地挣扎了两下,最终放弃了,一双腿却像蛇,灵活地缠在他腰间。她还在笑,“仙君果然骁勇。”

    他眼里阴霾深重,有一瞬不知是认不得她了,还是想再三确定是她,只是定眼看着她。她被他看得火起,热浪也越来越高,便一口咬在他肩头。牙齿穿透皮肉,有轻微的脆响,一股甜腻的芬芳在唇齿间蔓延。她绷紧身子,听见他低声呜咽,长出一口气,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冷硬的床板,没有被褥也没有茅草,夜深的时候还是有些冷的。

    身上氤氲的热气没过多久就散了,她翻了个身,躲进他怀里。

    可是谁也不打算重提刚才的事,屋子里静悄悄的,蜡烛燃尽前,迸发出一段回光返照的璀璨,然后灯芯一跳,终于熄灭了。月光像纱一样覆盖住窗下一片,她听见他不含感情的声音,“快活了么?现在能说出图册的下落了么?”

    她绵长地唔了声,阖着眼睛昏昏欲睡,“仙君把我累坏了,容我先睡一会儿,等睡醒了再带你去寻它,可好?”

    他却异常清醒,“你是不是又想借机逃跑?”

    她说不会,“我骨头都快散架了,跑不动了。况且我说了,那图册对我其实没什么用,我不过是想自己保管,以防落入别人手里。”她打了个呵欠,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肩头,小声嗡哝着,“两回了仙君对我来说也算信得过的人,让你带回去,我知道你会妥善保管它。”

    崖儿觉得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他暂时应当会放松警惕,可是腕子上蓦地一紧,她叹息:“仙君这就小人之心了。”

    两个人的手被绑在了一起,这样她还怎么开溜?他倒是踏实了,也不回她的话。她在黑暗里使劲想看清他的脸,看了半天无用功,他启了启唇道:“别白费力气,缚妖索水火不侵,除非你把自己的手砍下来,否则永远别想挣脱。”

    她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你绑人有瘾么?刚才把我吊在梁上,现在又是如此?”

    “你心中没鬼,怕我绑你?”

    她无言以对,只得沉默下来。细细思量自己刚才用来说服他的那番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她犹豫了下问他:“如果我把鱼鳞图还回去,能否既往不咎?”

    他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说不能,“琅嬛开启,你的罪就定下了,天条不可逆转,永远无法既往不咎。”

    可是两回恐怕再也不能理清了。他不懂为什么见面就变成这样,当真只是因为她的引诱?难道他心中没有一丝渴望吗?一再犯错,罪孽深重,他开始考虑,如果舍下一切为她顶罪,不知结局会怎么样。也许她能免于一死,也许会因为诱仙罪加一等,都是未知的,他也不敢保证,更无法开口同她说。

    崖儿唇角绽开一个潮湿的冷笑,所以把图册还回去的意义何在?倒不如设法逃了,至少能多活两年。

第 41 章() 
通常一些听似无厘头的话;最后会引出惊天的内情。崖儿对他下一步的打算很好奇;也许在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后;顺便能解开他们夫妇身上的谜团。

    她说没有;“我对香品没什么研究。卢公子是知道的;诗情画意对我这种人来说太奢侈了;我情愿去探究哪种招式能克敌制胜;什么样的刀锋可以杀人于无形。”

    卢照夜听后,唇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我明白楼主的意思;但你终归是姑娘,有些东西该放开,就不要过于执着。”

    透着禅意的话;让他听上去像个看破红尘的修道者。可就是这样的人;自己执念那么深,竟还去相劝别人。崖儿有些好笑;看他打开白玉盒的盖子;取出一块墨黑的龙涎。龙涎本身是有味道的;传说每年春天群龙聚集大食西海;枕石一睡;涎沫浮水;久而久之凝结成香料。两年前她踏上龙涎屿,就曾闻见那种强烈的气味,和他取出来的小块一样;倒也不害怕他动什么手脚。

    他打开博山炉的炉顶;把龙涎投了进去,崖儿道:“每个人都有执念,只看这人心性坚不坚定罢了。公子是聪明人,明人跟前不说暗话。我已经将神璧双手奉上,公子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

    卢照夜慢慢点头,“二十二年前的那场追杀,整个武林都有份,这你知道。但一切的起因,还在于万户侯府的小姐。当初柳绛年艳色动天下,若论相貌”他看了她一眼,“楼主和她非常像。可惜一个女人只能嫁一个丈夫,有人欢喜就必定有人生恨。那个人派出多路杀手刺杀万户侯,牛氓一样的细针沾着剧毒,只要擦伤点皮就会令人毙命。然后又策反岳家旁支,也就是岳刃余的堂兄岳海潮,趁岳刃余携妻奔父丧时,打断了长渊长门岳南星的脊梁。后来的事,楼主大致都有耳闻了,百余顶尖高手追击千里,逼迫岳少主交出神璧,均未成功。岳刃余夫妇在离苍梧城一里远时遭遇伏击,返城无门,只得仓惶逃入雪域。”

    他说完,停下来看她神色,崖儿静静坐在那里,案下的手脚变得冰冷。

    她知道爹娘的遭遇,结局如此,过程必定惨烈。他的叙述增添了一部分她不知道的细节,助她重新整理和回忆。人的思维陷进痛苦里,每一次心跳,每一段血液的流动,都带着难以言表的凄凉。

    她缓缓吸了口气,“然后呢?公子现在可以直接告诉我,那个人究竟是谁了。”

    然而他却沉默下来,眼神专注,盯着博山炉顶缓缓凝聚的翠烟。那烟真如他先前说的那样,升到半空便凝结不散。他探手取过一面神璧,牵着袖子小心分割,烟雾被分成了丝缕,在他指尖悠悠绕了一圈,缓慢向她游去。

    他含笑望着她,“楼主身在江湖,应当听说过那人,众帝之台的右盟主厉无咎。也许你会觉得奇怪,厉无咎口碑颇佳,且不问世事多年,又有传言说他身患痼疾,这样的人,是不应该成为这起阴谋的幕后黑手的。”

    崖儿看着那缕烟雾转腾而来,带着馥郁的兰花香,停在她面前。她仍旧在考虑他说的话,“不,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他露出欣慰的笑,“楼主果然世事洞明。”

    “我唯一不解的是,公子怎么会如此了解内情。”她凝眉看他,“难道公子也参与了此事么?”

    卢照夜轻轻叹了口气:“若说参与不能说我参与了。当初我与厉无咎有一些钱财上的往来,他需要钱建造他的乐土,我恰好有财力解他燃眉之急。”

    “那么厉无咎许了公子什么好处?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不可能无条件为他提供金钱上的资助。”

    这个有些不好回答,他微微犹豫了下,“小情我的夫人,以前曾经是与柳绛年齐名的美人,但两者的命运天壤之别。柳绛年出身高贵,小情却身为下贱。那年热海王府大火,让她容貌尽毁,我答应过她,一定要让她完美如初”

    “所以厉无咎以柳绛年的面皮作为交换,是么?”她唇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挥袖驱散了那团翠烟,“可惜厉无咎最终没能达成你们夫妻的愿望,柳绛年进入雪域后就死了,血脉凉透,再也无法移植,这个约定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他眼里微微流露出一丝惊讶,“楼主果然冰雪聪明,很懂得举一反三。”口中说着,袖底的五指慢慢搅动,她没有察觉,那缕被驱散的烟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重又聚集了起来。

    “其实我也不愿如此,谁喜欢过着非人非鬼的日子?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完成心底的一个梦,和心爱的人,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他不无哀伤道,“可是平常人看来最简单不过的事,于我却是万万分的难。但我不会放弃,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要为自己创造最好的条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话楼主认同吧?”

    崖儿笑得轻蔑,她绝不能容忍一个曾经图谋她母亲面孔的人继续活着。她驱动神璧,那两尾阴阳鱼正欲向卢照夜冲去,忽然滑如丝弦的烟缕钻进她的鼻腔,一瞬脑子顿住了,眼前影像也变得重叠,她听见卢照夜唏嘘:“楼主手段太高,卢某要是不使些小聪明,也不敢贸然和楼主见面。龙涎不单能聚烟,同蜄壳同燃,还能催发蜃气。”他在她晕厥前一刻走到她面前,悲天悯人般俯视她,“所以你看见的一切都是假的,前楼的灯火和宾客,还有那些吵吵嚷嚷的叫好声,都是假的。可能你不知道,神璧于我虽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你。”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温柔地,如同对待最珍贵的瓷器,“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这张脸要是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柳绛年的女儿,包括厉无咎。所以留在我身边吧,人生短短几十年而已,我们一起生老病死,比孤独行走在人世间强百倍。”

    ***

    她想说不,可是说不出来,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像被重拳击中,只觉得昏昏的,不知道时间,也辨不清方向。勉强睁开眼,看见雪白的屋顶,这屋子没有窗,没有半点自然的光,只有烛火跳动着,她明白过来,应当是困在蚁巢中的某一个房间里了。

    动了动手脚,发现动不了,四肢被捆绑在一张铺着白布的门板上,生生扯成了大字型。她的浑身上下,只有眼珠还能活动,转过去便看见那个无脸的卢夫人,就躺在她身边的长榻上。

    此刻连狰狞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相貌,她的面皮早就没有了,只剩一个模糊的骷髅,两颊鲜红,零星米黄色的脂肪薄薄覆盖在肌肉上,额头是青白色的,骨骼的颜色。两只硕大的眼窝里装着鸡蛋般的眼球,因为没有眼睑,直愣愣地盯着她。

    崖儿一惊,奋力挣扎起来,可是那点挣扎微不足道。

    卢照夜走过来,手里举着一把锋利的刀,遗憾地说:“暂时还不能动用神璧,因为你有思想,我怕控制不了,被它反噬。”

    小情有些亟不可待,两排牙阴森森暴露着,磕得咔咔作响,暴躁地催促:“她已经醒了,你还在等什么!”

    卢照夜却没有立刻动手,他只是望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问她:“小情,你疼吗?”

    小情怔了下,觉得他的问题简直白痴,“疼又怎么样?我等了那么久,愿望马上就能实现了,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她没有了嘴唇,所以每句话都漏风,听上去有些可笑。卢照夜垂着眼睛看她,“脖子切开,切面远比整个头颅小得多。如果我一时疏忽,把头发和脸皮的位置装反了,你可能永远要前后颠倒着生活了。”他俯下来一点,轻轻对她说,“娘子,不如把头换了吧,这样会省很多麻烦。”

    小情先是一愣,然后便暴跳如雷起来,“卢照夜,你疯了么?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人以头为首,头是一切的中心,只要头在,脑子在,其他的一切都是可以拼装的。但如果把头换了,那么她就不再是原来的她,而是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变成了岳崖儿,花魁小情便再也不存在了。

    惊惶的眼珠子瞪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到这刻才意识到,这个每天和她同床共枕的人早已经受够了她。在她满心欢喜期待得到天下第一的面孔时,他却在盘算如何抛弃她。

    她的手足为准备即将到来的换脸固定住了,他只能哀声乞求他,“卢郎,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以前咱们多好,你说会爱我一辈子的。”

    情意绵绵的话,却搭配这样血淋淋的面孔,往昔的爱从她嘴里说出,再也不能令他动容了。他甚至看见带着血沫的唾液从她的嘴角涌出来,他错愕了,不知他的小情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顿时一阵反胃,匆忙别过了头。

    “卢郎,我那么爱你呀”她似哭似笑唤他,一个女人到了这种关头,还期望用缠绵的声调唤醒男人的良知,明明是徒劳,但总不能死心。

    卢照夜深深叹了口气,“你爱的只是我的脸。你厌恶我的身体,你喜欢雄壮的男人。这些年来,我不停依照你多变的胃口转换身体,你知道每一次我得忍受多大的痛楚,要冒多大的风险么?”他把脸凑到她眼前,“你看,我的眼角已经开始有皱纹了,过不了多久,你会要求我像你一样换脸——然后不停换身体、换脸我厌烦了这样的生活,就到今天为止,你我都解脱,这样对大家都好。”

    小情尖叫,喉中发出笔直的嘶吼,大概是想说“不”,但没有唇,无法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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