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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月无边-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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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蛊便再也无法可解了。

    另一端的龙骨鞭也开始松动,一旦被他挣脱,精疲力尽的众人只有引颈待戮的份。到了这个关头,她的决定关乎所有人的生死。她忽然冷静下来,留不住的人,强行留下,也许他会恨她。如果他真的有知觉,每天承受这样的痛苦,活着难道真比死了好吗?

    他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大,又是砰地一声,石柱碎裂,连龙骨鞭都断成了几截。她知道来不及了,再不下狠心,就再也走不出这座楼了。

    无数复杂的感情,最终交织出一声悲愤的低吼,在数十铁球齐向她砸来的前一刻,她驱动了神璧。

    这神璧曾经也属于他,岳家几代精心保管它,虽然它本是一件杀人的利器,可他们从来不让它公之于众。现在是最后一程了,岳家男儿因它而生,因它而死,死在神璧上,也算为这惨痛的人生画上了完整的句点。

    两轮阴阳鱼,以光一般的速度交错而过,劈开了距离她咫尺的铁球,也斩断了行尸的咽喉。崖儿泪眼猩红,看着祖父身首分离,看着那躯体如山岳般倒地。她尚未来得及自责忏悔,却见丢了脑袋的躯壳,像拔了塞子的容器一样,从断头的切口处喷涌出无数的虫卵,那声势,委实令人头皮发麻。

    崖儿倒退两步,叮当四溅的淡蓝色虫卵落在她面前,隔着一层薄薄的膜,看得见里面蜷曲的虫体。几乎在同一时刻,亿万的幼虫破壳而出,以肉眼能见的速度长出了斑纹和两翅。僵蚕蛊遇见空气即成蜂蛊,只有觅到新的人体寄居,才能还原成爬虫的状态,在舒适的环境里安家产卵。

    人体有伤口,便是最大的危险。它们会从破损处奋力挤进去。如果伤口不那么理想,口耳鼻也勉强将就,总之它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物。

    众人对这种蛊的习性其实了解不多,但看见它们集结起来,地面空中越聚越多,都慌了手脚。

    蛊虫开始发起进攻,数量庞大,毫无章法。防御欠佳的长渊弟子,成了它们首先吞噬的对象。波月楼的人勉强还能抵挡,但再快的剑术,也无法彻底阻断蜂蛊的入侵。绝望的预感慢慢爬上了脊梁,这次恐怕走不出这魔窟了。

    偏偏祸不单行,猾在吃掉岳海潮的半截身子后,摇摇晃晃从笼中爬了出来。

    铺天盖地的蛊虫,还有被蜂蛊穿透结合的猾,在冷翠烛的蓝光映照下愈见壮大。人间何尝有过这样的景象,伴随着长渊门徒凄厉的惨叫,一种恍如闯进异世的恐怖感,巨轮般碾压众人。

    猾的嘶吼越发猖狂,它的身体表面也覆上了蜂蛊的外壳,深浅不一的花纹如虎斑,那双赤眼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波月楼的人聚集到一起,胡不言说完啦,“这回咱们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真有缘。”

    五个人关系错综,魑魅和魍魉是一对,剩下的苏门主和老板都是他的心头好,有她们伴着共赴黄泉,胡不言悲伤之余,居然还觉得很安慰。

    可惜他左拥右抱的梦想最终没能实现,在他们无路可退时,有人出手,一掌击起了地火。

    满眼跳跃的金芒悬浮在半空中,和冷翠烛的光交相辉映,交织出一幅色彩浓烈的画卷。气流回旋,卷起了那人的广袖和长发,剑眉鹰眼尚有当年收伏万妖的气势。结印驱策地火,暴喝一声:“疾!”火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迸发出滔天的焰。轰地一声,燃尽天地间的污秽,将空中的蜂蛊烧了个一干二净。

    孤军奋战的猾,被烧得灰头土脸。岳南星体内的蛊虫吸尽了他的内力,又全数转嫁给它,地火不能奈它何,它成了万蛊之王。它站在满地残骸间,暴露出满嘴獠牙,向敌人咆哮。

    格斗场上弥漫起它散布的瘴气,紫府的弟子纷纷迎战,只听一阵剑击的声响,这猾刀枪不入,十几人围攻,居然不能伤它分毫。

    一片带着紫檀气的衣袖捂住了崖儿的口鼻,将她拖到身后。猾的战斗力很惊人,波月楼的人也加入了这场混战,崖儿从他身后探出来,“我去帮忙。”可又被他拽了回来。

    站在一旁的大司命,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弟子们道行不够,君上又不打算出手,现在闲着的只有他了,他还能稳坐钓鱼台,戳在他们眼窝子里讨人嫌么?

    区区的一个人蛊,对大司命来说并不难对付。只是这蛊的形态发生了变化,长如藤条的触手乱舞,甩飞了一众弟子。最后一击,啪地一声击中了苏画的大腿,她捂住伤口跌坐下来,大骂这猾“下流”。

    崖儿见苏画受伤,又在跃跃欲试,他蹙眉道:“她有大司命,不碍事的。倒是你”仔细打量她,“刚才有没有受伤?”

    她说没有,但想起祖父,垂首道:“我亲手杀了我爷爷。”

    他和她一样,也没有体会过何谓亲情,但见她难过,心里便也跟着难过。抬了抬手,想替她擦泪,但碍于人多眼杂,还是忍住了。

    “你不必自责,有时候眼见未必属实。这里蛊虫漫天,你祖父早就不是原来的他了。如果活着只剩痛苦,还不如助他解脱,他会感激你的。”

    她抬起眼,婆娑的泪眼,满脸惨然。经历了一场恶战,消耗的不单是体力,更是心神。她到现在手脚还在打颤,弯下腰,两手撑在膝头缓了缓,也没有想去依靠他。他有些怅然,她的独立常让他有英雄无用之感。可惜无法当众抱她,只得偏过身问她:“怎么了?很累么?”

    她粗喘了两口气,摇摇头,可她越是这样,越让他心疼。他也不说话,匆匆拉她到转角处,这里尚且有些遮挡,不怕人看见。趁着里面正乱战,把她压在墙上,狠狠吻她一下。然后抱紧她。

    她犹豫着搂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这时还在忧心,“别让人看见。”

    忍字头上一把刀,忍住相思,才是最难熬的。他沉默着,恨不能把她嵌进身体里,复仇的路不是那么好走,他帮不了她什么,想劝她放弃,又觉得这么做太自私了。满心的话只能融入一个拥抱,可悲的是还必须偷偷摸摸,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兵戈终于散了,猾的身体四分五裂。众人点火焚烧,一个浸泡过各种尸液,以吃人内脏为生的怪物,掀起的恶臭令人窒息。

    大司命率众退出来,远远看见仙君半遮半掩在一片凸出的崖壁后。他怔了下,忙抬手示意众人止步。作为蓬山上掌管一切事物的人,照顾紫府君也有三千年了,一向和君上很有默契。人有三急,方便的时候大军杀到,难免会让高洁的仙君难堪。

    指挥众弟子转过身去,自己当然也要身体力行。可是那个受了伤的苏画骑着狐狸,带着两位护法姗姗来迟,并不理会他的号令,反倒越过他的肩头看向仙君的方向。大司命出言阻止,她也充耳不闻,他气愤之余,狠狠骂了句“无耻”。

    苏画白了他一眼,心说这大司命怕不是个傻子。她眼睁睁看着紫府君抽身而退,身前还藏着他们的楼主,原来是小情人正私会。这个场面要是被死板的大司命看见,不知作何感想?可惜她受了猾的一鞭,已经无力同他拌嘴了,只是狠狠抽着气道:“老仙君,我伤得不轻,恐怕也中蛊了,还请救命。”

    紫府追缉的偷书贼已经抓到了,自然是押回龙息寺旁的小院。弟子们也有损伤,但毕竟都有些道行,治蛊可以自行处理。令人为难的是凡人,苏画的伤没人能医,最后只得大司命出马。他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的人,头一次产生了见死不救的想法。

    她的眼神因蛊毒入侵变得迷离,人在床上蠕动,像一条被扔在火炉上的蛇。见他迟疑,虚弱地喃喃:“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不愿救我?”

    大司命握紧了拳,其实也不是不愿救,实在是因为她伤的地方太隐秘了。正进退两难,她撩起裙裾,露出一条大腿,把腿一撇,腿根的伤便暴露在他眼前。

    “我也很尴尬。”她喘了两口气道,“可我要活命,顾不上害羞。吸毒是不是要用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负责的。”

    大司命的脸愈发苍白了,“你在想什么?谁说要用嘴?”

    不用么?她露出了失望的神情,“用手也行。”

    屋子里发出暧昧的低吟,时而高亢,时而细若游丝,听壁角的人听出了满面红光。

    魑魅看看魍魉,“没想到苏门主也有招架不住的时候。”

    魍魉啧啧点头,“这大司命到底是神仙,看来手段很不一般。”

    胡不言很生气,抓着一根枯枝在地上乱划,“神仙了不起啊?神仙不守清规,到底有没有人管?”说完更绝望了,连紫府君都带头破戒了,可不是没人管了么。

    苏门主的呻/吟持续了有半柱香,从屋里出来的大司命高一脚低一脚,走路有点打飘。

    雨早停了,天上露出一轮圆月,月光下的人负手而立,听见脚步声,微微转过头瞥了一眼。

    大司命忽然觉得心虚,但为什么心虚,连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快步走到紫府君面前,拱手道:“君上,苏门主的蛊毒已经解了,但她坚称自己还没痊愈,不肯离开。”

    紫府君点了点头,“你不必解释,本君明白。”

    又是这样!大司命感觉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反正解释也是多余,他稳了稳气息道:“人犯已经拿住了,君上可以逼她说出鱼鳞图的下落,属下等即刻去取,还来得及赶回去将图册归位。”

    紫府君对插着袖子,面色凝重,“她口风太紧,本君软硬兼施,才套出她两句话,也不知是否属实。”

    大司命心头一喜,“她说图册在哪里?”

    紫府君缓缓摇头,“她说要本君亲自去取。”

    这却有些不寻常了,大司命是个耿直的人,想了想道:“岳崖儿诡计多端,属下怕君上着了她的道。实在不行,唯有逼供了,反正波月楼的人现在都在咱们手上”

    紫府君说好啊,“你看拿谁开刀比较合适?苏画是她师父,她必定看重她,可以先打五十鞭,再剁手脚,只是大司命舍得么?”

    大司命张口结舌,从一开始的委屈,到后来的气恼,直到现在的泰然处之,鬼知道他经过了怎样屈打成招式的心路历程。他垂头丧气,“那君上有什么好主意?”

    紫府君伸出一只洁白的手来,不沾阳春水的五指,骨节纤长,一截一截移动掐算,“还有二十五天。”

    大司命说是,“时间不多了。”

    他微微一笑,“二十五天,可以做很多事啊。”

    言下之意不到最后期限,他并不打算解决这件事。大司命低着头,本来一直难以启齿,今天也不知怎么忽然来了勇气,冲口道:“君上,你是不是喜欢岳崖儿?”

    紫府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在他求证的目光里沉默,良久才道:“所以你看,将来你受罚,我可以陪你一起。上司做到这份上,总算仁至义尽了吧?”

第 54 章() 
大司命验证了长久以来的猜测;虽然答案和他暗中认定的不差毫厘;但真正从仙君口中说出;还是让他措手不及。

    怎么会这样呢;他痛心疾首;“君上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您虽然驻守人间;但您是上仙。人仙本来就殊途,和凡人发生感情,将来她撒手西去;苦的是您自己。难道您还打算上穷碧落下黄泉么?把自己弄得仙不仙,鬼不鬼才肯罢休么?”

    紫府君歪着脑袋听他长篇大论,最后告诉他:“我不在乎。有个词叫殊途同归;大司命应该多读书。你也不用如临大敌;你我现在在一条船上,与其劝我;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路应当怎么走。”

    大司命垂死挣扎:“君上;我和苏画之间是清白的;您要相信我。”

    紫府君说少来;“我明明看见了。”

    可是他看见什么了?仅仅看见她咄咄逼人;把他压在桌上而已;这能证明什么?

    大司命艰难地比了个手势,“我们都穿着衣裳,姿势虽然不雅;但没有更进一步的接触。”

    紫府君啊了声;满脸被愚弄的表情,“可本君是因为看见你和苏门主纠缠不清,才动了凡心的。现在你告诉我,你和她没什么?”

    大司命一副五雷轰顶的样子,“君上,您难道不是在蓬山时,就属下还曾经劝诫过您。”

    他说没有的事,“也可能就是因为你的不断暗示,才在本君心里种下了思凡的种子。大司命这么做,不会是觊觎本君的位置吧?”

    大司命脸都白了,“绝对没有,君上千万不要误会。”

    “所以你和苏门主究竟有没有那事?如果没有,为什么自告奋勇为她治腿伤?”

    为她治伤还不是因为没人肯动手吗。至于反面教材和觊觎高位,哪项罪名更重大司命权衡再三,只得垂首,“君上说有就有吧。”

    紫府君这才满意,拍了拍他的肩道:“别一脸委屈,高兴点儿。你我现在也算有个伴,要互相周全才好。将来这琅嬛君恐怕还是得由你来当。”

    大司命惶惶不安,“君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这时守门弟子传出呼声,说波月楼主骑着金狐狸逃跑了,他做出一个无奈的笑,“哎呀,又让她跑了。”

    大司命这回再也不闹着去抓人了,他点了点头,“那只狐狸的脚程太快了,跑了就跑了吧。今天天色不早了,明天再追也不迟。”

    紫府君对他的知情识趣很是赞许,仰唇一笑,背着手回房去了。

    不知怎么,大司命不由自主又去了苏画所在的那间厢房。床上人的大腿还袒露着,他伸手扯过被子,替她盖了起来。

    静静看那张脸,她是个目的明确的人,醒着的时候风尘味太重,睡着了倒显出沉静的美来。如果他心思活动些,可能经她三番四次的挑逗,早就忘记立场了。扪心自问,对她有没有半点心动?可惜半分也没有,他并不喜欢她。人说日久生情,他不赞同这种说法。真正的爱应当是于千万人中一眼即中,而不是退而求其次的两相凑合。日久生情是什么?是平庸之中刻意发掘闪光点,欠缺了激情,算什么爱!他虽不向往那种不顾生死的冲动,但更不愿意被动接受恩赐。可能他就是个强势的人,宁愿粉身碎骨为心中执念,也不愿委曲求全完成人人当有的爱情梦。

    蛊毒缠身,比一般病痛来得凶猛,但苏画依旧保有杀手的警觉,从他进门那一刻她就已经醒了,合着眼感觉他替她盖上了被子,静待良久却又不见他有别的动作,这才不情不愿睁开了眼。

    朦胧的光线下,他凝眉站着,似乎很困扰的样子。她一向快人快语,便支起脑袋含笑问他:“大司命是在苦恼,不知应当怎么对待我么?”

    她一出声,倒把他的神思拉了回来。他掖着袖子说:“你们楼主已经跑了,苏门主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苏画对紫府君会放过崖儿毫不意外,但看大司命的反应,却有些奇怪。她缓缓坐起身,将裙裾端正摆好,仰着脸问他:“你不去追么?”

    他摇头,反正抓回来还是会放走,就不作这无用功了。

    既然崖儿已经离开,自己的蛊毒也清除了,确实没有再流连的必要了。苏画慢条斯理穿好鞋,正想出门找魑魅和魍魉,刚迈了一步,便听见他在背后叫了她一声。

    还好不是“老妖精”。他叫她苏门主,“你对我可是有意思?”

    苏画噎了下,不可思议地回头望他。这老神仙孤寂了几千年,难道真的枯木逢春,打算来一场人仙恋么?真要是如此,她也不在乎陪他玩一玩,就算可怜他年老,全当救助了。

    她抱着胸,笑得意味深长,“看来大司命有话同我说啊,我今日得闲,有空听你诉诉衷肠。”

    谁知大司命的话兜头给她浇了一盆冷水,他说:“我不会喜欢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世上我谁都不爱,更不愿堕入红尘永受轮回之苦,你别再对我有非分之想了,以后也请门主自重。”

    苏画愣住了,听完他的话,从起先的火冒三丈,到后来的怒极反笑,自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你有病!”然后抖抖披帛,昂首走出了门。

    原来世上真有这种自作多情又爱立牌坊的人,她在归途上依旧气闷不止。森森的月夜,时不时蹦出一声哼笑,把魑魅魍魉吓得面面相觑。

    魑魅道:“门主,你怎么了?鼻子不舒服?”

    魍魉见她不回答,怕魑魅一人冷场,便自言自语着分析:“肯定是蛊毒的后遗症,门主骑马腿疼。”

    苏画看那两个傻子唱双簧,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郁闷一吐为快了,“我从没见过比那个大司命更自以为是的人,他居然说我看上他了,真是笑话!果然年纪越大,越是厚颜无耻,他凭什么觉得我喜欢他?”

    这下魑魅和魍魉都不说话了,感情这种东西最难定性,如果当真不在乎,以苏门主的阅历,至多一笑而过,断不会郑重其事拿出来抱怨吧!

    魍魉安慰她:“可能是老糊涂了,门主千万别动怒。”

    魑魅连声附和,“人太自信了,就会产生天下女人都爱他的错觉。大司命没机会接触别的女人,门主就委屈点,当敬老吧。”

    他们虽极力开解,但对苏画的作用不大,她这样洒脱的人,居然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魑魅便换了话题,和魍魉议论:“你说刚才用来结果岳南星的武器,是不是牟尼神璧?”

    魍魉说不知道,“楼主连剑灵都炼得出来,说不定又是别的什么法器。”

    魑魅点了点头,“不过楼主当真是岳家遗孤啊,兰战早知道这个内情,所以才把她带回波月阁收养。现在长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当初参与追杀的人都心知肚明,江湖上恐怕又要不太平了。”

    魍魉的观点很直接:“不太平就杀,岳南星父子死在心慈手软上,咱们楼主可不一样。”

    说起楼主,他们字里行间还是带着些许崇敬的。杀手无情么,世上没有人愿意试图了解一个杀手的想法,但他们自己知道,除了不折不扣完成任务,他们也有自己的人格和信仰。波月楼已经不是当年的波月阁了,楼里多了莺歌燕语,也慢慢变得有人情味。人毕竟不是机器,人是讲感情的,紧要关头楼主没有弃他们于不顾,那么他们也要以忠诚来捍卫这份情义。

    苏画却有意试探他们,“如果刚才那东西就是牟尼神璧孤山宝藏据说十辈子都花不完呢。”

    魑魅转过头冷冷看她,“苏门主这是什么意思?你缺吃还是少喝?难道打算拿着钱,创办一个胭脂帝国么?”

    关于钱,有的人很看重,但也有人视之如粪土,主要取决于所处的环境。钱财对野心家来说不可或缺,但对于杀手却不然。杀手是不需要遵守什么道德底线的,缺钱了就跑一趟,来钱如探囊取物,所以为什么还要纠结于数量的多少?十辈子花不完?天知道他们今生造了那么多杀孽,还有没有机会谈来生。

    “江湖上的人全像你们一样,大概就没有杀戮了。”苏画听出他们的意兴阑珊,暗暗松了口气。

    魍魉哈哈一笑,“我等以杀人为业,居然还有平反的一天!不过说句实在话,那些名门正派未必有我们仗义,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骄傲。咱们的影子是斜的,可人站得比谁都直。”

    朗朗皎月下,两个年轻男人扛着重剑谈笑风生。苏画微错后一些,竟看不出这些吃刀头饭的汉子有冷血之处。他们的血是热的,也有云天高谊,心似碧海。

    ***

    长渊这个门派,二十二年后还是凋零了。

    不可能重振,也没有必要留给任何人,最好的结局就是付之一炬,让熊熊火光涤荡所有罪恶。

    崖儿看着火舌吞吐在天地间,那高门大户曾经是父辈的心血,如今随着他们的离世,都化作了飞灰。她心里有些难受,恍惚看见父亲含笑迎娶母亲进门的场景,虽然他们都面目模糊,但那时候一定是极高兴的。少年得志,又有如花美眷,人生还欠缺什么呢。可惜善良的人,永远无法看透人性的黑暗,最后人不在了,家也被霸占了,落得两手空空,还不如从来没有拥有过。

    长渊府大火漫天,火起时是三更时分,满城都在睡梦里。等到有人发现,火势早就无法控制了,整个府邸被吞没,热浪滚滚蔓延了半座城池。走上街头的人们,无非感叹岳家开山掌门的苦心经营化为乌有,对于现任的掌门,却很少有人愿意提及他,仿佛这个门派的荣与辱,从来和这个篡权者没什么关系。

    火舌燎得人面皮生疼,崖儿静静看了会儿,返回客栈。客栈的掌柜正支着脸,在柜台后长吁短叹:“人生真是一场空啊,眼看他起朱楼,高朋满座占尽风流,不过三十年而已,楼就塌了,还烧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留下。”

    他的哑巴侄儿蹲在柜脚,昂着脑袋望他,他遗憾地说:“你瞅我干啥?苍梧城完了,往后客人只会越来越少,咱们的温饱都成问题了。这长渊掌门也是,得罪谁不好”一面说,一面飞快瞥了她一眼,“早知道变卖了产业多好,捞几个现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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