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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鹿天-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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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长青不知道的是,李道玄其实来过太白鬼城,不止一次。李道玄从来就知道这里是个什么样子。他也从来都知道孟长青是个什么样子。他说他信孟长青,他是真的一直都相信他。
当年流言最凶的时候,外界传吕仙朝与孟长青两人传得是神乎其神,仿佛二人是成了妖怪了。一个玄武叛徒,一个长白叛徒,此事一出,当世两大宗门算是丢尽了脸面。都说道门每隔个几年总是会出几个小有名气的叛徒,如许多年前的孟观之,但是能闹到这份上的,就连神隐多年的老修士都出来说了一句,闻所未闻。
长白宗一脉是近乎屠灭,玄武却只是立下了一道孟长青此生不许过玄武碑一步的规矩,只提吕仙朝,再没提过孟长青一个字,也没对太白城出手,当年便有人揣测是李道玄顾念师徒旧谊,也有传言说玄武是留待叛徒自裁,流言飞的到处都是。
到如今,过往的恩恩怨怨消散了许多,那些背地的揣测也散了,太白金碑镇下,鬼魅们平静地在过着日子,城中花红柳绿的,已经看不见一星点当年的血雨腥风。
仿佛一切都过去了,结束了,不经意间便画上了句号,可以说不了了之,也可以说随风而散。总之,孟长青死了,吕仙朝应该是死了,这便是结局,剩下的就是些不着调的流言。
这样潦草的结尾,对于许多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孟长青从菩萨庙出来,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灰蒙蒙的一大片云拢着鬼城,依稀可见金『色』的梦境穿梭其中。
他进了院子,忽然停住了脚步。
李道玄一个人坐在院中的梨树下,不知为何没有竟是注意到有人推门进来。案前点着一炉香,雪『色』的烟雾被风拂散开来,昏暗的日光穿『射』而过,李道玄坐在那儿,三层道袍袖子压得很整齐。
玄武的真人道袍宽大,有两袖盛风的祥瑞寓意,上面描着并不复杂的剑纹。玄武传说中,仙人御风而行,双袖如白鹤端飞。道门自古就很崇尚这种清净的道家风骨,六千年来以之入典籍、入诗画。
孟长青站在原地,不自觉地望着李道玄。
李道玄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慢慢地回过头望了过去。
孟长青从未想过如此,他对上了李道玄的视线,案上的香炉生着烟,他并看不清李道玄的面容,只知道李道玄此时正望着他。
忽然一下子,谁都没说话,院子里静极了。
道门重师徒规矩,弟子见师父需收剑行礼,师父面前弟子不能抢辩,弟子不能直呼师父的名讳,如此种种。玄武规矩虽松,却也不会过分放纵后辈,规矩到底是规矩。
孟长青站在原地手脚都快僵硬了,终于回过神似的,上前一步收剑低头行礼,“师父。”
李道玄看着他许久,低声道:“天『色』不早了,回屋去吧。”
孟长青不自觉地攥了下手,终于道:“是。”
小修3()
李道玄来太白鬼城是为了吕仙朝一事; 他没打算在太白城多逗留,想早点把这些事情了了,带孟长青回玄武。人间有个词,叫做夜长梦多; 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道玄在太白鬼城东西南北四个角各布了一个玄武仙阵,成汇聚之势,封住了太白城的阴气。城中许多鬼都没见过正统玄武道术,抬头只见云海翻腾; 金光大盛,众鬼先是惊恐,以为那仙阵是来对付他们的; 逃窜了一阵子; 发现没什么事,又交头接耳起来。几个大鬼坐在南巷中岿然不动; 抬头看去; 太白鬼城顶,梦境翻腾; 有如天上白玉京; 零零碎碎的光点不断的往下飘。
那是仙家福泽。
有小鬼伸出瘦黑的手去接,跟捕捉萤火虫似的一下子拢住了手心; 忽然又睁大了眼惊喜地叫起来。
白瞎子坐在牌楼下摇着签筒,哗啦一下; 又呼啦一下; 眼见着签子要甩出来; 却又始终沾着一点。他白拾活了六百多年,自打来了这太白城,与仙门中人也算打了不少交道,却真是头一回碰上这样的道门真人,给恶鬼播撒福泽,放眼道门,往前倒退个几千年也挑不出第二个来。
再说那仙阵,说是镇压吕仙朝的,罡气瞧着确实重,实则暗中护住了太白城的根基,这番心思一般人还真的瞧不出来。
白瞎子笑了下,对着那全是上上签的签筒慢悠悠道:“所以说能有的人能修天道,已识乾坤大,尤怜草木青啊。”
太白城中东留山。
李道玄对着吕仙朝道:“仙阵已然布下,这与你魂魄上的仙印是同一脉道术,若是你不愿信守承诺,破阵而出,二十八重兵解雷劫,你好自为之。”
吕仙朝手里捏着一把赌筹,望着李道玄许久都没说话,终于幽幽笑道:“那我在此先谢过真人不杀之恩?”二十八重兵解雷劫,劈死他倒是不大可能,不过劈得六神俱灭却是可能的。
李道玄对着他道:“你的事,长青昨日同我说了。”
吕仙朝微微一挑眉,原来如此啊,他看了李道玄许久,忽然道:“真人,我有一事不解,人间有句话,叫做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死全家,所谓善人无好报,祸害留千年,这番话真人您又怎么看?”
李道玄望着他,许久才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吕仙朝拧了下眉看着他,也没说话,最终咧嘴笑了下,至于他到底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孟长青在一旁盯着吕仙朝,生怕他抽风蹦出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记得吕仙朝呛起人跟狗咬骨头似的。
可今日吕仙朝却难能可贵的闭了嘴,瞧着不像是信服,倒像是觉得和李道玄一个木头精争这些是徒费口舌。
这世上的事情都是这样的,非亲身经历过,总是不能明白其中究竟,李道玄这么个餐风饮『露』的活神仙,哪里懂得什么人间疾苦,哪里知道爱恨怨憎。
孟长青私下里问吕仙朝,“你还会出去吗?”
吕仙朝手里捏着一把赌筹,刷一下展开成半扇,闻声一挑眉,道:“你说呢?”
孟长青沉默了。
吕仙朝反问了他一句,“所以你呢?你是真的打算跟李道玄回玄武,一辈子不下山了?”
“嗯。”孟长青点了下头。,我发过誓。”
吕仙朝终于一声嗤笑,跟听了个什么笑话似的抖落起来,“发誓?李道玄一大把年纪了还信这个呢?早知道我也发个誓,你让他把禁制给我拆了。”
孟长青看着吕仙朝那副点着灯找死的疯劲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没接茬。终于,他一把抓住了往外走的吕仙朝,“你非得要出城,我也拦不住你,好自为之吧。”顿了下,他缓缓抓紧了吕仙朝的肩,“记住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吕仙朝回过头,一双漆黑的眼睛打量着着他,许久才轻点了下头,嘴扯了下,『露』出了一个颇为灿烂的笑。
太白城中。
一个年轻人与一个白面布偶坐在茶馆中,其中那年轻人的半幅面孔隐去了,另外半幅却很清晰,看得出来,生前是个非常俊俏的男人。老板娘坐在那儿打量着这个新进城的年轻男鬼,手里的罗扇轻轻扑着。她在这儿卖了几十年的茶了,头一回见着只剩了一半的魂魄,也不知死前经历了什么惨烈的事。
心中有执念,魂魄不散自然正常,但是半幅魂魄不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年轻人点了壶含春,这种茶一般人都叫不出来这名,看样子生前还是个体面人。老板娘心里好奇,这年头难得遇上个有品位的男鬼难得,她把茶亲自给他端了过去。
年轻人对他微微颔首。
老板娘这才发现,这人生前是个修士,周围有仙家气息流转不息。老板娘眼睛毒,否则也不会在这城门口开店。
“公子慢用。”她笑着把茶放下了,一双眼却对着小伙计使了个眼『色』,小伙计立刻不声不响地出了门,她问道:“公子是生客?头一回进太白城吧?我瞧着公子面生。”
“确实是头一回。”
老板娘顿时笑了,“呦,公子是哪里人士啊?我听着口音像是春南一带的?”
年轻人望了她一人,“老家春南。”
老板娘忙道:“巧了,我有个伙计也是春南人,口音与公子您是一模一样,春南是个好地方啊,钟灵毓秀人杰地灵,地界上有个长白宗,还有座真武山,赫赫有名啊!”
年轻人望着他,许久才缓缓道:“确实。”
老板娘又与他聊了一阵子别的,等到门口来了新客,她这才把茶放下去招呼其他鬼魂,起身的时候,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年轻人喝了口茶。鬼魂没有饥饿一说,所谓的吃喝,只是吃食物中那一点灵力。万物皆有灵,雨前茶与明前茶润了春泽,是灵力颇足的一样东西,价钱也贵,一般鬼魂喝不起。其实说白了,喝茶,喝得就是那一点春泽。
那白面布偶看着喝着茶的年轻男人,终于沉不住气道:“那伙计去叫人了。”
年轻男人茶没说话。
城东牌楼,小伙计跑到了那算命瞎子前,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
白瞎子先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原以为不过是个修士魂魄,这没什么好稀奇的,前两日还有个浑身煞气的修士入城,不也放进来了。可当他听完了来龙去脉,刚想说句有的没的,猛一下子顿住了,他看向小伙计,问道:“一半修士魂魄?”
小伙计点了下头。
当今天下,除去那些不入流的,计入道门正统的道士共有两万人,其中只有一个人,是众所周知地丢了半数生魂。
第 41 章()
论恶名; 孟长青是不如吕仙朝高的,街头巷尾众人骂太白妖道可以骂得唾沫星子『乱』溅,怎么骂得舒坦怎么来,但是骂天姥山那魔头却是小心许多; 大庭广众之下,有胆提“吕仙朝”这三个字的人那叫壮士,大家都要高看几眼的。
孟长青和吕仙朝这种恶名昭著已久的魔头不一样,他属于一战成名。
当年长白宗朱雀台一战; 孟长青当众杀了长白宗大弟子吴聆,场面之血腥令多少修士毕生难忘,他不是直接杀了吴聆; 是用剑斩碎吴聆的魂魄; 共三百二十一剑,吴聆才毙命; 然后他伸出手; 当场一点点捏碎了吴聆的魂魄。
长白宗经历了吕仙朝一场血洗,已然式微; 无数弟子亲眼看着吴聆惨死; 当场暴怒拔出了剑要与孟长青同归于尽。而孟长青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握着把剑立在雪中; 甚至笑出了声。
别说长白弟子了,就连台下观战的玄武弟子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是场比试; 忽然成了这副样子; 谁也没反应过来。
孟长青自此一战成名。
吴聆绝对是当年道门的一流人物,为人谦和,修为甚高,素有贤名,当时有许多人将他比作少年李道玄,吴聆的父亲是当年名满天下的吴六剑,吴聆父母双双战死于正邪斗『乱』中,可以说是吴氏一门是为了道门而死,就只剩了下这么一条血脉,吴聆忽然横死,道门大震。
至今仍有人每年上长白祭拜吴聆,一提起吴聆,必然要提到孟长青。
孟长青和恶贯满盈的吕仙朝不一样,他的重罪真的算起来,其实就两桩,第一桩是欺师灭祖,当年玄武百字碑前对着同门拔剑相向,但是这事没闹出人命,只是扫了玄武与李道玄的颜面。另一桩就是吴聆惨死,至今也没人知道,他当年究竟为何忽然狂『性』大发杀了吴聆,而且手段令人如此悚然。
后来有人翻出来两辈的旧事,才知道孟长青的父亲是当年的道门叛徒孟观之,与吴聆的父亲吴六剑是师兄弟。
最终定下来的说法,也是如今坊间流传的版本:孟观之死于吴六剑之手,孟长青之所以杀吴聆,是为父报仇。
在众人看来,吴氏夫『妇』为了护住孟长青在大雪坪一役中双双丧命,孟长青如今杀了吴聆,恩将仇报,千刀万剐都不足为过。
吴聆当场魂飞魄散,后来长白弟子为其收尸时,发现吴聆原本就少了一半魂魄。也就是说他死于孟长青手中的时候,被捏碎的只有一半魂魄,另一半至今不知所踪。
最终这桩事又算在了孟长青的头上,一定是孟长青藏了一半魂魄,叫吴聆生不能生,死不能死。这说法一传开,连玄武弟子都深信不疑,因为,孟长青捏碎魂魄的时候大家都在场,他们全都亲眼所见,若是吴聆丢了一半魂魄,动手脚的只能是孟长青。
鉴于吴六剑夫『妇』,还有吴聆的声名,那一段日子找孟长青麻烦的有志之士真是多如过江之鲫。
孟长青解释了,这帮人也不听,一见面就打,一见面就打,一来二去消息传得更热了。最终,连吕仙朝都来幽幽问过两句,被狗撵似的跑了好几个月的孟长青就差对天发誓,“我藏他魂魄那我就天打雷劈我不得好死,我没事藏他魂魄干什么?要有我早弄死他了。”吕仙朝听完了还有些遗憾,明显他觉得生不如死这种死法更适合吴聆。
后来,道门忽然流传,说是吴聆那一半魂魄终于被长白弟子找见了,如今已经被超度,此事才算是渐渐平息下去。
那消息绝对是假的,因为那消息是吴聆他师叔放出来的,至于他为何要放出这种消息,孟长青和吕仙朝猜了一阵子,觉得吴鹤楼可能知道了什么内情。
和吕仙朝不一样,孟长青不觉得吴聆真的还残存着一半魂魄,他亲手杀了吴聆,他比谁都知道吴聆死的多干净,那真是一点渣子都不剩下,哪里来的一半魂魄?要么是长白宗那帮弟子弄错了,要么就是吴聆死后还阴了他一把,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总而言之,他不觉得吴聆真的留了一半魂魄。
再说了,一半魂魄还能活吗?
所以白瞎子派人来找他的时候,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大约是听见春南、长白宗、修士、一半魂魄,当年的景象全涌入脑海,耳边嗡嗡作响。
他一把抓了大雪剑往外走,没告诉吕仙朝,也没跟李道玄打招呼,对着那伙计道:“封城门。”
“已经封了!”
孟长青与那伙计到了茶舍,果然有个年轻男人坐着喝茶,手中捏着把折扇,男人有一半面貌是模糊的,但并不渗人,勉强瞧得出五官,像是用了法术,但又偷了懒,没弄仔细。
孟长青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大雪剑走过去,瞳中有隐隐约约的雾气散出来,下一刻他忽然顿住了脚步,那男人对面坐了个少年。
姜姚。
姜姚这几日被一群小鬼缠着讲故事,他嗓子都快哑了,好不容易才脱身,躲到了这茶舍,正好撞见了这年轻人孤身坐在这儿喝茶。那年轻人也看见了他,主动和他打了招呼,两人坐到了一块,竟是相谈甚欢。这年轻人谈吐不俗,说话又不急不缓,这气度让人如春风拂面,姜姚总有种对他一见如故的亲切感觉,正如他第一次见着孟长青的尸体。
他帮人赶尸是要钱的,可是那一日他捡到了孟长青的尸体,不知为何,竟是起了怜悯之心,不忍心这人暴尸荒野,于是赶了他一起走。
孟长青看着姜姚,姜姚一抬头也看见了他,忙惊喜地打了声招呼,“道长!”他对着孟长青用力招手。
那年轻男人也随之回头看了眼,正好对上孟长青的视线。
孟长青握着剑的手一紧。
和那伙计说的一样,那年轻男人长得确实很俊俏,但不是吴聆。五官、脸型都不一样,吴聆的样貌有些像母亲吴玉,吴玉少年时,骑鹤吹笛下南山,那股飒爽英气放眼整个道门无人出其右。吴聆长得也俊俏,当年他师弟谢怀风背地里骂他像个娘们似的,但面前这人的样貌却显然要更硬一点。
孟长青不至于连吴聆的样貌都认不出来,瞳中金『色』一掠而过,确定面前这人没有用什么术法掩饰,握着大雪剑的手缓缓松了。
他朝着两人走了过去,问姜姚,“这位是?”
姜姚道:“道长,这位是春南来的道长。”他看向那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道:“生前春南山野一散修,姓吴,单名客,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春南多吴姓人,是以长白宗的弟子几乎个个姓吴,吴聆,吴洞庭,吴鹤楼,吴玉,吴六剑,全是吴姓人。
孟长青看了他一会儿,“姓孟,名字便不提了,寒碜。”他在那年轻人面前坐下了,又看了眼姜姚,忽然笑道:“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年轻男人道:“一些春南旧事,我见小道友爱听,给他多讲了一会儿。”他看着孟长青,温和问道:“不知孟道长是否去过春南?”
“去过几次。”孟长青点了下头,“好地方,真武派的道宗根脚。”
年轻男人望着他,似乎在打量,见孟长青忽然抬头看自己,他这才缓缓道:“我瞧着孟道长有些面熟,不知道长是何方人士?”
孟长青微微一顿,若这人当真只是个普通修士,当年说不定追着太白妖道打过,他开口道:“我也是春南人士,不过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故乡,如今乡土话全然不会说了。”又道:“我长得普通,很多人都说见着我就觉得面熟。”
年轻人视线一直留在孟长青身上,许久才轻轻道:“长得也不算普通呀。”
孟长青闻声一顿,望着他没说话。
年轻人见他这副样子,反倒是温和地笑了下,道:“道友也是春南人,那真是巧,我请道友喝一盏茶吧。”
孟长青看着他,半晌,点了下头,“行。”
老板娘是认识孟长青的,端茶上来的时候,她笑着,拿了只新的杯子,亲自给孟长青把茶倒上了,显然,是为了以防茶水经过男人的手被做手脚。她亲自把茶斟满,对着孟长青道:“慢用。”
“多谢。”孟长青接过茶盏,看向面前的男人,道:“吴道长,你这……”他打量了一圈,“这是怎么回事?”
“生前遭了人暗害,只剩了一半的魂魄,用自派道门的秘术吊着,魂魄勉强不散,苟存『性』命而已。”年轻男人说到这儿喝了口茶,似乎不愿多说。
也是人之常情,谁愿意满大街对人说自己是怎么死的。孟长青看了他一会儿,没再继续问,又道:“我看道友谈吐不俗,『性』子通脱,又是个道门中人,既然寿数已尽,为何不走呢?道门有言,天行有常啊。”
年轻男人望着孟长青,不知为何却是顿了许久,终于低声缓缓道:“心中尚有所留念。”
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孟长青忽然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柱往上窜,突如其来的一种熟悉感让他僵住了,他慢慢地点了下头,大雪剑受到他的灵力影响不由得震动了下,被他一手压下,啪一声响。他见男人望着自己,半晌,终于客气地笑了下,解释道:“我这剑重铸过,有点『毛』病。”
年轻男人看了眼那把剑,剑鞘上瞧着倒是很普通,看不出是什么剑,犹豫片刻,他对着孟长青道:“若是总出『毛』病,不如换一把吧,免得打斗中忽然出了岔子,伤着自己便不好了。”
孟长青看着他,瞳中雾气又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确定这人没有用术法,这才缓缓点了下头,“道友说的是,可这剑是我师门所赠,还是不换了,我如今很少用剑。”
年轻男人没多问,点了下头。
两人又说了一阵子话,都是些很杂的事,没说到什么点子上去,纯粹闲聊。姜姚坐在那儿听着,也不敢打扰他们。
孟长青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有些说不上来,这男人说他生前就对太白城有所耳闻,这次过来也没什么事,只是过来瞧瞧,开开眼界,说是生前不敢来。这男人说话有些风趣幽默,这点和吴聆倒是截然不同,吴聆小时候耳聋口哑,后来虽然恢复了,但仍是不爱说话,有时候情急还会有些结巴。
孟长青试探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试探出来,按道理说心该稍微定了一些,可莫名的,他丝毫不觉得轻松。
终于,他对着姜姚道:“走了,该回去了。”
姜姚听话地点点头。
孟长青又看向那年轻男人,“吴道长,今日先聊到这儿,我们该告辞了。”
年轻男人点了下头,对着孟长青『露』出个很客气的笑容。
老板娘一直看着孟长青,孟长青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这人不是吴聆。老板娘松了口气,孟长青抓了大雪剑朝她走过去,低声道:“茶钱我帮他付了,一共多少?”
老板娘竖起两根手指,收钱的时候对着孟长青道:“对了,之前他身边还跟着个人,灵气不够,现了原形,我偷偷看了眼,是个白面布偶,挺好看的,被他收起来了。”
孟长青捏着两枚阴钱的手顿在了空中。
下一刻,铮一声响。
大雪剑猛地出鞘,长剑直『逼』那人后颈而去,孟长青回身的一瞬间,剑气全啸了出来。
年轻男人正在喝茶,剑气从他身体中穿过,他整个人像是一堆被风吹散的粉末似的,一下子化开了,只剩下两枚阴钱排在长凳上,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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