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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鹿天-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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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境忽然动荡了一下,随即如涟漪似的散开,昏暗的宅子里透入一束天光。那是黎明时天光,如无数柄利剑似的切碎了整个鬼境,举目望去,云开雾散,天地间皓皓一层浮白。
年轻的真人凌空而立,没有握剑,足下全是剑气。
鬼境像琉璃似的一点点碎开,忽然分崩离析。
鬼道士谢长留听见姜姚喊来人“真人”,心头一跳,待到看清面前之人的容貌时,他顿住了,当年他还尚在人世,曾拜访过玄武山。
扶象真人李道玄。
李道玄望着那道士,见他身形忽然一散,消失在宅子中,李道玄没追,低头看了眼尚在震惊中的孟长青。孟长青的魂魄已经彻底涣散开了,天光下全是丝丝缕缕的烟。
李道玄望着满屋子的魂符,终于低声呵斥了一句,“胡闹。”食指迅速点上孟长青的眉心
第 14 章()
李道玄坐在床头,看着床上昏睡的人,搓了下盆中的毛巾,绞干了水,他卷起袖子,轻轻擦了下孟长青的额头。实物碰着魂魄的时候,散发着淡淡的光,李道玄擦去了孟长青脸上冷汗似的东西,有细细的烟冒上来。
魂魄不会散汗,这是流泻的精魄,星星点点,满室光辉。
李道玄伸出手去,拉过孟长青的手拨开了,两道极深的沟壑纵入指掌,绵长的掌纹从中间拦腰截断,露出半透明的白骨。仙门摸骨称重,查掌算命,确有这说法,不过看的不是肉身,而是魂魄。
观指掌如观山海,有人波澜壮阔福寿连绵,有人碎土积石穷困一生,不过说准也不准,毕竟人间有沧海桑田,命数有风水倒转,人行一生,如大海行舟,杀机四伏中瞬息万变。
李道玄看着孟长青手中的这两道沟壑,一道拦腰截断了孟长青的仙缘,一道直接斩碎了孟长青的生机。前一道是孟长青的生父亲手所斩,孟观之一生聪明反被聪明误,惟愿其子鲁且愚,不羡荣华不羡仙。另一道是孟长青亲手所斩,斩下余生寿数,只为给一个人续命。
李道玄握着那只手,眼中沉了下去,轻轻抚过掌心,渐渐的,那两道沟壑消隐下去。
孟长青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这一幕,他缓缓地、缓缓地睁大了眼,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师、师父?!”
李道玄望着他,“醒了?”他随手将毛巾抛入水中,溅起三两滴水,扑通一声响。
记忆刷一下回来了,孟长青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惊恐的情绪一下子炸开,整个人僵在那里。
李道玄望着他的神色,终于道:“我还道你不知道怕,原来你还是知道的。”
刚爬起来的孟长青骨头都吓软了,“真、真人,你救了我?”
李道玄道:“魂魄伤了,要养一段时日。”他伸出手,食指微屈,轻轻叩在了孟长青的额头,点了个仙印。
孟长青显然还不能明白魂魄伤了的意义,直到他看见自己的手。
纤细而软,那分明是小孩的手。准确来说,是小孩的魂魄。
在鬼巷中,孟长青为了震慑谢长留,烧了太多魂符,伤了根基,魂魄直接退化成三四岁孩童大小。姜姚被救回来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而他却由于魂魄退化不能再回到之前俯身的躯体上,小孩的灵魄极为不稳,所以李道玄在他清醒过来后给他点镇魂印。
孟长青抬头看李道玄,显然是从来都没经历过这种事,有点懵。
李道玄看着难得无措的孟长青,终于开口道:“过来。”
孟长青僵住了。
李道玄又说了一遍,“过来。”
孟长青既不敢过去,又不敢不过去,最终,仍是靠近了些。
李道玄看着他瑟缩的样子,“把头抬起来。”
孟长青僵硬地抬头。
“宣阳城的事我听说了,不管对方扮作你是想做什么,你既然问心无愧,就不用怕。”
孟长青更诧异了,“你、你相信我?”
李道玄陷入了沉默,那一瞬间,他望着孟长青忽然呆怔的神情,想起了下山前南乡子对他的说的那一句话。“他心中有怨恨。”李道玄回过神没说话。那把陈放着大雪剑的漆黑剑匣就摆在床头,仿佛一段难以横跨的岁月。
就在李道玄沉默之际,浑身越来越紧绷的孟长青忽然直接扑了上去压住了剑匣,似乎怕李道玄把剑匣抢回去似的,他自己都被这自己这大逆不道的行径吓着了,先微微一愣,然后浑身轻微颤抖起来,低声道:“不、不是还我了吗?”他颇为尴尬,手却仍是紧紧抓着剑匣。言下之意:这不是我的了吗?你、你还要收回去?
李道玄微怔,似乎没反应过来。
孟长青在心里直接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孟长青你他妈就是嫌命长!可话是这么说,手就是莫名其妙抓着剑匣。就连孟长青自己都说不清楚那一瞬间是什么心境。
也许是孟长青的脸确实扭曲又恐怖,李道玄没去抢他的剑,时隔五年,大雪剑终于又回到了孟长青的手上。
姜姚看见李道玄身旁跟着个小孩魂魄时,还没多想,当他知道这小孩魂魄就是无法附体的孟长青时,他差点没呛着。孟长青也颇为尴尬,他没想到住个鬼宅能生出这么多事,什么大风大浪没淌过,结果阴沟里翻了船,他最近是真的点背。
拖李道玄的福,两人终于住上了客栈,姜姚差点热泪盈眶,终于不用去女鬼家里借宿了!他嘴上不说,心里是真的觉得,扶象真人确实比孟长青要靠谱,方方面面都靠谱多了。
柳树下,消失了两天的白面说书人又支起了摊子,惊堂木一拍,铜盂里投了两个子儿,叮叮当当一阵响。
有小孩撒欢似的跑过巷子,“说书了说书了!”边跑边呼朋引伴,清晨的巷子顿时喧哗起来。
孟长青还是小孩魂魄状态,两三岁,因为魂印的缘故,看上去有了实体,和活人差不多。他与姜姚跟在李道玄后头,因为太矮,踮起脚都够不到李道玄的手,只好抓着李道玄的衣摆。李道玄在小摊前买早点,看脚边孟长青左顾右盼,松松垮垮的发髻甩来甩去,极自然地把孟长青从地上抱了起来,孟长青愣住了。
“别乱跑。”李道玄叮嘱了一句,给孟长青随手理了下散下来的碎发。
孟长青愣愣地点头,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李道玄递给他一个馒头,又将剩下的递给姜姚,姜姚忙接了,说了一句“谢过真人!”便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三个人一齐往回走,路过那摊子,正好隔壁说书的声音传过来。
“上一回,咱们书说到太白妖道孟长青血洗清阳观”
孟长青惊得手里头的馒头都掉了。
李道玄也明显听见了“太白妖道孟长青”几个字,回头看了眼。修仙者齐聚的宣阳城,闹市正中央,一个人偶堂而皇之说起了书,慷慨激昂,如痴如狂,还是上回那个说书的!
李道玄走了过去。
孟长青浑身汗毛倒竖。
那说书人今日比从前任何一天都要更昂扬,惊堂木一拍,一开口便是三个多时辰,一直说到了正午乾坤高悬,气都没喘一口。他把孟长青干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杀人,断袖,给男人做炉鼎,全都添油加醋地抖落了一遍,每当说到孟长青血洗完什么地界后,都要加一句“那妖道大笑三声,摇着扇子,扬长而去”,说完自己仰头大笑三声,孟长青一直在擦汗。
一旁的姜姚简直不忍心看孟长青,这哪里是说书,简直是当众分尸挫骨。
李道玄倒是神色如常,一直听到了终场,然后伸出手,往那说书人的铜盂中,放了点碎银子,叮当两声响。
孟长青三四岁大小,被李道玄抱着,浑身都是僵硬的,连表情都僵了。终于,他忽然扒过去吼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不知道不要胡说!”
姜姚立刻应声道:“对对对!你不要血口喷人!”他显然是照顾孟长青的面子,眼睛不住往李道玄那里瞟。
说书人掂量着李道玄给的碎银子,一时心情大好,极谄媚地笑了起来,伸出手去摸孟长青的脸颊,“唉!这小公子真俊俏。”
李道玄抬手不着痕迹地挡了下说书人伸过来的手,抱住了孟长青,手放下时抚了下孟长青的背,孟长青的气焰一下子低下去。说书人又说了一堆吉利话,三个人转身离开。
说书人望着离去的三人,目光最终落在李道玄身上。
人偶没有魂魄,一举一动全受到傀儡师的意念操纵。
他忽然扯开嘴角笑了下,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块惊堂木,摊子前已然是人潮散尽,他孤零零立着,忽然重重一拍惊堂木,张口唱道:“我本住在蓬莱村,千里迢迢来投亲,又谁知亲朋故旧无踪影,天涯冷落叹飘零”
霎时间金光抖落,大好乾坤。
吃了一记闷亏的孟长青回到客栈后,手终于开始抖了起来,那人偶本就是谢长留所制,白天给人说书,晚上给鬼说书,若说第一次说书是故意说给自己听,这一次却是明明白白说给李道玄听的。什么仇什么怨下此毒手?孟长青正在心里骂谢长留,瞧见李道玄时,却顿时僵住。
“师、师父。”
李道玄开口道:“今晚要去一趟鬼巷。”
孟长青一下子顿住了。
李道玄以为他害怕,“别怕。”
孟长青倒真的不怕,死都死过两次的人了。他只是想,李道玄想做什么?
第 15 章()
孟长青与李道玄一踏入鬼巷,孟长青便察觉到异样。
依旧有虚弱的娼女在唱歌,嘶哑歌声仿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似的,孟长青下意识抓紧了李道玄的衣摆,瞳中金色一闪而过,忽然,耳边响起货郎叫卖声。
“蜜饯,果脯,白梨干,冰糖杏子——”
孟长青皱了下眉,脚下的地渐渐变了,泥泞一点点消失,露出水青色的青石板,天幕渐渐亮了起来,耳边的叫卖声也越来越嘈杂。
“算卦!算卦!风水,姻缘,测字——姑娘要不要算一算姻缘?”
“这菜多少钱?什么?六文钱?昨儿不是才四文吗?”
“草鞋!草鞋!五文钱两双!不议价!不议价!唉!大娘我说了不议价!”
不过短短半刻钟,原本黑黢黢的鬼巷已经彻底变成了四面开阔的闹市,马车牛车来来往往,货郎挑夫插科打诨,小娘子卷着袖子卖酒,一嗓子中气十足,“竹叶青哟!”
孟长青看了一圈,心中有了定论,鬼境。
说来也巧,孟长青当邪修时,最出名的便是一手出神入化的幻术,太白鬼城海市蜃楼,凭空拔地而起,当年长白宗修士见了都不得不黑着脸说服气。孟长青对幻境不可谓不熟悉,这幻境如此真实,连卖豆腐的小娘子胳膊上的胎记都一清二楚,很明显,这是个以记忆为基底的幻境。
这幻境重现的是谢长留生前的记忆。
果然,没一会儿,孟长青看见迎面一个青衣道袍的年轻道人负剑走来,不是谢长留还能是谁。他右手还牵着个六七岁的红袄小姑娘,黑漆漆的一双眼尤其漂亮,下巴处有一颗很显眼的红痣。
谢长留面容微沉,似乎在低声教训着那小姑娘,小姑娘却一点都不怕,蹦蹦跳跳还笑嘻嘻的,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爹!”小姑娘忽然仰头嚎道:“我牙疼。”
谢长留终于不训她了,低下身,伸手轻轻拨了下小姑娘的牙,“要换牙了。”他对着小姑娘道:“你自己看看,牙都蛀了,澡不洗,脸不洗,漱口也不漱,小姑娘家,怎么一点都不爱干净?”
小姑娘用力地拉了下谢长留的袖子,羞恼道:“爹!不要在街上说这种事嘛!”
谢长留扯了下她用红绸子扎起来的发髻,“倒是知道出门要梳头。”
“爹!”小姑娘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发髻,“不要拽啊!要乱掉了!”
谢长留拨了下她扎头发的红绸子,语气颇为调侃,“半个月没洗头,带子都黑了。”
小姑娘臊得脸都涨红了,“知道了知道了!”她一把拉了谢长留便走,“爹你真的很烦!”
谢长留望着那扯着自己大步往前走的小姑娘,笑了下。
孟长青望着谢长留与那小姑娘,似乎颇为意外,谢长留竟然有个女儿?不常见。眼见着父女俩往一间宅子走,孟长青与李道玄跟了上去。
小姑娘叫阿瑶。
原来谢长留此次前来吴城,是受友人所邀,来此地驱邪。城中近日有妖邪出没,谢长留查看了那妖邪的毛发,怀疑是城中有邪修拿动物修炼,结果反被动物反噬,这些便是这些魔物的毛发。
谢长留命友人准备了些朱砂与黄纸,提笔画了镇邪的金符分发给百姓。他画了一下午符咒,阿瑶就在堂前跑来跑去,吵闹个不停。谢长留让她安静些,阿瑶嘴上答应了,没一会儿又开始跑来跑去,谢长留一直在揉眉心。
最终,友人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喊了出来跟阿瑶一块玩,颇有几分以毒攻毒的意思。友人家的两个小女儿都是唇红齿白,粉红袄子又齐整又干净,袖口还绣着阿瑶从没见过的花纹,手里各拿着只娃娃,阿瑶的眼睛都看直了。
友人让三个小姑娘自己在院子玩。
“这是什么啊?”终于,阿瑶小心翼翼地问道。
两个小姑娘有些诧异,其中一个偏大的女孩子问道:“你没见过娃娃吗?城里到处有的卖的!这是我娘亲帮我做的,衣裳也是我娘亲亲手缝的。”
“我家在清水观,是在山里面,我没见过娃娃。”
“清水观?远吗?”
阿瑶点了下头,“很远的。”她爹御剑都花了十多天,她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两个小女孩有些犹豫,“你喜欢的话可以让你娘亲帮你做一个。”
阿瑶抓了下头发,“我爹说,我娘亲在天上,等我长大了才能回来。”她的声音有些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小女孩面面相觑,忽然,其中一个小女孩把手中的娃娃递给她,“你要是喜欢的话,这个送给你。”
阿瑶有些愣住了,半晌才道:“不、不用了。”
小女孩大方道:“没事,我可以让我娘亲再给我做一个新的。”她直接把布娃娃塞在了阿瑶手中,“我们一起玩吧。”
阿瑶有些惊喜,点点头,笑道:“好啊。”
这边谢长留刚把事情处理完,出门便看见阿瑶和友人家的两个小女孩在树下玩踢毽子,谢长留眯眼看了下,发现阿瑶手里紧紧抓着只布娃娃,毽子踢得又高又响。毽子上系着小铃铛。谢长留回过头对着友人道:“我们先去出事的地方看看。”
友人忙说好,“谢道长这边请。”
谢长留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阿瑶一个人坐在井边玩娃娃。谢长留打了盆水,兑温了。阿瑶一见他把盆端过来,顿时明白要洗头,第一次自觉地把发带解开了,一歪头,枕着谢长留的腿,乖乖让谢长留帮她洗头发。
“爹,吴城真好,我们可以把清水观搬到吴城来吗?”
“为什么觉得吴城好?”
阿瑶抓着手里的娃娃,“这里比山里热闹,满大街都是人,阿宁姐说,过节的时候还有庙会,庙会上有舞龙舞狮子,还有表演变脸的,”她忽然仰头,“爹,你会变脸吗?阿宁姐说,就是一张花脸,然后袖子一遮,放下就变成了红脸,不停地变,特别好看。”
谢长留想了下,“可以用道术吗?”
“不行!”她瞪了眼谢长留,“那就没意思了。”
谢长留眉头轻轻跳了下,“好吧。”
“爹,你看,阿静姐送我的娃娃。”她把娃娃举了起来,“爹,他是个状元郎,会说故事,还会念诗,我让他念给你听好不?”她轻轻拨了下娃娃的手,压低嗓子故作沉吟状:“迢迢牵牛星,皎皎汉河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小孩的嗓子再怎么压仍是细细软软,她低声道:“爹,阿静姐姐说这首诗说的是牛郎和织女,他们都住在天上,和娘亲住在一起,是不是啊?”
谢长留拿干净的布轻轻擦干她的头发,轻声道:“嗯,她们都住在银河边,每天晚上都在看着你。”
洗完头发后,阿瑶披着半干的头发坐在树下,拿手指头戳自己有些松动的门牙。她忽然对着谢长留道:“爹,我以后要嫁个状元郎。”
谢长留正在绞干毛巾,“那你一定要先多洗脸多洗澡多洗头。”他回过头,着重强调道:“对了,还有脚。”
阿瑶用力地踹了脚谢长留。
谢长留斩钉截铁,“这个真的要洗!一定要洗!”
孟长青望着谢长留一走就开始鬼鬼祟祟地掰着脚丫偷闻味道的小姑娘,没忍住终于笑了下,谢长留在吴城住了下来,调查邪修之事。此时鬼境却忽然荡了下,小姑娘的脸模糊起来,转眼间,已经是换了个场景。
三个月后。
人头攒动的夜市,到处张灯结彩,有手艺人在街头吹糖人,有兔子有鸡,一大群孩子乌泱泱地围着看。
舞龙舞狮招摇过市,喝彩声此起彼伏,也不知道谁家小孩往人群中扔了个串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惊起骂声一片。
孟长青与李道玄站在街中央,孟长青还是小孩样子,一眼望去,无数的腿,他眼睛都花了,直到一双手把他捞了起来,他诧异地看着李道玄,李道玄抱着他,示意他往最热闹的地方看去。
孟长青回头看了眼,果然,谢长留负剑站在一个卖杂物的摊子前,一身碎花红袄的阿瑶蹲在地上拿着个布娃娃玩得爱不释手,那摊主是个老人家,笑着对着她摇了下手中的拨浪鼓,“这个要不要啊?囡囡,很好听的啊。”
咚咚咚,咚咚咚,老摊主低声用吴地方言唱道:“小将军,哈哈笑,穿花衣,戴高帽。”
阿瑶抓着个娃娃一脸惊奇,接过了那个拨浪鼓,试着轻轻摇了下,咚咚两声响。
谢长留付过了钱,拉着阿瑶往外走,两人走到了一个馄饨摊前,他给阿瑶点了碗馄饨,点了辣子,“逛完庙会就要回家了,先吃点东西。”
阿瑶道:“爹,那妖邪真的被你打死了吗?”
谢长留摸了下她的脑袋,“嗯,快吃吧。”
“爹你真厉害!”阿瑶低头吃了起来。
孟长青在一旁看着那狼吞虎咽地吃着馄饨的小姑娘,他看出来,阿瑶虽是修士的女儿,却天生没有仙根,一生与仙家福报无缘,想来应该是母亲是普通人的缘故,道门修士虽然可以婚配,但很少会和普通人成亲,一来是寿数殊差太大,二来生下的孩子大多如阿瑶这般毫无仙根。
没有仙根,意味着不过是个平凡人。
凡人一世不过百年,一百年,于修道之人而言不过是蜉蝣喘息,这缘分着实浅了些。这小姑娘如今还不知道,待她垂垂老矣子孙满堂,她的父亲依旧是如今的模样,等她变为一捧黄土,她父亲仍是道门真仙。
这一世的所谓缘分,不过是蜉蝣抓住了鲲鹏的羽翅,连借势都算不上,她在她父亲的大道上停留了一瞬,仅此而已。
孟长青想着不免又打量了一眼谢长留,年轻的道人手里拿着女儿放下的拨浪鼓,轻轻地摇了下,似乎对这个小玩意有些爱不释手。
阿瑶吃了一阵子,还没吃完,忽然外头来了两个人,谢长留回头看去。
两个人对着他匆匆忙忙地行了一礼,瞧上去很焦急,“道长,出事了。”
“别慌,慢慢说。”
“那妖邪死后,老爷去义庄帮那些无辜死去的青壮收尸,结果刚一碰尸体,尸体的眼睛都睁开了!”那传口信的小伙说着脸色越发苍白,“尸体又活过来了!见人就咬!”
“带路,我去看看。”谢长留回过头对着还在吃着馄饨的阿瑶道,“阿瑶,先不吃了。”
阿瑶忙一口灌了三支馄饨,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啪一下放下了碗。
谢长留让其中一个人领阿瑶先回去,自己跟着往义庄走。
阿瑶跳下凳子拉住了年轻人的手,走出去一程,忽然回过头,隔着长街对着谢长留喊道:“爹!”
谢长留回头看了眼。
阿瑶喊道:“爹,你早点回来!我等你回来再睡!”
谢长留微微颔首,也来不及多嘱咐一句,回过身跟着带路的那人便往前走,负剑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汹涌人潮中。
孟长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离开的背影,目送着太多人离去,许多人走了便再也没有活着回来。他对这种场景有着近乎直觉的敏锐。
第 16 章()
阿瑶跟着那人回了谢长留的友人家,得知两个友伴还和乳母在街上逛,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然后走出门,坐在大门前的台阶上等谢长留回来。
谢长留一直没回来,夜渐渐深起来,远处街道依旧喧闹,却不如一开始那般嘈杂了。
阿瑶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摇着拨浪鼓,咚咚咚,咚咚咚。
夜深人静,一个女孩惨叫了一声,被一只手掐死丢下了马车,魂魄随即碎开,尸体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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