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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拾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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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远远地跟在雁三文身后,一手拿着竹竿撑着地,雁三文回过头,见到他步履蹒跚的样子,叹气走上前,“你还行吗?”

    她拉过他手里竹竿的另一头,“跟着我。”

    没走几步,他脚下踉踉跄跄地像是要摔下去,雁三文听到声响回头,他手里的竹竿撒了手,直接朝她扑过来。

    她矮身接过他,推着他的身子,“喂,你醒醒,你别给我晕在这里,信不信我丢下你,我走了啊?”

    没有人回答她,她不知道他是真晕了,还是无力回她,或是懒得回她。

    雁三文叹了口气,抱起他的身子,还好不重。

    龙儿睁了睁眼,复又闭上,这下,她总会带他去看大夫了吧,他实在是走不动了。

    +++

    可惜龙儿还是想得太好了,雁三文觉得这种风寒的小毛病请大夫就是小题大做,她上街边的小菜摊子买了块生姜,切了片,解开龙儿的衣服,直接按在肚脐眼上。

    他迷迷糊糊地觉得身上一凉,太阳穴里又各被贴上了薄薄的一片。剩下的雁三文也没浪费,跑到客栈的厨房熬了姜汤,想了想,抓了把红糖撒进去。

    其实,了解雁三文的人会觉得,她能上客栈开一间房,虽然是个门面看上去就不太干净的小破客栈,也已经是件不容易的事了。

    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他睁开眼,雁三文正坐在床头,手里端着碗,“喝了。”

    他坐起身,额上两块生姜掉落也没注意,皱起了眉,“我最讨厌生姜了。”

    “是,少爷,喝了。”雁三文把碗塞进他手里。

    龙儿端着碗,觉得身上怪怪的,小腹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抬眼,“你做了什么?”

    “给你按了块生姜。”

    “哪,哪里?”

    “太阳穴。”

    哦,还好。他刚想着,就听她又道,“肚脐眼。”

    “你”他气一滞,手下晃着把姜汤都洒到了床上,雁三文急急地接过来,“小祖宗啊,你悠着点,一会弄脏了床单那掌柜的要我陪怎么办。”

    “你,你看到了?”

    “什么?”

    “就是,就是”

    “你的小褂,绣功不错,你绣的?”

    “你知不知道,我清白都被你毁了。”他终于大吼出声,一把拉起被子兜头盖住。

    雁三文被他吼得愣了一下,怎么小绵羊也会发脾气?她把碗放回桌上,回来听到被子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被子,“喂,我没想那么多。”

    “再说,我也没看到什么,就一件小褂。”虽然还有小腹的肌肤,不过这会还是不要承认的好。

    “你真不出来,你喘地过气吗?”

    “喂,龙儿,我道歉还不行吗?”

    他拉开被子,眼睛红彤彤的,泪迹未干,雁三文转过身把碗拿过来,“喝了吧?”

    “不喝。”

    “你真不喝?”

    “不喝。”

    “那也别浪费了。”雁三文仰起头,把一碗姜汤喝了个底朝天,吐了吐舌头,“那你睡吧,好好睡一觉,出身汗就好了。”

    +++

    第二天一早,龙儿果然好了很多,虽然雁三文觉得那是她生姜的功效,龙儿却觉得他是被她气得出了汗,所以才会好。

    两人继续上路,这天傍晚的时候,雁三文又挑了家小客栈打尖。龙儿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他以为今晚还会在破庙过夜的。

    “掌柜的,一间房。”然后她回头对龙儿道,“我打地铺,所以被子是我的。”

    “那我盖什么?”

    “你可以不要脱衣服,穿着睡,包袱里再拿两件出来盖一下。”

    “为什么不能再多要床被子?”

    雁三文指了指墙上,龙儿顺着看去,却是张价目表,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加一床被子二十文钱一晚。

    算了,他就盖衣服吧。

    +++

    一路栉风沐雨,披星戴月,龙儿算是真正过到了以天为盖,以地为席的日子。好不容易这一天来到了这么多天的第一座繁华大城池。过了护城河上的吊桥,通衢大街上人来人往,走卒贩夫,好不热闹。龙儿用黑袍的连帽挡着脸,却还是忍不住露出眼睛不住打量,这里的繁华,不输京城呢。

    雁三文目不斜视,脚下不停,没多久,便走到了一座豪华的牌楼前面,那楼有三层高,门面看上去就是金碧辉煌,龙儿甚是不解,雁三文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来这么奢侈的地方?

    他跟在她身后,就她身上现在的打扮,人家能让她进去?粗布衣,破烂的补丁包袱,再看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果然,在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去去去,什么人,以为我们聚缘阁是什么地方,随便来个要饭的捡破烂的都想要进来。”

    “我找你家当家的。”雁三文不以为意,对那伙计打扮的女子道。

    “找我们当家的?”她上下打量着她,“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见我们当家的?”

    “她请我来的。”

    “你?”她嗤了一声,“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昨天还轰走了两个,你倒是说说,你叫什么?”

    “雁归。”

    那伙计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老板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好生伺候着的贵客,她居然刚刚兜头把人讽刺了一通。

第13章 天下第七当(四)() 
“雁小姐,快请快请,里面雅座,当家的在等着你呢。”

    雁三文走进去几步,朝那伙计道,“拿点心出来,还有茶水。”她示意龙儿进来,到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子安顿好他,“你在这里等我。”

    那伙计没多久就回来,手里端着几碟小点心,还给他倒茶,他拈起一小块灰白色的糕点塞进嘴里,入口即化,软糯的余香留在舌尖,他吃完一块忍不住问道,“这个,很贵吗?”

    “这都是楼里最好的糕点,公子刚刚吃得这块乳香酥酪,一小块就要用一木桶牛乳做,所以一碟要卖到十两银子。”

    他怔怔地又问道,“那,那一会要是她不付帐,你们会怎么办?”

    “付账?不,不用,雁小姐是当家的贵客,一切吃穿用度自然都是当家请的。”

    龙儿心下暗叹,难怪,他还说怎么就突然变得慷慨了,原来是慷他人之慨。

    +++

    雁三文推开雕花木门,琉璃屏风四展立在门前,屋内一阵烟雾缭绕,熏香浓郁,她在门上重重地扣了一下,绕过屏风,正左拥右抱的女人见到她,笑道,“想请你出来一次,可真不容易呐。”

    雁三文在她对面坐下,她在右手边男子的身上拍了一下,“过去伺候雁小姐。”

    那男子见她一身破布衣,很是不甘愿,雁三文眼角一斜,“免了,看见男人就心烦。”

    “又有谁惹到你了?”

    “没人惹到我,只不过赔钱的东西我都不喜欢。”

    那女人摇头,示意那两个男子出去,她掐灭了熏香,“三日后,宁王府就要上我的聚宝阁挑场子,还好你这次肯帮我。”

    “记得你的条件。”

    “忘不了。”她无奈地叹气,复又兴致盎然地挑起了眉,“不过我几天前刚刚听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什么事?”

    “听说宁王府丢了件宝贝。”

    “宝贝?”雁三文似乎也有了兴致,“什么宝贝?”

    “查不出来,她们消息锁得很严,不过看那样子应该是件很重要的宝贝。”

    雁三文耸了耸肩,“给我开两间上房。”

    “两间?”

    “嗯。”

    “你还带了人来?”她惊愕地张大了嘴,“男人?”

    “男人?还算个男孩吧。”没问过龙儿的年纪,不过最多也就十五六岁,什么男人,在雁三文眼里还谈不上。

    “原来你喜欢嫩草啊。”

    “你怎么这么烦?有空去查查宁王府这次到底准备了什么人来挑你的场子。”

    +++

    神仙难断寸玉,说的便是赌石一业。雁三文还是穿着那身粗布灰衣,龙儿跟在她身后,“为什么要赌?”

    “赌得好,解石刀一下要是水足透玉,便是一夜暴富,可比干什么其他的都要容易。”

    “可是,这些钱不也很容易打水漂吗?”

    “当然。”雁三文跨进聚宝阁的大门,龙儿从兜头盖下的帽子间偷眼打量着这座古玩店,博古花架上满布着青瓷玉器,各式各样,前面摆着标签,上面写着价格,正中摆着三四块半人高的石头,看上去皮质粗糙,有两块上面还有红印。

    “你就是余生请来的人?”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看着她,又扫了眼她身后包得严严实实的龙儿。

    雁三文点头,衣角被人扯住,“干什么?”她回过头。

    “我去外面等你。”他包得越加密不透风,连眼珠子都不露出来了。

    “不行,今天还要你帮我。”

    “你叫什么?”那女人又问道。

    “雁归。”

    “好,雁归,请吧。”她手一摊,身后四块大石,龙儿很是不解她们要做什么。雁三文走上前,细细地一块一块摸过,甚至,伸手抠出小碎屑放到嘴里舔舐。

    她指了指第二块,那女人叫过自己身后的人,那人手里拿着解石刀走上前。

    龙儿扯了扯雁三文的衣角,“这是干什么?”

    “每年都会有的,同行间的赌石赛,要是输了。”

    “会怎么样?”

    “赔钱,凡是这店内和解出来的玉石质地一样的货价钱加起来是多少,输的就要赔给赢的那个多少,还要关门一年。”

    那人先解的是第一块最大的石头,也是那女人挑的那块,几刀下去,水足色佳的上品翡翠,那女人面露得色,龙儿又扯了她一下,“你有把握吗?”

    “没有。”

    “没有?”

    “赔钱又不是我赔,关门又不是关我的铺子。”

    那人又开始解雁三文那块,龙儿垂下眼,就见雁三文右手握紧了拳,他忍不住在帽子下面轻笑,看来,你也不是像看上去那么不在乎嘛。

    几刀下来,却还是黑漆漆的石屑,那女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雁三文耸了耸肩,再一刀下去,那执刀的女人面露异色。

    “怎么了?”

    “是,是晶石,我不能用这把刀了。”她换过细小的锉刀小心翼翼磨着石块,慢慢的,晶石露出来,那女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墨,墨晶。”

    烟、茶、墨,晶石的三种极品,而墨晶,更是其中之最,传言具有明目的功效,那女人颓废地看着她,“我只以为这块石料中没有上等玉石,却没想到竟是墨晶。我输了。”

    “好说。”她开始站在那博古花架前面,一手飞快地指过,“这里的晶石雕也不少,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那个,角落里那个烟晶,对了,那个茶晶。”

    “你慢点,谁记得下来。”

    “龙儿。”

    “嗯?”

    “多少?”

    “五万七千三十一万两。”

    “好了。”她朝那女人挑了挑眉,那女人看着龙儿,雁三文挡在她身前,“龙儿,她不相信,去拿算盘过来。”

    “你叫龙儿?”那女人还是盯着他,龙儿躲到了雁三文身后,她拉着那女人,“你干什么?没看见把人家都吓到了。”

    “把你帽子揭了。”那女人口气不耐,雁三文不爽了,她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呼来喝去的。

    “你凭什么要他揭帽子?”

    “我只是想看一眼。”

    雁三文伸出手,“看一眼是吧,刚刚的银子翻倍。”她没想到那女人眼也不眨一下,对身后侍从道,“拿银票来。”

    “你有病。”

    她把银票扔给雁三文,对龙儿道,“现在可以揭了。”

    “慢着。”雁三文拿着银票,对店里原本的伙计道,“上面写着丰氏钱庄,给我去兑,看不到现银,不给看。”

    “雁小姐,这城里没有丰氏钱庄,最近的也要几个城外,一来一去至少一天一夜。”

    “没办法了,我先记着,什么时候你有现银了,再给你看。”

    那女人眯起眼,一把扯过雁三文扔给自己手下,雁三文手无缚鸡之力,被她一抓差点甩出去,那女人走上前一把拉开龙儿的帽子,雁三文被那侍从扣着手,“咳咳,你谋杀啊,你。”

    “龙儿,果然是你。”

    他不住闪躲,惊恐地要退开,求救地看着雁三文,雁三文叹了口气,突然间,那个抓着她的和那个女人都倒地,龙儿惊愕地看着她,雁三文一脸痛心疾首,“三十两一根的银针啊,我自己上次被人抢劫都没舍得用,倒是替你用了两根,等你那个爷爷来的时候,我非得加价不可。”

    他一怔,突然笑出声来,雁三文瞪了他一眼,“还笑,她是你什么人?”

    他止了笑,眉眼黯淡,“家人。”

    “家人?你是宁王府的人?”莫名的,突然想起余生说得宁王府的宝贝,这个女人,宁王府世女,是他家人?她不是,把自己扯进了一个大麻烦里面吧?

第14章 天下第七当(五)() 
“我们不回去吗?”龙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背着那个大包袱,里面装着已经基本磨出来的墨晶,不过还没有加工过,还是天然料。

    “谁说要回去了?”雁三文头也不回,“我要去京城。”

    他顿在了原地,“为,为什么要去京城?”

    “你以为我这次出来是做什么?来这里只是顺路。”她脚下不停,走出去好一段才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她转过身,“不想去?”

    “不想。”

    “那就乖乖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了你就不去吗?”

    雁三文叹气,“没人告诉过你,别和我谈条件吗?”

    “那是,我,我姐姐。”

    “既然是宁王府的公子,那个你爷爷又是怎么回事,还当了你?”

    “他不是我爷爷,他是我爹爹的朋友。”龙儿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胎记,“是他带我离开宁王府的,他去替我找可以除掉这个的药。”

    “为什么要离开?”

    他突然蹲下身,却不吭声,雁三文朝回走了几步,走到他跟前,他抱着双膝,“反正,她们又不当我是人。”

    雁三文不解地挑眉,他又道,“在她们看来,我就是一个最好用的工具。”

    是挺好用,就是麻烦了点,雁三文心下暗想,她又问道,“那为什么要,当给我?”

    “他说,当给你最安全。”

    雁三文好一诧异,怎么她自己从来不知道,她的名声比镖师还要牢靠。

    龙儿看她似乎挺得意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说,你这个人小气到天下罕见,只要是标上了你的所有物,你就一定会保住。

    他仰起脸看着她,“可以不去了吗?”

    “可以”

    龙儿面上一喜。

    “除非,现在天下掉一箱黄金珠宝把我砸了。”她伸腿踢了踢他的脚,“起来了。”

    龙儿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你真名叫什么?”

    “才不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我又不稀罕。”

    “哼。”他走在她身后不理她,雁三文只当是小孩撒泼,也不管他。

    一直到当晚,龙儿才发现,这路,压根就是回花落镇的路,只是不断兜兜转转地绕着圈子。“你骗我。”

    雁三文打了他一个暴栗,“我浪费我千金一刻的宝贵光阴,绕远路替你把人给甩了,居然不感谢我,还在这里嚷嚷。”

    “有人跟踪?”

    “知道自己是个大麻烦了?”她没好气道。

    他暗自咕哝了一声,雁三文摇头叹气,“我记得你刚到的时候,乖得很,说东就不会往西,从来不会顶嘴,连正眼看我都不敢,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怔了一下,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因为在她面前,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脸上被人称作丑八怪的胎记?

    +++

    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至少对于雁三文来说是这样,当然,如果那个越来越唠叨的小鬼可以安静些,那就更好了。

    她把脑袋埋在枕头里,门外传来龙儿的敲门声,“雁三文,豆浆油条拿回来了。”

    她叹了口气,自从他把早晨排队的事揽了去后,她就不用那么早起来了,这似乎,不是个好习惯。

    她起身穿衣,开了门,接过豆浆,龙儿却站在她身前没有走。“怎么了?”

    他伸出手,雁三文前后看,“干什么,又没烫着?”

    “袖子,短了。”

    她这才抬眼打量他,“你怎么又长高了,不是才给你换过衣服?”

    “可是我要长高,我有什么办法?”

    “你就把之前的衣服剪了,缝一下,拼一下,不就好了。”

    “雁三文。”

    “还干什么?”

    “今晚,我们能不能不要在家吃饭?”

    “为什么?”

    “今天是我成人的生辰。我想,想可不可以”他话还没说完,外堂的伙计冲了进来,“老板,有人挑场子。”

    雁三文把豆浆往桌上随手一扔,跑了出去,龙儿跟在她身后,走到天下第七当的外间,他睁圆了眼,转身就跑,雁三文看着堂内一大座足有两人高的玉雕,红木底座,“封山治水图,你带这个来,是要当?”

    “怎么?雁老板收不起?”

    “收不起?怎么会,不过这天下四大玉雕之一,我还真不敢随便估价。”

    “不如我告诉你,它的价格,就算你整个天下第七当所有银子拿出来,只怕也凑不足。何况,我想就算勉强能凑出来,雁老板也不至于做这么倾家荡产的买卖。”

    雁三文挑了挑眉,那女人又道,“你这伙计,可是已经签下当票,接下这单生意了。”

    那伙计低下头,她怎么知道,这个玉雕这么值钱。

    “你想要龙儿?”

    “雁老板果然爽快,说实话,龙儿他是我宁王府的五公子,我带他回去也不过是带人回家,你何必不放人?”

    雁三文从当铺柜台上翻出一张硬质皮纸盖章,指着上面的字和签字画押,“你识字吧,看到了,他现在是我的人,你想要就得来赎,不过我高不高兴让你赎回去,还得再看看。”

    “那你收单不付帐,又怎么说?”

    “谁告诉你,我收不起?谁又告诉你,我天下第七当,到底有多少家底?”她小心翼翼地从衣服里拿出一根红绳,上面串着的,正是雁三文出了名宝贝的那三枚铜钱。

    她把那三枚铜钱递到那女人面前晃了一眼,又很快地收回去,铜钱本来很普通,然而,这铜钱的背面,像是用刺刀刻了一个字,凹陷地缝隙间,用细银屑填满,却是一个“丰”字。

    那女人变了脸色,“你,你到底是谁?”

    “说了,雁归。”

    “可你怎么会有丰氏钱庄的掌家之物?”

    雁三文笑了笑,“还想要当吗?”

    那女人怒目看着她,转身带着侍从离开,十数个人搬着玉雕。她们前脚刚走,那伙计惊愕道,“老板,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是丰氏钱庄的当家?”

    雁三文白了她一眼,伸手在那铜钱上一擦,那些字迹立刻变得模糊一片,那伙计啊了一声,“是假的,老板,那她们回头发现了,肯定还会回来要人的,这可怎么办,人家可是宁王府,我们只是个小生意人家,怎么能和人家斗?”

    雁三文叹气,“麻烦永远都是麻烦,还能怎么样?”

    躲在门后的少年黯淡下了眼神,突然跑了出来,雁三文没叫住他,他冲到门外,“大姐。”

    那女人回过身,雁三文走到他身后,“你做什么?”

    “大姐,我和你回去,可是你要给足够多的赎金。”

    那女人面上大喜,“龙儿,你放心,绝对没问题。”

    龙儿走到她身前仰起头,不过这时,已经不再需要像两年前那么的费力,“我不会再麻烦你了,花掉你的钱,都会十倍奉还。”

    雁三文喉口一滞,本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出不来,这不是她想要的吗?麻烦没了,钱回来了,还是大大的一笔,可是为什么,心里闷闷的,尤其是看着他上马车的时候。

    她呸了一声,“走了,回去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龙儿看着她的背影,马车渐渐驶远,终于再也看不见天下第七当的招牌,他靠在马车壁上,这下,她该满意了吧,再不会有人烦她,不会有人白花她的银子,不会有人悄悄地、慢慢地、莫名其妙地喜欢上她。

    他闭上眼,一毛不拔的小气雁三文,刀子嘴豆腐心的纸老虎雁三文,见血就发晕的胆小鬼雁三文;总是把媒公轰走,说男人都是赔钱货的雁三文;总是看着他摇头叹气,说你怎么整天在长个的雁三文;会把新鲜的米饭给他,自己永远在吃隔夜饭的雁三文雁三文,我们,不会再见了吧。

第15章 天下第七当(完)() 
“怎么这么慢,就这么点帐用得着算到现在?”

    雁三文这些天火气很大,大清早起来才发现已经没有人会送早饭过来。

    “老板,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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