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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主公背后的男人-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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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姬焰教侄(上)()
在凤鸣镇呆了五日,周坚这边便收到咸阳宫的来信,今上听闻他寻到姬凛的消息非常高兴,又听说他们已到凤鸣镇,便命他们迅速回京觐见,虽然未定下时限,但几人到底还是收到传信便动身前行。
如此行了一日便望见长安城。
自到凤鸣镇往长安,几人便依照时人风俗,换了牛车。因蜀中多矮马,时人出行或乘船或坐矮马拉的清油车,平陵御还是第一次见得这般被唤作太平车的牛车,他细细打量,见车厢呈长方形,整体封闭,车门设在后面,倒与后世的货车车厢有相似之处,车门并未设门,只用垂帷遮挡,又设有车棚,车厢内两侧开有棂格窗。棚顶四角各立一柱,四柱上支撑一顶大帷幔。帷幔以藏青色为底,以银线绣着绿萼梅的图案,四周边垂缀着银色串着南珠的丝穗,极其华丽。拉车的是两头并行的水牛,车速缓慢,极其平稳,两边窗格还设有木桌子,主人饮茶则从车壁上放下,且牛车宽阔,或坐或卧,极其惬意。
众人过了城门却不见有城卫检查,平陵御有几分好奇,正要问询,却听得姬凛笑了笑道:“按我朝法度规定,诸王乘犊车,可驾八牛;三公有勋德者乘皂轮车,驾四牛,形制犹如犊车,三公以下大臣乘油幢车,驾二牛,寻常百姓驾牛车仅允一牛,贱籍者不可乘牛马,仅以骡车代步。”
“可这天子脚下,寻常六七品的小官并不算少数,这样的人过城门也不检查,难道不会出什么遗漏么?”平陵御面上不显暗地里却已经盘算开来。
“却是因为那帷幔上印有金陵长公主的家徽。”姬凛见惯了他平日胸有成竹的模样,如今见平陵御难得如孩童一般好奇,不由细细与他解释。
“可是那绿萼梅?”平陵御一点即通,“只不知元昭是先入宫面圣还是?”
“我自是跟凌云入宫面圣,你随车马一道先在他的府邸歇息,待我从宫中出来,我们一并往我二叔府上去。”姬凛想了想道。
“既如此我先带着阿讯、白露叨扰周小郎君一回。”平陵御并没有打算将陈讯丢到一边让他径自回去,当初姬凛与陈家家主并陈诩在泰安城初初分别他便受了范枣攻击,这时机太巧,他并不质疑陈诩与姬凛的交情,但是对于素未谋面的陈家家主陈箴他却抱着几分警惕。
大家族的子弟自十五六岁家中长辈对会在房中放一二个年轻婢女做通房,也是避免少年慕艾的小郎君们在女色上栽了跟头,像姬家这样门风清正,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是少数,寻常世家子弟大多数家中都豢养着妾侍通房,甚至那等好男风的还养着妖童娈奴,便是那等不好二色的未避免被世人戏称畏妻如虎也多养着一两只小猫装样子,当然若是娶的是天家公主,驸马自然是少有纳妾的,但陈箴却非如此。
平陵御以前因着跟母族有龃龉,对于陈家的消息也分外关注,他不是庸才自然也觉得奇怪,多年来在蜀州,姬夫人的风评极差,时人暗中以“胭脂虎”代称,且多传姬家跋扈,姬夫人以娘家之势相压,但不知是原主本生就带着偏见还是其他,他只觉得反倒是陈家人行事甚是嚣张,专横肆行,且族中子弟欺男霸女、鱼肉乡里不在少数。
也因此即使长公子陈诩对族中子弟多有约束,但陈氏一族风评前些年来并不算好,只是世代簪缨,姻亲无数,纵然几番波折终究还是煊赫。纵然有御史弹劾,但到底天高皇帝远,且蜀地四面环山,蜀道艰险,往蜀地任职的官吏多从当地选拔,若非有庄氏崛起,蜀中恐怕为陈氏一族一言堂。
陈箴少年时候以二十岁稚龄便中探花,彼时跨马游街,夜宿花坊,好不风流,平陵御曾听蜀地老人有言当年他与名冠长安的教坊花魁楼心月一见钟情,也曾允诺中举了便为楼心月赎身,甚至还为那女子写了一曲十六言的《观楼元娘奏箜篌并序》,却不料再他中了探花不久,楼心月远嫁萨鲁商人,陈氏也与姬氏定亲完婚,婚后他一改之前眠花宿柳的习惯,反倒只守着姬家四娘过日子,平陵御委实觉得诧异,只不过当年仅是听了一耳朵,并未重视,如今想来只怕并非这般简单。
因此,他并不敢放自己那个用后世的话说来极其傻白甜的弟子去找陈家人,如今他们尚且不知陈诩如何,大家族中揭开光鲜的一面难有清白的,若姬家那样家风的委实是少数,再无确切的音信之前,平陵御还是决定将陈讯带在身边。
姬凛不是第一次面圣,姬家女子稀缺,与圣人同辈的仅姬四娘一个,她又比圣人小了九岁,东秦女子大多十五六岁出嫁,男子则是十八岁到二十三岁成婚皆不定,然而皇族子弟却年满十五便大婚出宫开府,彼时姬四娘将将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而宇文家的嫡长女彼时年十四,却是正当,便被先帝定为太子妃。
这些世家九姓之间世代通婚,即便不是嫡支是旁支,日久天长,几乎也都转着有姻亲关系,认真算起来,宇文皇后还是姬四娘的表姐,幼时姬四娘长年留在长安,与宇文皇后关系甚好,每每觐见她总引荐自家出身越州的嫂嫂梁氏,梁氏性开朗疏阔,越州夷汉杂居,女子地位更高,梁氏早年随父亲于九州赴任,耳濡目染父亲断案,对律法谙熟且心思敏锐。
彼时嫡皇子夭折,圣人出巡勘察河工,宇文皇后一病不起,梁氏怀孕四个多月,她一面请命入宫盯着宫人延医问药照顾皇后,一面协同后土殿中掌事嬷嬷追查真相,宇文皇后病愈,二人情愈姐妹,后来姬凛出生,宇文皇后常常召二人入宫,彼时帝后尚且情深,姬凛幼时也是常见陛下。
只后来年满五岁便送回晋州家学,如此之后十多年除了述职他回长安再入皇宫见宇文皇后也就是短短几刻钟,皇后跟陛下渐渐疏远,他也就难得得跟陛下碰上一面,再加上年岁长了更不好再出入宫廷之中,如此这般接受陛下单独召见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回。
圣人召见他们是在皇天殿东配殿中,此处设置的是圣人起居的书房,内里陈设并不奢华,一应软榻、案几并未用紫檀,反而选了色彩明丽的黄花梨,两人进去的时候圣人穿着一件秋香色团花金龙的交领常服,头戴束发嵌玉璧镂空银冠,站在桌面前画画,见他二人进来,并不说话,反倒是先将笔下的一笔画完。
圣人幼时为先帝嫡幼子,素喜书画,常匿于太液池边数月,只为画出池中锦鳞,及年长自成一派,时人谓之曰“金玉派”,于书法一道也造诣颇深,独创“银钩体”,字体峻拔,有铁画银钩之意。
此时见了二人过来,并不出言招呼,反倒是退开几步,又瞧了瞧自己方才画的牡丹图,并不用朱色,只靠墨色深浅晕染,不时又修改数笔,等他觉得尚可,方才将湖笔放在笔架上,抬头瞧了瞧两个看上去有几分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这一路怎样?”圣人放了笔,一旁侍候的内侍端了一盆清水供圣人洗手,又用绢布擦干净,圣人方才于一旁临窗的大炕上坐下,背靠着朱红色海龙纹靠背,石青色团花海龙引枕,一旁立侍的小内侍极有颜色的搬了两个矮墩过来,圣人见了微微一笑道,“倒是个机灵的,都坐下吧。”
“许久不见舅舅,倒是想念得紧。”周坚与姬凛二人肃手摆了摆,在矮墩上坐下,周坚笑眯眯的开口,随即将一路如何遇见姬凛又怎样回来说了一遍,虽然之前在呈报的信函上已经说明,但周坚言语诙谐,绘声绘色倒引得圣人发笑,姬凛在一旁不时补充些许,但他说的平淡简洁,并不甚是生动,二人一动一静倒也惹得圣人越发开怀。
“朕记得元昭幼时在皇后宫中倒也不曾这样沉默寡言,定是跟着你父亲学了,一个个都板正得很,倒不及幼时好玩儿。”圣人年近知天命的寿数,且并不专注朝堂政事,每日专攻书画或与贤妃林氏填曲编舞,日子过得舒畅,看上去颇为年轻,一时又想到二人一路进京城恐饥肠辘辘,便招来身旁得用的大伴章文,给两个郎君各上了一碗鸡汤面。
“幼时顽劣,如今成人再不若童子嬉戏。”姬凛长年在军中,比之长安城中子弟风雅得吃相到显出几分粗狂不羁来,他与周坚同时接了圣人赐食,后者还剩下小半碗,他却连汤都喝尽了,但他性子并不敏感,也不觉得尴尬,反倒是大大方方用帕子擦拭了嘴边的汤汁,倒惹得殿中不少小内侍偷瞧他几眼。
“可吃饱了?”圣人上了年纪,膝下仅两个皇子,一个八岁的皇子衍,一个三岁的皇子泽,若真算起来,姬凛年岁与当年的嫡皇子瀚相差三岁左右,圣人见他哪怕不喜皇后,心头都忍不住想起当年早夭的孩子,一时间倒生出几分慈父心肠,“你一路过来身上的伤可好了些?”
“劳陛下挂心,臣一路过来,遇山野隐士,得彼相救,倒也无碍。”姬凛恭恭敬敬地回答。
“今年是朕的整寿,卿之父母可要来长安?”圣人微笑。
“陛下寿辰,自然要上长安朝贺,只晋州路远恐在陛下寿辰前数日才能到,臣奉诏杀贼,一路并未与父亲联络,只之前父亲曾经提过,如今具体行程还要问问二叔才是。”姬凛想了想道。
“倒是个实诚的孩子。”圣人听了笑了,又见他穿着简朴,命章文取了一件今秋新制的鹤氅过来赐给姬凛,又跟两个少年郎讨论一番书画,方才放两人出宫去。
第30章 姬焰教侄(二)()
姬凛出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照射整个咸阳宫,碧瓦飞甍,高门嵯峨,朱色的宫墙沉默而坚守,姬凛忽然回头看这广厦万千,心头猛然一跳,若是有朝一日坐拥天下,做这禁宫的主人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心头的念头一起,他只想立刻奔到平陵御跟前向对方诉说这一刻陡然生出的豪情!
“你方才再看什么?”周坚见他面色郑重,不由侧首问道。
“北魏求亲的国书已至此处,只不知如今是否有对策?当真要让华阳公主和亲北魏?”姬凛愣了片刻问道。
“如今朝中争论不休,尚无定论。”周坚愣了一下,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件事情。
“皇后与家母是手帕交,华阳公主身份贵重,她幼时没吃过甚么苦,北魏条件恶劣,便是寻常士兵到了边关少不得都要适应许久,何况是公主这样身份的人?”姬凛叹息一声。
“可惜舅舅原本打算明年春闱便替她择婿,如今也只有拖一日算一日。”周坚神色郁郁,“这些年与北魏鏖战,姬家军死伤无数,六年前原本有机会荡平北魏上京,只可惜天时不好,国库支撑不下去,如今却连累阿慧,委实令人心痛。”
“北魏诸皇子年长,王庭动荡,原本是个极好的将北魏纳入我东秦疆土的机会,只可惜我朝却自顾不暇,到不如效仿邕州,与北魏开互市。”姬凛顿了顿,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在前线的袍泽,上一刻还彼此并肩作战,开怀大笑,下一刻便是生死两茫茫,甚至才入晋州大营的战士在最初上战场便留下一封家书,若是阵亡便托袍泽寄回去,若是侥幸活下来便烧了家书,下回上阵之前再重新请识字的同袍代笔,“北魏所处于白山黑水之间,不善耕种,然而牛马丰盛,皮毛众多,且长生山多产极品药材,若是以粮食换牛羊、药材、皮毛未尝不可。”
“东秦与北魏世代仇恨,只恐朝野民间并不愿意。”周坚摇了摇头,“我却好奇,元昭兄常年与北魏交战,该是更加仇恨,缘何有这等想法?”
“若是我东秦国力胜北魏数倍,凛也愿领军踏平北魏,然而北魏烈帝膝下诸子长成,陛下膝下皇子尚且年幼,且国库贫瘠,如此不若开互市也算换的生机。”姬凛肃容道,“北魏与东秦势必有一战,然而此时非最好的时机,不若休养生息才是正理。”
“郎君有此心,坚佩服。”周坚饶了饶头。
二人一道回了周坚府邸,一行人用了晚食,周坚又命下人驾驶牛车送姬凛一行人往姬尚书府邸去。
作为时人歆羡的九姓人家之一,姬家在长安的祖宅是一套五进的大院子,占地颇为广阔,却是家主入京时候的住处,但姬焰虽然出身嫡系,但当家的却是他的哥哥姬灿,因此他并未住在祖宅,反倒是自个买了一个三进的宅子,供他们一家四口常住。
自接到姬凛的传信,姬焰便估计着他要到来的日子,又跟沈氏说了,后者便将松柏斋旁边的悠然院收拾出来,又命仆役日日打扫,又从韩铮口中问的几人高矮胖瘦,便命府中针线房先替几人赶制出一套秋装,后面的衣裳等他们到了细细量过再制便是。
如此盼了数日,终在九月初八这日傍晚从门房传来消息说是几个人乘着周小郎君的牛车到了门口,一路管家听得汇报忙命人开了侧门,引几人入内。
进门便是影壁,画着一幅远山晚景,转过影壁背面则书写着淡泊明志四个字,穿过中庭便是轩明堂,两边连着抱厦,往后便是抄手游廊,此时将将入秋,庭中花木繁盛,几株桂子香飘庭院,风格倒是格外清致素雅。
整个宅子东部为宅第,中部为主园,西部为内园。
因他们一行住的多是成年的郎君,因此安置的松柏园也在靠东面的位置。几人行礼箱箧带的不多,一旁的管家先命几个小厮将东西送过去,白露也一并跟过去归置物品,这头管家则带着他们去了姬焰居住的万卷堂。
万卷堂为五间上房,皆一应装饰用原木色,只镂空雕了孔子周游列国的图样,并未用彩饰,两边是穿山游廊并厢房,庭中遍植芍药松柏,此时过了花期,倒只见树木苍翠,台阶上站着两个着褐色短打的仆役,一见他们过来忙笑着作揖:“方才郎君还差小的们打探,可把几位小郎君盼来了。”
“凛拜见二叔。”
“御拜见姬尚书。”
“讯拜见舅舅。”
几人跨过门槛,正厅里跪坐着一穿天青色直裰留着一字胡的男子,一头乌发随意挽了个髻,上面别一支紫檀木雕如意云纹的发簪,见三人进来,放下手中的茶盏面色不动的受了三人的礼。
“阿讯早年相见还在襁褓,后来又长年留在蜀地,竟许久都未得见,如今也是翩翩小郎了。”一旁立侍的管家上来悄无声息的于几人斟茶,姬焰先瞧了瞧在一旁坐的并不甚端正的陈讯,不由笑道。
“锦官城不必长安轩昂壮阔,威仪森严,我是个惫懒的性子,在野地里跑惯了,长安长辈多,多不比我在蜀地,那辈分才是高,一众大人都要朝我行礼。”陈讯嘻嘻一笑,也不因为生疏便畏惧。
“前日倒也接着妹夫来信,他们从泰安城过来,中间遇到宇文家的人,便合作一道上京来,只不知怎么竟然比你们还要落后了些。”姬焰见他活泼,不比姬家孩子老成持重,也不像他哥哥,反倒学着市井小子颇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跳脱,心里头却觉得喜欢。
“我是跟我先生一道上来的。”陈讯听了忙朝平陵御讨好的笑了笑,后者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该是平陵先生了?”姬焰将两人的动静看入眼中,心中暗道,难怪从姬凛的信中看来对这新认识的友人多有倚重,如今看来连陈讯这样的顽童都训得住,看来委实有几把刷子才是,“一路过来到多谢你照顾我两个侄儿。”
“御与元昭为友,又收了阿讯为弟子,彼此照应也是应该气了。”平陵御含笑道。
姬焰见他进退从容,言辞有礼,暗自点头,又询问他家世人口,听得如今仅剩一人,身边只带着霜降一个童子、韩铮一个护卫再有就是一个女仆,他素来笃信佛法,与寻常杀伐果决的姬家子弟大不相同,一时间到心生怜悯,且这些日子他冷眼旁观霜降和韩铮两个,霜降心直口快,韩铮沉默耿直,素日里也并无逾距之处,原本就对平陵御存了几分好感,如今见了真人反倒更觉他为人不凡,随意寒暄几句,又有后面的婆子过来传饭,便带着几人过去。
“只后院女眷,御一外人,却不好过去。”平陵御犹豫了几分,他倒是不拘束见沈夫人,但姬焰膝下有一女,如今方才十一二岁正是要准备相看地年纪,他到底是外男,没得凑过去地意思。
“你与元昭情同兄弟,何必在意?”姬焰一愣便笑道,“我与夫人也将你当成寻常子侄便是。”
“既如此,还请焰叔先行。”平陵御本来就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观念,之前不过是顾及着主人不便,如此听得姬焰一说也就不再推辞,一行人便从一旁的甬道往里走,穿过一个做书斋的穿堂,不多时便转入内院。
入眼便是三间大正房,两边厢房合抱,庭中一树藤萝越有百十年历史,此时不在花期,叶子倒也挨挨挤挤,一旁种着几株桂树,正是桂子花香的时节,有一个穿红缎小袄,豆青色齐胸襦裙的丫鬟正在那桂树下捡桂花,见他们过来忙叉手行礼,廊下的架子上悬着一溜鸟笼子,此时见人过来都叽叽喳喳吵闹不停。
“郎君带客人来了,夫人正吩咐摆饭呢!”听得鸟雀吵嚷着,一个丫鬟掀开藏青色绣青竹山石图案的帘子出来,先叉手行礼,又替几人打起帘子,一面笑道,她生的俏丽,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像似会说话一样,如今上穿浅紫色妆花缎窄袖短袄,下着米白色绣玉兰花纱裙,越发显得她身段秀丽,却是沈夫人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唤作珊瑚的便是。
进了正房,因着是女眷坐卧之处,平陵御并不敢肆意打量,之随意瞧了瞧只觉得装饰雅致清淡,沈夫人出身商贾人家,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品味。
“你们远道而来,路途辛苦偏郎君是个多话的,一时间就停不住,几个孩子怕早就饥肠辘辘了。”等三人一起拜了拜,礼行了一般,沈夫人便上前一步扶众人起来,一面笑道,“如今入了秋,园子里的荷花荷叶也就凋谢了,倒是后面靠着爽月斋有十多树桂花开得正好,便命人在那边设宴,左右过去不过是百十步路,你们若是有兴致便赏花作诗饮酒,也是便宜,全当是在自个儿家里头才好。”
“却是舅妈客气了。”陈讯并不怕生,眼见着对方内着银灰色方胜纹暗花缎袄,外穿一件月白缎织彩百花飞碟翻领襦裙,外搭翡翠色披帛,一头乌压压的头发挽了个回心髻,只带了一只金嵌红珊瑚丹凤步摇,从凤口衔着一串米粒大小的珍珠流苏,侧旁带着一朵泼墨紫的菊花,容光慑人,他却仍旧能凑过去撒娇,“便是寻常米饭只要能填饱肚子便很好了,我却是什么都不挑的,至于那作诗饮酒,我便是饮下一大缸子酒水也是无碍,只作诗却是万万不能的。”
第31章 姬焰教侄(三)()
一时众人便在爽月斋用晚膳。
爽月斋本就是个用来赏月的地方,三面临水,四面畅风,如今入了秋来,天气还有几分喧炎,在这里头摆饭却是将将好。
因着都是一家人便在爽月斋里摆了一个楠木的大方桌围着坐下来,姬焰与沈氏坐了上头,姬焰左边挨着陈讯,姬凛并平陵御坐在对面,沈夫人右手边两个位子却还空着。
“两个孩子呢?”姬焰并不是严父,他二十出头才生了头一个儿子,终此一生约莫也就一双儿女,且他心肠软,并不若其他男子一样将儿女呼来喝去,动辄“孽障”“畜生”,因此在姬宅反倒是沈夫人担当了严母的角色。
“再有十几日便是圣人万寿,今年又是大办的一年,且如今他们这一辈许多小郎小娘都到了年纪,往日里养在各家得都带了出来,他们小姐妹今日你下帖子赏花,明日她下帖子起诗社,今日便是宁国侯家周五娘邀他们去顽,说是赏甚么菊花,那周二郎也就一便下帖子将阿冽、阿秋并阿铮三个一并请了去,我们先吃,倒不必等他们。”沈夫人微微一笑,“恰好庄子上送了新鲜的秋蟹来,如今这个时节正是吃蟹的时候。”
一时便有侍女过来先每人跟前上了一个小蒸笼,揭开一看却是两只蒸熟的螃蟹,又给各人上了一小碟姜醋。
“不怕你们笑话,我却是商户出身的,那些个蟹八件使着委实嫌麻烦,如今便是家宴,我也就倚老卖老一回,咱们直接用手,倒不像外边那样讲究了。”沈夫人一面招手唤小丫鬟过来烫了一壶菊花酒,“明日便是重阳,今日咱们且先尝尝去岁花开时候采下来合着杂黍酿造的新酒。”
平陵御一听便明白对方嫁入姬家将近二十年,姬尚书从五品翰林至今日从一品尚书之位,往来应酬许多,对方如何会不懂得怎么使蟹八件,姬凛与陈讯出身大族应该自幼便有专人教导,对方如此一来却是担心自己不会用反而尴尬,因此便套在自己头上,当真心思玲珑。
“舅妈却是说笑了,甫一见面我还以为是哪儿来的神妃仙子,仔细瞧着倒不像长辈反而是跟我们一辈的。”陈讯果然也不客气,一撸袖子便将那小蒸笼中的螃蟹扯开,挑出其中的蟹黄来蘸着姜醋吃了,又先手快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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