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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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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唁持续了十来天,送殡下葬那天,灵柩绕着京城走了一圈,阵势特别大。容月陪着封不染站在望江楼的楼阁上,看着底下的出葬队伍,总觉得哪里不对经。好像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白弗生死了似的,越看越觉得更像是在做一场戏,也不知是给谁看。
封不染虽然该吃吃该睡睡,然而人也是很憔悴。都知道是赵家人在搞鬼,可是偏偏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容月有些着急。
白弗生刚下葬这天晚点的时候,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出现在白府外面。封不染回到京城后都是住在这里。
“御史大人?”容月瞅了瞅眼前这个穿着黑色披风带着帽子的人,认了好半天。“你这是做什么?”
“嘘。太子、呃不是,十一爷,我来找封大人。有要紧事儿跟他说。”御史大夫神叨叨道。
容月觉得奇怪,但还是将人带到封不染跟前。
谁知封不染见了来人,也是眼前一亮,站起来迎接:“凌公,你可来了。”
“诶诶,惭愧惭愧,姓顾的跟狗一样在我门前堵着,我这也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过来找你。封大人,你可要慰劳我一下。”御史大夫激动的说道。
容月在一边瞪大了眼睛,差点吼姓凌的你眼睛放干净点儿老都老了女儿都嫁给人家侄儿当媳妇了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在这儿!
“这个不是问题,凌公,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封不染催促道。
御史大夫嘿嘿一笑,“我给跟你说,我跟顾相监视他们家好久了,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跟着一起胡闹,但是很明显这里面有问题,比如……”
御史大夫要开始巴拉拉长篇大论,封不染连忙打住他:“凌公,你就告诉我,人现在什么地方?”
“诶?”御史大夫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封不染充满焦急情绪的俊美帅脸片刻,最后说:“嗯,在天一寺,剃了光头,藏在五百个小和尚里面。你去找吧。”
第105章 结局篇 (四)()
容月将御史大夫送到门口,瞧着那人钻进轿子,还是没忍着出了声:“诶。”
“嗯?”御史大夫转过身,诧异的看着他。
容月犹豫了一会儿,才别扭的问道:“皇兄他……近来好吗?”
御史大夫拧着眉道,“嗯,怎么说呢。政务繁忙,还要抵着世家大族作乱,兵权收缴的虽然还算顺利,但全国各地兵变的也不少。白弗生一死,事情就更多了……你要是关心他,何不自己去看看呢。”
“我去干什么,去让他杀我吗。”容月横眉冷眼开始赶人,“老家伙快走。”
砰地将门关上,转身进了院子。
封不染正悠闲的往后院走,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下只见他紫衣白衫,青丝如墨,身段高雅,手提一盏琉璃河灯,回眸一笑:“哟,殿下。”
容月吓了一跳,“老师你怎么了。”
封不染闭上眼睛微微仰头舒展着脖子,面色虽然疲惫但看起来确实一副神清气爽,低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简直是另一种魅惑:“嗯……陪我进宫一趟。”
容月:“老师,你现在难道不是应该去天一寺搜小和尚吗进宫做什么?”
封不染睨着他笑:“你以为小和尚那么好找啊,天一寺可是皇家御寺,我想那里此刻应该是被禁军团团守住的,咱们这些‘死人’可根本进不去。”
“是皇兄做的吗?你现在去找他有什么用啊。皇宫的禁军更多啊。”
“我想……封家的兵符应该多少能换点东西吧。”封不染沉思道。
容月本来深刻怀疑这个法子,毕竟二哥可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然则第二天中午,当他以御史台的监察人员跟在封不染身后畅通无阻的进入天一寺时,还是不得不佩服老师的神机妙算。
巡按御史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可是他官的宽。
站在天一寺的山门前,封不染神情严肃,一本正经,“本官作为巡按,代天巡猎,现怀疑你们寺里窝藏犯人,且待本官进去搜一搜。”
最后他还加了句:“大师放心,本官只看,不会动粗。”
空心大师:“既然是皇上的命令,那老衲也不好阻拦,封大人请吧。”
天一寺不大,然则依山而建,顺山而上,要一处一处的搜起来,也是相当困难的。进了山门,隐约听见巨大的梵音入耳,封不染问:“寺上现在可是有什么大的法事?”
一边问,一边往声音的来源处走。
空心道:“回大人,是国相爷家的小公子去了,本寺应相爷的请求,要做一场水陆道场,来给小公子送行。”
封不染的面上露出莫测的笑容:“是么,那本官可要去看一看了。”
来到后山一看,望一眼那底下广场上乌泱泱数百个和尚念经的场面,着实壮观。容月从心底发出惊叹。他以前也因为生病,父皇请天一寺的和尚做法祈福,结果居然有用。但当时他住在宫里,并没有来这里看上一眼,想不到场面竟然如此恢弘。
难道这里的盛大梵音,真的能穿透九重云层,与天上借命吗?
“呼。这可怎么找啊。”容月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底下乌泱泱的,怕是不止五百个小和尚。从这里看去,太阳照在下面,个个脑袋发光。容月不禁想象了一下白弗生剃成光头的模样……唔……
“封大人是怀疑那犯人藏在这些僧人里面吗?”空心问。
“难道不会吗?”
“哦,那封大人就去一个一个的认吧。”
容月出声道:“你就不能让他们先别念了吗?排成列站在那儿,我们一眼也就望下去了。”
空心:“那可不行。水陆道场要做七昼夜才能功德圆满,每日分三时,不可打断。否则会引来上天震怒,于小公子亡魂在地狱之行不利。”
有那么夸张么,说的靠着你这法事白弗生就能成佛似得。容月在心里说道。
但是封不染摆摆手,“本官自己去看。”
在五百个小和尚里面穿梭了一圈,太阳晒的人脑门儿直冒汗,耳边全是念经的嗡嗡声和钟声,陪着转了一圈之后,容月眼睛都花了,现在所有的小和尚在他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别说认个人,现在他看封不染都能看成没头发的和尚。
“老师……”容月想说咱不是这么个找法。
“嘘。”封不染额头上冒着细汗,脸也被日头晒的泛红,汗水不断的从纱帽里流出来滑下面颊,他忽然定定的看着某一处,黑瞳深邃依稀暗流涌动。
容月顺着封不染的视线看过去,是高台上,坐了十二个大和尚,正在闭目诵经。封不染盯着的,是中间那一个。
然而容月盯着那大和尚瞧了半晌,并不是白弗生,不过有点眼熟,好像是那天出现在国相府的大和尚。
要说这个大和尚有什么特别怪异之处,那就是他长的跟中原人太不太同:高鼻梁,深轮廓的眼眶,方头大耳,天庭饱满,宝相庄严。看得久了,越觉得他应该是穿着金缕袈裟端庄华丽坐在七彩莲座上,头上带着镶满宝石的法帽,脖子上带着美丽充满异域风情的金项链,浑身上下金灿灿却袒…胸…露…腹的存在于画像里才对。
当然现在这个大和尚也是自带让人目不转睛的佛之光环,只不过金灿灿的袈裟裹住了八块肌肉,裹得严严实实像中原教徒,充满了违和感。
就在这时,这个大和尚突然细微的掀开了眼帘,淡淡的瞅了这边一眼。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一刹那,可是容月看到他的眼睛竟然是冰蓝色的。
怎么回事?明明那天在国相府,这个大和尚就是长得奇怪了一点眼睛也是黑色的,可没现在这么圣光普照啊。
大和尚的蓝眼睛里好像带了一点笑意,但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那眼神看待人就像看待动物,众生平等,简直像是泯灭众生的佛之惩戒,令人不寒而栗。按理来说,佛不是应该给人慈悲的感觉吗?好奇怪,好奇怪。
更奇怪的是,封不染突然浑身一震,然后声音里有些明显的颤抖:“走。”
容月奇怪道:“不找了么?”
封不染微微摇头:“现在是……找不到他的。走。”
他转身就往山外走,空心放在后面送,“欢迎封大人随时再来。”
“现在去哪儿?”追出山门后容月问。
“……国相府。”
傍晚,封不染出现在国相府门口。这一次没有人拦他,国相爷还把他请到了书房里。
国相爷:“封大人,老夫知道你来的目的,坐吧。”
“多谢相爷。”封不染入了座,容月坐在旁边,静静的听着老头子说话。话说国相爷是三朝元老,算起来又是他姑父,现在父皇去世了,容月对这个国相爷还是有几分亲近的。
国相爷慢慢的抿了一口凉茶,然后捋了捋胡子,砸吧着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才出声道:
“老夫知道,如果再不跟你说明实情,你一定不会甘心。与其让你去惊扰我儿亡灵,不如将一切都告知与你。”
听到国相爷的话,容月心里一顿。他听说国相爷是认的白弗生做儿子,可是这口气,未免太熟稔了一些。而且国相爷说亡灵,难不成白弗生真的死了?
却见封不染只是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并没有出声质问。
国相爷说:“我想封大人也多少清楚,我儿他的真实身份吧?”
封不染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在国相爷看透世事的眼睛下点了点头。
“他曾经多次跟我暗示过,只是我……一直不太愿意相信罢了。”封不染说。
国相爷点了点头。然后后面的话题,容月就感觉自己进入了天书世界,云里雾里了。
“承蒙天一寺的空闻大师垂怜,是他告知我天机,我才得知我儿竟然早已在十八年前还魂。然则空闻大师说,我儿是借命之人,天机一破,他也就命不久矣。我一边暗访世间高人,一边心存侥幸,心想我儿既然能遭遇这种奇事,必然能承天庇佑,挺过劫难。谁知六月初九那日,他突然吐血,举国名医太医皆来看过,情况却一天比一天差下去。他明明才不过双十,却开始掉头发,短短十天,他头上的头发就掉了一半。他哥哥只好给他做了一顶帽子,你知道这六月天闷热无比,他却要带着帽子闷在屋子里,整日里吐血,当时若是封大人你在场,只怕也是看不过去的。”
封不染薄唇紧抿,眉头紧皱,眼睛里波荡不平。
国相爷叹了口气,继续道:“他原先还是很坚强的,还怕我老头子受不住,每天坚持陪我聊天说话。我们也以为只是病重了些,到处找名医偏方来治病。可是有天晚上他躲在被子里哭,他哥哥去看他,他说他不敢一个人睡觉,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无数个小鬼在他床头乱窜。他哥哥只好与他同睡一张床,屋子里还搬来许多佛像镇邪,白天请和尚法师来做法。他大哥从别处打听来的偏方,在他屋子里点了一百盏长明灯,每夜照着,他还是不敢睡……后来就哭啊,像个小孩子一样,完全哄不住了。还一直哭着说要见你,他说他要死了,最后一个愿望就是想见你。我们就去找你的侄子封寻,封寻说早给家里寄了无数封信,可是都没有回音……”
国相爷抹了一把眼眶。封不染的右手搭在左手腕上死死的握着,赵永昼在病床上挣扎的一幕幕好像就在他眼前一样。
“这个时候皇帝还来恐吓他,说要是他死了,就把府上的人都杀光。那个傻孩子就跪下来求人家,边求边哭……皇帝就说,那你好好养病,赵家就可门楣荣耀,流芳百世。若他去了地狱,他仍在人间,生死相隔不能相见,两人都孤苦伶仃,实在可怜。说道最后,皇帝也抱着他哭起来,那场面真是……让我这个老头子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是我不好。”封不染闭上眼睛,泪从眼角滑下来,隐没在纯白的衣襟里。“我对不起他……”
容月一直在一旁听着,虽然听不太懂,可他这时也很想出声为封不染解释。你那个时候,明明也是拼了命的往他身边跑。只可惜天意弄人,他是凡人,你也只是凡人罢了。
国相爷用布抹完脸,眼镜就雪亮雪亮的,有一种奇特的返老还童之感。
“后来皇帝说当年十一殿下病弱时,先皇曾在天一寺设坛请高僧念经祈福。他哥哥去找天一寺的方丈,谁知空心大师说,如今才来祈福只怕已经晚了。况且十一殿下当年只是体弱多病,老九他却是天命如此,阎王要收命,谁能奈何?这时候没办法,只能坐以待毙束手无策?嘿嘿,还好老夫机智,早年曾听过一些传闻,有点见识。在得知老九他是借命之人这个事儿后,就暗中派人远踏天竺聘求高僧。本来我也是不抱希望的,可是在六月二十三那天晚上,我家的门客真的给带了一位高僧回来。”
容月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就是那个蓝眼睛的大和尚吗?!”
“不错。”国相爷点点头,脸上终于挂上了笑脸,“不过人家可不叫大和尚,人家是西天那烂陀寺里的客座大师,据闻是佛祖的凡家后代,有小如来之称的青音尊者。”
“……什么鬼啊,真的是佛祖吗?佛祖可以随便现真身吗?相爷你肯定是被行脚僧骗啦!”容月大声反驳道。
“诶,千万别乱说话。青音可是有些道行,连空闻大师见了他都要跪地膜拜的。不说他的身份了,再说不管他是不是佛,只要他能救老九,老夫也拜他。”国相爷挥挥手,话题又扯回正题上:
“青音说老九是借命之人,老天要在这个时候收他的命,为今之法,只能让老九彻底死去。什么赵弗生白弗生,从此以后这世上都不能有这个名字。听起来虽然荒唐,可是那时候我们病急乱投医,老九眼看着要咽气,也只能那么做。其实那天你们来灵堂前面闹,我是不怕你搜,因为老九当时是真的躺在棺材里面的。”
容月:“白弗生还真躺在里面装死啊?朝堂上下那么多官员还去给他吊唁,你们还给他出殡下葬……这法子也太渗人了吧。”
国相爷点点头:“不错,就是让老九当死人。设灵堂祭奠吊唁出殡下葬,该给死人的,一样都不能少。我们当时心里也急,所以老夫根本没工夫跟你们解释。当时老九就被钉在棺材里,人不见死,也不见活。就连那天下葬,那也是实打实的。他哥哥还不干,说人又没死凭什么埋土里,差点跟青音打起来。但是最后还得按照青音的来,把老九装在棺材里埋进土里,堆坟树碑,点香洒纸,经幡花圈。那时候我们还怀疑青音到底行不行,因为那场景怎么看都像是老九死了。青音说,老九就是死了。他还坐在地上给老九念经超度,当时老五直接就一剑刺过去了。青音便将就流出的血,在纸上画符,神叨叨的行迹怪异。我们也没法子,只能等在一边干着急。都到了那天晚上子时,青音突然站起来说:开坟。”
国相爷说道这里,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容月缩着肩膀,觉得自己在听鬼故事。
封不染倒听得很认真,好像要把当时他错过的场面,在脑海中经历一番。
国相爷:“一听青音说开坟,老大老三他们就拿起锄头铲子亲自来挖,兄弟几个合力把坟挖开,打开棺材,老九在里面就真的跟死人一样。他五哥还给他渡气来着……咳,反正一刻钟,老九就醒了。抱着他哥哭的那叫一个惨。”
说着话时国相爷也不是没瞅见封不染怪异的脸色,但还是满脸笑容,简直就是雨过天晴柳暗花明。
“然后呢?白弗生现在什么地方?”容月赶紧问道,想把封不染的注意力拉回来。天知道刚才国相爷说什么五哥给渡气是不是刺激到了他,渡气能怎么渡,那不是嘴对着嘴么,还是一刻钟,啧啧,时间够长的。
封不染沉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心里是咋想的。
国相爷:“然后青音就把老九带回了天一寺,说是要在那里做一场水陆道场,在结束之前,我们所有人都不能见老九,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那等水陆道场结束后,他就没事了吗?”封不染终于出声问道。
国相爷脸上也是欣喜,但也有一丝愁云:“我听青音那意思,这事儿还不算完。装死人也好水陆道场也好,都是为了欺瞒天机,让上天以为老九已经死了。但是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要想让老九彻底没事,还必须要等到一个人出现。”
“什么人?”封不染和容月同时问道。
国相爷皱着眉,好像有点不太乐意说:“老夫也是搞不太清楚,但青音说,那个人就是老九这辈子的爹。”
第106章 结局篇 (五)()
今夜是水陆道场的第一日,封不染从国相府出来回到白府后,久久不能平息。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之后,他从柜子里拿了一套衣服去了后院沐浴。
半夜容月觉得有些饿,起来找些吃的,见堂屋的灯亮着,便轻步走了过去。
堂屋里一个男人正在上香,背对着站着,乌黑的头发披在腰间,还湿漉漉的滴着水。看样子是刚刚沐浴完毕。
封不染上完香转过身,看见门外柱头下的人,他拿起一旁椅子上的紫色长袍往外走。
“老师,你要去天一寺吗?”容月轻声问。
“嗯。”封不染的眼眶很疲惫,眼睛却闪着神,“你早点睡觉,我把影卫留下来保护你。”
容月急忙摇摇头,“不必管我,老师,你去吧。”
封不染将紫袍穿在身上,牵了院子里的马出了门。
门外很快响起哒哒的马蹄声,容月边往屋子里走一边脑海里想象着一个紫袍白衫的男子骑着白马驰骋在夜色下的画面,披星戴月,夏夜沉寂温和。
天一寺的古道钟声,念经诵佛的梵音,伴着千层阶梯高耸入云。封不染到达天一寺山脚下,有禁军上来盘问,封不染递给他一块牌子,那禁军便对他行了个礼,牵着马走到一边。
封不染一路走上那层层阶梯,最后来到山门前。在这里能清晰的听到寺里的梵唱之声,看来是今日的第三次诵读。
对守山门的武僧行礼之后,对方也并没有为难他,“施主,请跟我来。”
封不染跟在那个武僧身后,一路进了山门,绕过底下声势浩大的诵经广场,来到一个佛堂里面。
“施主请在这里等一等。”武僧说完便离开了。
封不染等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其间他甚至坐在蒲团上尝试着跟随外面的诵读之声进入参禅状态。他早年在万卷山上修过道,这里面多少有些共通之处。
半个时辰后,外面的吟唱之声停歇了。没过一会儿,封不染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他慢慢睁开眼睛。
金色袈裟的和尚立在门前,宝相庄严,冰蓝色的眼睛乍一看带着笑意,仔细看时却觉得其淡然无痕的冷漠,此刻正定定的看着他。
封不染从蒲团上站起,对着那人作揖:“弟子封不染拜见尊者。”
然后他直起身,平视对方冰蓝色的眼睛。
半晌,青音尊者转过身往外面走,封不染自然而然的跟上去。
他跟在青音身后走过脚下布满青苔的石阶,古旧的回廊,盘山而上,最后来到一座佛堂外面。
隐约的灯光下,封不染看清那匾额上写着‘莲子堂’。他没有停下脚步,走了进去。院子里有一个池塘,里面点满了荷花灯。
佛堂里挂着许多白布,走近一看,那些白布上都写着龙飞凤舞的梵文。封不染跟在青音身后走到佛堂的最里面,他注意到那里有一个狭窄的空间,四周都被梵文白布包围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里面。
青音微微侧过身,手做莲华状,修长的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封不染噤声。
封不染点头。
“是谁在外面?”这时白帐里面的人出声问道,大概是感觉到了气息。
听到这个声音,封不染一直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了地。他近乎颤抖的呼出一口气,眼眶有些湿润。
里面的人似乎是感觉到了他,声音突然提高了:“是老师吗?老师,你来了吗?”
封不染刚要开口,就看见青音警告的眼神。他微微皱眉,却也只能默不作声。
白帐里传出低低的抽泣声。
封不染难受的深呼吸几口气。那个孩子一向坚强,变成这个样子,可想那病痛和被关在棺材里埋在地底下时的经历一定已经摧毁了他的心理。
他有些催促的看向青音,难道都不能出声吗?随便说点什么安慰他一下也好啊。
青音确定他不会出声后便不再管他了,他站在白帐前离得很近,然后微微弯下腰。
里面的人感觉到了他,便急急地走过来,身形在白帐上投下一道影子。
封不染紧紧的凝视着那道影子。
里面惊慌的问:“谁在外面?哥?”
“猜错了哦。”青音的声音竟然带着笑意。
静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你是那个把我关在这里的大和尚?”
青音:“答对了,很好。”
“大和尚,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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