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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的守护神-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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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赐拿下这片绿叶,直觉有点不对劲,下意识抬头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对面屋檐上的一道身影。
月『色』下,依稀可辨认出那一袭宽松又修身的斗篷装,是寐无张。他还戴上了连帽,支起一腿坐在屋顶边缘,另一条长腿径直垂下,在半空中悠闲地晃。一手随意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里……可不正拿着一截带叶子的树枝么?
想起方才汤姆说黑衣服哥哥『射』靶没有他厉害,北赐突然笑了,双眼弯成月牙状。能把树叶当成飞镖来用的人,她倒想知道这位黑衣服哥哥『射』靶为什么还『射』不过一个小孩。
一弯明月挂在夜幕中,成了屋顶上的人的背景。寐无张百无聊赖,扔了树枝,撑着下巴坐在那里,与厨房门口的北赐无声对望,谁都没有说话。主要是,隔得有点远,估计说了什么话对方也听不清楚。
明月衬着他的身形轮廓,有些遥远又有些清冷,熟悉感涌上北赐的心头。这么望着望着,北赐的内心忽而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她想跳过探查靴子的步骤,直接检查他的左手手腕。然后再找机会去一趟鬼界打听消息,确认一下,某人是不是跑到人间来了。
“北赐姐姐,好像什么东西烤焦了!”
第9章 障眼法()
把鸡烤焦了之后,北赐就不敢再大意了,一直到开饭前,她全程都守在厨房里,忙上忙下。
大院周围的贫民窟区域,一共住了百来口人。有时候大家会聚在院子里一起吃个饭,就像今天晚上一样,格外热闹。
各种食物都端出去了。厨房里只剩下北赐一个人,她解开围裙,脱下来挂在壁橱上。这才重新想起寐无张,赶紧跑到门口抬头望去,但是对面的屋顶上早已没有了他的身影。北赐心想:他应该会自己爬下来去吃晚餐的吧?
可等北赐去了院子,在其中一张桌子的一角坐下来,瞅了两圈也没瞅见寐无张。她招手问汤姆:“那位黑衣服哥哥呢?”
汤姆疑『惑』道:“他不是去找北赐姐姐你了吗?刚刚他说要去找你。”于是她又从热闹的餐桌上挤出来,回到厨房,果然见黑衣少年立于其间。
北赐莫名松了口气,跨过门槛踏进去,喊他:“殿下。”
这一声‘殿下’喊得如此自然而然,倒让寐无张挑高了一边的眉,转身来看她一眼,又指着墙上的石英钟告诉她:“钟歪了。”他进来好几分钟了,之前一直在凝视那个钟。
北赐微愣。关注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物并用严肃正经的态度指出来——这正是她记忆中的某人会做的事。
愣完之后,北赐哈哈笑了两声,说:“不是钟歪了,是这座房子有点歪。你没发现吗?”
听她这么说,寐无张环顾四周,也笑了。这整座小屋子都是倾斜的,竟然还能屹立不倒,实属不易。
北赐看他姿态闲适,似乎丝毫不记得晚饭这回事,便问他:“你不去吃晚餐吗?汤姆说你找我?”
寐无张只说:“想在这里用晚餐。”
“你不会是怕生吧?”北赐半开玩笑,说完又观察他的神『色』,想到他先前从一群孩子中抽身而出、独自坐在屋檐上的样子,她更加肯定了,点着头道:“原来了不起的殿下竟然也怕生人。”
寐无张不说话,靠着案几边沿,抱着手臂,低着头,懒懒散散地用鞋尖踢着地面。半晌,薄唇间才幽幽地飘出两个字:“饿了。”
少年这般别扭又委屈的模样,看得北赐顿时笑了出来,她点了点头说:“好吧,那我们在这里吃晚饭吧。”
寐无张立刻对她笑眯眯,说:“好。”
“……”
北赐真怀疑他是故意的,就是专门在等她这句话的。北赐找出两个汤碗,先盛了一碗放在他身后的案几,对他说:“你要的,补血的。”
寐无张侧过身,垂眸看着那碗汤,各种大大小小的食材浮在热气腾腾的汤上面,他勉强辨别出其中有红枣和山『药』。寐无张一手撑在案几上,懒懒地看着她盛汤的背影,突然说:“好久没喝过热汤了。”
北赐一怔,手上拿着的汤碗差点摔进了锅里,她微微一笑,没接话,继续盛汤。
壁炉前有一张半腰高的长木凳,北赐端着碗往木凳上坐下,寐无张也跟着她,在她旁边坐下。温暖的火光把两个人的脸庞照得微红,汤的香气弥漫着。
北赐观察他喝汤的动作,看一眼,移开;再看一眼,再移开,低下头喝自己的汤,然后才问:“怎么样,好喝吗?”
寐无张喝得专心致志,闻言,调羹一顿,答她:“作为一个吃完上顿没下顿的人,我不挑食。”
“……”
北赐默。直觉告诉她,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比较好。
寐无张喝了两口,又停下来说:“要是能一直喝到这么好喝的汤就好了。”
“……”
北赐继续默。这小朋友段数真高,先是‘好久没喝过热汤‘,再有‘吃完上顿没下顿’,最后干脆‘要是能一直有汤喝就好了’,还间接把她的厨艺给夸了一遍。北赐若不是活了几千岁,怕也会被他三句话就说得心软,忍不住就收留了他。幸好她活了几千岁,不吃这套苦肉计外加甜嘴巴。
北赐伸直双腿,脚『逼』近壁炉那边,鹿皮小靴在火光前晃啊晃,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感叹道:“好舒服。”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头跟寐无张说:“殿下,你手脚凉,要不试试像我这样烤烤火?”
寐无张端着汤碗,秀气的长指扶着碗边沿,斜眸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尔后微笑着说:“好啊。”
他往前伸展了双腿,比她的腿长许多,这么一放,他的鞋底离壁炉更近。火光跳跃,暖度蔓延,北赐紧紧盯着他那双鞋,盯了许久也没盯出什么变化来,寐无张的脚上还是穿着一双男士高筒皮靴,而不是那双绣有金图腾的黑『色』兽皮靴子。
火可以照出一切障眼法,上界的法术在人间本就有诸多限制,不管是神魔仙妖还是精灵,其所使用的障眼法都会在火光面前慢慢失效,显出原形。但是他的鞋子没变。北赐几乎可以肯定:先前她在公交车上看见的那双黑『色』兽皮靴子,才是这少年使的障眼法。
北赐的双眼冷了下来。为什么?他在车上为什么要用障眼法?或者说,寐无张接近她、试探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是为了探明她的真实身份,那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当场证明,因为北赐早已『露』出了很多马脚。可他没有。
他非但没有戳穿她的真实身份,好像也并没有很用心地在隐瞒他自身的古怪之处。
稍微回想一下就会发现,寐无张除了没有直接明说他自己来自何处,其他的行为举止简直就是毫不避讳,明目张胆,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被北赐猜到他是从上界来的。
思及此,北赐不自觉皱了皱眉,视线仍然停留在他的鞋子上。她暂时还想不明白这少年到底想做什么,但既然他没撕破伪装也貌似没有恶意,北赐认为,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假装不知、岿然不动,看看他意欲何为。
还有,虽然脸对不上,兽皮靴子也是假的,那他是某人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了;但不知为何,北赐总在某些瞬间和细节之处怀疑他是某人,她必须得找机会验证一下。
这时,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北赐立刻把视线从他鞋子上移开,抬眼就对上了寐无张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他歪着头问:“你是想让我烤烤火呢?还是纯粹想让我伸直双腿方便你欣赏呢?”
又到了发挥演技的时候。北赐直接忽略掉他那意味深长的问话,重新看向他的鞋子,若有所思道:“我数了两遍,你这鞋的侧边针脚竟然一共才七十六个,普通的鞋至少有上百个针脚。所以我在想,做一双你穿的这种鞋是不是比较省材料啊?那我得空了可以给汤姆和杰瑞各缝一双,挺划算的样子。”
“这就是你盯着我鞋子看了五分钟的理由?”寐无张边问边笑,笑得十分耐人寻味,“还有其他理由吗?嗯?”
“……”
北赐低下头喝汤,喝得啧啧作响,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心想:我骗你骗不过,难道装死还装不起吗?
寐无张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但却放过了她,主动转移话题:“不知道这一带的治安环境如何。”
北赐从汤碗里抬起头,吞下嘴里的一口汤,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接话:“说起来你可能不太信,其实我们贫民窟这里不存在治安。因为太『乱』了,『政府』束手无策,所以干脆不管了。”
他的双腿换了个姿势,一腿交叠在另一腿上,惬意地摇着,说:“那也就是说,我今晚很有可能在睡梦中被人掳走。”
“……”
他语调从容,北赐完全看不出他有丝毫害怕被掳走的担忧之情。虽说如此,但她也总不可能继续装作听不懂他的话,否则未免太冷血了。于是北赐只能再次顺着他的话聊下去:“嗯……你不嫌弃的话,大院周围还有空房子,我可以给你收拾出一间来。跟我们住在一起很安全。”
寐无张停下了摇腿的动作,转头看她,“可以吗?”
“嗯,”北赐点头,“当然可以啊。”
说完这句,她把碗里剩下的汤也喝完了,再一抬头,见寐无张正托着腮在看她,目光很是复杂,仿佛交织着很多情绪一样。北赐眨了下眼,问:“怎么了?”
“没。”寐无张依然看着她,说:“只是,我很久没遇到好人了。”
北赐笑了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看他手上的汤碗已经空了,便问:“你喝完啦?要再来一碗吗?”
她伸出了手,寐无张顺从地把碗递给她,说:“好。”
北赐拿着两只碗起身去盛汤,心里莫名就有点满足。满足着满足着,突然反应过来:等等……哎???所以她最终还是收留了这位来自上界且目的不明的少年?说好的活了几千岁没那么容易心软呢。
第10章 有老鼠()
晚上聚餐的人群散去后,北赐提了一盏一看就不属于当今时代的花纸油灯,带寐无张走进一间黑漆漆的矮屋子。贫民窟的房屋全都这样,又矮又小又破,而且大多数都不通电,没人睡的房间简直就像杂物间一样。
北赐拾掇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一眼提着灯盏站在旁边的寐无张,那长身玉立、细皮嫩肉的模样,屈尊在这间破败屋子里,真是让北赐觉得格外委屈了他。
但比起睡在外面被人掳走,也只能委屈他一下了。虽然北赐并不认为他一点防身的本领都没有。
孤零零的油灯光亮下,北赐身上穿着的薄荷绿衣裳被照成了一半一半的晕黄『色』,寐无张瞧着她衣服上的两种颜『色』,把手上的灯盏偏离了些许的角度,随口问道:“见过薄荷花开吗?”
“什么花开?”北赐正挽起袖子准备擦地板,没听清他的话。
寐无张重复道:“薄荷花。”他的语调平静如水,又似暗流涌动。
北赐想了想,背对着他说:“见倒没见过,但我知道薄荷花的花语。”她把双手浸入水盆里冰冷的水面下,还想说详细点,最终却没说下去,只是感受着十指在冷水里变凉。她的指尖按压在盆底,指甲盖微微泛白,出神。
寐无张低声笑,“我见过。”他顿了一下,又说:“下次让你也看看。”
“我?”北赐转过身看他,不太确定地指着自己,手指上的水珠一个劲往下滴。
这会儿她才看清,寐无张脸上的笑容不能称之为笑容。他好像时常这样,看似是在笑,其实很不真切。让人很难辨别出他到底是真的在笑还是用假笑来表达嘲讽和不屑。
不知为何,北赐下意识避开他的笑容和目光。心想:下次?为什么还会有下次?
寐无张提着灯盏转去看墙壁。就在北赐以为话题已经结束了时,又听见他突然冒出一句:“请你再爱我一次。”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水盆掉落、水洒在地的声音七零八落地响起,北赐的背带裤被打湿了大半,一时愣在原地。
寐无张走过去帮她把水盆拾起,放好,从黑斗篷里拿出一块手帕,递给她,说:“快擦干。”
他口吻轻淡,似乎全然没看见北赐的窘状,递完手帕就放下灯盏,转身去找干抹布了,边找边说:“我应该没记错,薄荷花的花语。”
北赐正在用手帕弯着腰吸干裤子上的水,闻言,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又继续擦,说:“没错。‘愿与你再次相遇’和‘请你再爱我一次’都是薄荷花的花语。”她又停滞了一下,“还有,‘永不消逝的爱’。”
寐无张笑了笑,没问为何她刚才听到那句花语就把水盆打翻了。对此,北赐内心十分感谢他,不然她又要开始胡编『乱』造出一个借口来了,比如说她刚刚是被耗子给吓着了之类的……
“这里有老鼠吗?”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让北赐差点又把盆子摔地上了,真是,这个人是有读心术吗!她定了定神,回答道:“老鼠?没有吧……汤姆没来过这间屋子。”专业抓耗子的都没来过,那就说明这里没耗子咯。
两个人都笑了。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汤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问:“北赐姐姐,杰瑞呢?”
“……”
“……”
两个人立刻噤声,各自做出一副仿佛刚才根本没有拿汤姆的名字开玩笑一样的模样。
北赐反问:“杰瑞不是跟你一起吃的晚饭吗?”
汤姆挠头,“没有,吃晚饭时我没跟他坐一起。我想找他练习推销技术。”
北赐:“什么技术???”
汤姆神神秘秘,只说:“反正就是一个超高难度的技术,我已经苦练多时了,我必须练成,然后在咱们这一带闻名,说不定还可以开班教学、冲出贫民窟呢!杰瑞说我很有天赋,他可以说是我当之无愧的最佳搭档了!将来我们注定一起闯『荡』业界,离开了他我没法练下去……”汤姆一向走浮夸风,描述起某样东西来常常手舞足蹈、滔滔不绝,等他说完一大堆,才问道:“北赐姐姐你没看见杰瑞吗?”
北赐拧干手帕,想了一会儿,说:“好像有看见,又好像没看见……”说着说着她想起来,“不对,晚饭前我不是让他去叫你来厨房吗?那会儿我还见过他,他没去找你吗?”
汤姆说:“有啊,他传完话给我之后,就说要去找黑衣服哥哥。”
站在角落里翻找干抹布的寐无张头也没回,漫不经心地问:“嗯?找我吗?”
他一出声,汤姆才发现原来他也在这屋子里。油灯被寐无张随手放置在北赐那边的桌子上,角落里黑乎乎的,他大半个身影都隐在黑暗里,也难怪汤姆没注意到他。
汤姆欣喜道:“黑衣服哥哥!你在擦墙吗?你还会擦墙啊?”
寐无张仍是用那种漫不经心地调调:“你可以这么认为。”
汤姆转头对北赐说:“北赐姐姐,你偷懒了是不是?”
北赐:“???”现在的小孩子都如此见『色』忘义的吗?白养他这么多年了。
汤姆又问寐无张:“那,黑衣服哥哥,杰瑞有跟你说他去哪儿了吗?”
寐无张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刚想说话,汤姆却早已跑出去了。寐无张看向北赐,说:“我想说,那男孩没有来找我。”
“杰瑞吗?他没去找你?”北赐跟他对视,“那你不早说……”
寐无张耸了耸肩,“他跑太快了。”他指的是汤姆。
北赐哭笑不得。一个慢悠悠,一个急『性』子,寐无张还没说话,结果汤姆以为他说完了,拔腿就飞奔离开了。不过也没什么区别,总之寐无张也不知道杰瑞跑哪儿去了就是了。
北赐弯腰卷起背带裤的裤管,说:“杰瑞大概是溜出去玩了吧,那俩小孩经常背着我偷偷溜出去。”
寐无张看着她卷裤管的动作,继而看见她光洁笔直的小腿『露』出来,然后他把视线移往别处,转回去面对着墙壁说:“你,去换衣服。”
“等会儿再换,我先把地板擦一擦,擦完就可以在这里放睡袋了,”北赐继续卷裤管,带点不好意思地笑道,“没有床,你别介意啊。”
寐无张重复上一句:“去换衣服。”
“待会换。”北赐点着头应他。又看他把好几条干布条一齐按在墙上蹭,她顿时想扶额,无奈道:“殿下你把抹布给我一下,不是那样用的。”
寐无张转过来看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动,只是看着她。油灯的灯光没能把他的脸庞全部照亮,北赐只看见他的脸部线条半明半灭。
“怎么了?”她问道。寐无张垂眸看了一眼她那卷到一半的裤管,再抬眸瞥她一眼,目光微冷,什么话都没说,又转回去面对墙壁了。
北赐被他这明显不爽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刚想追问他到底怎么了,却忽然察觉到贴着自己膝盖的裤管变干燥了。干燥了??!北赐俯身『摸』了几下,刚刚被水打湿的裤子,真的一下子变干了。
“……”
北赐直起身看他的背影,微微皱了眉。
其他六界的生命体在人间时,法力是很受限制的,不管多么强大的神魔仙妖还是精灵或鬼,到了人间顶多算个奇人异士,使使道具用用符咒就差不多是极限了,不能使用其他更多的超自然法力。因为相比其他六界,人类最为弱小,大自然在造物时肯定要考虑到各界的平衡,不能由着七界弱肉强食。也正是因为有了这道天然的屏障,渺小如蝼蚁的人类才能安然无恙地在人间一直存在着,生生不息。
可是为什么寐无张在凡间能用超自然的法力?他只看了一眼,湿布就自动变干了,这一点都不容易,简直有悖人间的常理。
北赐又想起之前在菜市场那些突然变轻的袋子,眉头皱得更深。寐无张不应该可以的。假使,假使他真的是……那也不能。不可能的。
八百年前,是北赐亲手把殿下的额间血印抹去了。所以,就算眼前这个‘殿下’真的是她的殿下,也不可能做到在人间如此这般随心所欲。
北赐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去一趟鬼界问问。
自从来到人间,北赐若想要获得上界真实的重要新闻,就必须得去阴间。鬼界跟其他六界都沾点边,他们那里的消息可比人间的靠谱多了。早几百年,北赐去阴间是可以大摇大摆的,但后来发生了一件略狗血的事情,以至于她现在去阴间得小心翼翼,避免被认出来,避免被鬼王发现她的踪迹。
夜深,北赐陪阿茨婆婆聊了会儿天,老人家今天跟别人玩扑·克又输惨了,乐呵呵地把她在牌桌上的惨况描述给北赐听。而北赐满脑子都在想着午夜后的出行。
终于把阿茨婆婆哄睡了,四下里一派宁静。北赐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磨蹭了一会,关了灯,坐在床沿静静等着零点的到来。斜对面那间屋子早已黑灯瞎火,但北赐不知道寐无张是否已经入睡。
时间隔得太久,她又不是天生多愁善感的人,是以这些年来,她从没有专门空出时间去回忆从前在上界发生过的事。北赐只知道自己犯了很大的错误,并且,无论重来多少次,她还是会犯错。
有时候,纵有千万个选择摆在面前,人也一样没得选。
而一想到斜对面屋子里睡着的那个人很有可能真的是她的殿下,北赐就坐立不安,一阵又一阵的尖锐感直冲头顶,不知该如何平静下来。
她甚至不敢闭上眼睛小憩,因为一闭上眼,当年的残忍画面就会重回她脑海。北赐害怕想起,想起殿下被一群又一群人围着、咬着手腕和侧颈、一点点吸血……
电子手表的提示灯闪了一下,提醒她零点到了。北赐拎起挎包,带着二胡走出屋子。
大院里安详寂静,两棵挂满长条红灯的古树无声伫立在夜『色』中,渲染着凡间的烟火气。
北赐阖上门,放轻脚步,边走边犹豫要不要在巷子里偷偷借别人的一辆自行车赶去墓园。
“这么早出去买菜吗?”
一个声音传来,北赐没稳住,被吓得脚下一滑,魂飞三分,强忍着没发出惊吓声。因为她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北赐深呼吸两口气,抬头往左边的大树望去,果然看见树干上坐着一道黑『色』斗篷装的身影,红灯条把他整个人照得如梦似幻,很不真实,但的确是寐无张。
他坐在一根横树干的中间位置,双手撑着身侧两旁的树干,两条修长的腿自然垂下,斗篷衣襟垂到脚踝,半遮半现,还是那般幽诡。他低头看着北赐。
北赐压低声音问道:“你不睡觉?”
寐无张倒没刻意压低声音,他说:“有老鼠。”
“什么?”北赐朝大树走近一步,她怀疑他梦游了,仰着头继续压着声音说:“既然有老鼠,你还坐那里干嘛?抓老鼠吗?”
“屋子里有老鼠。”寐无张这回说得清楚了些。不是树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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