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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务正业-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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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柯看不惯她这种对学生一套对医生一套的态度,但毕竟自己开错了医嘱,他这会儿不好说什么。

    『药』品医嘱和『操』作医嘱都是输入首字母就可以跳出项目,只有文字医嘱需要手动输入,所以打错字是很正常的,哪有护士叫的那么严重。严柯一边打开医嘱系统一边心里嘀咕,发现果然是他手误,把“防褥疮”打成了“防褥疮和”,很显然是手滑摁到了边上的“h”。

    他把错误医嘱删掉,重新输入。没想到这回打出来的还是“防褥疮和”。

    ……键盘有问题?

    严柯诧异地低下头。就在他确认按键有无失灵时,左手突然抽动了一下。他愣住了。

    严柯把左手平放在桌上,惊恐地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一转眼又到了星期三。

    余程很欣慰地看见凌鹿被严柯从门诊赶出来,然后跑到他的诊室来兴师问罪。余程合情合理地忙得飞起,病人一个接一个。当着病人的面凌鹿不好发作,于是气鼓鼓地回了心内,给他发微信。

    “你是不是又跟严老师说什么了?他为什么不让我去他门诊!”

    余程欣然回复:“上回不是你自己答应他考完研再来抄方么?我还想问你怎么这星期又来了。”

    凌鹿:“……”

    余程从这六个点里看见凌鹿的愤怒,心情大好。

    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余程来到隔壁接严柯吃饭。由于病人分流,严柯的门诊早就结束了。他正趴在桌上休息。

    “阿柯。”余程『摸』『摸』他的头,微笑道,“中午想吃什么?”

    严柯惊慌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又发病了?早上不是吃过『药』了吗?

    “哪里不舒服吗?”余程拉过他的手,想给他搭搭脉,严柯却猛地缩回手。

    “没有!”

    “贝贝……”余程担忧地看着他,起身把诊室门锁上,柔声道,“那我陪你坐会儿。”

    “……”严柯抬起头,满眼悲伤。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小可怜,你在想什么呢?

    想被拥抱吗?

    就当是赶走凌鹿的奖励,给你。

    余程把他拉进怀里,像母亲安抚婴儿一样轻轻拍打他的背,并温柔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担心,有师叔在。”

    严柯忽然失控,痛哭出声。余程感受他在怀中的颤抖,内心异常满足。

    不知哭了多久,严柯终于平静下来,却还像个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抽噎着。

    对了,凌鹿好像还有考研假可以放?

    余程搂着他,轻声说:“贝贝,你爸妈想你了。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家。”

    严柯不说话。

    “你还在生你爸的气吗?”余程叹了口气,捧起他的脸,凝视他哭肿的眼睛,“我一直没告诉你,你离家出走的那天,你爸躺在救护车上问我,你连车钥匙都没带,能到哪里去呢?后来我帮你回家拿东西,也都是你妈给你准备的。他们其实都……”

    严柯的眼睛迅速地又湿润起来。余程忙道:“你不想回去就算了,我去跟他们说。”

    “不,”严柯立刻摇头,沙哑地说,“我还是……回去吧。快11月了,呼吸要开始忙了。小师叔,我知道你没时间照顾我。凌鹿也……”

    余程无奈地笑笑:“贝贝……”

    你根本不需要提凌鹿。照顾你是我的分内之事,本来就跟他没关系。

    余程再次抱住严柯,怜惜道:“别为了我勉强自己。如果回家让你感觉到压力,那你就不要回去,甚至搬到我宿舍住也可以。”

    反正无论是严家还是职工宿舍,凌鹿都没有理由去。

    严柯擦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反正我妈也回来了。至于吃『药』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按时吃,每天跟你汇报的。”

    你这么懂事真让我高兴,无论怎样宠爱你都不为过。

    余程满心怜爱地凝视着他,开始考虑在下一次,把奖励提升为亲吻。

第35章() 
35

    余程带严柯回家是星期五。整整一天严柯都非常不安; 不知该怎样面对父母。车子离小区越近他越紧张; 很想吃点『药』。

    车是余程在开。他察觉到严柯的情绪,因此握住严柯的手。这并没有减轻严柯的焦虑,他的手心在出汗。但他不想让余程担心,所以勉强挤出笑容。

    远远地能看到严家大门了。余程忽然道:“看; 你爸。”

    严柯本能地坐直身体,看见自家门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父亲似乎也望见车子了,立刻扭头进了屋。

    严柯愣愣的。余程笑道:“他在不好意思呢。”

    大门开着。严柯一眼看见门口摆着自己的拖鞋; 内心忽然充满愧疚。他弯下腰去换鞋,努力忍住眼泪。余程就在身边等着他。

    “贝贝,你已经到家了。”余程『揉』『揉』他的头发; 微笑地把他扶起来。

    严柯抬起头,看见母亲泪眼汪汪地飞奔而来。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报纸,但是眼睛在偷偷瞟他。

    “哼。”父亲冷着脸; “你还知道回……”

    “你给我闭嘴!”母亲抱着严柯哇哇大哭,“都是你把贝贝气走的!你再骂他一句试试!我跟你没完!”

    “妈……”严柯被母亲摁在怀里,简直要喘不过气了。

    父亲吃瘪,用力抖了抖报纸,却忽然发现……拿反了。

    余程先忍不住笑出来。父亲愤怒地瞪了他一眼。母亲也很快发现父亲的失态,顿时破涕为笑。

    “臭老头; 你还装什么装!快过来看看儿子!”

    母亲怜爱地地端视着严柯:“宝贝;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余程笑笑:“这个得怪我; 他吃不惯我做的菜。”

    “臭小子从小就挑食。”父亲走过来; 瞟了严柯一眼,“哼,这下吃够苦头了吧?”

    严柯看着父亲,回想起那天的争执,心里又开始不安。

    “……爸。”他怯怯地唤了一声。

    父亲愣了愣,立刻转过身不再看他。

    严柯的心沉下去。父亲果然还没有原谅他。

    母亲却绕到父亲前面,幸灾乐祸道:“老头子,你哭了?”

    父亲没说话,快步走了。

    严柯怔怔地看着父亲的背影,然后再次被母亲拥入怀中。

    “贝贝,你可总算回来了。”母亲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严柯又羞又喜,不知如何是好。他求助地望向余程,余程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严柯会意,试图伸手拥抱母亲,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双手。

    他立刻浑身僵硬,柔软的心脏仿佛被大锤重击,烂成黏糊糊的浆『液』。

    母亲做的都是他爱吃的菜,让他想起救人被采访的那天。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感到恍如隔世。

    饭后,母亲拉着他在客厅说话,问他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严柯隐瞒了生病的事,只说余程和张行端帮了他很多。余程陪他在身边,不时帮他圆场。母亲忽然对余程使了个眼『色』,让他叫严励过来。

    余程笑着去了。片刻之后,严励手里拎着一个大盒子,表情别扭地过来了。

    盒子是绒面的,小提琴的形状。

    严柯愣愣地看着父亲,父亲也不吭声。母亲笑『吟』『吟』道:“老头子,发什么呆,快献宝呀!”

    余程也笑道:“师兄,别害羞了。”

    严励羞恼地瞪了瞪两人,把盒子丢给严柯。严柯赶忙接住,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打开!”父亲皱起眉。

    严柯吓了一跳,立刻照做,盒子里果然是小提琴。他怯怯地看了父亲一眼,在所有人鼓励的目光下,轻轻托起了琴。

    一触便知,是好琴。

    严柯不知所措。

    “严主任?”母亲暗示地叫了一声。

    父亲不自然地咳嗽两下,眼睛盯着墙角,缓缓说道:“以后你在家,没事就拉拉琴吧。”

    严柯的视线模糊了。

    母亲似乎还不满意,皱着眉头朝父亲努努嘴。

    父亲无奈,叹息道:“博士么……不想考就算了。”

    严柯低着头,眼泪情不自禁地落下,滴在小提琴上。他急忙用布去擦。母亲心疼不已,帮他一起把小提琴收好,然后母子二人抱在一起。

    父亲尴尬地看着,和余程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到了很晚。直到余程起身告辞,严父严母才注意到已经十一点了。

    严母非常感激余程,亲自把他送到门口。按照惯例,应该由严柯送他回宿舍。余程不放心他一个人再开车回来,因此提出自己打车。

    严母也没多问,看严柯似乎有话要说,便心领神会地进屋了。

    严柯轻轻掩上门,不安地唤道:“小师叔……”

    “嗯?”

    “我……”严柯犹豫着,手指微微颤抖。

    余程笑道:“怎么了,舍不得我走吗?”

    严柯一愣。余程抬起手,仿佛想触碰他的脸颊,却很快改变主意,再次像往常一样,像长辈一样地抚『摸』他的头发。严柯察觉到他微妙的变化,呼吸立刻急促起来,不禁慌『乱』地垂下眼睛。

    余程却只是笑笑,收回手。

    “早点休息,晚安。”

    严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羞涩地点点头:“好。小师叔晚安。”

    余程走了。

    严柯抱着小提琴来到3楼,看着熟悉的卧室,心中感慨万千。他打开琴盒,再次把琴捧出来,爱不释手地欣赏着。

    父亲竟然会送琴给他,还让他重新练琴,这一定是母亲的主意。不过父亲后来说的话也让他非常感动,这是这么多年来,父亲第一次主动让步,而且一下子满足了他所有合理不合理的需求。

    简直太……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晚发生的一切,美好得不像真的。他甚至开始害怕这是梦,一觉醒来就会消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抗抑郁『药』的副作用。

    上周六林主任给他换了『药』。新『药』没有引起剧烈的头痛和失眠,却让他的手无法自制地颤抖。他有想过换回老『药』,但这意味着他要违背和林主任的约定,继续大量服用止痛片。

    或许林主任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给他换『药』的。他要相信林主任的判断,乖乖吃『药』。

    严柯抚『摸』着小提琴,不甘心地拿起琴弓。尽管多年没有运弓,肌肉记忆还在。他惊喜地发现音『色』竟十分悦耳,仿佛这些年他没有中断练习。

    不过这应该是小提琴本身的功劳,好琴会降低对演奏者技法的要求。父亲这次真是下血本了,这琴估计得有六位数。

    他满心欢喜地把琴擦了又擦,恨不得晚上抱着琴睡觉。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原来自己这么喜欢小提琴,失而复得的感觉令他欢欣鼓舞。

    他的内心久违地燃起了希望。他甚至连觉都不舍得睡,想现在就开始练琴。

    但那当然是不行的,爸妈都睡了,他对自己的技艺其实也没那么自信。

    睡觉吧,睡觉吧。明天早点起床。

    严柯欣然拿出『药』盒,把『药』片和胶囊一字排开。抗抑郁『药』,抗焦虑『药』,安眠『药』,止痛片。

    安眠『药』是必须的,止痛片……今天就先不吃吧。

    他吞下抗焦虑『药』,伸手去拿抗抑郁『药』时,手指忽然一抖。『药』片掉到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药』片,正想重新拆一片出来,心里却忽然有个念头。

    停一次试试?

    他的心结已经解开了,不会再有什么让他焦虑恐慌不安了。何况他早上已经吃过『药』,晚上不吃的话也不能说是停『药』,只能叫减量。

    林主任也说过随着病情好转可以适量减『药』……

    就停这一顿。明天早上看看情况,如果不行的话再补上。

    如果能慢慢把『药』量减下来……就可以练琴了。

    他痴『迷』地望着琴盒,不断地自我暗示:就停一次,试试看,密切关注自己的情绪,一旦有不对立刻吃『药』。

    应该没关系的。

    就当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时,手机突然震动。是小师叔的信息。

    “贝贝,『药』吃了吗?”

    严柯正想告诉他已经吃了,心中忽然一凛。

    不……他并没有好好吃『药』。

    他甚至还想擅自减『药』!

    小师叔刚走,他就自作主张起来。小师叔对他那么好,他却阳奉阴违。

    人渣。

    能不能乖一点,少折腾一点。

    能不能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让别人担心?

    减『药』的后果无法预测。万一发病被爸妈看到呢?

    不要任『性』。要听话。要听话。要听话。

    吃『药』。

    严柯重新跪到地上,俯身寻找丢失的『药』片。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

    咽下『药』片,喝水。严柯的罪恶感终于稍稍减轻,他能够给余程回信息了。

    “已经吃过啦。”

第36章() 
36

    翌日清晨; 严柯在满室阳光中醒来。脸上被照得暖洋洋的; 非常舒服。

    他迫不及待地刷牙洗脸,然后打开琴盒,为他的琴弓上松香。小提琴在阳光下显现出木质的光泽,非常美丽。他静气凝神; 把琴架在肩上,背脊不由挺直,站成了熟悉的姿势。

    真好; 像回到了小时候。

    严柯站在窗前,回忆着曲谱。然后闭上眼,尝试着拉动琴弓。小提琴发出了优美流畅的声音; 像丝绸般抚过他的耳朵。

    好棒。都想哭了。

    对了,『药』还没吃。

    严柯愉快地放下琴,把床头柜里的『药』拿出来吃。然后给余程发信息说琴很棒,想拉给他听。

    余程说:我很期待。

    严柯看着那四个字; 『露』出温柔的笑容。他突然想起琴还没校过音。于是把小提琴放到腿上,抱着琴头开始调音。

    琴头有四个旋钮,用来调整每根线的音高。他一边拨动琴弦,一边轻微地旋转琴钮。忽然想起刚学琴时他最讨厌调音,那时候的他还对音阶不敏感,每次都要借助调音器; 还得调上半天。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严柯不由扬起笑容; 手上微微用力; 小心翼翼地调着琴弦。他想把曲子录下来发给余程; 或者直接把琴带到余程宿舍去?小师叔今天有空吗?……不不不,他都已经好多年没碰琴了,应该老老实实练几天再去表演。

    小师叔早就说过想听他拉琴,可惜那时的他已经……

    铮!

    尖锐刺耳的响声,将严柯拉回现实。他愣愣地低下头,看到音调最高的e弦已经崩断,一头还缠在琴钮上,另一头掉在地上。

    拧过头了?

    他想把那半截琴弦拆下来,突然发现自己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红印。

    并且,在发抖。

    他困『惑』地『摸』『摸』那道红印,看到另一只手也在颤抖。

    耳旁忽然响起愤怒的指责声。

    “什么医生啊!『药』都给我开错了!”

    “你看看你打的这是什么!”

    “你能不能把字写清楚点?手抖还写什么病历!你帕金森啊!”

    “我要投诉你!”

    ……琴盒里有备用琴弦。快把弦换掉,别让父亲看到。

    他慌慌忙忙拆了一根新弦,想把弦头『插』进琴钮里,却怎么也瞄不准琴钮上的小洞。两只手不停地颤抖,有几次甚至已经对准了又被他动掉。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他却无法完成。

    怎么办。怎么办。要被父亲看到了。

    “你这个医生怎么每次都要迟到!”

    快换掉。换掉。换掉。换掉。换掉。

    “我就开个『药』,不看病,你先给我看!”

    不要抖了。停下来。

    “今天是我生日,你可以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停下来。

    “你这种人还能当医生?草菅人命!”

    停下来!

    “我希望你能当一个好医生。不要轻易说自己不行,不要放弃这个职业。”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严柯用力咬住嘴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琴弦『插』进去。

    忽然。

    “贝贝!我听见啦!你这么早就起来——”

    妈妈!

    严柯连忙起身,提着琴跑到门口。他本能地想锁门,却伸出了握住琴头的那只手。

    砰!琴头重重地撞到门上!

    严柯受惊地一颤,紧接着是更响的一声——

    砰!!!

    琴摔了!

    母亲被关在门外,诧异地询问:“什么声音?贝贝?你在里面干什么?”

    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琴摔了——

    怎么办!

    门把手吧嗒吧嗒地转动。是母亲想进来。

    别进来!别看!

    严柯跌坐在地上,慌『乱』地把琴抱起来。他不敢察看琴有没有摔坏,更不敢打开门。

    “贝贝——你没事吧!”母亲担忧地呼唤着。

    “没、没事!”他焦虑地张望着,想找个地方把琴藏起来,“我——我撞了一下,没事!”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把琴胡『乱』塞进琴盒,然后藏到阳台上,拉上窗帘。母亲不再试图转门把手,而是敲着门,柔声说:“贝贝,开门呀。”

    严柯咽了咽口水,怯怯地走过去。

    “我刚才没穿衣服。”他打开门,红着脸解释。

    母亲噗嗤笑了:“是不是在练琴不好意思呀?”

    “嗯……嗯。”严柯心虚地点头。

    “先下来吃早饭吧!”母亲笑着下楼了。

    严柯不安地回头,朝窗帘看了一眼,又把房门关上,这才跟着下楼。

    父亲已经在餐桌前看报纸了。严柯连头都不敢抬,畏缩地来到桌边。

    “刚才什么声音?”父亲随口问。

    严柯的心提到嗓子眼,幸好母亲替他解释了:“贝贝在练琴哪,被我听见还不好意思,一害羞就撞了一下。”

    严柯忐忑地点点头。

    父亲哼了一声,头也不抬道:“『毛』手『毛』脚,幸好没干外科。”

    母亲把早餐端上来,忽然问:“对了,你撞哪儿了?给妈妈看看。”

    严柯忙说没事,伸手去接母亲手里的牛『奶』。手腕忽然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牛『奶』撒了出来。

    “贝贝?”母亲讶异地抓住他的手,“你抖什么?”

    严柯惊恐地缩回手,没想到用力过猛,砰!母亲被他拉得撞在桌角。桌上的杯子全都倒了,牛『奶』迅速浸透桌布,吧嗒吧嗒地滴下来。

    对不起——

    严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严柯?!”父亲被牛『奶』弄脏裤子,扔下报纸大喝一声,“你干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的,是手抖,是因为——

    大脑深处传来熟悉的抽痛。严柯摇摇晃晃地后退两步,痛苦地捂住耳朵。

    母亲不顾自己的疼痛,绕过桌子握住严柯的肩膀:“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贝贝你快告诉妈妈!到底哪里不舒服?”

    不用管我,吃『药』就好了。

    脑子里的弦发出尖锐高鸣,他本能地蜷起身子,疼得说不出话来。

    父亲也大吃一惊,想过来看看严柯。严柯却害怕地往后躲,父亲愣住了。

    “你快打给余程!问问他是怎么回事!”母亲焦急大喊。

    父亲掏出手机,严柯立刻失控尖叫:“不要!别告诉小师叔!”

    我明明吃『药』了。明明很乖地吃『药』了,没有减量,也没有过量吃止痛片。为什么会这样?

    小师叔一定以为我不听话。

    可是我没有!我很乖,就算手抖也在吃!可是现在手抖到摔了琴!还弄伤了妈妈!

    不,是我不听话——我动过减『药』的念头,一定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才会发病!

    ……昨天真的吃『药』了吗?

    ……不能被小师叔知道。他会担心的。他会对我失望的。他会生气的。

    他会不要我的!

    不要告诉小师叔!

    泪水倾泻而出,严柯痛苦地蹲下来,用力抱住头。

    惊慌失措的母亲朝父亲尖叫着,父亲眉头紧蹙,大声说着什么。

    好吵!耳朵好痛!

    严柯勉强睁开眼,想叫他们不要说话,却看见父亲拿着手机在拨电话。

    脑子里的弦瞬间崩断。

    “不要!”他扑上去,抢过父亲的手机用力一摔。

    父母都『露』出震惊而恐慌的神情。

    严柯的心被愧疚撕碎,再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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