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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白甲苍髯烟雨里-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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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么多人跟前,他头一次放浪形骸,打开了压抑二十多年的性情,尝到恣肆淋漓的滋味。
若在现代的酒席上,他突然讴歌,定会被人当成疯子控制起来。祁寒自嘲地想道。
可在这里,他信口清唱一首胡诌的小调,却有人目露激赏,拊手称叹。
凡事都有利弊两端。
这是一个烽火遍地,弱肉强食,愚昧与凶残并存的年代,同时,也是一个信仰尚存,希望未泯,许多人都还怀揣着一份真性情的年代。
在这里,祁寒目睹过杀戮与血腥,也曾在北新城得到过尊敬和奉养。见识过阴险叵测的人心,也结交过真诚相待的肝胆。
这里虽然危险,却也隐藏着一展雄才的机遇,淳朴天然的乐趣,譬如这一刻。他可以喝酒吃肉,可以逞怀放言。祁寒如此想着,唇边便起了一抹浅笑,眸光焕彩,脸色因欢愉而微微泛红。
春秋战国伊始,便有“当筵歌诗”即席作歌的雅俗。秦汉以来,承袭前人之风,习气更甚。文人雅士不仅爱在喝酒时轻歌曼舞,还爱于席间联句唱和。只不过这徐州的宴会,因吕布的到来,不再兴盛而已。
吕布是宁愿看军中带来的营妓鱼列歌舞,也不愿意听文人墨客们掉书袋,咿咿呀呀,唱些听不懂的。
因此祁寒唱完,众人不敢出声称赞,却一味去看吕布脸色。
孰料吕布却是满脸笑容,十分欢喜。
祁寒音色清越,吕布虽有几句没听懂,却觉得跟寻常士子的老调雕虫不同,十分动听动人。
他领着众人敬了祁寒一杯,笑道:“祁寒唱的些什么?与我讲说。”
祁寒摇头,面上红光未褪只道:“信口胡诌之词,不足一解。”
吕布愣了愣“哦”了一声,却不再言语。眼睛朝陈登乜去,对方理解心领神会颔首,表示自己完全听懂了,回头可以讲给他听。
众人都觉震惊。吕布向来不喜欢旁人拂逆于他,不耻下问被拒,竟然没有生气。
赵云一直静听着,待祁寒唱完,他被歌辞所感,不由将眸光落在身侧的女子身上。
见貂蝉仍垂着头,一语不发。只是斟酒的手微微颤抖,一串清泪忽从她颊上滚落。
……
这厢曹氏坐在祁寒一侧,媚眼婆娑,一瞬不眨地望着眼前青年,早已看得呆了——
如此盛容却又丝毫不显女气的男人,简直从所未见。
这男人刚刚长成,二十来岁年纪。英姿朗玉,面如傅粉。长身宽衱,眉宇翘楚,一股浑然天成的龙章凤仪。便与那貂蝉相提并论,竟也是各擅胜场,不遑多让。即便生作男子,也为绝色!
吕布待祁寒不同旁人,文官雅士见他听了歌诗,不由纷纷心痒意动。但随即想到,吕布喜欢他的贵客嘉宾当筵作唱,却不代表会中意他们出声,这些人诗虫上来踌躇不已,最终还是悻悻咽了唾沫,强行灌下酒浆生生憋了回去。
孰料这时,却有一女声唱了起来:
“玉凰神君化凡胎,琅環仙芰托身来。谁道世间悬弧汉,岂无殊绝倾国颜?”
歌声沙绵魅惑,有种酥媚入骨之感。众人一时哗动讶异,待凝眸一看,却见那歌诗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屈坐在祁寒身旁的曹氏。
歌辞浅白,无人不懂。一时间,祁寒便成了众所睽睽的目标。
数十道视线盯将过来,充斥打量与审视,有些男人甚至露出些许垂涎之色。祁寒被人看动物一般的打量,只觉浑身不适。
他姿容出众,瞩目者本就不少。经曹氏这一歌,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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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授以娱满庭欢宴,扶醉归暗室罹险
原来,祁寒所说的六博、樗蒲,是当时非常流行的□□游戏。跟掷骰子类似,却有着不同的规则。六博乃是吃筹杀子,黑白棋子各六,中隔一道琼水,投箸行棋,竖骁而牵鱼,以吃掉对手棋子为胜;而樗蒲,又称五木,每个小樗木都分黑白两面,与骰子玩法类似,如果抛出五子全黑,则称作“卢”,为最高彩。
战国秦汉以来,直至西晋,沉迷六博五木的名臣名士不少,人们的追求刺激侥幸的心理,一直推动着博戏经久不衰。晋朝葛洪在《抱朴子》中写道,“或有围棊樗蒱而废政务者矣,或有田猎游饮而忘庶事者矣”,而西晋陶侃为了抵制朝臣玩摴蒱的不正之风,更采取了不少强制举措。《晋书》陶侃传上写道:“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乃命取其酒器、樗蒲之具,悉投之于江,吏将则加鞭扑。”可见对摴蒱赌|博之戏,简直深恶痛绝。
可惜,如此诱**害的游戏,吕布却看不上眼了。
男人天□□赌,吕布不好此道关键在于,玩这两种游戏,都需投掷赌具。
譬如五块樗木不过黑白两面,根据抛出的黑白确定点数高低,吕奉先习武多年,手上巧劲何等厉害,投蒱掷箸之际,随便一扔就是五个黑,自然赢得披靡,无人能当。但他赢得多了,便也深觉无聊,旁人输得彻底,更觉没意思,渐渐也就不玩了。
陈登苦哂一声:“公子你说笑了。这摴蒱六博之戏,温侯已然戒了的。”
祁寒一脸恍然,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吕布见状,忽地灵机一动:“祁寒,你可是有别的耍头?”
祁寒立即点头,故作兴味道:“多的是。温侯要玩什么?”
吕布两眼放光:“你且挑个眼下能玩的。”
祁寒略一思索:“不如来行酒令?”
吕布听了眼睛一暗,脸色发苦,大露失望之色:“……可是又要对诗?”
祁寒见他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禁暗暗好笑,莞尔起身走到他跟前,将划拳拇战之法讲了出来。吕布越听越喜,马上决定要玩。他也听说过南方有一种猜拳赌酒之戏,但祁寒所说的玩法似乎更为新鲜,也不太复杂,很容易就吸引了他。
两人不说废话,当即捋袖对坐试玩起来。一时拳头与口彩齐飞,吕布连连喊错,接连被罚了几次酒后,竟也摸出了些门道,偶尔能赢个两回。
众人见他俩喊得起劲,玩得尽兴,喝得也痛快,不禁大感兴趣,看了一阵之后,弄懂了规则,便纷纷效仿。堂中很快彩声四起,笑声不断,更夹杂了无数“你输了!”“喝酒!喝酒!”之类的呼喊,好不热闹。
陈登怏然回到座上,与父亲对视一眼,看祁寒的眼神变得审视起来。陈宫却是早就看不下去,席面未散便拂袖而去,吕布也不管他。
因是初学之故,难免叫错数字口彩罚杯,故而这划拳之乐也须有海量支撑,玩得一阵,堂中已醉满了人。吕布酒量极大,虽然在祁寒手中连连输拳,却也只是微醺。他摸得门道熟练起来,仿佛好酒的男人天生就有种划拳的气势,竟越战越勇,倒是祁寒很快输了几次,接连饮了四五杯。
众人玩耍喝的都是薄酿,酒劲不大,但也会上头。祁寒脸色绯红,已有些头晕,很快又输一轮。吕布哈哈大笑,满面红光:“祁寒喝酒!”
祁寒摇头笑着认输,执杯正要再喝,身旁忽然白影一动,却是赵云站了过来。
赵云一语未发,捏过他手中酒觞,一饮而尽,“温侯海量,今夜让子龙陪你行令。”
吕布眯眸看他一眼:“也可。”
话音未落,赵云便将祁寒拉到身旁,换做自己落座,与吕布对住。祁寒自知酒力不济,也不拒绝,乐得有赵云替他。
赵云转头看了青年一眼,朝侍儿道:“取些热汤给祁公子。”侍儿称是入内去了。
祁寒扶额揉动太阳穴的手不由一顿,蓦地抬起眸来,见赵云已转过身去,跟摩拳擦掌的吕布喝上了。
他对我……真是很好。
祁寒心中一暖,又立刻想起那抹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登时觉得又甜又酸,唇边挂起一抹浅淡的苦笑。对面的吕布抬眼,正看见他望着赵云背影怔然而笑,立时便输了一杯。祁寒见赵云旗开得胜,不由咧嘴露牙畅笑起来,心中情丝立时放下了,只歪斜着坐在一旁,看他俩划拳斗酒。
更鼓声中,不觉已是三更。宾朋扶醉,纷纷辞归,热闹的筵席散了个干净。吕布的将领们喝得烂醉如泥,与同僚相携而走,还不忘搂住歌女舞姬带回舍帐,以便翌日享乐。
这厢吕布却是输红了眼。兀自不挠不休的,与赵云奋战。
他心中很不痛快。
每次罚酒,祁寒便在一旁起哄催他快饮,笑得眉眼皆弯。到他赢了赵云,少年却毫无反应,倒似他获胜只是碰巧而已。
吕布憋了气,秉着不醉不休、必须有一个人先倒下的念头,与赵云一直缠斗下去。到后来时辰愈晚,祁寒昏昏欲睡,不知不觉便倒在毡毯上睡了过去。
待他惊醒,窗牖中已投入了白色天光。
祁寒:“……”
他看了一眼散落满地的酒器,深觉无语。
再看一眼静悄悄趴在案上醉卧的赵云,和对面倒地大鼾的吕奉先,心道,这下真是杯盏狼藉,通宵达旦,不知东方之既白了……吕布向来废弛政务,看来他昨天的话果真麻痹住了对方,这人肆意饮乐,更是毫无节制了。
祁寒伸手去扶赵云,搭盖在身上的白袍滑落下来,被他捏住,这才发现赵云的袍披不知何时已到了自己身上。
他将袍子攥在掌心,怔了一回。下一秒,便给赵云系了回去,推醒了他,赵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皱眉睁眼看他,目光却混沌没有焦点,似是特不好受。
“来人,与我扶赵将军回去。”
祁寒折腾半天,赵云整个人倒在他身上,完全迈不开脚。他只得唤了个侍从帮忙。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赵云搬回了住处。
揉揉发酸的胳臂,祁寒望着榻上昏睡不醒的人,蹙眉道:“平日看你挺瘦的,没想到这么实沉!这一身肌肉到底怎么练的……”说着,捏了捏赵云肩膊,引得后者皱眉呓语,抬手一挥,像赶苍蝇一般拍在他手上。攥住。
祁寒登时僵了一下。
与平日携手的感觉不同。
赵云这会儿的手心很烫。他甚至握住自己的手,轻轻靠在脸颊上。但他的面颊却很冷。带着一种初冬常有的寒意。
祁寒的心砰砰乱跳起来。他望着赵云紧锁的眉心,发白的面色,忽然有些心疼。轻轻掰开赵云的手指,一根一根,从他掌心退了出来。
他想,这个人向来自律,从不剧饮,如今喝得如此酩酊,定然十分难受。
虽没照顾过醉汉,但来此之后祁寒也见过不少。他放下窗棂,挡住料峭寒气,径自出门往庖厨烧了些热水,顺便胡乱抓了几样食材煮了解酒汤,忙活好一阵,才拿了回来。
推门进屋,走到床边站定,突然,他脚步一顿。
——床上气息全无,赵云竟然不见了踪影!
祁寒吃了一惊,旋即秀眉拧起。他担心的是,赵云醉酒只后不清醒,自己出门会跌到伤到,甚至可能掉进荷花池里。想到这儿,连忙将热水桶往地上一搁,正想把汤碗一并放下,便在这时,脑后忽地风声一动,门旁竟突然蹿出一道黑影,风驰电掣一般,快速扑向了他!
房中窗扉大掩,昏黑一片,根本不能视物,只能觉到来人沉猛刚烈的杀气!
这一扑来得好快!杀意凛然,快猛无伦。待祁寒惊觉之时,那人森冷的手指已触及脖颈肌肤,他此时已无法躲避,手中汤碗狠狠砸出,却听啪嗒一声碎响,显然没有砸到落在了地上。祁寒已是避无可避,他左足疾飞,径踢那人胸口,那人双手成爪,反手一勾,手肘击向他左膝。祁寒连忙缩足退步,想脱出那人控制范围,右臂一抬,左手已经摸向臂间小弩。
孰料那人变招奇快,手段更是无比狠辣,在祁寒抚向小弩的瞬间,他屈身一握,烙铁般的手指已经飞快扣住祁寒小腿,使出一招“擒狼胫”,欲将他狠狠摔掷在地。这一招有个名目,说的是本领高强、筋肉强劲的猎户,在徒手遭遇落单的野狼之时,并不会跟它犬牙相拼,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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