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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白甲苍髯烟雨里-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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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缓缓走到祁寒身边,停住了脚步。
低下眼眸,望向冰面上一身狼狈的昏死者,轻轻蹙了蹙眉头。
那少年唇边一抹殷红的血迹,似乎受了内伤,右腿怪异地蜷曲着,应是伤了筋骨。雪白的脸颊堆在绒氅中,看不清面目。
那人弯下腰去,从手捂中抽出手来,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开祁寒面上的雪花,探了他的鼻息。
旋即,便弯了弯唇角。
“也是有缘。”
他温润的声音响起,俯下身去,将祁寒抱在怀中,慢悠悠地朝林中走去。
似被怀中人冰冷的温度冻得瑟缩了一下。那人脸上露出一缕兴味,垂眸去看怀里的少年。
祁寒昏迷之中,脸色一阵灰败,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全沥在了他的棉氅上。
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带人步入湖边的林子里去。人走后不久,湖边的轿子便从冰面轻轻一滑,滴溜溜飘到了林边上,
125|第一百二十四章()
君子济困破阵子,隐士扶危玉山颓
*
“先生,你出去这么久,仔细著染风寒……”
骆马湖竹林深处,几排参差错落的高大树木,葱茏掩映,露出一处雪庐,内中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咦,机关动过了,少了五枚无色冰球,先生,外头闯了什么毒蛇猛兽进来吗……啊呀!这人是谁啊,先生你,你的身体……快把人放下来!”
声音突然拔高,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木门里蹿了出来,径奔高大修长的男子而去,跑到跟前,伸手便去拽扯他的衣角,乌黑的眼珠蒙上了一层水汽,眼泪在眶子里打转。
“我无妨……”
男子压抑着咳了一声,伸出右手,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孩童的头。
他原本温润的嗓音有几分嘶哑郁瓮,仿似真的感染了风寒一般,慢慢道,“璞儿,饭煮好了?”
说着足步不停,抱着怀中的人稳稳走向雪庐。
“……煮好了!却不给你吃!”孩童赌气似的抹了把眼泪,折身飞快跑回去开了门,感受到男子抱着人,携了一股阴冷的寒气步入时,小鼻子登时又酸了起来,“……不好好在雪庐将养身体,却到处乱跑,还跑到湖边呆了半晌,抱了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先生几时恁地好心了?平白无故遭了风寒……”
孩童不依不饶地蛮缠,男子不答,却是轻轻勾起了唇角。
他抱着人,颇有些吃力,连腰身都在轻轻颤抖,但一双手却极稳,尽力维持着平衡。待进了里屋,将祁寒放在垫了厚实绒席的木榻上,把伤势简单处理了,又喂进了一些丹药,男子这才回转身形,脱下被鲜血沥染的棉氅,交到孩童手里。
孩童一双猫瞳剧睁,瞪着棉氅上的血,被浓烈的血腥气吓得一怔,鼻子一抽正欲大哭,却忽然醒悟过来——这血是榻上那人吐的,登时将话生生咽了回去。拧起那一对小巧可爱的眉毛,孩童乖乖把血氅拿出去,泡在了木盆里。
男子一边咳嗽,一边清理祁寒的伤处。见祁寒在睡梦中兀自紧锁眉头,颤抖不止,一双灰白龟裂的唇无声启合着,仿佛在呼唤着什么人。
男子注视半晌,默默念道:“阿芸?……刘备?”
眼神微微一眯。却没想到这少年的噩梦,竟然牵扯到了一个人物。
男子面色不改,提起水壶自己先斟了一杯喝下,再喂到祁寒嘴里。祁寒服了药喝了热水,不多时,容色稍见缓和,身上的颤抖也变得轻了,可见丹药极具奇效。男子见了眸光一柔,这才起身拂去衣衫上残存的雪沫,走去外间。
“先生,你为何救他?因为他生得好看?”一出门,便见孩童气呼呼地坐在门墩里,双手捧颌支脸,红润的小嘴撅得老高。
男子不答,径直走到案前,袍袖一掀,端坐下来,酌了一杯酒。唤道:“璞儿,菜来。”
孩童翻了个白眼,不理他,噘着嘴,“哼!纵使他生得再好,又如何及你万一。先生却不爱惜自身,跑到风雪里去,还抱着他走那么远的路……”
男子被他一通埋怨,冰冷的眼中却渐渐有了些温度。面前温酒的火光,映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忽忽跳动。修长的指尖捻起酒杯,轻轻摇晃暖热,他的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笑道:“璞儿,我的菜。”
孩童怒不可遏,豁地一下站起身来,重重瞪了男子一眼,拔尖了嗓音,“哼!今日又有开心事了,竟然喝酒!回头我便去告状……”
男子抬眸,一个清冷凌逸的眼神飘来,孩童一个哆嗦,话音戛然而止,慌忙抿紧了小嘴不敢再说,委委屈屈地朝庖厨跑去。
不多时,便端了几样饭菜上来,摆满了小几。孩童白白胖胖的,身前穿一件大大的黄色围兜,白藕般的小手端着托盘,因怕打翻饭菜,走路一歪一斜的,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男子却不取别的食物,只吃面前的一小碟核仁,下酒慢嚼。
孩童性情终是活泼,忍不住皱眉嘟哝:“先生……你敢不敢吃点别的了?再如这般,我可真要告状去啦……”
“他破了我的阵法。”
孩童扒拉米饭的手一顿,含混未清的话音停住,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男子。
呆呆道:“先生,你说什么?”
男子低笑了一声,俯头抿了口酒,眼神清亮,“我说,里头那个人,破了我的第一重阵法。与我有些缘份,故而救他。”
孩童的脸不由轻轻抽搐了一下……
这雪庐乃是先生隐居七年之所,外头的机关布置巧妙无匹,就连那几位先生到此,也是望洋兴叹,不得其门而入。这世上怎会有人能在短短时间内解开先生禁制的?
想到这里,他猛然将小木碗往案上重重一搁,迈开短胖的小腿,飞快往里屋跑去——适才没看清楚,这一下可得仔细看个明白,那个人到底生得何种模样,别是什么湖怪山精,跑出来迷惑人的吧!
……
赵云提着银枪,轻轻一挑,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形,精准地刺穿了心脏的位置。将他如同鸿毛一般,挑上云霄,重重摔落下来……
不……阿云……
既让我重活一次,又为何让我遇见你?
你又为什么如此狠心……
仿佛残絮败柳一般,他摔落在了阴冷刺骨的冰雪里,赵云却头也不回地走了,玉雪龙后头,跟着狞笑阵阵的刘备。
祁寒的心脏疼得厉害。却似乎不是枪伤的缘故,而是赵云那毫不犹豫的一击。以及眼中森冷的杀意。那阵剧痛,来自于心底某处看不见的地方……
祁寒从噩梦中惊悸醒来,一身冷汗湿透了重衫。
他身处一个小小的木屋中,周围都是草木清气。火盆烧得极暖,上挂着红陶水壶,壶盖轻轻翻跳,冒出腾腾的白气,水雾缭绕间,宛若幽幽仙境。四周的陈设极雅极简,蒲团,案几,茶具,一器一物,无不别出心裁,透出古拙精致之意。
齐膝高的小几上摆了一个木藤小皿,里头有几枚圆滚滚的朱红野果,煞是可爱。案几另一头放了一只陶碗,深褐色的液体中,有难掩的苦药味蔓延出来。
祁寒眼前昏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却觉得四周静谧安和的不可思议。
他头脑昏沉,身上疼得麻麻木木的,正欲起身点灯查看,却有一只冰凉温润的手,忽然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
祁寒冷不丁瑟缩了一下,打了个寒噤。
这一惊,朦胧混沌的睡意登时去了,祁寒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去抓额头上的手。
——床榻的右侧,站着一个男人。
“醒了?你昏迷了三日,高烧未退。”
冰凉的手指从他额头移开,在祁寒的手碰到之前。
那平淡得像在陈述的语气,不急不缓,是极为温润柔和的声音。对方显然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是你……救了我。”祁寒扯起了嘴角,即便身在黑暗中,对方看不到这笑容,他仍然掩不住心中的感激。
“方圆五十里内,渺无人烟。除我之外,还有旁人救你吗?”
那人淡淡道,“你知道就好。这三天,你虽然昏睡不醒,却也吃掉了我五十枚丹药。腿伤只是脱臼挫损,很快就会痊愈,最难缠的,是内腑淤血和你体内筋脉损伤后的寒疾之症……不过你的运气很好,我恰好有药对症,可助你调理。你看,为了救你,我可付出了不少代价,你好了以后,须得帮我做事。”
祁寒听他一样一样数过来,分明就是要索取报酬,可不知为何,竟觉得这人用淡漠清冷的语气,说着这些市侩的言语,莫名有趣,忍不住垂头一笑。
“你不愿意?”
那人见祁寒发笑,骤觉诧异。
“不。你救我性命,我为你做事,乃是天经地义,不是吗?”祁寒苦笑着抿唇,正色道。
那人笑了起来:“不错。这自然十分公平。”
祁寒牵唇而笑,还待再说,忽听肚子里咕的一声轻响,他不由一愣,旋即撑着身子想要坐起,但身上阵阵酸痛,却斜斜歪倒,险些磕到床头。
那人扶了一把,祁寒落进了他怀里,失去重心的瞬间,祁寒的手条件反射地一抓,握住了他的手。
那人的手指冰凉柔润,只有掌心微微温热,指骨匀亭修长,祁寒倚靠在他胸前,感觉那人身形高大且修长,嗅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清逸颓靡的气息。
黑暗中触觉格外敏锐,脸颊上贴的是线条宽大的衣领,这人穿的是一件交领广袖长袍,上头有浅淡且洁净的皂荚清香,棉麻的质地,柔软而温暖。
近来祁寒已不惯与男人如此亲密触碰,当即直起了身子:“这些时日托你照顾,委实多有麻烦了。嗯……不知能否先点燃灯烛?”
那人静默着,一时没有说话。
祁寒的眼睛眨了一下,微一思索,忽然问道:“恩公……我的眼睛,是不是看不见了?”
“哦,何出此言。”那人仿佛轻轻惊异了一声。
祁寒眉头蹙了一下,大睁的双眸黑白分明,眼神里透出几许茫然之意,却看不到惶恐。他烧红的白皙双颊染著浅淡绯红,好似三春雨水里的一枝灼灼桃花,映着霞光,晃人眼目。唇色却显得极为苍白枯燥。
祁寒空洞洞的眼神盯向前方,全不聚焦,深吸了口气,伸出右手缓缓道:“醒来之后,我的右臂一直感受得到风。东面一定有一扇窗扉或是门户吧?既然有风,不是密闭之地,就算在夜晚,也总会有一点光线的,但现在我眼前却漆黑一片,所以……
126|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异地异人留异客,温食温饮更温情
那人望着祁寒黯淡而幽深的凤眸,缓慢道:“不过是短暂的失明。待你服药一段时日,颅内的淤血完全化消,便能看见了。”
他的声音温润沉稳,仿佛谈论天气一般寻常,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祁寒听了舒出口气,牵起嘴角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那人伸出手:“先出去吃饭吧。”
祁寒点点头,摸索着握住他的手,一时间,全副感官都交递到了那只冰凉的手掌上,由那人搀扶着,从榻上下来,一步步慢慢朝外间走去。
走到外面,一阵扑鼻的饭菜香气传来,祁寒的肚子登时又闹开了锅,他听到那不争气的声音,脸上一红,觉得有些尴尬。
那人却低笑了一声,道:“无妨的。任谁吃了三天的丹药,未进粒米,也会是这般。”
话落又消了声音,默默牵引着祁寒,保持着一段距离。
刚到案前坐下,便听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好看哥哥,竟然是个瞽人?走路还要先生搀扶……”
奶里奶气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好奇,听着不过六七岁的样子。
他说话时,祁寒觉得面前有微风掠过,他眉头一动,猜到大约是那个孩子顽皮,正拿手在自己面前晃动,试探他是否真的看不见。
祁寒一时不知怎么答话,却听那男子温润的声音响起:“璞儿,饭罢自去墨阁抄写二十遍《高氏仪礼》。”(六经中的礼经被秦火所焚,后世只余高堂生所授的仪礼)
那孩子立马哀嚎了一嗓:“先生,璞儿哪里错了嘛……”说着就在一旁连连跺脚。
那男子沉声道:“既然不知道哪里错了,便再加抄十遍。”
孩童一个哆嗦,急忙嘟哝道:“先生,璞儿知错了!他是客人,我言语不当,指人缺陷;后又举止失仪,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璞儿这下真的知错了,求你少罚一些罢,晚上还得给你做饭呢!”
说着,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哀求。
祁寒听到那人平静的声音毫无起伏,慢慢道:“你这点庖厨之道,本就是我教的,晚饭不用你操心,乖乖去抄写,莫再讨价还价。”
那孩子哽了一声,从篾兜里拿出干净的木碗,赌气似的往桌上重重一搁,开始盛饭。
一只小手却在暗处,偷偷拽了拽祁寒的衣襟。
祁寒唇角一勾,把眼睛转向那男子,却对错了方向,拿瘦削的侧颔和耳朵对着那男子,笑道:“恩公,我不介意,饶了这孩子吧。”
那人默然从水盆里绞起湿帕,递到祁寒手中,看他洁面净手,并不答话。
祁寒讨了个没趣,却不以为忤,毕竟人人性情不同,这男子明显迥异常人,自然也有他的坚持。祁寒擦拭完毕,将湿巾递回去,客气地道了声谢。
那璞儿哀叹连连,跑进跑出,很快端了一个砂钵上来,揭开陶盖,满室香气四溢。
“喏,这是他煮的鸡枞山菇汤……”
孩童不情不愿地介绍道,却连先生也不肯叫了,只对着汤暗暗吞咽唾沫。
浓郁鲜香的气味,闻之欲醉,竟是祁寒从未嗅见过的美味。前世他曾听人说过西南边陲生有一种野菇,当地人唤作鸡丝菇,为菌中之冠。只在雨水时节冒出泥土,朝生夕败,仅有一天的寿命,却是营养丰富,绝顶的鲜美珍馐。明代皇帝朱由校,生平最嗜爱这种野菇,却因它娇嫩易损而不能得到,常常望空兴叹。
这大冬天的,这人到底从哪里得来这样的山珍煲汤?
那人动手往祁寒碗里盛了些菇汤,祁寒端起来浅嘬了一口,又拿筷子夹了里头的蘑菇吃,鲜美得险把舌头掉将下来。
“腴美回甘,鲜香甜脆,简直是神品……”
祁寒饿了几日,又是穿越以来,头一回吃到这样棒的珍品食材,只觉味蕾全数打开,也顾不得烫不烫口了,一股脑将碗里的菌菇、冬笋、肉汤,全卷下了肚去。
孩童哼了一声,不无得意道:“你运气真好,先生平日里极少动手的,都是命我造饭。”言下之意,对于自己被剥削劳动,颇有微词。
除了汤以外,案上还摆了两道菜,一道清炒茭白,一道冬瓜虾米烧鱼籽,两碗糯软的米饭,三只汤匙,和一小碟核仁。那人也不吃菜喝汤,就慢慢温酒浅酌,时不时佐一口面前的核仁。
祁寒端起饭碗,手中的筷子不知该往哪里递,那人便命孩童给祁寒布菜,那孩子苦兮兮地站在祁寒身旁,眼冒绿光,眼睁睁看着祁寒抱了一碗喷香的白米饭,就着鲜美的食材狼吞虎嚼,看着看着,口水都流到了大黄色的围兜上。
这孩子做的菜味道也不错,虽然远远比不得男子做的那味菌汤,却也很有农家菜的风味,祁寒吃得酣畅淋漓,忽听那孩子在一旁抽噎鼻子猛咽口水,便把碗一放,拉了孩子的小手,将他抱到膝前坐下,和声道:“你在这里吃,顺便帮我夹菜,多谢你了。”
璞儿陡然坐进他清清冷冷的怀中,抬眸正对上祁寒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登时愣住了,小脸一红。他生怕对面的男子生气,赶紧看过去,却见男子正握着酒杯发呆,似乎是默许了好看哥哥的行为,璞儿欢呼一声,连忙拿过自己的饭碗,一面帮祁寒布菜,一面大快朵颐起来。心中对这位好看哥哥的观感好了很多。
祁寒觉得,这里的饭菜远比别处来得鲜甜可口,他与璞儿吃到最后几乎是在争抢。饭菜的数量有限,两人吃光了菜,也才七八分饱,那男子并不理会,悠悠然喝完了自己的酒,才盛出小半碗米饭,就着剩下的残羹和半碗菌汤,慢慢吃了下去。
祁寒拥着孩子香香软软的身体,触摸到他身前巨大的围兜,拿手指摩挲上头的绣样,故意逗他道:“嗯?璞儿的围兜上头绣的什么鸟雀,是小野凫吗?”说着,揉了揉孩童的小脸。
璞儿登时怒嘁了一声:“好看哥哥,莫要胡说!这才不是什么小野鸭子呢。这是先生的围兜,上头绣的可是五彩翟鸟,比孔雀、凤凰还要美呢。”
祁寒暗自吐舌,心道,原来却是那先生的厨衣,怪不得穿在这孩子身上都快垂地了。脸上微觉尴尬,连忙朝那位男子道歉,却又是对错了方向。
那人依然清冷,似乎并不介意,也不答话,用完了饭窸窸窣窣收拾起衣装,末了推开木门,欲要离开。
一阵风从门外吹了进来,祁寒心中诧异,问道:“恩公,这风怎么不似冬日的寒冷?”
那人沉默了一下,回道:“这雪庐周围十丈以内,每日有数个时辰气候不一,你眼睛不便,先不要乱走,想要做什么,让璞儿陪伴着即可。”话落他转头又朝孩童吩咐道,“璞儿,我走了,黄昏时分回来。记得采摘好茱萸子、扶留藤、香椒、碧茄,洗净了备用。晚上我们去冰湖上捉鱼。”
话落,披上厚实的雪氅,换上了一双絮棉的络鞮长履,掩门离开。
璞儿一下从地上跳起来,眨巴着眼睛问:“好看哥哥,我每天都要去送先生的,你和我一起吗?”
祁寒点头:“那你快拿一根木棍,在我前面引路。”
一大一小跟出门去,听到前方的男子顿了顿脚步,一步一步慢慢走着。
祁寒面颊滚烫,头脑尚自昏沉,闻到周围似乎有浓烈的花果香气,又联想起那人的话,不禁越发惊奇——这地方是什么地方,竟然有如此古怪的气候?
一路走到树林边缘,前方风雪呼呼,林木都被白雪覆盖着,皑皑一片。林子里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线,将其隔绝成两个迥异的天地。璞儿走到分界之处,与前方的男子同时停下了脚步,似乎早已有了默契,每日清晨,送到这里,便不再往前。
男子停在雪地里,伸手戴上了大氅后面的帽子,回身朝二人道:“回去吧。璞儿,照顾好客人,我去了。”
璞儿脸上露出些不舍来,挥着白胖的小手,大声喊:“先生,你快去吧!早些回来,莫在路上耽搁,受了风寒……轿子里煮着一份药,你要记得喝啊……”
回音在林间远远传出,将树上的积雪震得簌簌落下。
“别忘了罚抄。”那人忽地勾唇一笑,朝璞儿摆了摆手,走得远了。
孩子登时愁眉皱脸,带祁寒往回走。祁寒问他:“璞儿,你家先生身体不好?”
璞儿眨巴着眼睛:“好看哥哥,我家先生有许多的丹药,平日里出门,轿子里的药都要放两大包袱,若是不小心发了病,怕不够吃……”
祁寒傻了眼,登时有些担忧:“他患的是什么病?这外头天寒地冻的,他如何出去……”
璞儿摇头:“我也不知道先生是什么病,他不发病的时候,看着也很康健……唔,轿子嘛,那自然是有人抬的。每日辰时初刻,先生出门,都有人来接。其实先生更喜欢自己骑马,他说过喜欢在雪地驰马的感觉……不过那日为了救你,他染了风寒,这几日就都坐轿了。”
祁寒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那位先生越来越神秘,又因为自己害他生病,生出了几分愧疚。
“那……你家先生是何名讳?”
“可先生的名字不能轻易与人说的。”璞儿谨慎地想了想。
祁寒心中暗忖,原来那位恩公身份特殊,不愿意旁人知晓他的名讳。
他朝璞儿道:“我单名一个寒字,你叫我寒哥哥吧。”
璞儿点头而笑:“好啊,寒哥哥。你先回雪庐养病,午饭就交给我了,傍晚时你若好些了,我们就一起去冰上捉鱼吧!”
祁寒被他无忧无虑的声音感染,心头笼罩的阴郁宛似稍有缓解,也笑了起来:“好啊,我回去睡个一天,说不定傍晚就好了。”
璞儿对他的说法十分满意,翘唇暗想,等你好了,以后的午饭都交给你了!
127|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黄昏归冰湖有鱼,竟夜谈镜心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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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那人回得稍晚。当他携了一身风雪寒气,步入温暖如春的雪庐,已是黄昏人定,天色将黑了。
璞儿一脸怨念地扑到他脚边,吵嚷着腹饿要吃晚饭,祁寒则坐在一旁,茫茫怔怔的眼眸失神对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心事,颇有些慵惰发呆的样子。
这一大一小,约莫是等了很久了。
那男子浅笑着,揉了揉璞儿的头,将他从自己腿边扒开,这才斜眸打量祁寒——他原本红晕的脸色浅淡了许多,显然恢复得不错。兴许再过得一夜,便能退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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