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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白甲苍髯烟雨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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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一时安静下来,诸人目光都落在田范身上。
但见这谋士不慌不忙起身,捋了捋唇上鼠须,朝刘备拱手:“我等皆知使君与主公有袍泽之谊,情深义重,今使君既开口借兵,我等安敢阻拗不从?”
刘备自知遭遇了一块绊脚大石,却只做不知,面无表情道:“如此便要多谢田掾史大义。”
田范却不上钩小眼溜光,嘿然一笑摇头,说出一番话来。
“使君亦知,我幽州之困早非一日之寒。袁绍贼心不死,纠集乌桓诸王、鲜卑杂胡、鲜于蛮部齐攻我主,今已被克上谷代郡数镇,我范阳郡也已危若累卵。刘使君其时坐镇徐州,忧患之余无暇来援也是常情,我等不敢有怨言。但此次北新城能侥幸大退乌桓,乃是军士殊死相抗之果,我军战力因此损失殆半,余者也无战心,就算借予使君,也无甚裨益之处。况那袁绍虎狼之人遭逢挫折,必更加虎视眈眈,只怕不日就要来犯,届时北新城若无防守之兵,定将沦于辽东铁骑之下,我等怎生对得起主公?”
严纪一听,眉头大皱,也起了犹疑之心,不大想借兵了。
田范所言虽有夸大,此役因祁寒之策,损失并不惨重,但北新城的战略意义太过重要,只怕袁绍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届时兵粮少缺,如何抵挡?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这几日严纪连夜饮酒作乐,以为天下大吉,此刻被田范一语点醒,只觉心生恐惧。
又想到刘玄德坐领徐州,北新城危殆之际,也未见他出兵援助一二,如今却来讨要粮草人马。严纪心中不喜,哼了一声将酒盏重重搁下。他却没有想到,当时徐州本就是倾危之壤,田范那样说只是故意找刘备的茬罢了。刘备这锅背得有点冤枉。
祁寒好整以暇坐在案前,端了酒卮又抿了口酒。黑玉般的瞳仁光华隐隐,看戏一般朝刘备瞥去。
暗想:“严纪既已动了小人之心,任你刘备唇舌鼓动,恐怕也休想再借到一兵一卒了。”
这样想着,唇角的浅笑便即加深。
赵云将他这表情看在眼里,眉头轻微一皱。
孰料刘备却并未作难,他稍一沉吟,竟扭头对张飞说:“三弟,将伯珪兄长的文书取出。”
此言一出,祁寒的手不禁一抖,洒出几滴酒水来。
第十八章()
执印信宴无好宴,震心魂情难为情
*
“三弟,将伯珪兄长的文书取出。”
祁寒闻言,手中立时洒出几滴酒水来。
那一边的田范也是脸色微变:“有何文书?”心中已暗叫糟糕,没想到刘备居然还留了后手!
张飞气鼓鼓从怀里取出信件,豹眼圆瞪往严纪桌前一扔:“匹夫给你!敢违你主公之诺否!”
祁寒瞥了一眼那信,就算不看也大致猜到内容。
无非就是刘备早已派人往公孙瓒处借兵,求得了一纸承诺。但他却不在抵达北新之初便递交严纪,给他们准备和推诿的机会。而是选择在夜宴之上取出,当众要求严纪兑现公孙瓒的诺言。
如此一来,这严纪若是不允,便是悖逆主公,借兵之事变成定局了。
祁寒心头暗叹,公孙瓒真是痴妄傻人,幽州已是倾危之地还敢同意借兵,也不知刘备到底使了什么花言巧语骗得对方。同时也对刘备此人越发畏惧——即便身如丧家之犬,他犹能在逃亡之中安排好退路,谨小慎微,步步为营。而且选择的目标是严纪,好大喜功脑回路简单的严纪,以及他身后这座刚刚打完大胜仗的北新城。
被摆了这么一道,严纪若还不同意借兵,那就成了不仁不忠之辈,他刘玄德便可名正言顺取而代之。夜宴之下,流血五步,以刘关张三人之能,取严纪狗命犹如探囊取物。再加上他巧言令色,即便公孙瓒事后得知,最多也只会为严纪遗憾一小下,并不会真正怪罪走投无路的刘备——玄德为人可靠,帮自己顾守北新城乃好事一桩!胸肌大而无脑的公孙瓒会这样想。
利用公孙瓒的信任和帮助,将其善意的承诺,作为威胁严纪的资本,实属无耻。更何况,严纪对他一直是诚心相待……
此人之阴鸷狡狯、自私自利,可见一斑!
可笑的是,刘关张三人还一脸不满看着严纪,仿佛对方让他们受了天大委屈……特别张飞,环眼瞪得溜圆,一口一个匹夫贼,以客胁主还能做出如此直率憨态,也是世所罕见了。
祁寒举眸望向坐上那面善儒雅之人,只觉掌心有汗,涔涔冷蹿。
用心险恶,思虑周全,怨不得他是枭雄,怨不得他能与曹魏东吴一竞缨锋!
“不要与此人为敌……不可与之相抗……”心底有个声音大叫着,祁寒不由自主垂下头去,握紧酒器的手颤颤生抖。
适才一瞥之间,只见得刘备目光如泓,犹如静水一般。
他就坐在那里,就那样安静地看着自己。
好像自己的所有举动都没能逃过他的视线。
好像自己的一切想法,都已被他悉数掌握。
那双眼中波光宁谧,却像藏了鬼魔蛟龙一般暗涌,漩涡无底,令人畏惧。
祁寒觉得头皮发麻,被刘备的视线盯得心神恍惚。
他头一次对一个人感到这样害怕,头一次……想要逃避。
逃离刘备冷笑的眼神,逃离这权力斗争的中心,只因越靠近这些权力中心的人物,他便越觉得害怕。进而连身体也跟着微颤起来,宽大的长袍藏住了他的颤抖,却藏不住他那颗狂跳不已几欲从腔子里蹦出的心!
只想要拔身而起,冲出帐去,永远离开这里!
或许他太过聪敏,或许他比旁人更多看了一眼,多看透一些!
祁寒非常清楚,只要严纪下一句话说错,这里立刻就会变成屠宰场……他与田范、甚至其他的谋臣武将都可能被杀!而赵云,他并不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脑中似乎“轰”的一下炸开一道闪电,照亮了某个念头。
祁寒恍然间抬起头,双目有些失焦,茫茫然搜索着那个白袍身影。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
他终于知道,原来他真正的恐惧,并不来源于刘备,而是因为……赵云。
那夜战场上的时候,面对血腥惨状,他差点把肠胃呕吐出来;
但他从未害怕过死亡。
这一刻他蓦然明白了,他害怕的并不是被刘备所杀,他害怕的是,自己心中视若兄弟挚友的赵云,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杀死,而选择站在刘备身旁,对自己视若无睹;他更害怕自己百般筹谋疏远刘备,都是为赵云计,到最后赵云却误解自己,要与旁人一道,抹杀自己的心意。
适才那一刻,那种湮没头顶的恐惧,竟是因为被赵云背弃的猜想与暗示……
“不能喝就少喝点。醉了算谁的?”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宛若清泓,朗朗有力,又透着某种涤荡人心的力量。
赵云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像净水一样,能安抚人的心灵。
祁寒抬起头,失焦的瞳仁渐渐聚拢,最终锁定在身前白袍将军峻拔的身形上。一双墨玉般的眼瞳,泛起了酒醉般的微光。
终于,咧嘴一笑。
“醉了算你的。”
语落,那副轻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远山一般清泠峻峭。
赵云什么也没说坐回了他身侧,突然抬手揉乱他的头发。祁寒瘪嘴回头,却见赵云眼睛直视前方,脸上殊无表情。
不知在想什么。
“醉了有子龙背我回去。反正我有点儿那啥,路痴,你懂的。”祁寒心中有点暖融融的,那块横亘胸口冰凉的大石头松动了。他耳尖微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口不择言。
“好。”
孰料,赵云却吐出清晰的一字。尔后,他扭转头来,竟端起酒壶往祁寒酒卮里加满,“喝吧。今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
祁寒揉了揉鼻头,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难道是睁太久了么?
下一秒,他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修长洁白的手指握起卮子,仰头一饮而尽。饮酒太急,脸上登时呛起一缕酡红,连带着脖颈喉结处也泛起红色来。祁寒呼出口气,似乎觉得热了,将白衣襟口扯松,露出一片肌肤,接触到空气中的凉意,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待再睁开,那双眼睛如同狐凤般越发明亮,不知是否因为饮酒,盈盈然竟似浸着水光。
赵云定定看他动作,并不言语。
见酒没了,又再斟上。他自己却滴酒未沾。
两人交流不过转瞬之间,那一头严纪已经确认了公孙瓒书信,眉头皱了老大个疙瘩,眼中寒意森然,盯着面瘫般淡定自若的刘备。
“刘玄德,你既有主公书信,何不早早拿出?”严纪再笨也知自己受了他人摆弄。别人或许不知道刘备的算计,但他这日单独跟刘备呆了那么久,晌午至黄昏几乎片刻未离,此人竟都没有把这信件呈上,其用心委实阴诡。
刘备自然是一脸无辜:“三弟鲁莽无知,昨日得了信件一直自己收藏,今晚宴前才告知于我。自然不及呈与将军。”
听了这话,严纪脸色稍缓。仍盯着书信皱眉,似乎在想该怎么应对。
这厢祁寒挑眉看了赵云一眼,果然见对方听到刘备的解释之后,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神情。祁寒恨铁不成钢瞪了他一眼,赵云摸不着头脑只好朝他耸耸眉头。
“罢了,先前算我多想。子龙他是绝不会背弃兄弟,眼睁睁看我被人杀死的。再说,单凭他的救命恩情待我之义,也该为了他尽力一搏,免他深陷彀中。即便对方是凶险如同虎豺的刘备,我也绝不容许他以方欺直,骗取子龙忠义。总有一天,能拆穿他伪善假面。”
祁寒心中暗自叹气,又执酒一饮而尽。
至此,已有酒意五分。
那头的严纪,也终在刘备三人的气势和威压之下,服了软:“既有主公文书在此,不敢不从。某便调命城中五千……”
正欲忍痛应允将城中兵马相借,忽见左席案前一人突兀而起,清声喝道:“且慢!”
“祁寒有何话说?快快道来。”严纪灰霾的眼睛陡然亮起,像是见到救星。激动之下,连祁司马也不叫了,直接唤他姓名。
前方少年轩然而立,面色如常殊无惧色,严纪不由就想起了那日初见,他在庭下对答如流之情,进而又想起临战前夕他指挥退敌智计百出,心头倏然升起几分希冀和倚仗来。
是以,面对脸色不善的刘氏兄弟,他才敢鼓起勇气,冒险把这锅丢给祁寒去背。
此时,赵云已满上了第三卮酒。
祁寒垂眸看向他,笑道:“稍后再饮此杯。”说完,将酒杯往赵云掌中一推,跨步走至庭中。
他双手交叠身前,朝众人环顾一揖待再度站起,笔挺瘦削的身形拢在月白长袍之中,却未有羸弱之态,反如青峦孤峙,气度旷绝。
下一秒,祁寒朝严纪朗声笑道:“我受主公之命督领范阳北新城一应军务,严将军若要借兵与人,怎不与祁寒商议?祁寒虽人微言轻、才疏智陋,但好歹也是个郡司马。”
严纪一听,正要打个哈哈附和,还未开口对面席间骤然传来一声暴喝:“严纪也不敢说甚咸的淡的,偏你这白脸贼人要弄出些鸟儿来!以为俺没瞧见?便是你与那田范老儿使眉弄眼,百般破坏我大哥借兵!”
那声音如同雷鸣粗噶暴戾,甚至像夹杂了金铁交砺之声,令人耳膜生疼,心魂震慑。
第十九章 〔捉虫〕()
无一诺护卿身后,有微词借君降卒
*
暴喝声中,众人无不惊惧尽往席间看去。但见刘备身旁的黑脸汉子暴喝之余,已一刀将身前案板刴得稀碎,碟儿盏儿淋漓滚将下来狼藉一片。
祁寒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
啧,这声音,不练佛门狮子吼真是可惜。仅是大声怒喝,就震得人耳心子刺痛,怪不得传说夏侯杰在当阳是被他吼死的呢。
想罢,不以为然地斜眯了眼睛睨向张飞,唇边挂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
演,继续演你的莽夫。真是个不错的演员。
倘若真是粗野莽夫,又怎能发现我与田范的眼神交流?帐中人数不少,张飞却能心细至此,洞察隐秘,莫说寻常人等,就是一般的谋士也被比下去了!
张飞见他这般眼神,越发暴躁,瞪眼就持刀冲来:“今日便取尔性命!”
祁寒轻退了两步,抬手也扶在了腰间剑鞘上,却未动作。
无视张飞狠霸霸的叫嚣,他的目光凛然一瞥,射向黑汉身旁的刘备。果然,对方也正自打量自己。
之前他一直在躲避刘备的视线,不过是因为心中存了对赵云的顾虑;此刻担忧尽去心神笃定,哪里还会怕他注视。
对上少年清澈泰然的眼神,刘备眼中闪过一抹微讶。俩人眼神交汇不过一瞬之机,他已经伸手拉住了张飞。
祁寒眼中立刻就闪过一抹玩味的笑。
果然,刘备还是有些识人之能的。
但见刘备面带责备:“三弟不可鲁莽伤了祁司马!且听他说何言语。”若是话语不对,再杀不迟。
这后一句却是没说的。刘备脸上温和而笑,看向祁寒的目光有些探究和思索。在祁寒看来,那份温和的笑容却不啻蛇蝎。
这少年与方才畏惧自己的样子截然不同,判若两人……刘备眉头微皱。看似紧盯祁寒的眼神,其实更多落在他旁边另一人身上。
顺着刘备眼神瞥去,祁寒墨玉般的瞳仁跟着一亮——
不知何时起,赵云竟已经无声无息站到了自己身旁。
祁寒心神微微一震,蓦地想起他之前那句别有深意的话——他说,“今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
原来,竟然是这个意思。
今夜,不管他想做什么怎么做,不管赵云心中还藏了多少疑惑,也不管祁寒的作法是否会伤及刘备的颜面和利益……赵云说出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已经表明了对自己最大的支持。
仅仅一句话而已,云淡风轻,没有承诺过保护,已让祁寒心中一悸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情。
这种温暖与妥帖,在从前那个平稳安然的世道里,他从来不曾体会过。向来活在瞩目的光辉之下,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极少朋友,也极少能有人走近他的生活,给予他这种震撼与感动。即便是将婚的女友,也不过是门当户对的一场铺排。跟他人生中所有的抉择一样,早就有了规划。
活了这两世,唯有赵云,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当他真正懂得了其中隐藏的意义,竟然是不计生死不计后果的保护与承诺时,内心登时掀起从未有过的狂澜。
这种突然揪紧了喉咙哽住无法发声,眼睛莫名胀涩的感觉,祁寒一点也不熟悉。
他非常清楚,自己此时的震颤与感动,统统来自身旁默默守护的那人。
唯有他,用那么真实的态度,打破了他对人际关系既有的认识,以这种泼剌剌毫无顾忌地守护与赤诚,打动了他。
此刻,赵云就像是一棵树,安静站在祁寒身旁,不言不语,却已镇住了对面暄腾的杀气。
看来,刘备阻下张飞,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了。祁寒强行压抑下心中那一抹复杂的情绪,唇角抿起一抹弧度看向对面。
刘备不动声色地乜了一眼赵云,见他的右手箕张虚扶剑鞘,指节上红中泛白,足见力道已沉沉灌满手掌。只需眨眼之机,此人便能拔出佩剑,为他身前的祁寒划荡开一片天地。
刘备的笑容更加温和了。
“大哥怎地拦我?这人好生嚣张。”张飞嘟哝几声,默默收回腰刀,脸上却仍自鼓气。
严纪赶紧打岔道:“祁司马所言极是,你督统军务,借兵之事理应与你商议,如此就请你来做主吧。”
明知对方是把架在脖子上的刀推给了自己,祁寒却不动声色,只以手支颏拄在鼻端,清咳一记朗声道:“徐州之危不可不解,我家主公既有心襄助玄德公,北新城自不敢怠慢,必定要派出兵力,助公御清小人,夺回城池。”
关张二人听了,脸色稍霁。唯有刘备暗暗皱眉。他知道,眼下对方说得越是娓娓动听,只怕后招越是难以应付。
果然,祁寒下一句就给出了但书:“但北新城式微,且刚历大战元气折损,城中所余军士含伤者不过六千余人。此役虽暂退乌桓,但袁绍夺城之心必定更坚,不日便要再犯。若将城中兵力悉数借予使君,届时大军压境兵临城下,北新城又要如何抵挡?”不待刘备三人变色,祁寒度步摇头,又复叹息道,“这正是我等为难之处。若不借兵给使君,则使我主背负失义恶名,我辈自成背主小人;若借兵与使君,则北新城空虚必落于袁绍之手,到时我等丢失城池坏了主公大事罪责更大。”
刘备听了,脸上始终保持一成不变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全不达眼底罢了。
“这般那般,磨磨唧唧。祁姓小儿你何不直言意欲何为!”张飞烦躁,又吼了一声。
严纪的脸色也不大好,这不正是他现在忧心之处吗?借兵给刘备,丢了北新城回去自然讨不了好果子吃;可今天若不答应借兵给他,只怕立马就会血溅当场,更加讨不了好去。
想罢丧气地一捶大腿,朝祁寒忧心问道:“祁司马你向来足智多谋,定有解决之法,就请赶紧说出来吧!”
刘备闻言,面具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看向祁寒的眼睛微微一眯,寒光迸射。
心中所想跟严纪一般:“此子既敢出头,又如此泰然,必定早有了算计。”
果见祁寒朝严纪拱手称是,微微笑道:“城中军士不可妄动,但眼下祁寒倒有一权宜之计。此役下来,我方俘获了乌桓降兵五千余名,个个精悍勇猛能以一当十,今祁寒便做主将这五千人马借与使君!此外城中还有一千民众意欲投军效力,这一千人也借予玄德公。”
关羽听了,豁然站起,丹凤眼泠然注视着前方谈笑自若的青年,嘴唇翕动似欲反驳,却又生生默了下去。
这厢张飞早按捺不住了,提刀正要怒喝,却被刘备抬手止住:“祁司马此言差矣。乌桓乃异族之人,怎可供我驱策?还是派汉人军士与我罢。”词锋冷硬,并非请求更像是命令。
祁寒对他的强硬恍若未闻,只是朗笑:“此五千人马既肯归降,又怎会不供驱驰?使君且放心,祁寒不敢相欺。北新城不日之危乃是实情,这五千骁骑归降我等也是事实。祁寒此计不仅为使君谋,也有小小私心。试想,这批悍卒放在我处,待乌桓再度来袭之时,降兵见其族人攻来势必散乱军心,不说御敌只怕还会哗变生乱,他们对北新城来说可算是毫无用处;但相反,这些军士若到了使君手中,他们性本剽悍杀起袁术吕布的人来却绝不会手软,反会成为使君之猛悍助力。使君何等聪慧,必能体察祁寒用心良苦!”
田范眼珠冒光一转,连忙叫“好”扶案而起,大声道:“刘使君,祁司马此策甚妙,如此一来,既可保我北新城不灭,亦能帮你收复失地,又有何乐而不为呢?”
刘备皱了皱眉,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祁寒说得句句在理,他竟然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特别是他坦承有些为北新城谋划的私心,反让人觉得他的话真实可信。五千杂胡骑,一千新兵,其分量已经等同于北新城既有的兵力。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反对?
他却不知,乌桓降卒对同族之敌不能抵抗(来攻打北新城的,多是袁绍联军中的乌桓人马),放在北新城多一天只是多浪费一天的粮食,若非众人劝阻,严纪早就将之屠杀干净了;而那一千所谓的“新兵”,其实就是在南城战役中被烧毁房屋的难民,他们的安置早就成为问题,已沦为饥民。将这些烫手山芋转手刘备卖个人情,对祁寒来说,不仅完全不肉痛,反而大大减轻了负担。
这些情况,刘备当然不知道,但北新城众人却是心知肚明。各自都垂下头去,眼底滑过狡狯的暗笑。
刘备感觉帐中气氛有异,深切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被耍了。但他想不出个所以然,也想不到对自己有害之处。因此心中虽极度不爽,仍伪装得泪流满眶,很快就回复之前的作态。他行至祁寒、严纪等人跟前,纳首便要拜下,严纪赶紧起身扶住。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荐寿糜附耳私授,挽子龙企得推心
*
刘备哽咽道:“祁司马不负盛名果天人也!此法既能护全严将军之义,也免了刘备之不义啊!是备思虑欠周,未曾想过借走北新城兵马,会使城池落入敌手,进而威胁到伯珪兄长……若真如此,备便在千里之外,也必定痛心疾首,难安寝食,虽万死难消此罪尔!”
说到动情之处,拾袂而泣好不自责,演技之高看得严纪等人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以小人心度了君子之腹。
刘备擦了擦眼睛,话锋一转:“祁司马的法子甚好。只是这六千人远道行军,仍需不少粮草……”
祁寒当即道:“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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