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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白甲苍髯烟雨里-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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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燕双眉皱得发疼,陡然想起那日见到祁寒时,他憔悴病态的样子,急忙道:“子龙兄长,你别这样说!公子他从徐州赶来官渡,便是为了找你,他当初隐瞒身份,固然有错,但却一定有他的苦衷……”

    他来找我?

    他来找我……便是去到那陈大户家中,与郭奉孝缠绵了一整夜?

    赵云的呼吸陡然粗重,变得急促,眼中红光隐隐,显然已是气到了极点。他根本听不进去张燕的话,冷笑道:“不管他有没有苦衷,都已经不重要了。张飞燕,我已与甘楚成了亲,且她有孕在身,云乃是顶天立地的八尺男儿,绝不会为了一个男子再起二心,让祁寒再掺入我的未来了。”

    赵云的声音不大,却是掷地作响,字字有声。

    帐门之外,一名小兵握住拄地的矛杆,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听到这话,他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在地。他的头埋得低低的,身姿高挑消瘦,静静站在雪霰与冷风之中,簌簌颤抖起来。

    谁也不知他在此站了多久,只有盔帽下的脸,冻得有些发青。

    听完赵云这段话,他终于低下头,捂住了脸,转身疾步离开。

    ……

    张燕听到赵云这样说,半晌才回过味来,一脸的震愕,不可思议地望向他:“子龙兄长!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你这样,对得起他吗?”

    他再也按捺不住,豁然起身,口中连珠箭一般,将那日祁寒对自己寥寥所讲的经过告诉了赵云。

    “……公子这一路艰辛异常,虽未曾细说,我却也看得出来。他只说自己从许都,奔到徐州,在徐州又寻不到你,便再从徐州,一路赶到了河南……”

    “谁知在山东,他又病了一回,耽误了和我的约定,没能赶赴邺城之约,这才不得已落脚白马县。日前,他听闻了你在黎阳,我便见他面露喜色,似乎打算前去找你……”

    “子龙兄长,在我看来,祁公子他待你绝非不义,乃是十分义重啊!你不能这般对他……你不能!”

    张燕握紧了拳头,秀脸涨得通红,似乎是想要发作,却又没有立场。半晌,他才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之间定有许多误会,子龙兄长,你聪敏胜我十倍,也不是武断之人。感情蒙蔽双眼,只是暂时,望你查实一切,再做决断,否则,对他太不公平。你自己将来,恐怕也要后悔不及……”

    张燕说完这番话,见赵云坐在案前,沉默不语,双眼放空,好似一片冰封的霜雪。

    他见赵云如此冷漠决绝,不由叹道:“罢了,你不想去,我也不强求了。”

    话落,他重重一顿脚,急匆匆掀开毡帘,走出了军帐。

    张燕吹唇呼哨,几名亲信很快便牵了马来,他翻身上马,向东疾驰而去。心中却十分苦恼,不知该往何处去寻高手破阵。

    众人纵马跑到寨口,却见辕门外立着一人,冷风吹动他雪白的袍披,手中牵着一匹银练般的白马,正自抱臂胸前,静伫着朝他们望来。

    却不是赵云是谁?

    张燕瞳孔微缩,眼中登时现出激动之意,赶紧驰到他跟前,讶异道:“兄长?”

    赵云也不作解释,只朝他微一点头,便即翻身上马,也不多废话,只催促的语声中带上了几分忧急:“动作快些,我恐他有事。”

    话落,他轻拍马臀,朝千翠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燕部众人见浮云头领一骑当先,白袍轩飞,依稀当年英姿,俱都欢呼起来!张燕也松了口气,甩起了马鞭子,在头顶打了个旋花,跟着赵云纵马,与众兄弟们吆喝不断,向前狂奔大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太平教

194|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雪上空留马行处,山回路转不见君

    。

    晚霞已收,山中升起了一轮惨白色的月亮,溶溶寂光洒落人间,魄色年年冷照千古。

    祁寒回了一趟千翠湖,出来便驰着马,漫无目的地前行。

    天上飘落着白色的雪片,鹊羽轻绒一般,夹杂着冷风,吹打在他的面上。令他觉得十分寒冷。

    六月末的时节,却有如此鬼怪的一场雪,仿佛连上天也在哀嘲着他的遭际……

    他也不知自己骑了多久,只见到月上中天,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巍峨的大山跟前,停住了马。

    前行不辨方向,驻足不知去留。

    他心中一叹,仰起头,望向暗沉的天际,那一片耸入云颠的山峰,显得高渺而雄壮。雪霰落在他脸上,眼睛里,睫毛上,冰凉凉的,化作水丝沾润面上。祁寒望着那山峰,混沌的心念仿佛受到了某种触动,他不由松了缰绳,从小红马上跳了下来。

    在原地踟蹰了一阵,他忽然搂过了红马的脖颈,挨蹭揉抚它。

    小红马咴声轻嘶,喷出热气的口鼻,往祁寒冻得冰凉苍白的脸上轻嗅。然后,它伸出湿热温暖的舌头,轻轻舔触他的腮颊。

    祁寒忍不住失笑一声,抱住它来回摇动的脑袋,往那双滴溜漆黑的大眼上,落下了一个温柔的轻吻。

    一人一马,如此静静拥了良久,祁寒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它。

    他伸手轻拍小红马的脖颈,额头抵在马颈上,用沙哑难听的嗓音,极为温柔地叮嘱道:“乖孩子,你以后去寻一户富贵人家,每日养在厩里,吃些香甜的干草,不必再沐雨栉风,餐霜露宿……可千万莫投了军戎之所,再去做战马。你跑得快,也够机灵,但战场上毕竟刀箭无眼,危险重重……”

    他绕着马儿走了一圈,打量着它优雅骄人的漂亮体形,看见马身上斑驳的轻细创痕,以及臀上那道极深的箭疤,不由颤着手指轻轻抚摸了它一下。

    “好马儿,你长得壮硕漂亮,走到哪里都会被善待的,一定会过得很好。往后,你我分开,你便再也不必跟着我吃苦受累了。”

    祁寒说完,又抱了它一下,道了一声“去吧!”便抛下红马,只身往山上走去。

    这座山道路狭窄陡峭,遍布野草荆棘,通不得马匹,小红马似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意思,猛然扭头冲过来,咬住了他素白的衣袍,发出含混的咴嘶声,不停摇头。

    祁寒哑然失笑,笑容里却透出一股戚凉不舍:“我知道,我知道。乖马儿,你舍不得我。但我却已决定要离开这些纷争,连你,我也要舍下了。”

    看到小红马,总是会想起它跟玉雪龙,自己和赵云双双并骑的时光……

    祁寒鼻眼酸涩,从臂上装置的弩机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矢,往袍上一划。

    裂帛声中,小红马哀鸣了一声,睁着水蒙蒙的大眼,茫然不解地望着主人,滴溜的黑瞳仿佛泫然欲泣,恋恋不舍地朝主人不停昂头……

    然而祁寒并未因它停留,他转过身去,抬袖抹了抹眼角,折身便往山道上走去。

    道路崎岖,他一路上跌跌撞撞往前走,仿佛一个醉酒的人,失去了定力和动力。摇晃的身体,掠过灌丛树木,衣袍很快便被刺枝划破。他单薄的衣衫本就透风,祁寒于是觉得很冷,甚至比先前骑在马上,冷风嗖嗖的感觉,还要更冷。

    或许,是因为之前还有红马的陪伴吧。

    他这样想着,下意识地,就想朝胸口处的暖玦摸去……

    在那段无比黑暗的日子里,那枚玉玦已成了他的精神支柱,片刻未曾离身。在他濒临崩溃,失心欲狂,甚至想要自残自戕的时候,是那一枚浅白色的暖玉,承载着他与赵云的感情,紧紧被他攥握在掌心,令他还能感受到赵云的爱,感受到自己仍然活着。

    但此刻,他摸了个空。

    心口处空荡荡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才陡然想起,自己适才已将那枚向不离身的玉玦,放在了林中的精舍里。

    祁寒呼吸一滞,在手指抓空的一瞬间,无可扼制地感觉出了深深的难过。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痛了。但心脏紧悸抽缩着,令他无法忽视自己的感觉。他的手转而捂住胸口,却似感觉不到自己微弱的心跳——他的心,仿佛已经死了,就死在今日傍晚,就死在了赵云的军帐外头,再也不会起伏搏动。

    一想到那些话,他便再度生出剜心裂肺的痛觉来了。

    脑海之中,开始浮现出赵云与甘楚亲密恩爱的样子……他们紧紧缠抱在一起,亲吻、低语、情热、翻滚、成亲、生子……

    祁寒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眸底血丝激凸,将他的双眸染得赤红一片。

    他口中“嗬嗬”有声,仿佛一只受伤沉重的野兽,自肺部发出痛苦的嗡鸣。

    他抬起了双手,开始狠狠地捶打自己的头,想要将那些幻象从脑中逐出去!可被囚禁时,他早已抑郁成疾,养成了终日冥思幻想的习惯,一时之间,那一幕幕的幻象无比的真实,就像发生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场景,全然无法抵御,无从逃避!

    他看到了赵云吻住甘楚,与她抵死缠绵着,在她的耳畔低声诉说着爱意——鸳盟誓言,仿佛当初对自己说的那些爱语。

    “不……不要……”

    在许都,他最无助的时候,是靠着幻想赵云的一丝一毫,活下来的。可如今,关于赵云的幻象,却像是扼住咽喉的毒丝,令他无法呼吸。

    祁寒踉跄的足步越行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奔跑起来,朝着山尖而去……

    山顶之上,有山风浩渺,有一轮皎洁的明月,旷照着天上飘落的白雪,晶莹干净,美丽如斯——

    他向往着去到那里,希望那样的景致,能纾解他胸中的憋闷压抑,令他放开心胸。

    他不想再要逼仄阴暗的死寂恐惧,而是一览众山,俯瞰天地,一望无垠的豁然开朗。

    他愿这山风霭雪,能涤荡走这一世所有的爱恨哀愁。

    。

    旷野沉寂,夜风呼号,夹着冷雪,并着早秋的萧条。

    飞燕部众人跟在赵云之后,还自意兴遄飞,笑语高扬着,讨论着这一场怪异的大雪。张燕心中倒是隐隐猜到,这雪或许与于吉有关,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其实这雪,乃是于吉和左慈在朝歌上空斗法所致,白马与朝歌相距不过百里,自是受了影响,出现了六月飘雪的奇景。

    赵云驰在前方,听着身后传来的欢声笑语,却是眉头紧皱,心往下沉。他有一种感觉,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但他却无法控制,无从知悉……

    心中很不好受。张燕那几句话像是当头棒喝,让他惊醒了过来。

    他这才惊觉,自己因为嫉恼郭嘉,竟被妒恨蒙了双眼,失意绝望,说出了那么绝情绝义的话来……那些话,就算是祁寒没听到,他现在一想,仍觉得难以原谅自己。

    其实,祁寒负义之事,他心中始终存了一丝怀疑。也不是没去探查过,但查来查去,却找不到什么线索。他病倒了数月,昏沉不醒,好容易等到伤愈清醒,却又发生了一件极为恸心的大事——以致于连貂蝉遭人下毒、孔莲被调开、浮云部撤军之事,也不能及时追查下去。

    在那些伤病难起的日子里,他昼夜思念祁寒,又愤恨又绝望,却始终怀揣了一丝期待——想要再见到他,问一问他为何要欺瞒自己?问一问他,当初说的话,那些痴缠爱意,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可他养伤三月,驻足下邳,却始终没有等来祁寒,反而等到了祁寒与曹操设下的杀机陷阱!丈八因此身亡,浮云部群情激愤,他再也无法在心中给祁寒寻找理由……他还记得,祈谷坛上,曹操喊出“休伤吾儿”的那一瞬,自己如遭雷击般的惊讶震恐;他还记得,祁寒就站在对面,臂上的小弩对准了自己,一脸冷肃杀意……

    但张燕却说,他从许都赶去了徐州,又从徐州赶来河南……

    难道,他真的还藏有什么苦衷?

    这念头一起,赵云心中便像被针扎了一下,微微一痛。

    如锋的剑眉蹙了起来,拳头渐渐握紧缰绳。他想着这种可能,便觉得死寂的心突然活了,变得汹涌鼎沸,难以克制。

    他按捺不住,口中催促一声,双腿一夹,驭使着玉雪龙飞快前行,霎那间便将飞燕部众人远远甩在了后头。

    张燕咒骂了一声,唿哨轻啸,众人赶紧凝神追赶,但赵云单骑如风,他们又哪里追得上,眼见着他朝千翠湖方向如风狂驰而去!

    张燕摇头咋舌,心道:“啧,这会却又片刻都等不得了!这情爱二字当真使人痴魔。”

195|二更(浅水加更)() 
第一百九十二章、心拟归处人已去,泪沾纸上湿墨痕

    。

    赵云快马赶到湖边时,身后的张燕等人尚不见踪影,他心中不安,担忧着祁寒,便也顾不得等待他们,立即落马入林。转过杏林,步入怪林之中,他见其中的阵法果然有多处变动,但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他谙得这阵法,因此很快便穿过阵眼,到了精舍的所在。

    但见眼前豁然开朗,草地上覆盖了一层细腻绵柔的白雪,一条玉带般的小溪将冻未冻,汀上的小草著着薄雪,溪水在流动时发出叮咚琮珑的声响,好似漱玉击石,悦耳动听。夜色中显得一派清幽,静谧安好。

    赵云却无心欣赏美景,望着那两间茅舍,脚步微微一顿,掌心竟渐渐滋出汗来——这便是祁寒所居的地方了么?

    他按下心中的激荡,大步朝着精舍走去。

    谁知进入之后,却发现内中空无一人,赵云心中微沉,一个念头滚了上来,急得他脊上蹿汗:“莫非阿寒与段老大真在外头出了事,并未回转这里?”

    想起张燕说要在这里寻找线索,他便将轩窗推开了几分,待房中渐亮,寻了火油,点燃了灯台。

    案头一灯如豆,窗外透进冷风,吹得它摇摇晃晃,满室曳动的阴影。

    赵云坐在案前,随手翻看向砚旁凌乱摆放的纸张,冀望能寻得一点线索,哪知这一看之下,却如五雷轰顶,僵在当地,心口一阵剧烈的悸痛,险些就此吐出一口血来!

    他斜倚着窗户,身体无法控制地轻颤起来。房中晦暗清寂,窗外也无有多少的白月光,只有一轮在雪霰迷离中模糊得看不清边沿的毛月亮。他看到矮长的沉木书案之上,白得灼眼的纸张堆叠铺开,散落得到处都是,连地上,也都是着了墨的纸页。而这些纸张上,却没有半个文字,只有一幅幅墨色的图画。

    每一张画,不见山水,不见花草别物,却只有一个人。

    潦草简单的墨迹,寥寥几笔,却描绘出了这个人全部的气韵——银盔飞缨,轻飏白袍,手中握着一杆韧练的银枪……

    赵云怔怔地跌坐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手指不停发抖,他掀起每一张,都仿佛看到了祁寒坐在这寒风微凛的窗边,唇噙浅笑,静静描绘自己的模样。

    墨迹太过流畅,几乎毫无间断,足以看出作画之人落笔极快,完全不用思考,画中之人的面目便在他笔尖流淌而出。仿佛这个人,早已深深烙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微笑的,蹙眉的,冷峻的,微眯着眼携了几分杀气的……还有侧脸望着不知名的方向,露出或温柔、或缱绻、或无奈的神情。那笑、那眉锋、那鼻眼、那神态,无一不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透出深沉的眷恋与爱意来。

    赵云抬手咬住了自己的拳头,牙齿磨得咯咯作响,眼眶滚烫,全然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接着,他便像是着了魔一样,飞快地翻开一张,又一张的纸,瞪大了眼,凝望着上头的自己,像要用目光将它们洞穿戳烂。

    白色的纸张下面,是一幅装裱过的卷轴。

    赵云手脚发麻,脸青唇白,像一个害了疟疾的病人,哆哆嗦嗦地将它展开。

    霎时之间,一幅极美的水墨现在了他的面前——

    夕阳残照之下,一座突兀陡峭的高山,笔立指天,耸入云表。谷壑之中,树木苍茏绵延,临近草野的地方生了一棵巨木,独秀群树。冷风吹落了树叶,漫天飘飞,梢颠上却积着一层白雪,叶子和枝条俱向南倾弯,足见当时的寒风极烈。

    那棵巍峨秀拔的大树之下,画了一个迎风舞枪的将军。因画面很大,人便显得小了,虽然不辨面目,但白袍翾飞处,身法如云,劲装缨盔,气势吞山。那青年将军在袍胄选举之间,枪花幻影,姿形脱俗,宛若战神。

    全幅都是墨笔写就,山水宛然,但这位将军无疑却是全画的灵魂,明皑如月,皎然生辉,显得那么的卓荦不群。

    赵云怔然望着手中的画,记起了画中这一幕……

    那是他和祁寒在奔赴徐州的途中,夜宿山林,路经一座不知名的高山,见那里风高天朗,树著初雪,凉爽喜人,他兴之所至,便在树下舞了一回枪……

    却不想却被祁寒记在了脑海里,跃然纸上,将他绘得这般传神。

    画卷的末尾题了一行字,是赵云从未见过的简体行楷。行云流水一般的笔迹,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遒美俊秀到达极致。其旁还用赵云所教的汉隶,一笔一划,认真规矩地书写了一遍——

    “经年征尘满衣甲,马蹄催趁月明归。”

    赵云咬紧牙关,强忍着泪意,直将面容憋得通红狰狞。

    他额际的汗水滴落下来,落在卷轴上,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那一行与自己有九成相似的隶书。

    他突然追忆起了与祁寒的种种。离别以来,他每每想起教授隶书一节,还以为是祁寒故作不识字,伪装来减少自己的疑忌。但此时看到这样形似自己字体的书写,他才恍然明白,或许,祁寒是真的不会写隶体。卷轴上这一笔一画,完全是模仿的自己的字体……

    赵云又猛然想起,当初祁寒与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之态。但祁寒太过聪明,学东西太快,令赵云以为那只是风俗差异。

    赵云脑中混沌一片,只觉得雷鸣电闪,似有一个念头疾速掠过,但到底是什么想法要破土而出,他却完全拿捏不住,捉不住最关键的点。

    他抿紧了薄唇,将卷轴收起,却在装裱的背后,觑见了一行蚊蝇般的小字。

    “信知尤物必牵情,

    一顾难酬觉命轻。

    曾拟禅机销此病,

    破除才尽又重生……”

    赵云将这四句诗咀嚼了一番,眼中便渐渐涌起一股痴狂来,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掌打在自己脸上,发出“啪”的一声大响。

    心头有个声音疾言厉色,正鞭笞着他的肝肠,令他无地自容,悔恨不已。

    “——他爱我!原来他一直都深爱着我!”

    赵云失魂落魄,扫视着满室散落一地,画满了自己肖像的纸张。仿佛见到祁寒身负苦衷,却仍痴痴爱慕自己的模样……他的眼神最后落在那四句诗上,死盯了一阵,反手又给了自己两掌!

    “愚物!愚物!赵子龙,你伤了他的心……你已经伤了他了……”

    赵云面颊殷色如烧,灼痛不堪,但他心中的悔恨却来得更痛。他明明最不想伤害这个人,他明明起誓要爱他保护他……可最后,伤他的人,却是自己。

    赵云紧握着那卷轴,泛红的眸子滚热着,拳拄着唇,喉咙里渐渐发出呜呃的悲声。

    “我要去找他。我须立刻找到他……”

    他抹了一把脸,心中已是惶急到了极点,正要冲出去寻人,目光却陡然瞥到了一物——

    一枚白光浅淡的玉玦,静静躺在案桌角落,分外眼熟。

    赵云的眸子遽然睁大,眼中闪过莫大的惶恐,心中霎时升起一个念头:“这玉玦从我送给他起,他便从不离身,日夜佩在心口!此刻却丢弃在了这里……他这是不要我了,阿寒,阿寒……你不能如此决绝……”

    赵云咬牙,握起了玉玦的绀绳,疾步冲出门去。

    。

    张燕等人急忙火燎地赶到千翠湖边,却只见到玉雪龙在林边吃草,哪里还有赵云的身影?

    张燕忍不住一跺脚,骂道:“子龙兄长未免太过性急!怎么也不等等我们,自己便入林去了!”

    飞燕部的众好汉面面相觑,实在不懂张燕的言下之意。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远处奔近,见到张燕等人,顿时大喜,呼道:“前方的可是我飞燕部的兄弟?”

    张燕一挑眉,身旁一名汉子立刻发出了一声怪啸,那人顿时加快脚步,回了一啸,快速奔到近前。

    这人不是旁人,竟是多日不曾出现的段老大!

    众人见他灰头土脸的,一身尘土,脸色恹恹精神也不太好,便立即上前迎住他,询问究竟。

    张燕走上前去,起手就是一个爆栗,怒道:“我教你保护公子,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公子他人在哪里?好你个段老大,三天都不去分舵报道,竟然如此玩忽职守……即便你弄丢了公子,怕我责罚,也该前去说明情由……”

    不等他说完,段老大已经屈膝半跪在地,急急打断了他:“头领,先莫责问了!赶紧去追公子要紧!”

    张燕怔住,愣了一霎,问他道:“你说什么……什么去追公子?”

    段老大便咽了口唾沫,长话短说,飞快解释

196|第一百九十三章 (秋娑影冠名)() 
第一百九十三章、碧湖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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