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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鸾回时-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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洳是掠过耳鬓散发,将覆面的丝巾紧了紧后,走到夜隐幽的身边,朝完颜灏点头略算致礼,又对阳阳笑了笑说道:“几日不见,精神还是那么好。”
“姐姐抱抱!”阳阳扭捏着身子,张开双臂就向洳是扑去,完全就不要他爹了。
“阳阳别闹。”完颜灏低声斥他一句,带他出宫游玩已经算是破了例,周围人流复杂,即便身在王廷也难保不会有万一,他已经有些后悔如此纵容他了,这小鬼居然还不知好歹。
完颜灏鲜少对他疾言厉色,但他一旦露出怒意,阳阳也不敢真的撒泼耍无聊,他无辜的嘟了嘟嘴,伏在了完颜灏的肩头,朝洳是露出一个可怜兮兮颇显得委屈的表情。
安抚下了阳阳,完颜灏这才看向面前的男子,安吉的一次会面让他刻骨铭心,当初就说日后定当再见,没想到这日子来得那么快。
“你居然还敢来坤桑?”他可是不会忘记,当初是谁拉他跳崖逼他就范的,虽然自己并未吃亏,但那种万事不在掌握的感觉对他来说实在糟糕透顶,而那个罪魁祸首此刻就在眼前。
“又不是阎罗殿,有什么不敢的。”夜隐幽望着完颜灏,神色如常,灰色瞳仁里显出一片澹定清明。
第38章 放灯寄情()
“难道坤桑有什么令你在意的东西吗?”说话时他的目光飘忽的落到夜隐幽身后罗巾覆面的洳是身上,脸上笑意更显得意味深长。
“是与不是的同你也没多大关系。”他虽然处事冷淡,但待人向来谦礼,全不像今天这般咄咄逼人。
“那么大火气。”完颜灏长眉略轩,“过河拆桥可不好。”好歹也是他周转了他三万担盐的,这就翻脸也太薄情点了吧。
夜隐幽也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点,他撇过脸去,长睫下的目色神光莫名复杂,“抱歉。”他淡淡道出一句,掩在长袖下的手腕突然覆上温软被她五指握住,他诧异侧眸,看到她关切的目光。
“呵,那不打搅你们两人了。”完颜灏将乖乖安静的阳阳换到左手,一副了然我知的表情笑了笑,带着阳阳就走了,才行了两步又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身望着夜隐幽说道:“还得多谢你了。”他目光转过又看向洳是,露出磊落飒爽一笑,道:“也谢谢你了。”还不待他们有所表示,他就带着阳阳走了,阳阳趴在他的肩头还朝两人挥了挥手,“大哥哥,大姐姐,再见!”
一大一小两个人很快没入人流中,握在手腕的五指渐渐松开,他却反手一握将她柔荑扣入掌中,“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洳是点了点头,跟着他来到一处墙角下,隔开了人群,那些欢呼呐喊声都在了远处。
“我明日便启程回国。”两人间彼此沉默,他顿了良久后才开口说道。
“回国?”洳是静望住他,双手负在身后,十指交扣,“南秦?”
他容色宁定,神色温柔的说,“是的,许久没有回去了。”他抬手拂上她的耳鬓,掠起一丝散落的发,指尖的杜蘅冷香浅浅的擦过鼻端,撩起她心中所有温软情怀。
“还回来吗?”她问,与他结识在山林,相伴于江湖,这么些年的相处有酸有甜,唯独不曾有苦,此时再忆往事想起来的居然全部都是美好。
“你亦不在江湖,我回不回来也不重要了。”他垂眸看她,“往后,万事珍重。”
心如流火,直坠荒芜。
“呵。”洳是笑着,可脸庞和眼神都透着凉意,“师父说我及笄之前都可能死于非命。”她说着摘下了覆面的纱巾,露出底下不施脂粉的清丽脸庞,“说不定下次就见不到了。”
夜隐幽眼瞳骤缩,目光紧紧盯住凤洳是,犹是他精湛梅花,也不曾知晓她奇诡的命格。这些年来纵情江湖,恣意任性,多少次面临危难,又最终化险为夷,原来她每踏一步都可能将自己置于死地,她却全不在乎。
心头似被利锥刺透,让人痛的难以呼吸。可有些事她必然会去做,而他也无法阻止。
“今日我得到消息,古兰西北呼延受到外族侵略,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他竭力平静心神,将自己所知尽数告诉她。
“恩,我今日也才知道呼延似乎有麻烦。”洳是点了点头,“不过不知道是战火又起。”
“是来自西方的古印欧人,一支游旅四方的游牧民族,之前他们就已经攻占了吠陀,足迹正在南下。”他朝她靠近,附身抵在她的耳边说:“此次攻城的只有十万余骑兵,还有数十万正在吠陀调集,古兰若力竭国破,覆灭在古印欧人的铁蹄下,凤朝亦危矣。”
洳是惊诧抬眸,与他面容咫尺相对,从他清湛的眼瞳中还能看到自己失神的摸样,她决然没有想到古兰会遇到如此之大的危机。
但危机亦是契机,她心中一念电转,另有思量。
“你恐怕还不知阳阳口中的阿爹是谁吧。”夜隐幽直立起身子,忽然又道。
洳是侧眸微笑,容颜映着天光,慧美无暇,她忽然朝他贴近踮起脚就在他耳畔说:“若我所猜不差,应该就是完颜灏吧。”她呼出的气息如兰息生香,让他心头微窒。
他略挑了眉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倒是挺聪明。”
“我不傻好么!”她似嗔似娇的锤了他的肩头,好似还是从前般的不拘无束。
夜隐幽捉住她的手腕,在她怔楞中不由分说的将一枚银质戒指套入她的中指,刚套入指中的一刹那好似有一道莹蓝宝光蕴绕戒指转了一圈,瞬间又没了痕迹,让人只疑自己错觉,但夜隐幽却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原以为夜罗王留下的法戒并无多少用场,看来还是他低估了夜罗王。
“这不是你戴着的戒指么?”洳是张开五指,那枚古拙的银戒指戴在中指上恰如其分的合适,戒身上的精细绘纹在阳光下也显得无比清晰,似一朵朵卷曲的花儿,并蒂相连。
“送给你。”他说的分外坦然自若,见她要摘,忙将她戴着戒指的五指握住,“你马上要及笄,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不是什么稀世珍宝,权当是我一片心意。”这枚法戒有夜罗王的灵气,应当能够护佑她的安全,就算他不在,也不用太担心什么。
“还以为你要送发钗呢。”洳是慨然收下他的心意,笑谑道:“哪知你送了戒指。”
夜隐幽却不知其意的笑了笑,“你若喜欢日后再补支发钗给你。”
洳是不屑的撇过头,哼笑道:“讨来的才不稀罕。”
“那么……我走了。”夜隐幽双手扶住她的肩头,将她板正过来,把覆脸的丝巾替她戴上。
她低下头,轻声轻气的“恩”了声,眼中一袭素色衣角在面前站定良久后终于离开,她这才抬起头,看他走入人流中,至此一别再见不知何期。
洳是也没了看赛马的兴致,早早的回到了行驿,裴桓和西岭受邀赴宴还未归来。她在房中备上纸砚,仔细斟酌掂量了一番后,在纸上落笔成书。
等她写好一折后,恰好小侍前来说裴大人和西岭将军从宴上回来了,洳是忙让人请两人过来。
两人回来后更了衣服,略整了容鬓后才来见她,洳是也不迂回,直接将写好的折书递给裴桓,“裴大人,看看这还算合适吗?”
裴桓接过折书仔细翻阅,越往下看目光越是惊疑不定,“殿下何以觉得古兰皇帝能接受这封和书?”裴桓将折书缓缓合起,长公主会突然有此一招,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但要由他御前递上和书,也得有个能说服他的理由才行。
“今晨西岭就同我说从西北方向抵京的廷报频繁的诡异。”洳是看向西岭,微扬起唇角。
裴桓也看向西岭,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怔忡点头,啜嗫道:“微臣无能,还没查到事出因由。”
洳是婉转而笑,唇角却抿出一丝冷锐,“古兰西北呼延陷入战乱,古印欧人十数万骑军兵临城下,古兰国内今冬暴雪,明年春粮定然欠收,加之国库匮缺,兵疲马乏,他已无过多选择。”
“殿下的消息可准确?”裴桓听后心中难掩激越,若此事为真,那与古兰谈判的筹码就稳稳握有七八分了。
“自然千真万确。”洳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以往得来任何消息她总要斟酌思度一番,却对他的消息递与不带半分怀疑,他说是十万骑兵压境后续还有几十万伺机而动,那必然是不会错的。
没来由的对他就是全然的信任……不,或许并不是没来由。
裴桓和西岭晚上还要赶赴宫宴,洳是便没有留他们太久,裴桓意思晚上宴席间可以婉转提及此事,两国商贸议书已基本谈妥,只待择日签订,此刻若再添议折,总觉得有欠冠冕堂皇,有趁火打劫之嫌,所以如何措辞促成此事就端看裴桓手腕了。
夜幕降临,屋外鞭炮声热闹,家家户户都在吃着温鼎喝着热酒,喜迎新春,整个坤桑洋溢着喜气。
侍仆为她也准备了一桌菜,中间架着铜色温鼎,羊汤煮的沸腾嘟嘟嘟的冒着热气,洳是倚着桌案,手中一杯冷酒,无人处自酌自饮,倒也见得几分洒脱。
她走到门口推开房门,缓步走到庭院中,月缀天幕,星罗满布,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洳是伸展了下四肢,口中呵气成霜,别说她本就不畏冷,这几杯酒下肚反而浑身热乎乎的,听着外头街道喧闹,想着留待行驿中也无事可作,不若趁此机会瞧瞧古兰百姓是怎么过新节的。
想着想着,她就觉得这个主意甚好,返身回到屋里拿了件薄氅披在身上,愉快的出去踏风赏月了。
反正夜月朦胧,她也就不戴面纱了,少了拘束她觉得呼吸都顺畅极了。
街道周围酒肆林立,不少人在里面喝酒吃肉,欢乐笑声在耳边回荡,洳是瞧着街上走的人都是那么快乐。古兰朝内从无宵禁,即便寒月深宵,这路上人也不见少,还有许多年轻男女牵手相偎的走在街上,在凤朝男女之妨已经算是轻了,但也绝无可能公然牵手走在路上。
路上行人见她异族相貌也没多少讶异,皆对她报以礼貌的微笑,她走在街上感到无比的自在惬意,左看右瞧的好不开心,随着人流就慢慢的走到了城外。
若说城内喧嚣热闹是在人间界的话,坤桑城外的草原简直就像旖旎梦中的天上阙,繁星满缀的夜下草原本就美得惊心动魄,而流经城前的一条小河里放满了各色形态的花灯,星星点点的火光随着水流徜徉,像是天上银河倒坠,不少男女蹲坐岸边,许愿放灯。
“姑娘,你要不要买一盏许愿灯呀?”一个老婆婆手中挂着一串纸灯,笑吟吟的问洳是。
“老婆婆,这是什么风俗?”洳是用突厥语好奇的问。
“姑娘是外来的吧?这是我们这的旧俗,新春节庆的时候在月亮河里许下愿望,来年便能得偿所愿。”老婆婆乐呵呵的看向河岸旁的年轻男女,又道:“若是有情人能共同许下盟约,便能白头到老。”
没想到飒爽豪气的草原人民居然也爱这番奇巧玩意儿,“原来这条河叫月亮河呀,真好听的名字。”她看着岸边虔诚合手互许鸳盟的年轻男女,心中最柔软的一处被触动,她会心一笑,对老婆婆道,“我也买一盏吧。”
“好咧。”老婆婆将手中攥着的一串许愿灯凑到她眼前,“姑娘随意挑一盏吧。”
最终洳是挑了个形如酒盏的樽形灯,纸娟上绘着漂亮的牡丹花,她喜滋滋的捧着纸灯,找了处人烟罕至的山头走去,老婆婆在她身后默默嘱以吉愿,愿月神能保佑这位美丽的姑娘心想事成。
洳是走到一座山头,撩裙席地坐下,不远处还有好几对情侣相互依偎而坐,与心爱的人一起共赏月下盛景想来真是非常美好。她将花灯放在身畔,屈膝坐起,一手撑膝支颐,望着天上繁星。
晚风拂过,带着青草的干净气息,摒弃心中一切所想,什么痴念炽诚都抛在脑后,此刻唯有清风明月伴在身侧,良宵静好。
她看了看戴在中指上的戒指,忽然无声的笑了,五指抵上额头缓缓摩挲,那一瞬间居然感到股温柔气息将自己团团包裹住,那气息如此陌生却又彷佛刻骨的熟悉,她诧异的看到指上戒指似被冰泉凝结住了一样,覆绕着一圈淡淡莹蓝光润。
她凝视着这枚戒指正在出神,忽然听到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她抬头,居然看到苍穹天幕中有一颗流星飞坠,炫亮的尾光曳过黑夜,留下稍纵即逝的痕迹。
听说看到流星的时候许下的愿望,便能实现,洳是拿起身旁的花灯捧在掌心,凑到面前闭眼很虔诚许下愿望。
“哇!是流星雨!”有人忽然惊呼,零散坐在四周的男男女女们都站了起来,大家都抬头仰望这绚烂壮观的一幕,屏息赞叹。
洳是从地上站起,走到月亮河旁,将手中的花灯放入河中,轻轻一推,花灯摇摇晃晃的随着水流飘走,她在岸边蹲了一会,看到花灯飘远后这才起身往城内走去。
天上流星雨越来越密,周围到处都是人声欣叹,还有姑娘在草原上跳起舞蹈,庆祝这番见之不易的新年新气象,而飘到河中心的许愿灯,那花中灯火倏忽跳跃了几下,瞬息暗将了下来。
第39章 宴邀()
洳是回到行驿的时候正巧碰到裴桓从宫里回来,一辆油壁轻车停在门口,周围仆从簇拥,裴桓和耶律瑢正在低声叙话,他身披玄色风氅,半张脸都快埋入狐皮衣领中去了,比起拢着风帽轻衣缓带的裴桓,他这北朝人倒显得很畏冷。
她不想跟耶律瑢打照面,就站在了不远处的小巷口。耶律瑢和裴桓拱手作别后,跨上侍从牵来的大马,径直走了,只待他的身影走远不见,洳是这才闪回行驿,在庭院里通往内苑的廊桥上将裴桓给唤住了,裴桓挥退扈从后,掀开风帽朝洳是欠身,“月深夜静,殿下还未就寝么?”
“你们没回来我也睡不着。”两人相视而笑,廊下挂着的绢灯在夜风下摇摇晃晃,光影氤氲,“西岭呢,怎么没见她回来?”
裴桓负手身前,笑道:“下了宫宴后西岭将军便被善敏将军邀去吃酒了,臣瞧着这两位女将军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两朝之中,都不多见女将,彼此照面后免不了有些好奇,接触一番下发现两人志趣相投,抱负一致自然会产生相见恨晚之感,宫宴上有所拘束谈的不尽兴,这才相约宴后共饮把酒言欢。
“西岭此行算是得偿所愿了。”她微笑道,右手被她负在身后,中指上的戒指被她不经意的摩挲,“议和的事情谈的可还顺利?”
裴桓凝视了她片刻,左右思度了一下,才道:“皇帝收下了议和的折书,但是并未当即表态,臣多次迂回刺探他的意思,可几次三番被他刻意揭过话题不谈,而且……”
洳是默然点了点头,早料到要让他签下那一纸文书并不容易,却听裴桓又道,“皇帝已知殿下所在,相邀殿下明日一同前去上苑试马,后赴宫宴,臣推脱不过……”裴桓揖身弯腰,垂眸不敢看她。
“呵……这个完颜灏……”洳是淡声笑,眼底掠过细碎锋芒。
“皇帝知道微臣携家眷来到北朝,又听瑢王爷偶然提及臣的表妹欣羡北朝风物并不远万里而来,甚是感佩其心,便欣然相邀殿下赴约宫宴,是臣的疏忽。”他往后退一步,就要撩袍跪下,来北朝前陛下就慎重嘱咐过绝不能泄露长公主身份,此番阴差阳错,让长公主出现在古兰皇帝御前,不知会发生什么事端,他一颗心惴惴不安,老觉得七上八下的,这一去怎么都是凶大于吉。
赛马场上偶然见到完颜灏后,她就知道或许避不开这一次的面晤,毕竟在坤桑似她这种汉室女子是极其少见的。
“裴大人无需自责。”洳是扶他手肘,稳住他的身形,“不过是一次试马一场宫宴而已,起不了什么风浪。我以裴大人表亲的身份前往,皇帝不会为难。”两国或许利益攸关,但与他之间并无嫌隙私怨,他堂堂一国帝皇难道还能为难个小姑娘不成?
“但愿明日一切顺遂。”裴桓压下一声叹息,对于长公主的这番宽慰并没有让他心弦有丝毫松动。
夜已至深至浓,启明星在天空消长。
延仁宫里已经熄了灯火,只有几柱鹤形长枝灯立在帷幄后,闪动星星点点的光芒。阿妩姑娘正在坐在外殿一盏铜雀桌灯下认真专注的缝着一件明蓝绸缎小褂,上面福瑞吉祥的图案绣的十分精细考究。听到殿外有脚步声纷至沓来,她抬起头,也没听见宣驾声,就见宫门从外推开,皇帝穿着明焕龙袍披着狐裘踏入殿内,她放下手中活计刚想伏地见驾,他却随意摆手声音低缓的让她免礼,褪下的狐裘随意丢给身后侍丞,“阳阳睡了吗?”
阿妩伴在皇上一侧轻声回道:“殿下已经睡下。”
深垂的丝帷后头,阳阳抱着被子睡得并不安稳,一张小脸都皱成一团,好似落在了梦魇中,小白虎蜷着身子躺在他的脚后跟睡得虎鼾微起。完颜灏坐到榻边,手掌轻抚上他的额头,拇指摩挲着他的额发,看他脸色逐渐回缓,不似方才痛苦,这才低声问道一旁阿妩“经常是这样的吗?”
“倒是不曾,只是从燕山回来后殿下就常常半夜哭醒。太医院开了些助眠安神的香在内殿里点着,似乎也未见多少成效。”阿妩面色担忧的回道,她这些日子来不敢深宵入眠就是为了怕阳阳半夜醒来找不到人。
正说着,忽然就听到细声的啜泣,阳阳眼睛微阖着,瞧着并未转醒,像是还在梦中,眼角却垂下泪来,口中含糊的喊着什么。
完颜灏俯身靠近他,凑到他的颊边时才听清楚他口中反复呓语的话,“娘娘……娘娘……”完颜灏目光微颤,心弦震动,阳阳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他的生母,但身为他的嫡子,从小受尽呵护疼宠,他也一直健康快乐的长大,原以为那个只有名分在位的母亲对他而言不过个空洞的称谓,没想到他心中一直惦念着。
男子汉俯仰天地无愧于心,就算是趟过血海踏过尸山得来了这个天下他也不觉得有愧于任何人,只是对阳阳心中始终有丝歉疚在,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用拇指拭去他眼角湿痕。
阳阳呜咽了两声,忽然眉头舒展又笑了起来,口中喃声呓语:“姐姐……鱼……难吃,花花……漂亮……”说着就翻了个身,衔着泪水恬然入梦。
“姐姐……”完颜灏随着他的声息默默念动一词,伸手为阳阳捻紧被衾。
翌日清晨,日光朗朗照耀乾坤,经过昨晚一。夜。欢庆,大多数人都还没缓过劲来,路上人流稀少,泰半的店铺还在休憩中有些索性歇业数日。
洳是坐在车中,面前案几上泡着一杯茶,她手中握着柄缀穗的檀扇,翠羽流苏绕在指尖,显得十指丹蔻越发鲜丽夺目,她本来不用这些脂粉额黄,但南朝女子中如今却盛行各色花蔻,她此时既然是京中的贵族小姐,便不能像往常一样的大大咧咧。
他们在北朝的动向和谈判进展每隔一日便会有人快马加鞭送回帝都,她擅自与古兰订下的合议想必皇上不日就会收到。
今日她孤注一掷的作出这番决定,皇上知晓后不知会不会怪她。
行驶缓慢的车驾突然停下,洳是用扇柄挑起车窗上的毡帘,看到是耶律瑢在宫门前亲自迎候,此刻正与裴桓说谈叙话。洳是将檀扇收入袖中,正好内侍来敲车门,将她迎出车辕。
初入北朝宫廷,那朱梁龙蟠,凤阙楼阁连绵远去,磅礴宫殿耸峙眼前,彷佛直入九霄云端。耶律瑢代天子迎客,接待南朝来使直入北廷上苑。
洳是本来以为能见到完颜灏,但直到此刻也不见他人影,倒是见耶律瑢里外打点,十分周道。
内侍牵来几匹汗血马,耶律瑢笑言说这几匹马都是千挑万选来的珍品,一等一的纯种汗血宝马,足蹄腱稳,步伐轻盈可日行百里而不倦。
今日难得善敏将军也伴同在旁,邀了西岭一起试马,西岭性子直爽又真的喜爱这些神马良驹,便欣然应邀,两人各乘一匹汗血一前一后的驰骋在上苑苍黛的草地上。
“白小姐可会骑马?”耶律瑢突然温言笑问洳是。
洳是显出犹豫犯难,她自然是极擅骑马的,不过……“我不会,让大人见笑了。”她眸转轻笑,略侧容颜,有几分局促不安。
“舍妹长于女工,并不擅骑马,瑢亲王可别为难她了。”一旁裴桓巧言措辞,想替长公主解围,能够泯然于众,太平的熬过今日才是关键。
还不待耶律瑢说话,已有一道清朗声音缓缓传至,“不会骑马又有什么要紧。”
众人旋身回望,顿时随侍在后的一众内臣宫人黑压压的跪了一地,连耶律瑢也振衣伏地叩拜,在众人的万呼声中,完颜灏牵着一匹配鞍扣辔的汗血马缓步而至,一身耀眼的明黄猎装,衬出帝王雍容,是那个在赛马场旁抱着阳阳对她直言道谢的爽朗男子,又彷佛不是。
“既然白小姐不谙骑马,那就由朕来为小姐挚缰引辔吧。”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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