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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鸾回时-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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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我所知,那个悄潜入晋国恣意妄为的夷桑人,早已被你处置掉了,而今闹得泸州人心惶惶的,又是谁?”洳是问话的语声平常,音调起伏里也辨不出喜怒。

    红袂笑的无辜,“主人不都已经知晓了么,红袂此次擅作主张,馀容是不知道的,她只是借了人给我。主人若要责罚,属下一人承担。”

    洳是冷笑,眸光流转不再看向她,“你倒是英勇,若苏岫死于你的箭下,你该当如何?”

    “属下的剑不会偏差半分,属下的箭亦不会有毫厘之差。”红袂看着洳是,目光不瞬,“兵强者,攻其将;兵智者,伐其情。这泸州却不单单有秋衍,还有个宋之远。主人计谋已是万全,属下此次不过是为了锦上添花罢了。”

    “因地制宜,因势而定,你何止锦上添花,简直算无遗策。”洳是语声缓缓,却冷如冰霜。

    秋衍是个将帅之才,即便将来不能为皇上所用,她也有心留他一命,然而此次一来,只怕他是不能善终,可怜苏岫……

    “主人有所不忍?”红袂突然如此问,空泠泠的声音在晨风中响起。

    洳是回眸望向她,却见她脸上有微弱笑意,眉目神采飞扬,艳光凌厉,“为了主人的复国之愿,一个苏岫算得了什么,即便是要属下粉身碎骨,以全主人大业,属下也不会皱下眉头。”

    日光亮起,一束束光芒穿过枝杈树叶,碎金般散落下来。

    洳是望着面前红衣胜火的女子,眼中神光变幻,如今的他们早已深陷在这生死相扣的局中,成王败寇,只有胜利者才能施予别人同情,然而失败者只有血可以流。

    “若论心狠,我当真不如你。”洳是抿了一抿唇,双目微闭,再睁开眼时,目光平静也无波澜,“泸州接下来的事情会另有人接手,你去替我盯着一个人。”

    “请主人吩咐。”红袂敛正神色,端端垂首。

    “你即刻回返晋国,盯住宁郡王,箫澄。”

    红袂听到这个名字,长如蝶翼的浓睫颤了一下,抬眸时,目光寻常,“属下明白。”

118。第118章() 
阳光绚烂; 普照四宇八方,朱瓦琉璃的宫檐下正有宫人忙着悬挂上白色素帷黑色玄帐; 所有宫人内侍全部除饰更衣; 穿着缟素丧服。整个王宫内外只余下一片素白,白的肃穆; 白的庄重。

    “哎……”正在巡守戍卫的李元济看着一面面飘扬在风里的白色素帷,叹了口气。

    “谁都没有想到王太后竟在这时候突然薨了。”他的副将伴在他身后,低声说道。

    三日前王太后在虞山行宫里薨逝的消息传回王都; 翌日; 王上降下王旨,为王太后服丧,全国停止嫁娶三日; 禁舞乐;官员除冠缨; 百姓去配饰; 及至王太后梓宫还都。

    “听说,王太后离宫之时; 我们王上还在幼龄。” 李元济蹙眉嘟哝了一句。

    副将趋步朝他走近,低声道:“王太后迁谪出宫的时候是正元九年; 我们王上还不满周岁。”

    王太后谢氏并非王上嫡亲的祖母,而是先王续弦正立的王后,出身江南豪富世家。她膝下也曾育有子女; 那时却一力扶持先王后所诞的嫡长王子凰晋登上了王位。

    若说那时候; 谢太后是南秦最有权势的女人也是不为过的; 谢氏更是成为江南世家之首; 可谓一手遮天。却最后因为立后之争,谢太后与王上反目,被逼迁往虞山行宫,这一待就是几十年。

    原本说谢太后驾薨,梓宫被迎回王都,神位将奉安在万年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过李元济却想到另一件事情。

    “我怎么听说昔年先王与谢太后相争,谢太后被先王诏令幽禁在虞山行宫,未得赦令永不能回宫。” 李元济打了个顿,声有犹疑的问着旁边副将,“先王下过赦令吗?”

    副将摇了摇头,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先王未曾赦令,就连如今……”他抿唇噤声,下半句话生生吞咽进了喉中。

    即便他不说李元济也知道,当今的王上,都没有下过赦令,免去谢太后的幽禁,更不要说迎她梓宫回都。而且此次前去虞山迎回谢太后梓宫的人正是容郡王凰豫,谢太后最钟爱疼惜的幼子,曾与王位只有半分之差。

    数千精兵铁骑,将要光明堂皇的迎回谢太后的梓宫,王上明里暗里都未发一言,若是王上顺水推舟王诏赦令,倒也好,如若不是的话……

    太阳泼烈烈的照耀,李元济觉得两鬓汗湿,心下郁燥忐忑难宁,总觉得是要出大事了。

    “你瞧见那个小丫头了没?” 李元济皱着眉头,想到那人初入宫廷执掌内外禁军,却压根搞不清楚时局声势,别到时候捅出大麻烦来都不自知。

    “老大您是说殿帅吗?”副将笑吟吟的说,自然知道自家老大跟夜馨之间的那点事儿,两人虽然明面上斗过拳脚,私下里倒是谁也没给谁下过绊子,只是自己老大那口闲气终究是咽不下,私底下不愿对她尊称,老叫人家小丫头。

    李元济瞪了他一眼,“知道还问,她人在哪儿?”

    副将摇了摇头,“这时辰,殿帅应该刚下值,大概是回去了吧。”

    李元济暗啧了一声,想了想觉得有些事还是得先跟她知会一声,免得她木知木觉,到时候站错队,“等会我去趟王上潜邸。”

    副将笑的意味深长,“老大,这事儿若殿帅行差踏错,可不正合你意吗?怕是王上到时都保不了她。”

    李元济白了他一眼,嗤道:“你个小人,即便我看她不顺眼,也不想她把整个禁军拉下水,到时候大家都跟着她倒霉。”

    “是,老大说的是。”副将笑了笑,不再多话。

    走过外廊草木扶疏的杏子林,枝头坠着一颗颗饱满圆润的青杏,浓荫蔽长,漫步在林间,尤能闻到清新果香随风远逸。

    吴归邪是自王上登基后,第一次再来到这处昔日潜邸,府中打点装饰一如往常般简单素雅,原本就不多的那些人依旧还在。

    走过杏子林,越过曲折的回廊,远远的,吴归邪便看到了他,满庭的梨花早已谢了,枝上树叶却绿的菁翠,张开的伞盖遮蔽去了暑嚣的火辣日头。他坐在树下,青衣常衫,玉冠束发,透过枝叶匀匀晒落的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的线条如斧凿冰雕,容光俊美而慑人。

    “王上。”吴归邪慢行上前,不疾不徐的撩袍朝他单膝一跪,俯身行礼。

    “起来吧。”夜隐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单手一拂,“坐。”

    “是。”吴归邪施然在他对面落座。

    他甫一坐下,眉头就没舒展过,却又不发声。

    良久后还是夜隐幽先开了口,“夜馨第一时间通知你我回来了,你匆匆从近郊赶来见我,只是发呆?”

    吴归邪被他一本正经揶揄的面红耳热,张了张口,却发现有许多问题盘桓心中不得答案,一个一个都想问,此刻又不知从何问起。

    左思右想了一番后,还是挑了件迫在眉睫的事情,“谢太后的梓宫过几日就回都了,这事儿王上您是准了的?”

    “是。”他这简单的一个字,让吴归邪微微变了脸色,他顿了顿,沉声缓缓又道:“只是回都,不能回宫。”

    吴归邪这次是真的一怔没能恍回神,万年殿在宫里,谢太后梓宫若不能回宫,那要奉安在哪里?

    夜隐幽像是看出了他的惶惑,不疾不徐的替他解疑:“谢太后梓宫将奉安在承宪殿。”

    承宪殿是王族寺庙所在,在邺城近郊,历史上只有一位王族因罪获贬,神位不能迎入万年殿,便奉安在了承宪殿。

    吴归邪苦笑,“只怕容郡王不会答应。”

    夜隐幽面色冷峻,眉梢凝有霜意,唇角一丝笑似讥似嘲:“他当然不会答应,南方的世家一系也不会答应。”

    吴归邪从他话中隐隐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犹疑的问:“谢太后一族,背景似乎很不同寻常。”

    夜隐幽垂眸,拇指轻抚着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无声一笑。

    吴归邪屏息,见他似乎正在出神,没有了回应,不由又忐忑的唤了一声:“王上?”

    夜隐幽目光不抬,淡声问:“都说当年谢太后与先王决裂是因为立后之争,你觉得呢?”

    “这事儿啊。”吴归邪眨了眨眼,深思了一下,“谢太后当初有拥立之功,先王不至于因为这事儿贬谪太后,只怕当初先王是想要一手遏断南方世家集团,当年的谢氏已经越过余家成为江南世家之首。几个大世家合气连纵,已有成党的迹象。”

    夜隐幽颔首,“凤朝疆土分裂,最大的祸因便是党争。”

    吴归邪又道:“那些世家有不少人在朝中身居要职,臣不敢说他们其中有没有人利用公权为私,不过这十数年来江南世家愈发作大,财资丰裕堪胜国库了。如今世道安稳,王上圣明,没有加赋百姓课税,老百姓的日子尚且优渥闲适,然而一旦战起祸乱,朝廷急需要钱的时候,钱从何来?江南商户都与那些世家连成一气,想从他们身上收税,恐怕不容易。那其余的税赋只能加重在农业上,届时势必导致民不聊生,困极必反。”

    夜隐幽抬眼看他,笑了笑:“难得你有这番见地。”

    吴归邪嘿嘿一笑,笑的有些腼腆,“哪儿啊,我那么鲁直的心思,哪想得到那么远,我是听我爹跟我大哥说的,我听着也有几分道理。”

    夜隐幽颔首,目光又垂下,声音重复平淡,“吴令公心思敏黠,令人钦佩。”

    吴归邪正了神色,肃重道:“末将以为,整治江南世家这事儿太大,还得缓缓图之。如今王上要从容郡王这处破口开刀,让朝中南方派系尽皆浮出水面,这一刀斩落会不会操之过急,让朝中时局不稳?”

    夜隐幽一言未发,起身缓步踱到一棵梨树下,吴归邪忙起身侍立在旁。

    他目光远眺北望,神色冷峻,良久后才道:“我没有多余时间来慢慢整治江南世家,也不能由得他们继续腐蚀朝廷根基。”吴归邪屏息听着,听到他话语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将来还她一个宇内清明的南秦,也算不枉我的一番心意,也省得她再过操心。”

    吴归邪不知道他口中说的是谁,可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意味深长,他一时琢磨不透。还不待他仔细思量,身后远处廊上有高声呼喊遥遥传至。

    “老大!您总算回来了!”那声音明亮朝气,就跟她的人一样,永远像阳光般明媚无忧。

    她人还未到声音已至,吴归邪回过头,看到夜馨铠甲未卸,长剑在腰间,风驰电掣一般的跑了过来,见到夜隐幽的时候满目喜色。

    夜隐幽打量了一眼她的一身戎装,清寒的眼中也有了些暖色,“看来你这个禁军殿前指挥使作的还算是有模有样的。”

    夜馨嘿嘿一笑,右手抬起擦了擦胸铠上的白泽兽徽,“差强人意差强人意,老大谬赞。”

    一旁的吴归邪看她傻呵呵的摸样,忍俊不禁的附和了两句,“夜殿帅工作勤勉,又体恤下属,能力不俗。”

    夜馨砸了砸嘴,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两颊飘上了一朵可疑的红云,她磕磕巴巴的啜嗫道:“没……没啦。”

    夜隐幽看这两人诙谐打趣,淡淡一笑,“我也觉得你可以胜任,那就好好干。”

    他这一军将的她猝不及防,她忙道:“还干?老大……您换个差事给我行不?”

    夜隐幽嘴角噙着一丝笑,反问,“为何不愿?是俸禄太少,还是品第太低?”

    夜馨听他这么问,大眼一瞪,忙摇头摆手,“恰恰相反,是太高了,我压不住啊,我本也没有功勋累计,更无功名在身,服不了众呀。”

    朝中人脉关系复杂,最看重门第出身,有无功名,是系出名门还是出身低微,对待的态度也是各尽不同。即便夜馨是王上亲点的殿前指挥使,其麾下部属也未必全能对她心服口服。以夜馨资历,是完全压不住禁军麾下九部十二卫的,这点王上不可能不明白。

    吴归邪是自夜隐幽从王子时就跟随他一路走到至今的,可他依旧猜测不透他的心思。

    禁军殿前指挥使统摄内外禁军,是十分机要的位置,历来所占此职的人都是王上心腹肱骨重臣,自上一任禁军殿前指挥使致仕后,这一个职位一直空悬着。

    “唯有你在这位置,才能看出人心。” 王上垂着眼,薄唇轻抿出冷锐的线条,俊美优雅的容颜下掩伏着杀机,让人不寒而栗。

    朝中不是没有能臣大将,多的是人能胜过夜馨,然而唯有她在这个位置上,才能引出人心的蠢蠢欲动,王上不止要清肃南方世家,也是要将京畿卫中首鼠两端的人,全部剔除干净。

    吴归邪一瞬间明了了他的用心,心下苦叹,看来这场血光之灾是避无可避,就在顷刻眼前了。

    “这一仗只怕十分艰难。”吴归邪忍不住叹了口气,看了眼夜馨,她彷佛是明白了,又好像有些懵懂。

    夜隐幽却未有回应,凝神若有所思,良久后才抬眼,目光越过林子眺向北方,语声喃喃,仿若低语,“她此刻处境才是真的艰难,不知她可还好。”

    铅云低垂,天色暗沉,牛毛细雨飘的飞扬,风裹着雨丝将屋檐廊下悬着的风铃吹得叮叮当当作响。

    自北雪率军回援青州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而楚天纾手中握着一封青州送来的求援军报,立在窗下也过了许久,细雨扑打过窗栏,飘湿了她的衣袂发丝,她却恍若未觉。

    “殿下。”李炜进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楚天纾背窗而立,身上铠甲未曾脱卸,仍有浴血痕迹。

    “情况如何?”楚天纾声音平静的问。

    “丹阳城筑垒台毁损略有些严重,需些时日修整,所幸兵员不曾大损,实乃万幸。” 李炜心头如释重负,语声也比前几日里轻松了不少。

    “恩。”楚天纾淡淡应声,“多亏你临机专断,请求青州救援。”

    丹阳解了燃眉之急,可李炜却觉得楚天纾情绪并没什么起伏,反而有些忧心忡忡,她是在担心什么?

    “不过这反倒是累了青州,谁都没想到北齐会突然举兵,发难青州,只不知北将军此刻回援还来不来得及。” 李炜叹气,若说心中有一丝愧疚的话,大抵就是这么一件事。

    须臾的沉默,时光悄静,楚天纾没有说话,李炜也不敢再贸然开口,窗外雨声转急,沥沥抽打着屋檐。

    “此次北齐举兵数万围堵青州,若换作是你,可会让青州朝外传出救援讯息?”

    楚天纾的一个问题抛出,让李炜一时哑然,但心念电转间似乎察觉了一丝不同寻常,“兵压围城,轻易不会让城内讯息传递出去,但也难保没有万一,或也可能让人走漏了。”

    楚天纾回过身,目光望住李炜,眼中冷意闪烁,“丹阳遇袭求援青州,北骑精锐出青州来援丹阳,恰此时青州又逢湛江水患,山石崩碎堵住与贺州往来的便道,青州驻军调出泰半,余下戍守军卫堪堪不足万……”她连声冷笑,“北齐寻得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怎会疏忽让人携讯传出。”

    “殿下的意思难道是……”李炜心下一时震惊一时惶惶,脸色都变了,“北齐是有意图的?”

    楚天纾沉默,幽深瞳仁里俱是霜意,这千载难逢一石二鸟的时机,北齐又岂会白白错过。

119。第119章() 
烽火燎原; 血染千里。

    浓烟遮蔽了天日; 阳光也照不到这末世阎狱一般的战场。

    青州已经在数万大军的围攻下守了七日之久,高坚壁垒的城墙此刻已是危如累卵。

    老都尉立在城头指挥部署,烟灰熏的他脸上一片黯淡; 眼中尽布了血丝; 多日未曾歇息过了; 此刻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精气镇局军中。

    城内能够调遣的兵员; 都已经悉数调往各门戍守抵抗北齐围攻,然而后继无法增添兵员; 每折去一个人; 青州就多一分压力,时至此刻; 城内能够动员的普通青壮年都已入伍冲抵了兵员,然而还是远远不够。

    老都尉眺过烽火; 远远瞧见北齐军列; 黑压压的一片重盾组成墙幕; 一望无际的兵列蔓延往后; 弓箭手张弓而立; 箭头上的银色锐光星星点点的熠闪在烽火里,似漫天星辉。

    青州已是强弩之末; 一触即溃; 然而北齐的精锐尚在暗自待发; 还未真的派上战场。

    “都尉!”副教匆匆奔上城头; 身上铠甲有砍裂的痕迹; 一顶帽盔都不知丢在何方,脸上全是血渍。

    老都尉一言未发,转头盯住他。

    “东城怕是守不住了。” 副教抹了一把脸,气喘吁吁的说道。

    老都尉紧抿着唇,额上青筋暴跳,一双赤红的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半晌后,才声音低哑的开口问,“丹阳方向可有动静?”

    副教知他问的是北骑回援的事情,此刻青州守军上上下下所盼的无不是这件事,然而……“并无动静。” 副教低垂了头,难过的摇了摇头,只怕这最后的希冀也要破灭。

    老都尉眼中神光黯了黯,胸口中一阵气血翻涌,烟火呛了喉咙,他忍不住抬手掩口一阵呛咳。

    “轰……”的一阵地动山摇,崩山碎石的炸裂声似就响在脚下,城楼筑台在烽火中摇摇欲坠。

    “都尉!北齐开始用投石车攻城了!”不知哪处传来士兵惊惶的高呼声,城上阵防一时就乱了。

    老都尉极力将几声呛咳忍住,单手扶上腰畔长剑,几若低语般的喃喃,“一定能来得及的,青州不能丢……”他口中反复着这句话。

    副教还想安慰他几句话,此刻或该另谋他法,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老都尉已一把推开他的搀扶,几步跃上墙垛城头,指挥城防军阵。

    原已有些涣散的军心被他逐步稳住,他的呼喝声在硝烟下听来竟是格外清晰。

    滚滚烽火里,一记箭光,穿过山喝呼喊声,如疾电射到。

    马蹄嘚嘚,踏响山川,二万北骑飞快的奔驰在平原上,自从北雪收到青州被北齐围困的军报,他便一刻不曾停歇的从丹阳回撤,他大约也能猜到,这回去的途上必然不会太平,但即便知道前途险阻危机重重,他也不得不回,青州是皇域边境重镇,军事要塞,绝不容有失。

    与古兰骑军对峙的数日里他们都没能好好休整,此刻又是马不停蹄的赶回,已有不少人露出疲态,然而领军为首的北雪神容严峻,眼中有明亮清光闪烁,只是一双英挺的双眉却不曾舒展过。

    此刻这片平原是丹阳与青州衔连最近也是最便捷的一条路,马蹄踏的尘土飞滚,大泽山脉雄浑的轮廓已能看到,经过大泽山快马再行小半日便是青州。

    眼看青州越来越近,北雪心中不安却如涟漪般逐渐扩大,如果北齐有心阻截狙杀的话,设伏布阵应该就在这里。

    虽然神思百转,脑中有数个设想和应对,但是北雪驱马急策的速度一点没有缓下。当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条黑色长阵时,即便早有预料,但是北雪的心还是不由往下沉了一沉。

    一片黑甲铁盾组成连绵的坚壁,后面黑压压的不知有多少兵甲阵列,而在最前导的铁骑,骑手和战马皆身披重甲,手中持戟举盾,一个个都似小山般巍然静立。

    为了尽速援驰和反击,此次北骑皆以轻骑为主,但凡遇到重骑兵,若有不慎极其容易被对方撕裂阵形,形成纵深进攻,而被分割战场。

    若让轻骑对上重兵,能有几分胜算北雪心中是掂量的很清楚的,以眼下北骑状况若要力拼的话,即便能胜恐怕也是惨胜,留下余部也回援不了青州,他必须尽最大的可能保持战力。

    黑压压的步兵在轻骑面前不足为惧,真正的麻烦只是这些重骑。

    北雪深吸了一口气,单手一抡长枪反负身后,另一只手双指打环凑到唇畔,一短两长的呼哨声嘹亮的响起,久久回荡在空中,即便万马奔腾,铁蹄轰鸣,但这哨声依然清楚的传到每一个骑兵的耳中。

    原本保持一致的骑队如海分澜般忽然左右相分,不多会儿就是三路骑兵分头并进了,待快要接近北齐阵队的时候,左右两队骑兵忽然都马首一歪朝两旁奔驰了开去,而率领着中间战队的北雪手中□□一划,银练如月,罡气纵横。在他面前的一员北齐重骑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已被他一枪扎在胸口,他单手一抡就将重甲兵挑飞下马,重铠逾约百斤,这一下跌落马下的重甲兵竟半晌爬不起来。

    黑沉沉的重甲铁骑如高墙一般压降过来,北雪胯下的照夜白前蹄一伸,忽的人立起来,一脚踹上面前重骑兵马,北雪手中□□回转刺挑,又将一人挑落马下,此时此刻的他,脸上全无表情,俊美容颜如被冰凝,而一双眼中杀气纵横,似刀光般雪亮。

    盛夏将去,初秋见来,坤和宫前种着的高大梧桐树上菁翠的碧叶也染上了一丝焦黄的颜色。

    天光晴好,树下浓荫凉爽怡人,裴皇后在花苑里设下茶宴,新御贡的极品大红袍清香远逸,芬芳气息缭绕四散。

    南阳夫人端着茶盏,指下杯盖又一下没一下的拂着茶汤,许久也没喝上一口。

    正在逗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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