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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闯上海滩-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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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对,”崔木根认真地说道:“我听你的就是了。”
水原美晴说道:“要想在上海滩轰轰烈烈地干出一番大事出来,我们现在缺少三样东西,一是钱,二是人,三是势力。势力靠得是人多势众,人却要用钱去养,所以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在最短的时间里,迅速积聚一笔可观的财富。上次我们已经讨论了此事,因此我觉得你应该尽快向杜门下手,马浪路普庆里四号里的那些人,刚好能够帮得上你的忙。”
对于柳敏浩和尹洪基他们八个人,崔木根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不管仅仅是柳敏浩和尹洪基两个人是特务也好,还是其他人都是他们一伙的也罢,自己在闯荡江湖的初期,因为身边没有其他可靠的兄弟,就只有对他们加以充分利用,一旦自己的势力渐渐壮大以后,在逐步逐个铲除他们不迟,正因为基于这种考虑,所以他没有在水原美晴面前揭穿他们的真实身份。
听到水原美晴再次提到向杜门下手,崔木根显得有些犹豫起来:“本来财大气粗的杜门,确实是我们下手的首选目标,但那天在百乐门,杜门的彭于彪仗义出手,而且他功夫极高,再加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担心用杜门祭旗,会适得其反。”
在租界众多江湖门派中,日寇对公开抗日的杜门恨之入骨,所以水原美晴才把第一目标锁定在杜门,听到崔木根对此犹豫起来,于是笑道:“我早就说过,杜月笙其实就是挂羊头卖狗肉,表面上抗日,其实就是哗然取宠,最终为的还是他杜门在上海滩的一亩三分地,我们拿他开刀,就是要在国人面前揭露他丑恶的嘴脸,如果能够制服杜门,毫无疑问你就可以一炮打响!”
“但我却有另外一种担心,毕竟杜月笙投靠国民政府是妇孺皆知的事情,正值武汉沦陷,国民政府溃败之际,我们拿杜门开刀,会不会让人觉得我是在落井下石?这还是次要,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指责我是受东洋鬼子指使的话,那就真的百口难辨了。”
水原美晴想想也是,而且既然崔木根已经有了这种担心,她就不宜再强词夺理了,于是微微皱起眉头,问道:“如果不动杜门的话,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一般的小打小闹是掀不起波澜的。”
“我打算从日本人开的宏济善堂下手,你看怎么样?”
听到崔木根的话之后,水原美晴吓了一跳,如果崔木根真的第一个拿宏济善堂开刀,那她所制定的“崔工作计划”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宏济善堂是由里见甫所建的里见机关,在影佐祯昭的要求下,专门为销售鬼子从伊朗运来的鸦片建立的一个据点,贩*所得来的钱上缴兴亚院,并由兴亚院转送到东京大本营,再回流到关东军和日寇的各特务机关。
如果崔木根动了宏济善堂,那就等于是切断了日寇相当一部分的军费和情报费用的开支,如果此事真的被崔木根做成,不仅是水原美晴,恐怕连同意实施“崔工作计划”的影佐祯昭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但水原美晴一下子又想不出更好的反对的理由,毕竟不管对于中国人还是韩国人来说,杀鬼子都是没有必要再去摆什么理由的。
水原美晴思考了一会,说道:“按说只要是对付日本鬼子,我们怎么做都行,问题是国民政府新败,日本鬼子一定会把战略重点,从前方的战争转移到后方的统治上来,他们一定会在近期加强对上海的控制,在这个时候,在我们的势力还不足以与之抗衡的情况下,贸然地引火烧身,恐怕只能只弃本逐末,也许我们能够迎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牺牲,但却无法最终实现你的远大理想。”
崔木根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现在自己身边,排除南造云子和武田正雄不说,还有柳敏浩、尹洪基和山口美智子一大帮特务,让他们帮自己消灭江湖各门派大概没有问题,如果现在就仓促向宏济善堂动手,他们临阵倒戈是显而易见的,自己倒无所谓,但躺在床上的帅瞬、庞虹芸以及现在就坐在对面的水原美晴怎么办?
正因为这些担心,所以崔木根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看到他沉默不语,水原美晴心里顿时一紧:难道他是在用这个主意试探自己吗?
“我看,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动宏济善堂,”水原美晴立即改口道:“要不这样,我们如法炮制,就像开始准备对付杜门那样,也向宏济善堂去借钱,然后看看他们的态度,如果他们借,我们就按期向他们收取保护费,如果不借,我们再看看情况随机应变。”
崔木根一听,觉得这个主意好,不管怎么说,先向宏济善堂投石问路,看看他们如何反应,万一他们愿意象水原美晴所说的那样,按月向自己缴纳保护费,那对于自己来说,宏济善堂岂不成了自己取之不尽的财富源泉吗?
“我看就这么定了,鸡胗,你再给我写张三十万大洋的条子,我下午就去找宏济善堂!”
崔木根心里觉得水原美晴不愧是自己的女师爷,什么办法都拿的出来,却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地走进水原美晴替他掘好的陷阱里。
理由很简单,水原美晴的特务组织也需要费用,现在,她可以通过宏济善堂,把自己所需要的费用由他们交到崔木根的手里,这样的话,崔木根因为每个月都能从宏济善堂那里拿到钱,不仅不会再找他们麻烦,甚至为了自己的利益还会暗中保护他们,从而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无意识地成为了宏济善堂贩*的帮凶。
若干年后,他就是因为每月从宏济善堂得到的“保护费”,才被国共两党共同认定为汉奸特务,历经了人生巨大的磨难。
看到崔木根中计,水原美晴立即给他写了一张三十万大洋的借据,等崔木根兴冲冲地拿着借据出门后,水原美晴立即打电话给影佐祯昭,让他通知里见甫做好准备。
里见甫的里见机关,可不仅仅只在租界开了一家鸦片烟馆,他们的宏济善堂遍布占领区各地,包括上海、南京,甚至是刚刚沦陷的武汉都有,在整个侵华战争期间,里见甫所领导的宏济善堂,从销售伊朗产鸦片中就赚了大约二千万美元,后来因欧战阻隔通路,转向销售蒙古产的鸦片,数量高达伊朗产的鸦片的二千五百倍,可见其对中国人民残害之深,几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考虑到去见里见甫有可能带来的危险性,崔木根没有带上任何人,而是独自闯入位于公共租界里的里见机关,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里见机关并不是想象中的特务机关那么阴森恐怖,里面装饰的就像是一个西洋的贸易公司一样,进进出出的人有男有女,个个表情温文尔雅,几乎没有一个人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暴戾之气。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一楼大厅的接待处,把那张借据往台子上一放,对着里面一个身穿和服的女人说道:“去,告诉你们的老板,我要见他。”
那个女人看上去三十左右,她双手接过那张借据看了看,然后朝崔木根一鞠躬:“请问您就是崔木根君吗?”
崔木根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个女人微微一笑:“您这张借据上不是写着自己的名字吗?”
“哦,”崔木根面颊一红,借据不是他写的,而且又不识字,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上面都写了什么,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他转而问道:“你们老板在不在?”
那女人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您请稍候,我给我们经理打个电话问问。”
其实她已经得到了通知,等会有个中国人会求见里见甫的,等他来了后直接通报就可以了,不过她没想到崔木根是拿着一张借据来的,而且上面竟然写着三十万大洋的巨资,于是立即打电话请示。
一会儿,一个身穿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从楼上下来,还没开口,就深深地朝崔木根一鞠躬:“请问您就是崔木根先生吗?”
崔木根没想到里见甫这么年轻,于是“哦”了一声:“不错,我就是,借条你看了没有?”
那个年轻人再次一鞠躬:“对不起,我们堂主正在楼上等您。”
第二九零章 宏济善堂()
一声西装革履,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的里见甫,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虽然宏济善堂干的是贩*的罪恶勾当,但他的办公室里,却装饰得就像一个书香门第的书房一样,除了一张办公桌外,房间里到处地立着书柜,墙上仅有的空白处,又挂着不少字画,如果不是从大门口进来,没人有会想到这是一个日本鸦片头子的办公室。
当然,他把办公室布置成这样,倒不是挂羊头卖狗肉故弄悬殊,掩人耳目,在组建里见机关之前,他曾经在中国从事了十五年的记者工作,并且还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字——李鸣。
除了爱好舞文弄墨,能手写出一笔好字外,他还自幼习武,二十多年前孙中山访问日本福冈的时候,当时年仅十七岁的里见还为他表演过柔道。
看到崔木根进来后,里见甫立即放下手中的毛笔,然后笑容可掬地走到他面前,先是给他鞠了一躬,然后问道:“请问您就是崔木根先生吗?”
崔木根原以为这个里见甫不是一脸暴戾之相,就是一身铜臭之气的人,却没想到看上去他更像个学者,而且中国话说的相当标准,虽然崔木根斗大的字一个不识,但却被房间里的文墨之气深深感染,如果不是事先就知道他的日本人,说不定还会向他打躬作揖了。
“不错。”
里见甫非常卑躬地欠着身,示意崔木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然后一脸善意地问道:“崔先生年纪轻轻的,要借这么多钱干什么?是读书呢,还是准备娶媳妇?”
崔木根原以为这里一定为自己设置了一个陷阱,看四下望去,除了书柜以外,并没有什么可容人藏身之处,连刚刚带他上楼来的年轻人也推了出去,而里见甫又表现出一种出人意料的关怀之情,使得他不得不收敛起原本想摆出的一副威吓之态。
“书,不读,媳妇也没到要娶的时候,”崔木根冷冷地说道:“我缺钱!”
里见甫笑道:“整个上海滩有钱的人不少,缺钱的就更多,我总不能看到借据就给钱吧?崔先生,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你们贩*赚了中国人那么多钱,我找你要点钱也是理所应当。”
就崔木根的思想境界,他还没有意识到,贩*不仅仅只是赚了中国人的钱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摧残了国人的身体,摧毁了国人的意志。当然,干这些罪恶勾当的不仅仅是日本人,所有强占中国领土的外来侵略者,包括中国人自己也有大肆贩*的,正因为如此,崔木根才没想到那么多。
“那么我想请问一下,崔先生是那个帮会的,或者那个党派的?我与国民政府的蒋委员长、青帮的杜月笙先生都颇有交情,如果”
“嗨,你还真别拿这些人唬我,”崔木根心想,戴载云云居寺,自己不能再打义和团的旗号,“李鸡胗”是地下工作者,也不能把他们用“光复阵线”,何况那还只是一个韩国的组织,至于匡门,他更是不屑使用。他眼珠一转,脱口而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庐山蛟龙崔木根就是我,现在你可能没听说,但过不了多久,整个上海滩就没人不知道我的!”
里见甫眉头一皱:“庐山蛟龙倒是没听说过,不过崔先生的大名对了,前段时间在百乐门花重金请小貂蝉复出坐台的,该不是你吧?”
崔木根没想到日本人也知道这事:“不错。”
“崔先生一掷千金为红颜,看上去不像是个缺钱的人呀?”
“是的,过去不缺,不过现在缺!”
里见甫想了想,然后笑道:“我明白了,崔先生是想在上海滩树立自己的名号。”
“不错。”
“问题是,我还是不能见谁都借钱呀?”
崔木根一黑脸:“你的意思是不借了?”
里见甫笑道:“不是不借,问题是不能乱借。这个宏济善堂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背后还有很多合伙人,如果我没个说法就把钱借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中饱私囊了。”
“行,那你把你的合伙人都叫出来。”
“这个倒也不必。”里见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崔木根拿来的那张借据撕得粉碎,然后拿起毛笔起草了另一份东西,再拿过来递给崔木根:“我看崔先生气宇轩昂,将来一定是成大事业的人,说不定宏济善堂以后还有很多要仰仗崔先生的,这样吧,我写了份保护协议,只要从今天开始,崔先生能够承诺保护宏济善堂的安全,我们每个月可以向你缴纳一定数额的保护费,你看怎么样?”
按照水原美晴的意思,崔木根此来就是为了要达到这个目的,见里见甫自己提了出来,崔木根不禁心花怒放,心想:这日本人也有胆小怕事的。
“那一个月你打算给我多少?”
里见甫说道:“你看,我们宏济善堂也是小本生意,再加上租界里的*生意几乎被青帮垄断,一个月下来我们也赚不了多少钱,让我们一下拿三十万确实很可能。这样吧,我先给你一张十万的银票,以后每月给你一万。”
崔木根眉毛一挑:“你的意思是给足三十万就不给了?”
“不,只要宏济善堂还存在一天,就一直给下去。”
崔木根想想也不错,先拿十万在手再说,上海滩还有那么多有钱的,一家一家地收保护费也将是一笔非常巨大的收入。
“行,看你一番诚意的份上,就这么定了。”
“那就请崔先生先看看这份协议,然后画个押。”
里见甫递给崔木根两张协议,一张是保护协议,另一张是自愿加入梅机关特务组织的申请。
为了不让里见甫知道自己不识字,崔木根还装模作样地拿在手上看了半天,然后伸手在印泥上蘸了蘸,在两张协议上都按了手印。
里见甫立即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张十万的银票双手递给崔木根:“以后宏济善堂的安全,就拜托崔先生了。”
崔木根接过银票往口袋里一塞:“没有问题。”
“如果宏济善堂有事怎么与你联系呢?”
“嗯”崔木根还真没想好这个问题。
“你看这样行吗,”里见甫说道:“你每个星期来宏济善堂一趟,没事就坐坐,有事就有劳崔先生了。”
崔木根想想也只能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在里见甫一连串的鞠躬中,显得十分得意地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走后,里见甫立即给影佐祯昭打了个电话:“机关长阁下,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妥。”
“辛苦了,里见君。”
“问题是,以我对中国人的了解,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就是懵懵懂懂的,机关长阁下在他身上花这么大的本钱,值吗?”
“所谓人不可貌相呀,里见君。”影佐祯昭解释道:“别看他是个刚从中国农村来的乡下人,但各种反日势力都围绕在他身边乐此不彼,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牢牢地掌握住了他,就等于捕捉到了许多反日势力的脉搏,尤其是国共两党的地下组织,现在都在争取拉拢他,而他在我的安排下,还会在租界制造出旨在离间西洋人与中国人的巨大混乱,这笔钱花得值!”
里见甫点头道:“机关长阁下深思熟虑,高瞻远瞩,着实令里见五体投地。”
影佐祯昭充满自信地笑道:“哈哈,里见君,我想在不久的时间里,你将会看到上海滩上一个新的霸主的诞生,表面上他是反日的,但实际的情况是,他是在完全不自觉中,忠心耿耿地替我大日本帝国效劳。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即使我们不动手,就凭你手里的那两张东西,就足以让国共两党替我们置他于死地!”
里见甫连声道:“佩服,佩服!”
口袋里揣着十万大洋的银票,崔木根显得心满意足,但他却不知道,即使是一百万,一千万大洋,对于宏济善堂来说,也是九牛一毛。而更让他没有想到的,就是刚刚他满不在乎地那两张协议上按下的手印,无疑成了他终身的判决说,不过将来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收复河山,他轻则是汉奸,重则是梅机关的特务。
当然,在当时的中国,甚至是全世界,几乎没有人相信不管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能够把日本鬼子从中国赶出去,何况崔木根还在做着他皇帝的美梦呢。
他从楼上下来时,看到刚才站在接待处里面的那个日本妇女,正身穿和服,脚踏木屐,迈着小碎步在他前面离开了大厅,他想那女人或许是到了下班的时间。
而刚才带他上楼的年纪人看到他下来后,立即朝他一鞠躬:“先生,请慢走。”
他“嗯”了一声之后,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等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叫声,扭过头去一看,正是那个刚才接待过他的日本妇女跌倒在地。
第二九一章 秋尾太太()
原来,那个日本女人不小心踩到窨井盖上崴到了脚,摔倒在地的时候,膝盖又重重地碰到了路沿石上,这一跤还真是摔得不轻。
崔木根走过去并没有立即伸手扶她,而是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受伤了,因为他刚刚一下楼,这个女人就正好下班,等他走到大门口时,这个女人又恰到好处地发出了一声尖叫,这使得崔木根心里感到有点奇怪,很担心这是个圈套,等他看到那个女人的脚真的崴了,而且膝盖破皮留住的血,已经把白色的和服都染红了,也就不再有其他的怀疑了。
他伸手把那女人扶起来:“你没事吧?”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后,又用手捂住自己的膝盖,虽然是在摇着头,但一脸的痛苦状。
崔木根放开手后,那女人试图继续朝前迈步,但崴着的那条腿使不上劲,险些再次摔倒,崔木根连忙又伸出手把他扶住。
“啊哟——”那个女人痛苦地*着。
崔木根蹲下身去,用手指捏了捏她的踝关节,只见她撕牙咧嘴地连声叫道:“哎哟,嘶——哎哟”
“夫人,”崔木根站起身来说道:“你关节涨了气,也就是韧带损伤了,需要到医院去看看。”
“哎哟,不行,我家还有两个孩子等着要吃饭呢!”
“你家住哪?”
“虹口区‘小东京’。”
崔木根不知道“小东京”指的是什么地方,但却知道虹口区离这里大概有半个小时的路,看到她的脚崴成这样肯定是不能走了,于是跑到路边去帮她拦黄包车,可是黄包车夫们跑过来一看是要拉日本女人,个个扭头就走。
“哎,你们怎么回事?”崔木根抓住一个黄包车夫问道。
“国民政府刚刚丢了武汉,东洋鬼子嚣张的很,我们即使回家揭不开锅,也绝不拉东洋人!”
崔木根一听,只得摇了摇头,却不便勉强他们。
“夫人,要不我扶你回宏济善堂去?”
那女人说道:“不了,我前天才上班,不想麻烦他们。谢谢您了,先生。”
说着,她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去。
崔木根心想:连黄包车夫都不拉东洋人,自己如果过去扶她,那还不得被路人骂死?
可一想到刚才她说过,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她回去做饭,不禁让崔木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在他的记忆中,不管有天大的事情发生,母亲都会及时赶到家中,为父亲和他小哥儿俩把饭菜做好,等他们上桌后,她才端着饭碗在厨房的灶台旁吃着上顿剩下的东西。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一刻,崔木根完全忘记了面对的是一个日本女人,心里想到的,她只是一个年轻的母亲。
只见他一溜小跑地来到那个女人面前,二话没说,抓起她的手,然后一蹲身,就把她背了起来。
“你——”那女人先是吓了一跳,等她反应过来崔木根是准备背她回家后,顿时感觉万分地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我家离这里很远。”
崔木根一声不吭地背着她,直接朝虹口区奔去。
那女人趴在崔木根的背上,看到连拉黄包车的中国人都不拉,而他却原意背着自己回家,心里感动万分。
“谢谢你,崔先生。”
崔木根没有搭话,他是恨不得立即走完这段漫长的距离,把她送回家里,免得在路上被自己的同胞们戳脊梁骨。
“我丈夫姓秋尾,所以大家都称我为秋尾太太。”一般来说,日本女人是不会主动告诉男人自己叫什么的,对于中国男人更不可能主动搭讪了。正是因为被崔木根的举动所感动,秋尾太太才趴在崔木根的耳朵边主动介绍自己,以免在回到家之前的这段路上,因为两人沉默寡言而陷入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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