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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连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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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简直呆住,南瀛郡主这理所当然的口气,倒是与玄亲王如出一辙。她转头去问予钧,不想予钧站在她身后探头看信,二人距离极近,这一转身之间明珠的头脸便几乎撞在予钧的胸前。
本就已经退身到门旁的白翎低了头,脚步轻快地退出房间。
明珠瞬间脸上便热了,伸手抵住予钧的胸膛。
予钧却是心花怒放,几乎想伸手揽住明珠的腰身。但他到底理智还在,未免当真被谋杀亲夫,还是将情绪竭力藏了,脸上不露出什么神情变化,只是坏心眼地没有向后退。
明珠只好自己向后退了一步,才得抬头去望他。
予钧见她明秀脸庞上飞起淡淡红霞,心中大乐,但还是极严肃地轻咳了一声,声音沉毅:“南瀛郡主此举,着实不义。”
明珠心中的确也挂着韶华之事,见予钧肃容严峻,自己也忙转身去调整了神情:“是。也不知道这样的人到底何以为父母。”
予钧唇角又翘了翘,忍了片刻才彻底将心里的笑意压下,认真拿过韶华那封信看了看:“越英的名字我听过,是越岷的次子,在南夷的王族当中还算出息。”又仔细看了看信封和落款,“近来南边的信过来的是比较频繁,南瀛郡主口气这样直接,说不定不是第一次提出这件事。”
明珠想了想韶华的立场:“子不言父母之过,或许韶华也是忍无可忍了。看她如今送礼的手笔,颇有些……有些预备了以死明志,或是舍身报母的决绝。她真想要顺着南瀛郡主的意思嫁回去?”
第64章 年节将至()
予钧沉吟道:“渝州帅府是王爷的正经亲家,如果能用韶华联结了南夷,王爷应当是乐见其成的。皇后娘娘是疼爱韶华没错,却未必到了会为了韶华而与王爷冲突的地步。但王爷也有可能不赞成这件联姻——”
“因为四公子?”明珠想起来之前的事情,“所以四公子还是想要求娶韶华?”
予钧叹气:“弄不好,韶华现在的两难局面,就是要在予锋和嫁回南夷之间选一个。”
明珠颔首,她终于明白了韶华的悲伤与绝望。若说先前她还能倚仗孝瑾皇后的疼爱恩眷,如今却已经没有路了。倘若非要在予锋和回南夷之间选,她或许更倾向于后者,毕竟那也算是回报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此事也未必解不开。”明珠心思飞转,“韶华绝望,是因为觉得她的命运在玄王爷手里。玄王爷是皇后娘娘的儿子,是你的父亲,所以她才觉得咱们都会顺着王爷的心思。但是王爷要她嫁给予锋,不过是宠着四公子要遂了心意,毕竟渝州帅府是四公子的外家,便是没有联姻也是铁打的关系。联结南夷的利益,其实更多在于南瀛郡主自身,王爷未必真放在心上。”
予钧点头道:“嗯,我明日回了羽林营,再与重山找机会商议一下。你若有机会便见一见韶华,但也不必太勉强。如今形势敏感,宫里也是风声鹤唳。凡事小心。”
明珠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在那封信上,君臣父子,母女亲族,到底是缘,是债,还是命?
接下来的几日,便是京城天气最冷的数日。
明珠打发人去给韶华送了回礼,自己并没有入宫。毕竟如今形势紧张至此,谁也不敢行差踏错。因着明珠和韶华不曾以什么密信暗号交谈过,默契有限,索性就大大方方在回礼的首饰盒子里放了一张花笺:有望有执,且侯且行。
随后明珠在长风居中每日处理的帮会密信都要比平常少了些,毕竟天寒难行,驿站信使也需要休息。因着明珠比较不畏冷,正房里的地龙和火炉就没有烧的太热,然而外头天寒风急,隔三差五的大雪小雪不断,房檐下还是满了冰凌。
在读书和处理密信的间歇,明珠偶尔也会抬头去看窗外的冰凌和霜雪覆盖之下的苍翠松柏。与逐渐开始忙碌着张贴窗花福字、悬挂年节装饰、预备年货家宴的玄亲王府其他地方相比,长风居似乎是太冷清了些。
明珠有些出神,想起来前几年的过年,她似乎也从来没有装饰过自己的居所。去年她去了北墨,前年她回了鸿溟派,大前年也是北墨,再往前一年是百花谷……
“少夫人,傅嬷嬷求见。”外头是澄月的声音恭敬禀报。
明珠随口道:“请嬷嬷到外头喝茶。“又继续将手中信件的最后几封看完,全部回复完毕,整理好放回柜子暗格,才带着染香到了外间的明堂。
已经等了大约一盏茶时间的傅嬷嬷和绮霞绮雨忙起身行礼:“给少夫人请安。”
明珠只在认亲那天曾经见过绮霞绮雨等几个长风居原本的大丫鬟一回,就是让丫鬟们磕头认主,而傅嬷嬷也只多见过一次,便是腊八宫宴前的那个下午。此时重见几人,还是觉得十分陌生,明珠坐下抬了抬手:“不必多礼,嬷嬷有什么事?“
傅嬷嬷抬眼去看明珠,一身家常的天水绿流光缎长裳用宝青丝绫束了腰,肩上随意地披了一件带着雪白兔毛飞边的短云肩,发髻之间只有一支莹润通透的翡翠长钗和一枚羊脂玉嵌东珠发梳,在这样严寒的冬日里,却还是装扮这样简单,全不似亲王府嫡长媳应该有的端庄高雅装扮。
绮霞绮雨偷偷互相看了一眼,亦是同样想法。
她们都是在认亲那日去给明珠磕头见礼,拿了个红包,原本印象里的少夫人还是明艳雅致的端丽模样,不想今日见到的却是这样随意的妆扮。
傅嬷嬷斟酌着进言:“少夫人,您这样是不是容易受寒?您年轻,可能还觉得身子不妨,但到底还是多穿些才好。冬日这样寒冷,可别生病了。再者年下了,若有什么外客来,礼数上也周全不是?”
明珠含笑颔首:“嬷嬷说的是。”
傅嬷嬷等了片刻,见明珠说了这五个字就没了,只好自己又道:“少夫人,这已经腊月十三了,咱们长风居还没预备年下的事情,您看是不是按着往年的章程预备起来?”
明珠诧异道:“前几年的年下,长公子大多都不在京里吧?您说的章程是王府的章程还是长风居的章程?”
傅嬷嬷稍微一噎:“是,长公子不常在,但如今不是在了么?王府当然有章程,咱们长风居也是有的。”
明珠爽快点头:“好,我回头让澄月去跟您拿章程。嬷嬷费心了。”
傅嬷嬷又意外了一次,她原没想到明珠居然这样好说话,但是更没想到明珠这个新媳妇完全没有亲
自过问家务的意思,只好自己主动叮嘱:“您可得留意,咱们王府里头侧妃多,公子小姐也多,亲眷走礼更多。论理,这个福字的装饰……”
明珠摆手打断她:“嬷嬷,您费心了。这些事情,跟澄月交代吧,我会叫墨音一起过去,将您说的都记下来。染香,给嬷嬷拿个上等的红封。”又看了看绮霞和绮雨,“给这两位姑娘也拿两个红封,快过年了。”
傅嬷嬷只觉得这样的明珠更难应付,实在是跟一般的贵女差别太大了,不是不听劝,而是对什么都干脆果断地答应下来,但这样的果断分明就是另有打算,不欲多说。
绮霞的性情要更直爽些,主动问道:“少夫人,不知长公子什么时候再回府?”
明珠打量过去,绮霞是个鹅蛋脸庞的秀丽少女,穿着银红褙子,身段苗条,神情大方,很是公卿之家当中一等丫鬟常见的样子。
自从婚旨下来之后,晋王妃和鄯氏都派人打听过予钧的后宅。他身边既没有妾室,也没有通房。因为予钧自从十五岁便开始到郴州军中历练,九年来在京中居住的时间加起来不过数月,在京里没有姬妾也很正常。至于绮霞绮雨二人,则是最有机会成为予钧通房的候选家生丫鬟。
明珠在听晋王妃和鄯氏絮絮叮嘱的时候只是点头,并没有说其实萧佐早就清查过了。她还知道绮霞的父亲是玄亲王府的小管事,家里也比绮雨体面些,跟同为傅嬷嬷干女儿的绮雨相比,容貌要更出挑些,性格也更直爽些。
明珠微笑着望向绮霞道:“我也不知道。”
说完那句话,绮霞绮雨同时怔住了。傅嬷嬷忙瞪了绮霞一眼,陪笑道:“少夫人……”
明珠心中却忽然生出些隐约约的厌烦,傅嬷嬷到底带着两个丫头来问什么?笑容仍在,却直接开口截断了傅嬷嬷的话:“嬷嬷,还有什么要紧事吗?”
傅嬷嬷莫名心中一紧,恍惚之间竟觉得少夫人明眸流光,大有金石之气,竟与长公子某些时候有那么两三分相似。服侍王府一辈子的老仆,经验见识到底不是白费的,立刻起身:“少夫人,老奴没旁的禀告了。那奴婢们告退了。”
明珠颔首道:“嬷嬷慢走,小心路滑。”言罢并不待傅嬷嬷等人退出,便先起身离去。
回了西厢书房,明珠吩咐澄月道:“带着墨音去找傅嬷嬷,事无巨细,所谓的章程都问问,墨音过目不忘,你心细如发,你们去问了之后便统统记下来,按着从前在江淮的例子立一个理事的章程。以后王府里四时八节的庆典你们多上心,我不想再听见傅嬷嬷来找我说这些。”
澄月躬身道:“是属下失职。”
明珠将心里那隐约的烦躁压了压,温言道:“咱们到玄亲王府还不到一个月,多少有些客居的心态,这是难免的。我不是怪你,以后留神就是了。“顿一顿,又道:“这几日太冷了,叫燕衡跑一趟羽林营,给长公子送些姜汤和衣裳。”
第65章 聚少离多()
五日后,便是予钧难得的休沐之日。然而切切盼望挂心的傅嬷嬷和绮霞绮雨却再度失望,因为予钧连府门都没进,便同明珠一同登车前往晋王府,同贺明重虎之女的洗三之礼。
这也是晋王府在今年的最后一件大喜事。原本盛朝便风气开明,多有晚婚,而近几年的政局动荡,更让京中那些如同晋王府一般审慎的家族都宁愿晚些结亲,也不要结错姻亲。故而晋王府的长孙明重川和次孙明重虎都是在去年才成亲,如今晏氏为明重虎生下的长女便是晋王的头一位重孙辈。因生在腊月,晋王便为这个长重孙女亲自取名为梅若,乳名蕙蕙。
明珠和予钧在午后一同到了晋王府,阖府上下本就满了年前节下的装饰,此刻因着晏氏生女更是喜气洋洋。来往恭喜宾客极多,不只是晋王府的直系姻亲,连玄亲王府的转折亲等皆来恭贺。洗三因着要在月子中的产妇床前,只能设在明重虎自己的院子里,女眷们纷纷前往添盆道喜,男客往望前头中堂吃茶说话,由明湛昕和明重虎等招呼。
才得三天的蕙蕙眉眼还没舒展开,在折枝腊梅刺金大红锦缎襁褓里睡得十分香甜,明珠随着众人一同看了看,在添盆时放了一对足金镯子,又简单招呼说笑了一回,便去给晋王妃请安。
进到颐珍院暖阁,明珠才发现予钧竟更早过来跟晋王妃问安了。一同在这边里说话的还有明重川并其妻林氏、明重山、楚丹姝、鄯悠然等平辈数人,另有两三位不太熟悉的长辈,似乎是楚家和晏家的女眷。晋王妃精神好了许多,正坐在当中的主榻上揽着一身鹅黄锦衣的明重兰说话。
“祖母。”明珠微笑向祖母行了礼,又向余下众人简单示意。毕竟这是家宴,这样多人在场,身份辈分亲戚之分都很复杂,且明珠自己如今高嫁,地位封号又有不同,不如简单招呼一次便过了。明珠见晋王妃笑容满面,心里也欢喜,便想坐到祖母的另一侧去说话。
谁知晋王妃却含笑轻轻推了明珠一下,向着予钧身旁预留的座位一指:“与你夫君坐一起去。”
明珠向予钧看了一眼,他正转头跟明重山说话。明珠便向祖母微笑道:“这许多日子不见,祖母便不惦记我么?难道祖母得了重孙女就不要孙女了?”
晋王妃却笑道:“祖母哪里能不惦记你,但你也不能只惦记祖母啊。“还是将明珠朝予钧的方向推了推。
众人皆笑起来,予钧也转过头,含笑望过去。
明珠十分难得地在这许多亲戚跟前稍有些不好意思,秀丽脸庞上飞起了淡淡一抹绯色,轻嗔了一声:“祖母!“却也不再坚持了,走到予钧身旁坐下,跟他飞快地对望了一眼,见予钧笑容里带着隐约的得意,心中有些莫名的羞恼,便轻轻瞪了他一眼。
予钧侧头看着因着仍在新婚而身着茜红衣衫的明珠,见她秀美双颊上绯色尚在,抿嘴而笑的时候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佯作威胁的眼光好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狸猫一样,不由再度失笑。不过他与明珠交锋许久,太了解明珠这外刚内柔,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所以见好就收,并不再说什么取笑的话,而是将一个锦盒递过去分她的心思:“宫里赏的。”
明珠果然接过那个颇有些分量的沉香木底大锦盒,奇道:“宫里赏我的?”
“是,这是皇后娘娘的恩典。“晋王妃接口笑道,”今日咱们晋王府洗三,皇上娘娘给的恩典。一早便赏赐下来了,除了给梅儿的添盆和赏赐,还有给重虎媳妇、重川媳妇、还有给你的,也是年下添些喜气。”
明珠这便懂了,近几个月来朝廷上风云激荡,睿帝铁腕之下必然也是心力交瘁,晋王添了重孙女,也算是叫长辈们在年前换换心情的一件宗亲喜事。如今孝瑾皇后凤仪中宫,用的还是明氏女的身份,晋王府便是中宫的半个娘家,加恩加赏都是应该的。更何况,虽然睿帝膝下的重孙已有两名,却都是礼亲王的嫡庶孙辈,玄亲王还没有孙辈,想来孝瑾皇后也是很盼着重孙的。
林氏笑道:“刚才长公子过来给王妃请安,便先给长公子了。皇后娘娘对宗姬实在看重,光锦盒便比我们的大上一倍呢。”
明珠与明重川和林氏这对温润通透的夫妇一直都关系都还友好,听林氏这样说话便知是故意凑趣,于是也笑道:“堂嫂这是打趣我了,说不定是皇后娘娘看我顽劣,赏一盒湖笔回去抄书呢。”
晋王妃笑道:“成亲之后越发贫嘴了,倒教祖母不好管你!”
众人也是一番笑,暗中也不免想到,成亲不到一个月,这位锦瑟宗姬便转了性子,居然能收起强硬作风,放得下身段自嘲说笑,看来玄亲王府的日子果然不好过。
明珠却哪里想得到这一句随口的话便引来几分同情,寒暄打趣几句,众人又复三三两两各自说话。晋王妃对明重兰细问晏氏和孩子的事情,予钧也在跟另一厢的明重山闲谈,明珠右边是楚家的一位长辈女眷,正在低声叮嘱楚丹姝。明珠一时间左右皆插不上话,便随手将手中的盒子打开,不由意外地怔了怔。
赤金和白银拉成细丝,交叠着绞成流云如意纹样,步摇顶端硕大的红碧玺珠流光生辉,下坠着三股珊瑚流苏。旁边两枚精巧的红碧玺福纹小发梳,并一对红碧玺耳坠,一条红碧玺手钏,还有一条红玉玲珑双层球形禁步。这竟是整整一套的红碧玺头面首饰,除了年轻女眷较少佩戴的戒指,余下的竟是□□俱全。
今日乃是晋王府的头一个重孙女洗三,便是孝瑾皇后想要加赏赐恩,也没有这样格外厚待出嫁女的道理。明珠不用问也知道,旁人所得的赏赐肯定没有这样重。但这是为什么?孝瑾皇后虽然待下温和,却似乎并不是这样豪阔招摇的作风。
予钧与明重山说完了几句朝元猎场的闲事,便转头瞥见明珠的神情,看了一眼那套红碧玺首饰,瞬间便明白了,忍不住在明珠耳边低声笑道:“这是娘娘补偿你呢。”
“补偿我?”明珠诧异道,然而一瞬之后便忍住了要追问的下一句,因为她居然在灵光一闪之间听懂了。成亲的第三日回门之礼未完,予钧便因太子遇刺赶回宫中,一忙便是数日。腊八宫宴一见,腊月初九又回了羽林营。二人算是实打实的聚少离多,所以,孝瑾皇后这是补偿她新婚之时便“独守空房”?
明珠又想了想,却觉得好笑,亦压低了声音对予钧道:“其实对我来说都一样啊。”
予钧登时气结,什么一样?他在不在都一样?哪里一样了!
他涵养极好,将泰山崩塌般的憋屈存在心里,面上只认真低声:“我在不在王府,少夫人您都是高床暖枕;但我回不去王府的时候,昼夜巡防,顶风冒雪,寝食皆难。”心念一动,予钧神色故意里带了三分严肃,三分失望:”哪里就一样了?”
明珠一噎:“这个……”心里也觉得自己好像说的不太合适,但又觉得自己并没说错,便压了声音抗议:“可是,这是你的职任……”
予钧早料到明珠这个反应,闻言便将目光一垂,转了几分黯然,却不多说:“是。”
明珠最见不得予钧这个神情,心里瞬间便软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你莫放在心上。那这次再回营里,我帮你多预备些衣物带上?”
予钧最爱听明珠这般温软低语,尤其是想到她惯常杀伐决断的英气,更觉得这样柔声细意实在可爱。他心里暗笑,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淡淡颔首道:“多谢。”
明珠不由偷眼看了看周围似乎还在各自絮絮闲谈家常的一众亲眷,暗道平素高峻雅正的予钧如何就在此时不痛快起来?难不成是前几日在羽林营里或是宫里又出了什么事?她垂下眼帘,心下飞快盘算,如今睿帝加强了皇城翊卫,监控东宫,羽林营接着搜索刺客又清洗了城防。这样高调的动作,慕容家没有反应?昌亲王没有动作?渭阳夫人又当如何?萧佐原本就在京城布局调查,但到底是在羽林营没有直接的人手。倘若予钧自己不说,明珠对羽林营的内情便所知极少了。
要不,向羽林营也送两个人进去?想来许多人都是愿意的,虽然也是军伍编制,但天子禁军等同官身,对寻常人来讲那便是一步登天。谁合适呢?韩萃?燕衡?展琮?
明珠这厢已经完全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始思虑,神色便严肃下来。
予钧哪里能想到此刻在明珠脑海中是数十个人名飞快滑过,只看她笑意敛了,心里便奇怪,难道明珠不高兴了?她气量何时这样小了?还是自己装的过头了?又等了片刻,见明珠还是垂目不语,神色平静,便只好轻咳了一声:“这个,只有衣物吗?”
“啊?”明珠回神,想了想才明白,予钧是问下次他回羽林营是不是只多给他带些衣服。只是,不带衣服还能带什么?明珠越发不明白予钧的心思,索性低声问道,“那长公子还需要什么?”
予钧看眼前的明珠在旁的事情上见微知著,敏锐果敢,在二人□□上却迟钝至此,愈发心塞。暗道我还缺个媳妇,宗姬可否大方相赠?但想想还是算了,这话便是以玩笑口吻说出来,后果也是难以估计。予钧望了她片刻,不免流露些朽木不可雕琢的无奈:“你可会煮汤?”
明珠见他这神色细微之处并无多少黯然沉重,心下飞转,难道自己之前会错意了?于是脸上多了些诚恳和歉意:“前日送的姜汤不好喝么?”
予钧自是顺势而下,颔首蹙眉:“确实不好喝。”
明珠展颜一笑,粲然生光:“那就是我煮的。”
座位和予钧只差一步半,内功深湛、耳力极好,只能靠着涵养装成一直什么都听不见的明重山终于将茶喷在了自己茶碗里。
第66章 时嗔时喜()
回玄亲王府的路上,予钧终于讪讪道:“那个,姜汤其实挺好的。”
明珠心里不爽,虽然严格地说,予钧也没说错什么,但她就是不高兴,好像自己的同情关切都被予钧拿来戏弄她。于是自出了晋王府,明珠便拿着连云帮的密信专心看,只是看的速度明显比平常慢了许多,听见予钧这话便随口应了一声:“嗯。我回头叫人给长公子煮更好的。”
予钧心里简直是要哀鸣起来,他自认识明珠以来,便一直见她统御帮会如率三军,令行禁止,便是在宫中见驾也颇似使节国会,不卑不亢。这样睥睨天下、气如金石的明珠,他哪里会想到送来食盒中那两盅又浓又辣的姜汤便是她亲手熬煮,不由又心痛自己还曾分给明重山的那半盅。
“其实,”予钧自己也想不到,高峻雅正,风度清华的他也会如今日一般,为了已经过门却尚未到手的媳妇洗手作羹汤而这般斟酌小心,“那姜汤实在是辣的很,那日营里极冷,我喝第一口呛着了,才觉得没那么好喝。但其暖胃之效极佳,还是……”
明珠听他语气里踌躇犹豫,如履薄冰,唇角便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然而目光仍专注在手中密信,甚至强自向跟左边车窗外头又侧了侧脸,并不回应。
予钧顺着明珠的方向望向车窗外,外头路上冰雪堆积,家家户户皆是悬灯结彩,窗花飘红,一片年下喜庆。于是心念一动,叹道:“罢了,前头辛苦你了。年下便歇歇也好,左右我过年也不在府里。”
明珠到底将脸转了回来,却只是认真颔首:“是。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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