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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为悦己者-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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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吗?”
基于拍摄的需求,解绷带这个本来由护士也能轻松完成的工作,被分派给了胡悦——刚开始定的是师霁,被他拒绝了,刘医师自重身份,刚收假上班的胡悦就被抓了壮丁——正好也切合李小姐自己的意愿。
听到医生的问话,李小姐点了点头,手伸出来捏了一下胡悦的手,也不知道是想要从她这里汲取一点信心,还是想要给她一点信心,摄影师忙不失时机地拍下这意味深长的画面。胡悦和李小姐对视一眼,笑着对她点点头,戴上手套和口罩,开始从容不迫地为她拆除包扎。
绷带一圈一圈地绕着,李小姐的手术部位包括大半边脸,普通的恢复头套已不适合她,全包式又不够透气,只能用最土的绷带缠绕法,解开来当然很耗时间,记者不失时机,“手术后,有没有拆开绷带看过自己的样子。”
“这个当然不可以了,加压包扎就是为了止血,止血效果好最好就不要动。而且这也是防止病人自己不小心刺激到伤处。”刘医师帮着回答,“手术做完以后我们是拍了照片,不过,怕患者情绪太激动,如果掉眼泪那就麻烦了,所以到目前为止也没给她看过。”
“哦?这么说,李小姐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自己手术以后恢复成什么样了是吗?”
“应该是这个样子。”刘医师的语气有点保守——这当然不是医疗上的要求,其中摄制组有没有暗示,那就不好说了,为了摄制效果,其实做也就做了,不过安排完了还要这样冠冕堂皇地拿出来说,确实对脸皮厚度是个考验。
这一点,病人家属有没有会意不知道,但以十六院的资助,当然最合理的反应就是当作自己不明白,李小姐的父母都说,“其实我们也没有看过——当时是不敢看,就怕”
怕的,自然是术后感染,移植失败,这张脸最后也只能看看,也不属于她们。这场梦,李家人是一直做到今天才有一点成真的感觉——移植成功了,到现在都没感染,神经也长起来了,一切都向着好的方面发展,终于,又重新拥有一张正常的脸了。
绷带还没拆完,两老已经激动得不行,李小姐还行,她没有说话,双手死死地抓着椅子扶手,双眼紧闭,周围人群本来还低声说笑,但渐渐也因为她的表现安静了下来,静默甚至是有些敬畏地围观着这一幕。
最后一根绷带绕了下来,胡悦伸手取掉纱布,周围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叹声,胡悦拿起早准备好的镜子,柔声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
李小姐的眼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甚至比电影里已经慢到了极致的慢镜头还要更慢一点,终于,她慢慢地睁开眼,就像是有些不适应强光,还眯了一下,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这是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当然,说不上很美,绝不是能上电影电视剧的程度,甚至第一眼就看得出来,左右脸是有点不对称的——左边的脸颊明显更饱满,而右边脸颊有点瘪,有点婆婆嘴的感觉:脸是做好了,但牙齿和牙龈的植入还没那么快,至少也要等到手术后半年,整个移植恢复期完全度过再说。
但除此之外,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黑白分明的杏眼,弯弯的眉毛,又小又挺的鼻子,尖俏的下巴和因着多日包扎而白皙细嫩的肤色宽容些的人会喊一声大美女,但即使是最严苛的人,也只能承认,眼前的这个女孩儿最多就是长相平庸,却绝对也说不上丑。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慢慢地伸出去,触到了冰冷的镜面,又缩回来,轻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那一块,原本是一个大洞,露着光秃秃粉红色的牙肉,舌头的动作清晰可见。
还有鼻子,又翘又挺,鼻翼也比之前更窄了点——手术中包含了左鼻翼整形,为的就是让鼻子两侧能够对称。在从前,这整块都不存在,鼻子是个黑黑的洞。戴口罩对她来说不仅仅是遮掩面部,也为了遮挡过冷过热的空气,没了鼻腔,这些空气会直接刺激到气管——
李小姐的手游走过整个脸颊,拂过锁骨区的伤痕:那里一度曾像是窝着一个大气球,一窝就是半年多,那是为了扩张皮肤,她的脸皮就是这么来的。她摸过还有些瘪的脸颊,摸过鼻尖的软骨
“好看吗?”她忽然扭头,几乎是无声地问母亲。
“好看。”母亲却早已是泪流满面,连声地应着。“好看,比以前更好看。”
李小姐笑了一下,仿佛被提醒了,又赶忙转向镜子,试着做了几个表情,皱眉楚楚可怜,微笑却显得有些意味深长——右脸终究是没有左脸笑得那样自然,有一点像是面瘫后缓慢恢复的阶段。
但这就够了,也正因为这一点点缺憾,才让人更容易相信这不是梦,这已成真。李小姐的眼圈飞快地红了,她的手一下又攥紧了把手,“——可以哭吗?”
这是被告诫了多少次,绝不能流眼泪,就怕打湿了纱布和绷带,影响到手术区的干爽。周围一下全笑开了,刘医师说,“没关系的,擦眼泪的时候轻一点就行了。”
“师主任、刘医师,妙手回春啊!这个和术前的效果图几乎是一模一样!”
“连肤色差都不明显,师主任,真是神乎其技、神乎其技!”
“现在还没到效果最好的时候——是不是这边脸的触感还是有点怪怪的?”
话筒怼到嘴边上了,师霁自然配合地露出春风般温暖的笑脸,但病人却一点都不配合,李小姐的手终于从把手上挪开了,她珍惜地、轻轻地捂住了新生的脸颊,眼泪顺着左鼻翼肆意地流淌了下来——右眼受损的泪腺却是无法修复,这一辈子,她只能用一只眼睛哭了。
现在是什么感觉?对手术效果满不满意?这些问题其实也已经可以不必再问,在场的医护人员彼此交换着眼神,都笑,当然,这工作并不完美,对很多人来说甚至是无奈之选,如果有选择,他们也许都不会做医生/护士,但,谁也不能不承认,这一刻,在患者的眼泪中,他们所有人都找到了一点最初的快乐,感受到了一点极难得又极宝贵的满足。
从前的理想,现在还记得吗?
这个问题,会让大多数人在大多时候都无言以对,但此时此刻,可以抬头挺胸地回答,还记得的,实现过的。
哪怕这样的案例只有1%,也已经足够好,也已经值得珍惜。
各自做完采访,父母簇拥着李小姐,抬头挺胸地去收拾行李,才进到病房就传来一阵惊呼,几个病友都叫得大声,“哎哟哟,这个——李家姆妈,侬个小囡手术效果这么好?”
面部修复都是长期疗程,不乏见过术前长相的老病友在,病房里又响起一阵喧嚣,有恭喜,有打趣,有开朗的笑声也有再响起的呜咽,当医生的都见惯了人间百态,彼此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去打扰,往会议室走去,他们还有总结会议要开,李小姐的案例,与她个人意义非凡,但对医生们来说,更大的意义不在于帮助了个体,而在于日后,他们可以用这个案例中总结出的经验去帮助更多人。
“胡医生。”
胡悦跟在人群最后方,准备进去尽责地扮演一个谦卑的配角,但有个姑娘清脆地叫她,这声音乍听陌生,仔细品味,音色还是熟悉的——只是语调陌生而已。
她转过头,李小姐站在病房门口看她,她的声调从来没有这样,清脆又张扬,她喊,“胡医生。”
该怎么表达?言语无论如何也表达不了她想要说的那些话,是谁在一片黑暗中抓住了她的手,是谁让这一切开始,她的这些话就想对谁说。胡悦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李小姐慢慢地走近她,最终,她只是说,“以前我受伤以后,我觉得,就是这样子了。”
但是,胡悦对她说,其实不一定,这么好的事,最终也成真了。
她还想要再说,但其实并不用,胡悦都能明白,她也想告诉李小姐,其实这不是一份无以为报的大恩——能让她知道,这么好的事也能成真,甚至,这样好的事是在她手上,因她的力量成真,这本身就是对她最好的报偿。当她看向镜子的那一刻,满足的,绝不止她一个人。
原来世界真的有这样好,原来,面对突如其来的好运,每个人都会有点惶惑,就像是面对厄运一样措手不及,但其实,坏事都是真的,好事,当然也能成真。
她们两人对着笑,谁都没有说话,但好像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必再说出来,胡悦捏了捏李小姐的手,“你笑起来很好看——肌肉要多用才会好。”
笑肌当然也是一样,移植过来的肌肉,虽然已经成活,但仍无力,这也是她笑靥不自然的原因,肌肉要多用才会活,“你以后要多笑。”
“好。”李小姐现在就在对着她笑,她说,声音还有一点含糊,毕竟没有牙齿。
这个清秀又清瘦,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伤害,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从谷底重新爬上来的女孩子,笑容干净得就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一点苦,她说,“胡医生,你以后也要天天笑。”
你看,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好的事情。
胡悦一路笑着走进会议室,找个位置坐下来,没人在意她的迟到,她的笑容也并不刺眼,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在笑,大家的心情都很好,已经有人够胆调侃师霁,“师主任,手术效果这么好,是不是该请个客啊?今年你这个手术不上个柳叶刀,我头割下来给你!”
众人都笑,师霁也笑,“钱主任,赌注不要这样诱人啊,你这么说,我的论文是写还是不写?”
他的幽默也都带点辛辣,让人难辨喜怒,钱主任闻声一怔,确认过师霁的表情才跟着笑起来,胡悦在一边赔笑,表情自然不露丝毫破绽,这个钱主任,好处没少拿,风头也要跟着沾沾,为人真是
但,世界上终究是好的事情更多,师霁的眼神掠过她,像是没看到似的,但胡悦的唇角不禁就扬了一下。这短促的微笑,像是落入了师霁的视野中,他忽然也抿了抿唇角,像是在忍着,不过过了一会,还是露出营业用微笑。
“都来了就别走了,开完会一起去吃饭。”他朗声说,“私房小馆子,酒我带,保证管够,行不行?”
当医生的按说个个都是大忙人,但师霁这样如日中天的副主任,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没有人愿意错过这样一次邀约,大家轰然应诺,“好好好。”
“难得请客,那不得把师主任你吃穷我们可不会罢休啊。”
众人的迎合中,师霁也没放过胡悦的沉默,他的眼神再次扫过来,这一次,带了一点点不满,如果不是她很了解师霁,几乎以为他这是在迫她表态——就好像他请客她会不去一样。
胡悦忽然间更想笑了,她勉强忍着:这种话那都是外人说的,她加入并不合适。
师霁像是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又鹰一样锐利地盯了胡悦一眼,便不再注意她,“——大家都来。”
可这‘大家’,感觉似乎也有个特指。
胡悦托着腮,笑眯眯地坐在那里,望着会议桌中间李小姐的头模:这台手术,从牵头到现在,迁延了一年半之久,终于成功,现在想想,又怎么能没有感慨?怎么能不让人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你看,这世上,真的是有这样的好事的。
喝多()
“来;白的、红的、啤的、洋的、黄的;应有尽有;大家要喝什么自己说。”
“哎;师主任;过了过了;大家都是外科医生;是吧,这白的、洋的,不必了不必了。”
中国人的酒桌文化;有些话当主人的不便说,越是有了点年纪的群体,越是要注意细节;没点酒调节气氛;饭吃得沉闷,可在座的确实都是年富力强、当打之年的外科医师;以往那种不醉不归的聚餐文化;已渐渐为这代人摒弃。师霁还和刘医师推让了一会;这才吩咐服务员把果酒黄酒各自兑上冰块、气泡水;颇有些土产sangria的感觉;酒精度数本来就不高,大量稀释以后并不易醉;这样两全其美、宾主尽欢,师霁自己也不矫情;端着杯子按职级一个个敬酒;“这个病案,能够做成,真的离不开大家各方面的帮助,病人是只知道感谢帮她做手术的医生,我们感谢的是在后方支援我们的大部队。来来来,老刘,小胡,一起敬一起敬。”
凡是活跃在医疗一线的医生,就没有不想和后勤部门打好关系的,有点香火情在里面,以后说不定遇事就好说话,师霁肯带上小组一起做人情,刘医师和胡悦怎么不跟上,两个人和师霁一样笑口常开,胡悦主动为大家斟酒,“来给您满上。”
“不用不用,少喝点,喝久一点。”
“师霁,不是我夸你,你这个找徒弟的眼光是好,胡悦这个小姑娘,很能干、很懂事。”
“哎,过奖了过奖了,她哪里懂事了?好吃懒做,很皮的。”
“我皮吗?”
“哈哈哈,看,徒弟有意见了是吧,小师,这一下捅马蜂窝了。”
饭桌上的话题自然诙谐,大家都喝了点酒,确实是放松不少,开起玩笑更放肆,就连师霁的笑容都比从前要更多更放松,也有人摸着杯底说了心底话,“其实说实话呢,这个手术技术我感觉前景非常好,你们这些骨科的小伙子,不要放过了,肉给师霁吃了,你们跟着喝点汤,发发论文也是可以的。就这个3d钛合金打印的技术,出几篇论文不是问题,而且确实是将来的新方向,我看这个闹不好能带起一波热潮。”
手术和技术也是有流行的,当然不是说在流行期内做手术的病人会特别多,但发论文比较容易是真的,在座的医师,除了钱主任这种完全后勤化的以外,哪个没有发论文的压力?晋升的时候可都是指着呢,从主治升副主任,副主任升主任,这可就没什么硬性标准了,业务上比的就是论文、创新性手术,像是师霁,这个手术做下来,论文一发,纪录片一做,等到年限一满,升任主任医师也是水到渠成,到那时候,他考虑的可就是绝大多数医生都不会去想的特殊待遇专家了。
人比人、气死人,羡慕是羡慕不来的,跟风倒是可以,听了老专家的指点——这种老专家往往就还兼任着国内不少期刊的审稿人,年轻人哪还不知道该怎么做?都是应声说道,“都靠师主任带我们吃肉。”
“肉永远不嫌多的,以后师主任有什么类似的案子,一定要和我们说啊。”
“哎,对了,师主任,听说你们整形美容是不是又要和整形修复合并了?”
“那倒是没有,但是以后估计合作的机会会多不少——”
恭维与八卦,再加上点玩笑,酒喝多了难免说点心底话,饭局气氛不错,不知是谁说起李小姐,大家都笑了,“说起来,这个李小姐的绷带一解开,我心里那个福气啊,说实话,她现在这个样子要比没受伤以前好看,没受伤以前,左右脸的不对称还是有那么一点明显。”
“还是师主任审美好啊,这个有一句说一句的,师主任不要谦让,我们做整容修复还是功能性的考虑最多了。师主任这个真是有审美,稍微调整一下,美了很多!”
“——哎,小胡,你也是跟着师主任学的,这个审美学得怎么样啊?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跟在师主任身边,得让他多指点,要不干脆在他那做个手术,你老师自己就是全市罕见的美男子,你不能落后啊。你说呢,小师?”
酒喝多了,这种话也都随便说的,不过当医生的对整容手术看法毕竟是不同,也不算冒犯,只是个比较大胆的玩笑,胡悦听了直笑,师霁也有了点酒意,扫了胡悦一眼,“她啊,底子不好,做手术也没救的。”
“我有这么丑吗?”
“哪里丑了,小美女,小美女。”刘医师赶紧出来打圆场,开玩笑的钱主任也说,“不丑不丑,在一般人里很可爱,但是,这得看把你和谁比啊,你和师主任——是吧,哈哈哈,要是——这个可就——”
这个要是,要是得就很微妙了,胡悦和师霁对视一眼,都笑了,胡悦说,“没事,我心灵美就行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心灵不美喽?”
如果是别人,师霁这样讲话,那说不定就是要吵架了,但这对师徒的关系怎么样,在场的客人只要消息稍微灵通一点都心里有数,听了也不会多想,都笑,“是啊是啊,小胡,怎么说话,还不自罚几杯?”
就算是只带了点酒味,喝多了也还是会上头的,大家都比往常兴奋,边喝边吹,一顿饭吃了三四个小时,菜色如何都是次要——这些大医生,哪个不是山珍海味吃惯了?人多的聚餐也就是吃个气氛,今天这顿饭很成功,店家服务也周到,开车来的一一都给叫了代驾送回家,钱主任周到,还不忘交代胡悦开个发票,“回头给你们张主任送过去,这些科室报销可能都用得上。”
结账、开发票,等他们弄好了出来,天色都晚了,老板要给师霁叫代驾,师霁说,“等一会,那条路不好开,我一会再回来取车。”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老板没懂,胡悦懂了——这家店就在医院附近,到她家走的也就是一二十分钟,是单行道,开车反而还要绕一段,这一带可不管什么白天晚上,半夜两点有时候都堵车。
这还带送回家的啊?什么时候这么绅士了,胡悦想笑,又觉得这可能会吓着师霁,她现在想事情其实也不太清楚,平时不喝酒,耐受力很弱,她喝的已经是兑了很多苏打水的果啤,但现在还是双颊发红,比平时要兴奋很多。
“你做手术以前有没有想过能100%复现?”
手术效果这么好,其实她也是有很多细节问题想问的,胡悦比划给他看,“我一直觉得鼻尖那个假体可能角度会有点偏差,没想到出来居然是刚刚好,你是算好了还是运气?”
“运气,那个在设计里是允许1毫米的偏差的——虽然只是那么一点点,但是如果偏了,肉眼还是能看出来怪。”师霁把西装甩到背上,一边走一边调侃她,他的话也比平时多,“居然能看得出来,你眼力不错。”
“嫌了我一晚上又丑又皮又笨,现在来夸我了?”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呢?”师霁反问,胡悦气得哇哇叫,“那你没心灵美这也是实话!”
“嘁,”师霁轻蔑地说,“不笨的话,中级医师考试能考砸吗?”
“谁和你说我考砸了?”
“你没考砸,出来也不报个喜?”
话赶话说到这,胡悦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她的火气本来也不旺盛,这会儿一下全浇灭了,抿着嘴讷讷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没这习惯。”
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是没报备的习惯,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做得怎么样,除了自己以外,是没多少人关心的。胡悦其实考得不错,但走出来只和谢芝芝聊了两句,这就回家休息去了,是真没想到该和师霁打声招呼。
“没礼貌。”这声呵斥,她也只能认了。“不是我放你假,你能考好?”
确实,中级医师考试,最难的就是相关专业的试题,全都是案例分析,不定项选择,选少了不给分,选多了还要倒扣分。这个考察得就是专业能力了——只是,应试题的标准答案,和各大医院在执行中的惯例,却不可能完全一样,所以实践经验丰富也不能说稳过,还是得多刷刷题,如果不是师霁放她假,胡悦是没有整块的时间拿来刷题的。
理是这个理,但嘴还是硬的,胡悦不服气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本来准备不充分呢?”
“你这就不知感恩了吧。”
“我和你学的啊,当面说别人丑,这种没教养不是一脉相承的吗?”
边走边拌嘴,全是这种没营养的抬杠,两个成年人要互相夸奖的话,估计都成哑巴了,吵起架反倒兴奋得像是个小孩,斗了一路的嘴,互相揭短,到后来和说相声似的,两边都是连珠炮不歇气的,你狠毒你愚笨你丑你心灵更丑,师霁到底年纪大了点,有点喘不上气,皱眉停了一歇,说,“你很烦!”
“就烦啊。”胡悦对他做鬼脸,“略略略,不服堵我的嘴咯!”
她把手举到耳边弯曲抖动,做不服状,冷不防被师霁一把抓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险些带倒电线杆旁的共享单车,胡悦眼前一花,嘴边微微一痛,像是有一股电流从被咬的地方散发开来,让她的指尖一下都酥麻了,她瞪大眼,却什么都看不见——路灯的光全被遮挡住了,不过也还好,不过一秒钟,他就退开了。
他们俩对视了一秒钟,同时举起手抚住了嘴唇,又几乎是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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