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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神梦记-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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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之所以会得罪他们是为了夜色。”浩瀚还是帮衬着破浪,“虽然那小子嘴上老说他与夜色不和,其实他还蛮有同袍情谊的。”
“那他也不必弄得全朝鸡飞狗跳吧?”饱受众臣请托的临渊,想到那个幺弟我行我素的作风就一个头两个大,“他也不想想,前阵子他才为了个海道的风神与六器弄得有多难堪,而风神之事他到现在也还没给太后一个交代。”
浩瀚挑挑眉,“破浪并未与神子通婚是事实。”既然破浪都曾亲自跑来找他撂过话,说明绝不会有悖祖宗的规矩了,他当然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但破浪留着风神也是事实。”临渊一掌重拍在桌面上,“小弟在朝中人缘本就不善了,再加上他又不顾忌身份地留着海道的风神,百官们对这事都颇有微词。”
“小弟知道分寸的,所以皇兄就宽宽心,不必为他太烦恼。”他不以为意地低首再啜饮一口香茗。
临渊一脸不满,“陛下——”就算是同母所生,他也不能这么护短吧?眼看破浪都快把朝臣得罪光了,怎么他还是不避嫌地站在破浪那一边?
“皇兄今日不是还要进宫去见母后?早些去吧,别让母后等着。”不想再听他说教的浩瀚,说着说着就朝远处候着的日月二相招手。
“臣遵旨。”本还想再多说几句的他,在日月二相已靠过来准备亲自送人时,他只好不甘不愿地告退。
临渊一走,比临渊早来一步的西凉王丽泽,立即自花丛里冒出头来,大咧咧地走至亭中一手抢过浩瀚手中的茶碗。
“亏得你有耐心听他嗦。”坐在桌上一口气灌光了茶水后,丽泽消受不起地看着他。
“谁叫你一听到他来了你就急着躲?”浩瀚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再把没大没小的他给赶下桌。“不躲等着听他念吗?还是等着看他在你面前扮苦口婆心的忠臣?”他摇摇头,走一至旁把先前与浩瀚下了一半的棋盘搬回桌上,再一手把临渊与浩瀚所下的那一局给推远一点,“开口闭口都是陛下、陛下,再不然就是臣遵旨、臣告退,他说得不累,我听了都觉得虚伪。”
“皇兄只是很重视君臣之礼。”全中土也只有他这个西凉王半点君臣的分际都不懂,完全没把他这皇帝给当一回事。
丽泽不以为然地横他一眼,“都是自家兄弟,讲礼数?”
“这话你可别在皇兄的面前说——”浩瀚以指拧着眉心,“与破浪的我行我素相比,皇兄更担心的是你。”这宫里令人头痛的人物可不止破浪一个。
他耸耸两肩,“我可没四处捣蛋。”虽然比上不足,但比起恶名昭彰的破浪,他这西凉王算是安分了。
“前阵子皇兄还问朕究竟要放任你到何时。”不为官,也不做任何事,就只是专心当他的逍遥西凉王,搞得以兄长自居的临渊每来这一次就抱怨一回。
“做人干吗那么认真呢?”他哼了哼,在浩瀚神不知鬼不觉地提掉棋盘中的数子时,他才赶紧回神反攻。
“你老是这么说。”不想学临渊一样也数落他一回的浩瀚,对他没个正经的个性也只能抚额叹息。
连番在棋盘里进攻好几回,这才稳定下局势后,丽泽突地停下手边的动作,一脸神秘地伸长了手拉拉他的衣袖。
“近来我听到一个消息。”
“真难得。”他莞尔地绕高两眉,“你会有在乎的事?”他不是向来什么事都不管不理会吗?
“因为我知道这事你也会在乎。”丽泽兴致很好地凑至他身旁以肘撞撞他,“哪,我听说有人在找海皇的玉座。”
“海道的神子?”浩瀚边问边把他给推回对面去。
丽泽朝他摇摇食指,“不,是中土的人子,而且听说这人上头的主子来头还不小。”
“是吗?”他淡淡地应着,脸上丝毫不见半点紧张的神色。
丽泽皱着眉,“你不怕海皇真被人自海里找出来?”海里头的那尊神可是正牌的神,既没转生也没投过胎,他真不担心世上无人可与海皇匹敌?
“不怕。”浩瀚胸有成竹地一笑,“朕倒是较在乎找海皇的那个人,对海皇究竟有何目的。”
他随口猜测:“或许那个人想要借海皇复兴海道。”海道的神子不都是这样希望的?
“只是这样的话,那还不算棘手。”
正举子欲下的丽泽,听了他的话后,忍不住抬首看着他那张似乎知道很多内幕的脸庞,半晌,不想打听太多的他,又低下头继续在棋盘里攻城掠地。
“丽泽。”在他愈下愈认真时,浩瀚凝视着他的脸庞轻唤。
“嗯?”
“这世上有没有能让你认真过活的人?”他过日子的方式,上至母后下至全朝大臣没一个人看得过去,就不知当他收拾起玩笑的模样,正经八百地过起日子时,又会是何种情况。
他不正经地应着:“有啊,你就一个。”
“你最想杀的人呢?”
“当然也是你呀。”丽泽同样毫不考虑地就点名他。
浩瀚微笑地问:“朕该多谢你的抬爱吗?”
“不用同我客气。”见他无意再下,丽泽朝他眨眨眼,起身伸了个懒腰,一手指向一旁面色不善的两人,“你的日月宰相在瞪人了,加上今日又被临渊坏了兴致,改日再来找你下棋。”要是再多说些,恐怕这两个忠心耿耿的宰相就会找人来暗杀他了。
忙着安抚日月二相的浩瀚也没留人,只是在他走了后先开口替丽泽澄清。
“别太介意,丽泽的性子本就如此。”
月渡者防备地问:“陛下不觉得西凉王危险了点?”再怎么君臣不分,他们都还可以容忍,但说出这等大不讳的话,他们可无法像他一样坐视。
浩瀚云淡风轻地一哂:“放心,目前最危险的人不是他。”
“陛下?”日行者错愕地看着心里早就有谱的他。
没回答他的瀚浩直接转首看向月渡者,“月相,再过阵子,朕要处理件私事,朕不想把破浪卷进来,你想个法子让破浪尽量忙着。”
月渡者想了想,而后跃跃欲试地扳着两掌。
“任何手段都可以?”太好了,她老早就想叫破浪把被他踹坏的艮泽宫宫门赔来给她了。
浩瀚也很大方,“分寸由你拿捏,只要别让他来碍事就行。”与其让破浪那个护主至上的小子来坏他的好事,他情愿让阴险的月渡者把破浪耍得团团转。
“遵、旨。”月渡者眉开眼笑地应着,脸上的诡笑却把身旁的日行者给急出一身冷汗来,他急急将她扯至一旁,小声地在她耳边叮咛。
“喂,你千万别做得太过火——”好不容易他俩才哄得破浪安分了一阵子,她又想搅乱一池春水?
“我办事,你放心。”她笑意盈盈地拍着他的肩,朝浩瀚行完礼告辞后,兴致勃勃地提着裙摆准备出宫去与破浪打招呼。
在她走远后,浩瀚朝日行者弹弹指。
“日相,孔雀近来如何?”眼看夜色被逐出中土已有段时日了,可许久都没见孔雀进宫来请安,离火宫的总管也说他都待在府里没来宫中。
日行者大大叹了口气,“虽是没那么消沉了,但——我总觉得他只是在勉强。”奉圣命去孔雀府中探视过几回后,虽然孔雀没再喝闷酒,话也一回比一回多了些,可和以往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回想起那日孔雀在回京覆旨时脸上落寞的神情,总觉得有些不安的浩瀚,只手抚着下颌沉思了一会后,他再朝日相吩咐。
“宣乐天进宫。”
“乐天?”日行者顿了顿,有些不解地皱着眉,“陛下不先知会孔雀一声?”要召乐天,却跳过主子不打声招呼?他怎么一反常态?
“不必。”他不想解释,“朕要私下见她。”
“臣遵旨。”
在众人走后,姹紫嫣红的御花园再次恢复了静谧,站在亭边的浩瀚,两眼漫无目的地徘徊在园中的无限春光里,过了许久,他转身面对桌上两盘皆未下完的棋局。
看着石桌上两个兄弟一前一后所留下的棋局,方才在对弈时一直手下留情的他,深思了一会后,缓缓在两个棋盘里各布下致胜的一子。
天都一手掩着脸,“你一定要这样跟着我吗?”
因随身所用的伤药告罄,这日一早提着药篮到自家后山采药的天都,在身后那个如影随行的男人又跟上来时,她大大地叹了口气,有种就快崩溃的感觉。
段重楼天天登门来这缠着他,他老兄则摆了一副襥态理都不理,任凭段重楼死求活求要他说出另两个女娲是谁他也不说,她本还以为,他的性子不愠不火,因此段重楼踢到的铁板应该不会太硬,可她没想到廉贞那性子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这样,他在段重楼的面前可是惜言如惜金,还目中无人到眼里除了她外,其他的人都不是人、也不存在;才以为他是因活得太久,倦于与人交际往来,也不想与他人接触,偏偏他又紧缠着她不放,搞得她家哥哥泪眼汪汪,只差没跪下来拜托她。
廉贞不情愿地撇撇嘴,“我也不想,只可惜我不得不,我得对你的安危负全责。”
“我的安危?”她想不通地皱着眉,“我虽不像你一样死不了,但我自认我也没那么容易就去投胎。”做这行多久,她就被仇家追杀了多久,这么多年来她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你不懂。”
“你不说我也很难懂。”她敷衍地对他扯出一抹干笑,在提起药篮欲走时,她抬起一掌阻止他再跟上来,“停,站在这不许动,不准再跟着我。”
站在原地未动的廉贞,凝视着她逐渐远离的背影,穿过树丛投射在林间的晨光,在她行走时,忽明忽暗地映在她身上,他怔看着那抹仍好好停留在人间的身影,一时之间,所有他以为早已忘记的过去,再次排山倒海地回到他的面前,就像是昨日的记忆,既清晰又鲜明。
他还记得,她曾在日光美好的午后,坐在有着池子的小亭里,在一池莲荷的香气间,耐心地为他缝制衣裳,潋滟闪烁的池光里,她的倒影——
“我没跟着你。”当远处的她停下脚步时,廉贞赶在她又抱怨前出声。
“眼睛。”天都回头远远瞪着那双始终锁定她不放的眼眸,“拜托你不要再用眼睛跟踪我行不行?”天天在家里与他四目相对还有无言以对还不够,她就连出个门他也要来个紧迫盯人,活像深怕她一离开他的视线就再找不到她似的,害得她浑身上下没一处畅快。
回忆里温柔的倒影,随即被眼前的冷脸取代,有些不能适应且颇感失望的廉贞,没好气地哼了哼。
“我说过,我是不得不。”若不是这个娄子是他捅出来,而她只是遭他所牵连的无辜者,他才懒得日日盯着她并忍受她的冷眼。
“你再跟着我,我就会成全阿尔泰的心愿了。”天都两手叉着腰,希望能借此让他敲一下退堂鼓。
他嘲弄地撇着嘴角,“就凭你?”算了吧。
的确,光凭她一人,压根就没法对付这个不死男——垂下双肩的天都一手抚着额,低低呻吟了一声后,挫折地将手中的药篮扔向他。
“算你行——”要命,这男人还真打算来个八风吹不动,赖着不走?
再次跟至她身旁的廉贞,捧着她盛满药草的药篮,安静地随她在林间走着。天都凝睇着他那张青春如旧的脸庞,在一束束日光落至他的脸上衬亮了他的轮廓时,她不禁拢紧了两眉。
自他出现后,她就经常陷入神降的状态,不是整日陷入和幻象接连不断的困扰中,就是在梦里遭女娲给骚扰了一整夜,每每当她在天亮时好不容易摆脱那纠缠了一夜的梦境,若是她不小心在白日里发起呆,她就又会被那一幕幕来得莫名其妙的幻象给拖去,并得花上好半天才能回魂,最要命的是,不只是在梦外她摆脱不了他;在她的梦里,除了女娲外,似乎也有这个廉贞的存在。
随着她的梦愈做愈多,她便有种她无法理解的心态,不知怎地,她开始无法克制地想要离开地藏到中土去,有时,她甚至以为她根本就是个人子,因面对神子、面对地藏还有女娲,她竟有种难以抵抗的恨意,她不知身为地藏神子的她,这恨意究竟是从何而来——
想来想去,脑海里却还是片点无解,天都搔搔发,颇为沮丧地停下脚步蹲在地上,专心地抚着下颌沉思起来。
“你怎么了?”廉贞皱紧了两眉,大大不满地瞧着她半点大家闺秀模样也没有的蹲姿。
她瞄瞄他,当下决定能解决一桩是一桩。
“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何要寻死?”在她搞清楚她的前,她还是先弄清楚这个不速之客的好了。
“我也不知道。”廉贞顿了顿,向来高姿态的他,在这话题面前,表情明显地变得很不自在。
“为何你就只在那七日内想死?”携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她凑至他面前问得很认真,“那七日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廉贞沉默了一会,在她想要一个答案的执着目光下,微别过脸庞,语调低哑地说着:“那是我妻子的生辰。”
听了他的话,天都这才忆起他曾说过她长得很像他死去的妻子,她都忘了,以他这年纪,在百年前,他应当也会有家人和妻小——
他不愿承认地别开双眼,“每年我总是在她的生辰来临时,不由自主地寻死自尽。整整七日,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近看着他隐隐透露出寂寞的眼神,她赫然发现,在他不说不笑时,这张脸庞上写满了沧桑。她定定凝视着经历过无数风霜与春秋的他,若是可以,总是会在妻子生辰时自尽的他,定是很想能够与他的妻子在百年前携手共度一生吧?以他都过了百年却始终不能遗忘的模样来看,她可以明白他根本就不想活这么久的心情,因在这段悠长的岁月里,岁月老人带走了他身边所有的人与事,亦带走了他珍爱的发妻,在他身上,除了让他替换上了一头白发外,其余的却什么都没有带走。
在这一天一地间,或许他最渴盼的是,能与已离开他身畔的人们再度重逢,但就是因为渴望得太久了,因此在能接触到她这与他妻子面貌相似的人时,他才会既想接近,又害怕会将因她而再思念一回。
“你恨女娲吗?”总觉得自己被他的心情淹没的天都,站在他的身旁,试着去想象这百年来他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他耸耸肩,“曾经很恨。”
“曾经?意思就是现在不了?”信奉有仇报仇的她,冷冷朝他低哼,“若我是你的话,管她是神还是人,我定会将她挖出来鞭尸。”
为她的反应,廉贞颇为意外地扬高了两眉。
“在你和我一样活得太久之后,你就会明白,再有何深仇大恨,也迟早都会遗忘。”他抬首看向天顶将林间照耀得闪闪发亮的日光,“百年前,我成全了女娲的心愿,现下的我,只想知道女娲在转世后是否已实现她的梦想。”
“她有什么梦想?”她好奇地眨眨眼,从没想过那个高高在上,也什么都拥有的神人会有办不到的事。
“她想当个人。”
“就这样?”会不会太简单了点?
深知女娲部分心事的他将两手一摊,“只这样,就已是她上辈子最奢侈的愿望了。”
在诸神加诸诅咒在他身上后,他的确是曾因此而憎恨过为他带来这一切的女娲,尤其是当他回想起举刀杀了女娲的经过。如果他没有记错,当年女娲并不是败给他,而是女娲存心想死于他的刀下,而他,就这么在不知的情况下成全了女娲这个心愿。但当他一点一滴地想起寄生在他身上女娲的记忆时,从不知女娲心情的他,面对着她赤裸裸出现在他心底的伤痕,他才明白,原来就算是神人,她也有无能为力,和被逼得不得不为的一面。
因此在彻底明白女娲的心情后,不忍卒睹之余,他也不忍心再恨。
“你呢?你又有什么心愿?”对女娲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天都,较在意的是多活了太久的他,对这人间是否还抱着期待。
他毫不客气地一手指着她的鼻尖。
“我希望你能活着,因为我不想内疚。”多亏阿尔泰的无聊和她的爱财,这下他可有得忙了。
“谢了,我曾要杀你,记得吗?”天都一手拧着眉心,愈想愈不通,总觉得他似乎关心错对象。
“反正我又死不了,你要再杀我个几回也无妨。”廉贞不以为意地耸着肩,拎着药篮先行走在她的前头。
既然他都不介意,是无妨啦,只是——
“神为何要杀我?”对这问题已纳闷许久的她,站在原地问着他的背影。
身躯大大一怔的廉贞,当下停下了脚步,似不想面对这问题般地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让早就悬心于此事已久的天都忍不住大声地再问。
“为何神要因你而杀我?”
他缓缓回首,当日光照亮他了无笑意脸庞时,他出口的话语,穿透毫无准备的她的耳鼓,亦像抹游魂般地在林间飘荡。
“因你曾是我的妻子。”
备感震惊的天都,结结巴巴地指着自己的鼻尖。
“什——什么?”他有没有说错呀?
“你不信?”他瞧了瞧她写满拒意的小脸,偏首对她扬起朗眉。
她想也不想地一手紧握着拳头大声回拒。
“当然不信!”别闹了,跟这个早该作古、且姿态摆得老高的男人——曾是夫妻?他是嫌她还不够倒霉啊?
廉贞默然地走至她的面前,定定地瞧了面貌丝毫无改的她一会后,不抱期待地问:“你对前世一点记忆都没有?”
她直接泼他一盆冷水,拒绝与他攀亲搭戚,“很抱歉,我就连去年的事都不太记得。”
他眨也不眨地望着她,“你是我妻子的转世。”
天都朝天翻了个白眼,“我还是女娲投胎咧。”
决定早些对她说清楚的廉贞,在她转身欲走时,一把拉住她的掌腕,那一双像是希望能够赎罪的黑眸,在她被看得一愣一愣时,像个咒言似的锁住她的眸心。
“众神不只诅咒了我,它们还诅咒了我的妻子。自你接触到我的那一刻起,众神的诅咒就已开始了,现下,你剩不到百日可活。”
“放手。”完全不相信他所说的天都,一径想挣开他紧握不放的掌心,“我叫你放——”
但她所有到了嘴边的话语,却因他一个饱含内疚的眼神而全悬在口中无法说出口。
他收紧了掌心,压抑地自口中挤出:“我本不想见你的,因我不想害你。”
在见了他破天荒出现在她眼前的模样时,忽然间像遭上天泼了盆冷水的她,僵硬地扯着嘴角问:“你——在开玩笑?”不会吧?他居然这么认真。
“我有在笑吗?”他冷冷地问。
顿愣了一会后,扯回自己掌腕的天都,边对他摇首边往后退,“我不信。”
廉贞叹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事事都不在乎的模样。
“不信也行,那你就等着段重楼在百日后来替你收尸吧。”他都警告过了,若真出了什么事,她可别来怪她。
一种尖锐的声音,在他不语之后的沉默间,像个警钟般地开始在她的心中响起,透过他那刻意不直视她的侧脸,在他两人所筑起的沉默间开始泛滥,她怔怔地瞪着他那此刻不像说笑的模样,而后想也不想地扬起一掌朝他的脸庞甩去。
怎么也没料到她的反应竟是这般,无端端地挨了一掌后,廉贞面色不善地瞪着直瞧着自己掌心发呆的她。
“这是什么意思?”
她骤感不妙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会痛——”
“当然会痛。”她也被打打看就知道了。
满脸迷思的天都,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她突地止住脚步,弯身脱下脚上的绣鞋后,转身出手如闪电似的将手中的绣鞋扔至他的脸上。
她再次瞪大了眼,“我不是在做梦?”
“你的噩梦已经成真了。”没想到她竟会使出这种暗器的廉贞,面色铁青地将准确命中他脸庞的绣鞋拿下。
看着他脸上明显的鞋印,天都这才像大梦初醒似的刷白了一张小脸,并在他拎着她的绣鞋走上前时,二话不说地转身就跑,扔下留在原地为她的举止还反应不过来的他。
当那具忙于逃命而去的背影逃远后,廉贞没好气地抚着额前的发。
“鼠胆——” 
4。打算
    一路追她追回她的宅子里的廉贞,遭她拒于门外已有好一阵子了,无论他好说歹说,天都就是不开门,也听不进他的任何解释,廉贞的双眼再次滑过这扇只要一掌就可击毁的门扇,然后捺下性子,再次忍让地收回双掌。wenxueMI。coM  
“开门。”
“你认错人了!”将身子紧抵在门扉另一端的天都,想也不想地就大声回吼。
“我没有。”他那笃定不移的沉稳声调,马上招致屋内另一波更激烈的反弹。
她火大地抬脚重重往门扇一踹,“我只是恰巧长得像而已!”
“我没认错,而你的长相也和百年前完全一样。”廉贞两手环着胸,干脆再对她抖些内幕,好让她死了那条否认的念头。
下一刻,门扇果然在他预料之下霍然开启,同时在门缝中还夹了张一副难以置信的俏脸。
天都颤颤地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是说——我这张脸皮足足用了一百年从没换过?”他有没有说错呀?
他缓缓替她更正,顺手替她奉上那只她居然拿来扔他的绣花鞋。
“是用了两次。”她要是换了张脸皮,他哪还认得出来并且找到人?
愈想就愈觉得不公平的她,一把抢回鞋,并怒气冲冲地对他拉大了嗓门:“我就没别的选择吗?”她是天生欠他的呀?
“我也希望你能有。”被吼得神清气爽的他,两眼一眯,当下脾气也被她吼得有点上来了。
打从听完他的话后,赫然发觉大限之期已不远矣的天都,此时此刻才没空理会他老兄究竟是在对她摆个什么凶脸,她一把狠狠拉过他的衣领,眼对眼地直瞪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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