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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神梦记-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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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破浪慢条斯理地睨他一眼,在心底琢磨了一会后,不动声色地问:“大哥似乎很同情三道?”
“我只是不忍见神子与人子之间再掀战火。”临渊摆出了一副忧天下人的表情,“若能继续维持和平,那么就算谕鸟所说的神谕是真又何妨?说不定,三道并不想重返中土,只想继续过着眼下平稳的日子。”
破浪霎时眯细了眼,眼中饱含冷意,“谁说三道不想重返中土?而你眼中的和平,可是真的和平?”
他振振有词地反问:“你并不是三道,你又怎知三道在想些什么?”
“戍守东域多年,我明白三道身为神子的自尊,更知道这些年来海道一直都在等待着海皇苏醒,而天宫、地藏,则皆与海道一般,他们也都在等着天孙与女娲回到人间。”挑明了他人所不知的事实后,破浪不客气地再泼一盆冷水,“三道无心夺回中土?别自欺欺人了。”
曾经视人子为奴的神子们,或许在百年的流放中,已学得了教训,但渴望权力的贪婪,则是一头尝过人肉美味就再也忘不了人肉香的噬人虎,他不相信野心可以自骨子里拔除,更不信人性中没有贪婪这两字的存在,而权力,更是一旦沾上手,就再也放不开的麻药。
倘若今日真是四海升平,倘若被逐于中土之外的三道真甘心在中土之外落地生根,丝毫没有想从人子手中夺回统治中土的大权,那么帝国根本就不需有镇守四方的四域将军,而四域将军们更不需长年在外弭平神子们不时制造的动乱。现在的情势,就像是月圆时分的天际,乍看之下象征着帝国的满月,高挂在夜空中光彩无人能及,可实际上那些同样也在天际上的众多星子,则像是三道九国,正蛰伏在帝国的光芒底下,等待着取而代之的一日。
“你的想法太偏狭了。”临渊叹了口长气,头疼地抚着额,“三弟,我明白你对陛下的忠心,但你也未免想得太多、做得太过了……”
“眼见为凭,我不过是就我所见的一切下定论。”有几分证据就说几分话,他向来就不相信讨好人心的花言巧语,或是一味欺瞒自己的假象,若是面对现实是一种清醒,那么,他选择清醒地活着。
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无法动摇他的信念半分,临渊颓然地坐在椅内,边摇首边问。
“其实咱们也不知道神谕究竟是否能成真,倘若到时并无天孙或是女娲的出现呢?”充其量谕鸟只是一种传说罢了,无论以哪一种立场来看,这都只是帝国欲灭三道的借口。
“我不在乎神谕是否能够成真。”他冷冷低哼,压根就不烦恼这一点,也不认为所作所为有何不妥,“我在乎的是,国内人心是否安定,外患是否再起,身为陛下的四域将军,我不过是尽责守卫陛下的疆土,避免任何破坏的火苗蔓烧至国内,因此,我情愿有负三道,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动摇陛下的河山半分。”
“你可想过,若是三道真因此掀起战争,战争总会迁连中土百姓,难道这也是陛下所乐见的吗?”
破浪淡漠地瞥他一眼,“任何事都会有牺牲,这就得看你能否在最少的牺牲下达成牺牲的目的。”
“因此你毫不介意必须付出战争的代价?”素来温文的临渊,面对他的固执忍不住扬高了音量,可却在下一刻见着他脸上轻视的神情时,感到有些不解。
“百年前的两界之战,为中土换来了百年的和平。”破浪边说边走至他的面前,唇边带着淡凉的笑意,“当年先人抛头颅洒热血,为我们留下的是长达百年的和平,倘若现下动乱再起,而战争是欲再获得另一个百年和平的惟一手段,那么战争,其实也不是件坏事。”
面对着那张追求自我所认定的真理,因而显得执着的脸庞,临渊再也无话可说。手上无兵无权的他,知道再怎么说也是枉然,于是他朝破浪摆摆手,默然地拿起茶水已凉的茶碗,低首凝视着水面上载浮载沉的新茶绿叶。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在暗地里,破浪那双来回审视着他的眼眸,此刻正因他而闪过一抹深思。
夏至过后,京城处处一片热意,尤其是在晌午过后,城内的大街小巷,几乎不见以往四处穿梭的人影,反倒是路旁能够遮荫的树下,处处可见着乘凉的人们在喝茶对弈。
在下人们都已午憩的将军府内,传来一阵阵捣药声,阵阵属于药石的香气,随着南风在廊院里四处飘飞。窝在自个儿房内避暑兼工作的爱染,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蹑着脚尖溜至她房里的潇洒,先是像做贼似的偷偷关上那扇有凉风吹进来的门扉,而后站在门边朝她房里四处东张西望。
“爱染,你的那颗石头呢?”四处都没看到石中玉的身影,他压低了音量问。
“出门去了,听说咏春王有事找他。”爱染搁下手中的药杵,好奇地看着他鬼鬼祟祟的模样。
靠在门板上的潇洒,在听了后,一手掩着胸口放心地吐了口大气。
她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了?瞧你一脸神秘。”
“喂,你有客。”他走至她的身旁,挨在她耳边小声地报讯。
她挑高眉,“哪来的客?”石中玉不是才对外放话不准任何人再上他家找她吗?
潇洒一手指着她的鼻尖,“你家。”
“我家?”她讶然地一骨碌站起,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问。
“你小声点……”他赶忙掩上她的嘴左看右看,好不担心这话会被外头的人听见。
爱染忙把他的手拉开,“冥土的人怎能踏进中土?”打从上一任皇帝还在位时,皇帝就下令冥土各小国不许踏入中土境内,怎么还有人敢冒险闯进来?
“就是不能所以我才叫你小声点啊。”偷渡进入境内所以才不敢声张啊,不然他干吗要这么紧张?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她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她一手抚着额坐下,有些想不起她已有多少年没见过故乡的同胞,也有些忆不起他们的模样。
当年初来到中土时,她日夜心心念念的就是想回故乡,可在石中玉介入她的生命,以及她渐渐地融入了中土的生活后,以往充满她胸臆间的思乡之情,不知在何时已经变得愈远愈淡,尤其每每在想起她是为何而被送至中土来的,她就打心底对故乡的人怀有一份难以拆解的愤然,她甚至不愿再去忆起,丰邑全国上下的百姓,是为了什么缘故才会向帝国摇尾乞怜。
那像是一种难堪,一种她总是想欺骗自己它并不存在的难堪。
“爱染?”见她的神情由讶然变得眉心紧锁,潇洒轻推着她的肩。
“他们找我何事?”她淡淡地问。
“听说是要找你看病。”潇洒皱着一张脸,有些为难地搔着发,“我想,若不是不得已,他们是不会冒险来这找你帮忙的。”
在心底挣扎了一会后,爱染闭上眼一叹。
“他们在哪?”也罢,迟早她都得面对这个心结。
“现下在城外的客栈等着。”他将藏在袖中的纸条塞进她的手里,“这是地址。”
“我这就去一趟。”她拿起一旁的黑色头纱,仔细将自己盖妥后即准备出门。
潇洒忙伸长两手拦下她,“慢着,你真要去?”
“他们都已大老远来到这了,更何况,就像你所说的,若非不得已,他们也不会来这找我,所以我不能不去。”于情于理,她都没有理由可拒绝同胞的求援。
“但……”成全了她,那先皇订下的规矩怎么办?而那个严格限制她出门的石中玉又怎么办?
爱染拍拍他的肩,“这事你千万别告诉石中玉,我去去就回。”
“你一定会赶在主子回府前回来?”深怕东窗事发的话会被某人刮的潇洒,不放心地跟她要个保证。
“我尽量。”她点点头,取来药箱后即跨出房门。
迎面而来的骄阳,自她踏出府门后就一直伴随着她,她耐着不习惯的热意,穿过小巷来到城中的大道上,走了许久才抵达人来人往的城门。
向来鲜少在城内走动的她,在出了城后更是理不清东南西北,好不容易,找人问路才找着了纸条上所书的地址,踏入客栈后,在高朋满座的客栈中请小二带路下,她找到了纸条上所写的客房。
轻叩了门扉两下后,里头仿佛早就等待着她来到的人们,飞快地打开门领她入内,有些不太适应房内昏暗不清光线的爱染,取下头纱才想看得更清楚些时,顿时一愕,张眼看着房内五六名身形高壮的男子,他们那与她同胞截然不同的脸庞。
她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不是冥土的人。”
身后敞开的门扉,在她来得及转身触及前,已遭身后身穿黑衣的男子掩上,她张开嘴试图叫唤,一张沾了的帕子,在她遭人架住两臂时,准确地朝她的口鼻掩下。
4。寻找
九原国,又称牧国,牧王育有一王子牧瑞迟,一义子阿尔泰。 西域将军孔雀率军踏平九原国当夜,王子等人带牲口出国买卖不在国内,因此侥幸逃过一劫,目前九原国仅不到百人幸存。
这是爱染清醒后仅仅所知的一切。
窗外的夕日斜射进屋内,一室亮黄中,她站在窗边看着外头与京城看来截然不同的小镇,她并不清楚目前身在何方,惟一可以确定的是,在听说她已昏睡了三日后,她已离京甚远。
自她清醒后,迷昏且绑走她的这些男子,不但继续带着她朝某处前进,也开始轮番向她询问关于谕鸟的事,今日听那个总是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男人说,九原国王子已赶来此地,准备亲自向她审问。
审问?灭了九原国的人又不是她,关她什么事呀?
原本开启的窗扇突遭窗外看守的人关上,而她身后总是紧闭着的房门则遭人推开,爱染回过头,数名男子鱼贯进入房内,走在最前头身上佩戴的剑器刻有王徽的男子,方见着她就以充满愤恨的目光瞧着她,从他人对他恭敬的态度来看,这八成就是那个失了国的王子吧?
“谕鸟对你说了什么?”将前后招呼都省略,牧瑞迟一开口就直接问重点。
她还以为换了主使者上场就能换个新词呢,没想到不但问的还是老问题,居然就连口气也是一模一样……被问得耳朵快生茧的爱染叹了口气,还是千篇一律地回答:“不知道。”
他笃定地看着她,“谕鸟定是对你吐露了神谕,否则谕鸟不会死。”
“我说了,我不知道。”她平板地应着,好生纳闷他为何要紧咬着第三只谕鸟所带来的神谕。
坐在桌边的牧瑞迟交握着十指,冷眼看着拒不吐实的她,此时窗外夕日渐沉,房内的烛火一一被点燃,跳动的烛光,在他面上形成明与暗的光影。
“你似乎并不明白你的处境。”他阴沉地开口,“不只是紫荆王想知道你究竟听到了什么,天宫、地藏、海道,也都急着想知道你究竟自谕鸟口中得到了什么神谕。”
爱染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这些神子不但知道紫荆王那夜找来四名巫女的事,更知道她问出了第三道神谕……这些年来,帝国自认已将三道远逐于境外,可却拦不了三道那些派入境内打探消息的探子,该说是三道的探子太过高明,还是帝国太过小看三道?
“就算知道神谕又能如何?”爱染不回避他的目光,来到他的面前坐下,挺直了背脊反问:“无论你或三道再怎么做,也不能令你九原国起死回生。”
他一掌重拍在桌面上,“如此就可及早防备皇帝再次下令攻击三道!”
“九原国遭灭,起因并非皇帝,你要报仇的话,你找错对象了。”面对搞不清状况的他,她总觉得有点无力,“皇帝从未下令攻击三道,自作主张的是紫荆王,是紫荆王不容许谕鸟所言成真,更不允许三道借机挑战帝威,故才与孔雀将军一同出兵。”
“我不信。”牧瑞迟不认为她会吐实,“没有皇帝帝谕,他二人能出兵九原国?”
“那个……”她举起一掌,迟疑地拉长了音调问,“你似乎并不知道,四域将军不需帝谕就可出兵?”
从没听过这回事的他,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什么?”把兵权分给臣子?难道帝国的皇帝就不怕臣子拥兵自重谋乱窃国,或是胆大妄为兴兵作乱?
觉得他似乎有点上道后,爱染颇感欣慰地点点头,而后又继续开讲。
“皇帝不仅惜才,敬重他们更甚百官,因此四域将军出兵从不需皇帝俯允。”别说他会觉得奇怪,她这个冥土的外国人,原本也不知朝中所有人为何那么敬畏四域将军,当她知道原委时,她足足在石中玉的面前呆了好久。
“倘若你所说是真,那么我就更有理由把罪怪在皇帝头上了。”沉默了好半晌的牧瑞迟,眼眸中写满血雠的光芒。
“是吗?”她沉下脸,仔细地看着他此时的模样。
他恨恨地收紧了十指,“他不该太过放纵他养的狗。”
伴着外头微弱的夕霞,屋内的烛光在他的脸庞上投射出一抹爱染看不清的暗影,聆听着他口中充满憎愤的音调,她隐隐看见了,在眼前这片暗影中,躲藏了个受伤的人,他因无法宣泄无法挽回的憾悔与痛苦,故而必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倘若她是他,当家国遭灭,自己不但不能救国,反而还要庆幸能够侥幸逃过一劫,这无异是种最令人难堪的讽刺,假若仇恨是一张弓,那么自尊就是一柄弓上的箭,其实这事究竟是不是皇帝所指使的,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只是得在伤痛中找到一个方向,好把手中的箭射出去而已,如此一来,他才能稍减心中独活的罪疚。
她并不是不明白他的伤口在哪。
或许就是因为明白,也因此她才不想为无端被牵连其中的皇帝辩驳些什么。
“你何时才要放我走?”在为他着想之际,她也不免得替自身的处境想想。
“你不能走。”牧瑞迟猛然抬起头直视着她,“一来,这世上只有你知道神谕,二来,我得靠你才能将石中玉引来,只要有你在手,石中玉定会乖乖听命。”
爱染头疼地一手抚着额,“石中玉未曾得罪过你九原国,也未曾踏过贵国寸土动过贵国百姓,老兄,你会不会又弄错对象了?”
“但他可为我带来孔雀。”早就派人打听过四域将军彼此间关系的他,很清楚孔雀与石中玉之间的关系。
她皱着细眉,“你想利用石中玉解决私怨?”本身无力与孔雀抗衡,就改找上他人代他动手?虽说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但,被利用的石中玉不也太无辜了?
“私怨?”牧瑞迟僵硬地扯动唇角,“国破家亡能用私怨这两字一笔带过?”
“好吧,咱们就先把私怨和石中玉这些都摆一边去。”她无意见地颔首,转而关心起她自己,“我问你,你真想利用我?在利用我前,你究竟有没有打听过我是谁?”敢打她主意的,他还是头一个。
他不屑地瞥瞪她一眼,“我知道你冥土,是丰邑的首席巫女。”
“那你可知丰邑以前又被中土人称为什么?”
“称为什么?”因她的神情太过笃定太有把握,恍然发觉有些不对劲的牧瑞迟不禁有些怀疑。
“咒国。”她将笑意一敛,两眸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我很善于诅咒,也会驱使鬼神。”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般,牧瑞迟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
“诅咒?”他们神子只信世上有神埃纱用话涯切┡悦抛蟮赖亩骺丛谘劾铩�
“我知道你们神子从不信这套……”爱染顿了顿,扬起一手朝他弹弹指,“这样吧,今儿个我就做个好心,让你一开眼界。”
霎时,桌案上燃烧的红融烛火一灭,在下个眨眼的瞬间复又幽幽重燃,但再次照明屋内的,并不是先前所见的灯影,而是一朵鬼青色的磷火,绿色的青焰在左右摇曳了一会后,仿佛有了生命似的一朵朵跃下烛台,灿灿地在他的四周燃烧。
绿焰下,面容显得白里带着炯青的爱染,口中不断念念有词,当牧瑞迟面有惧色地站起身时,他突然发觉,身后两侧各有着同样的绿焰正在跳跃,他回身一看,遭她唤出的鬼魅,正随着一地的鬼火冉冉自地面上浮起。
“我才不信这些……”他颤着唇开口,用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听说你们皇帝将四名巫女赏赐给四域将军,怎就不见巫女们替他们带来什么灾祸?”
爱染摊摊两掌,“那是因为其他三位将军的巫女,主要是用来医药占卜,除了我外,其他的巫女都影响不了他们,因为她们皆光明之土,而我则非。”
经她一说,他恍然想起那则流传在中土境外的传说,巫女都会使鬼差遣鬼物,尤以冥土魑魅的巫女为甚。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得出去?”当群聚在屋内的鬼魅愈来愈多时,他力持镇定地命人重新在屋内点灯。
她轻耸着肩,“是不能啊,不过至少可以吓吓你。”就当她是在回报他们先前不经她同意就给她下好了。
“你吓不了我的!”他大掌一挥,震声朝她大喝,急于掩饰先前不小心露出来的惧意。
“好,那就不吓你,直接恐吓你好了。”爱染说着说着面色一换,宛如黑夜的黑眸,似毒蛇盯紧猎物般地看着他,“在我心情变得更糟而在你身上下咒前,我建议你最好是放我走。”
像是有人在房内投掷了大量冰块般,房内的气温顿时变得寒冻,自口鼻中吐出的气息,在这盛夏的黄昏里化为白雾,大量的寒意自爱染的身上释出缓缓漫布在房内,当众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数步时,执意不肯受胁的牧瑞迟仍站在原地,以双眼与爱染角力,可愈看她的那双眼,他就愈觉得……
那并不像是人类的眼睛。
“诅咒就诅咒吧。”半晌,他像是豁了出去般,嘴边露出凄怆的笑,“家国已毁,我还能再损失些什么?”
为他眼中难掩的悲伤,爱染怔了怔。
是啊,他还能再损失些什么?在他手中,什么都没有了……
倘若心是一片湖泽,那么她想,此刻她的心一定遭他染了色,水面上荡荡漾漾的全都是他的伤心,这般看着他,她不免回想起当年那个境遇与他相似的自己,难以抑止的怜悯顿时泛上她的心头,令她在不知不觉间收回了所有寒意,屋内所有的鬼魅也在下一刻全数消失。
牧瑞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将她押出去……”
“九原国已毁,你要带我上哪?”在被人拉起往门外推时,爱染看着独自站在屋内的他。
两手撑按在桌上的他,动作极为缓慢地回头。
“黄泉国。”
“你说找不到是什么意思?”
响雷般的吼声再次传遍石府的大厅,惊闻雷声又起的石府下人们,纷纷识相地做鸟兽散,就怕自己会是下一个被轰得死无全尸的倒霉鬼。
爱染失踪七日来,已有七日未合眼的石中玉,此时那张满脸胡髭、眼眶中布满血丝、眼睛下充满青影的脸庞,让人见了便想往后大退个三步远,只可惜被他派去找人的携云与握雨,却没其他人那般好运可躲,只能认命地消受他老兄见一次打一次的落雷。
“都已经搜遍了。”挨吼功力老到的携云,若无其事地把话再说一遍。
强力的狮吼再次传遍大厅:“再去找!”
“主子,她真的不在城内。”还能怎么找?整座城差点被他们给掀了过来,任凭他们怎么找就是找不到,他到底是想怎样?
“城外呢?”石中玉又气又急地一把拉过握雨的衣领,“你找过了没?”
“能找的地方全都找过了。”已做好心理准备的握雨,在他火气变得更大前无奈地再禀,“邻近各郡县,也同样没有她的消息。”
下一刻,疾扫过握雨面前的拳风,掀扬起他鬓旁的发丝,直抵他背后石墙,墙面龟裂的声音立即传至他耳底,他咽了咽口水,无可避免地直视着石中玉眼中那两股丛烧的怒焰。
“我……”冷汗滑下握雨的两际,“我可能是找得不够仔细,我这就再去找找……”
“甭白费力气了。”不畏强权的携云一把拉回他,站直身子与石中玉对上,“主子,我怀疑她恐怕已不在国内,与其这般耗时瞎找,还不如先想想她究竟是被何人给带走的。”
石中玉眯细了一双火龙眼,“你怎知她是被人给带走?”
“因丰邑绝不可能要她返国,而她为了丰邑,也绝不会轻易离开国内,若非出自自愿,她不可能会失踪。”善于动脑的携云抬起一指冷静地向他分析。
抽抽噎噎的哭声,在携云的话语一停后,即小声地自他们的身后传出,他们三人互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只见打从爱染失踪起,就自责得每日以泪洗面的潇洒,再次蹲在地上哭起另外一回合。
“别哭了。”携云蹲在他身旁拍着他的肩头安慰,实在很不习惯府里的管家公变成了个泪人儿。
握雨也蹲在一旁捐献出汗巾止灾,“是啊是啊,再哭下去就不能叫潇洒,得改叫泪桶了。”
“都是我的错……”潇洒索性将整张脸都埋在汗巾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不是你的错啦,你只是被骗而已,真的没人怪你。”握雨好言好语地软劝。
两眼含着泪的潇洒,怯弱地抬首看着数日来火气从没断过的石中玉,忙着安慰他的携云与握雨,挤眉皱脸地向石中玉暗示别再火上加油,在众人的逼迫下,硬是捺着性子不发作的石中玉,僵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配合。
“我没怪你行不行?”不怪这家伙怪谁呀?都说过不许让爱染独自出府去了,他们居然也没弄清楚来者是真是伪,就这般瞒着他出门去。
“呜……你怪我……”在他脸上清楚地看见了言不由衷后,潇洒再次低下头,拉着携云的衣角哭得好不伤心。
在四周的白眼再次纷纷集中扫向石中玉前,一道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这事本就怪不到他的头上。”来到石府就见到这景况的夜色,一开口就先替潇洒脱罪。
“我说你别老是无声无息地出现行不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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