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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塔系列07黑暗之塔-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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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等一下。

长手电。

长长的电筒!

苏珊娜伸手探入颠荡在罗兰体侧的皮背囊,手指摸出了食品罐头,但那些罐头不是她想要的。最后,她总算摸到了手电筒,凭借电池盖边缘的一圈凹槽确定了这就是她需要的。没时间去琢磨黑暗中的触感为何如此敏锐熟稔;黛塔的心里藏着一些秘密,斯坛诺罐装燃料便是其中之一。她把那个罐子凑近闻了闻,确定了,紧接着,手中的罐子就猛然撞上了自己的鼻梁,因为那个当口,罗兰恰好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也许是一块跷起的地板,也许是一具骷髅——他努力再次保持平衡。这一次他赢了,没有跌倒,但最终他是会输的,也许下次他平衡不了而摔倒后,还来不及爬起来,后面那东西就压上来了。苏珊娜只觉得热血汩汩地从鼻孔里流下来,而身后那东西,大概是闻到了,顿时发出一声津液翻滚的巨响。她的脑海中随之出现一只巨型美洲鳄鱼,她曾在佛罗里达沼泽地里见过那种动物,此刻就仿佛仰起鳞块斑斑的脑袋对月而啸。而且,如此迫近他们。

哦!亲爱的上帝啊!请一定赐予我时间。她心里默默念叨着,我可不想这样死去,吃枪子儿是一码事,黑漆漆的被活生生吃掉可就——

又绊了一下。

“再跑快点!”她毫不客气地吼起来,用力夹紧两腿,像骑在倦马背上的骑士那样,双腿叩击着胯下的他。

罗兰果真跑得更快了。现在,他的喘息声已变得很难听,近似痛楚的嘶吼。就算把考玛辣舞跳个不休,他也决不会喘成这样。再这样跑下去,他的心就要在胸腔里着火了。可是——

“再快点儿啊!使出全身的劲儿跑啊!我大概还藏着一两招儿没使,但这个时候你必须使出你他妈的每一分劲道!”

于是,在迪斯寇迪亚古堡的地下黑暗迷宫里,罗兰跑得更快了。

12

她将另一只腾空的手也探入了背囊,手指在手电筒长长的筒身上扣紧了,再抽出来,紧紧夹在胳膊下(非常清楚:如果它滑落下去,她就将永远失去这次机会,他们也永无翻身之时),接着,她扳开了斯坛诺罐头的易拉扣,在听到真空密封口“嘶”一声裂开的那一刹那,她舒了一口气。但并不惊讶——如果这道密封之前破裂了,里面存放的果冻状燃料早就失去水分,点燃的罐头还能更亮一点。

“罗兰!”她大喊一声,“罗兰,我需要火柴!”

“衬衫……口袋!”他气喘吁吁地答道,“你自己拿!”

可是她一伸手,手电筒就掉了,好在掉在她跨骑在他后背的交叉处,趁它还没有滚落下去之前,她麻利地抓住手电筒。现在,她要好好地抓牢手电筒,再将圆柱形的筒身插入斯坛诺罐头里。她一手拿着罐头,一手握着粘满了果冻状燃料的手电筒,如果还要去取火柴,她就需要第三只手,因此她把罐头扔了。包里还有两罐,但如果这个办法不管用,她根本没机会去拿第二罐来再试一次。

那东西又怒吼了一嗓子,听起来就像是紧跟在他们身后。现在,她甚至还能闻到它的气味——在日头下腐烂的臭鱼味儿。

她挺直身子,俯在罗兰的肩头,从他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火柴。似乎只够时间划亮一根;第二根都可能来不及用。罗兰和埃蒂都可以用大拇指把火柴擦亮,但黛塔·沃克有更出色的小把戏,以前她四处闲逛时就在小旅店里表演过,几个白种男孩(受害者)都看傻眼了。她在黑暗中咧嘴冷笑了起来,接着将双唇嘟起,再把火柴杆的一端咬紧在牙缝里。埃蒂,要是你在这儿,甜心儿,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助我成功。

她划着了火柴。嘴里一阵灼热,她能感到舌头上有硫磺味。火柴头骤燃起来,光亮差点儿刺瞎她的双眼,因为视力早已适应了漆黑一片的环境,但她还是能看得见,因而立刻将粘上果冻状燃料的手电筒筒身凑上来。斯坛诺燃料遇火即燃,手电筒顿时变成了一支火炬。虽然光亮微弱,但确实是黑暗中了不起的光芒。

“转过身去!”她高喊一句。

罗兰立刻一个急刹车——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驳斥——只是立刻以脚后跟为中心,转动了方向。她毅然地将手电筒火炬伸出去,片刻之间,她和他都看到什么东西,湿漉漉的一只大脑袋,布满了白化病般的粉色眼睛。眼睛之下是一张尺寸堪比地板门的庞然大嘴,嘴里到处都是蠕蠕摇摆的软腻触角。斯坛诺燃料的光亮并不强劲,但在这地狱般的深黑地穴里,那光亮已经足以让那东西畏缩着后退。在手电筒火炬熄灭之前,苏珊娜看见那东西的每只眼睛都紧紧闭上了,不禁在闪念中疑惑不解:那一定敏感之极吧?否则怎么会在如此微弱的亮光面前——

走道两边都堆着残骨。她手中的手电筒已变得烫手。奥伊狂暴地吠叫不已,毛发倒立,低头怒视前方的深重黑暗,四条短腿向后微微斜立,仿佛随时都可以全速出击。

“蹲下,罗兰,蹲低点!”

他照做了,她把临时改造的火炬递给他,那东西已经有点变形了,黄色的火苗向上蹿,但靠近不锈钢筒身的火势变蓝了。那东西躲在黑暗里又夺人魂魄地嘶吼一声,现在,她又能看出它的体态了,从这边到那边地摇来晃去。火苗越弱,它也就凑得越近。

要是这里的地面太潮,我们大概就玩完了,她心里这样想着,但手指又摸到一块大腿骨头,这意味着一切还没完。也可能是她满怀希望的感官传来的错误触觉——她能听到天花板上的什么地方传来振荡的水声——但她不认为那是错觉。

她探进背囊里,又抽出一罐斯坛诺,但拉环却不太听使唤。那东西正在靠近,现在她还能看到几条短小畸形的腿,就从瘤块丛生的脑袋下生长出来。说到底,那不是一条大虫,而像是巨型蜈蚣。奥伊挡在她面前,依然吠叫不止,龇牙咧嘴地将暴怒展示无遗。如果她没能成功,那东西第一个攫取的猎物就会是奥伊——

她总算扳到了拉环,那玩意儿几乎死死地压平在罐头盖上。接着,“嘶”的一响。罗兰正举着手电筒来回挥动,想要制造一点风动鼓舞将熄的火苗(如果还有燃料的话,那方法或许会管用),因而,她看得见他俩的身影映照在颓败的石头墙上,近乎谵妄地摇来晃去。

腿骨太粗了,没法插进罐头里。现在的她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躺卧着,半个身子在绳编座椅里,半个身子支在外面,她将罐子平放,倒出一坏果冻燃料,毫不犹豫地涂抹在骨头上,上上下下厚厚一层。如果骨头受潮了,那这一切举动不过是延迟恐惧的行为。如果它很干燥,那么,也许……只是也许……

那东西蹭得更近了。透过怪物嘴中慢摇的触角,她能看到凸起的尖牙。下一瞬间它就可能扑上奥伊,像壁虎飞快吞噬半空中的苍蝇那样消灭貉獭。此时,令人恶心得犯晕的腐鱼味愈加浓烈了。而且,后面还会有什么呢?还有什么可憎的东西在等着?

没时间琢磨那么多了。

她将骨头火炬凑近手电筒头上越来越微弱的火苗。火焰燃起来了,比她预想的更亮一些——亮多了——这一次,怪物的尖叫声更是凄厉痛苦,也似乎更为惊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挤声传来,活像在一件硬塑料雨衣里搓挤泥浆,那东西登时抽身后退。

“再给我些骨头,”罗兰扔掉了熄灭的手电筒火炬时,她大声说道,“要保证都是干透的骨头。”想到自己竟然能聪明到想起这等主意(因为没有别人会出此下策了),她兀自大笑起来,那种黛塔特有的嘶哑阴森的咯咯笑声。

罗兰仍是气喘吁吁,但遵照她所说的捡起了骨头。

13

他们重复制作骨头火炬,一路向前,苏珊娜已经调转方向扭身朝后,这姿势很别扭,但并非做不到。如果他们最终能逃离此地,她的背可能会疼上一两天。但我必将品味每阵疼痛,她对自己说。罗兰还带着伊伦·苔瑟宝慕给他买的“布里奇屯老家岁月”的汗衫。他抬手把它递给苏珊娜。她把衣服裹在骨头底部,在尚能保持平衡的情况下,她使出全力,尽可能扔得远一些。罗兰不能全速奔跑——那样的话,她很可能平衡不了自己而从绳编座椅里翻下去——但他保持着快步疾行的速度,时不时停一下,捡一根臂骨或是腿骨。奥伊很快就明白了,也用嘴叼起合适的骨头递给枪侠。那东西还跟着他们。苏珊娜时不时地看到它泛着冷光的滑溜溜的皮肤,而且,即便它害怕这些动荡不安的火光而屡屡后退,但依然发出饱含水分的跺脚般的前进声,听起来很像是巨人的靴子里积满了泥巴。她不禁猜想那是它的尾巴发出的声音。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虽说那不过是没根没据的瞎想,但也因为触及她隐秘的恐惧而几乎强有力地遏制了她的其他思想。

它应该有一条尾巴!她的心里暴怒地吼叫道。一条听上去浸满了水、或凝胶、或乃至半结痂的血的长尾巴!耶稣啊!我的上帝!我的基督!

她还想到,也许不止是因为畏光它才不来攻击他们,确切地说应该是怕火。这东西一定早就跟上了他们,但那时候走道里的球形小灯尚且能亮,所以它就想(如果它有思维能力的话)等他们走进黑暗中再发起攻击。她甚至认为,如果这东西早知道他们有办法生火,一定不会等这么久,一定会在刚才就闭上几只、或是所有的眼睛,在灯光较暗或熄灭的路段就扑上来吃掉他们。可现在它有点背运,因为地上的骨头出人意料地变成了出色的火炬(从某种角度说,这办法显然得益于光束重获健康,但她此刻并没有想到这一点)。惟一的问题在于:斯坛诺燃料会不会用完。她已经开始省着用了,大多数骨头一经点燃就能自动燃烧——除了一些受潮的骨头,她只能再点燃另一根骨头之后,把它们扔掉——但无论如何,总是要先蘸一点果冻状燃料才能点燃,而她已经开启了第三罐、也是最后一罐斯坛诺。现在她万分懊恼,心疼起最初扔掉的那第一罐,那时候怪物刚刚逼近,她不得不手忙脚乱,但现在已无计可施了。她还和刚才一样,希望罗兰走得越快越好,尽管她想就算她面向前坐好,紧紧抓住他,他现在也没法跑得和刚才一样快了。也许短暂的全力冲刺没问题,但不太可能全程全速。她能感觉到,罗兰衬衫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又过了五分钟,苏珊娜掏出一把燃料涂抹在一根瘦巴巴的胫骨时,手指头触到了斯坛诺的罐底。从他们身后的无尽黑暗里,却又传来一声湿漉漉、沉甸甸的跺地声。好朋友的长尾巴,她暗自坚定着这种猜测。它慢条斯理跟着他们,亦步亦趋。就等着他们用完燃料,等着世界再次回复黑暗。那时,它就能猛扑过来。

那时,它就可以吃他们了。

14

他们需要准备掩护撤退了。她的手指刚触到罐头底,心意就已定了。再过十分钟、大概耗费三根火炬之后,苏珊娜打算让枪侠在看到——如果够走运的话——一大堆骸骨的地方停下来。他们可以生一堆骨头营火,一旦火焰生热了、亮堂了,他们就可以拼着老命往前跑。如果他们再听到那东西越过了骨头营火跟上来,罗兰就可以放下背上的她,将她留在原地,独自跑出险境。她觉得这种计划并不算什么自我牺牲,只不过是符合逻辑罢了——如果可以避免全军覆没,没理由让蜈蚣怪物吃掉他们两个。而且,直到现在她也没打算让它吃了自己。当然不能。她有他给的枪,她会开枪。五颗子弹献给蜈蚣先生;如果子弹不管用,它照样往前扑,第六颗子弹就将献给她自己。

可是,她还来不及把这些心意说出来,罗兰就用三个字打断了她的思绪。“光,”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头上。”

她仰头四处张望,一开始什么也看不见,也许是因为手中举着的火炬遮掩了视线。但没多久,她就看到了:一丝微弱的白光。

“还是那种小光球吗?”她问,“是不是有一些还能发亮?”

“可能吧。我觉得不太像。”

五分钟后,她明白了,凭借手中最后一柄火炬,她能够看清地面和墙壁。地上覆盖着一层未经践踏的砂土,那只能是从外面吹进来的。苏珊娜举起双手,一只手上还握着裹着衬衫、火光摇曳的骨头,她就这样胜利地高呼起来。跟在后面的那东西也应声吼了一嗓子,其高涨的愤怒和失意让她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见啦,宝贝儿!”她尖声大叫着,“永别了,你个满身眼睛的混蛋操的!”

那东西又怒吼一声,全力扑来。在那个刹那,苏珊娜将它看了个一清二楚:大瘤般的一个团块,虽然横长着嘴,但那也许不算是脸;后面跟着一节一节的躯体,抽搐般缩起,移动时就会蹭上墙壁,发出刮擦之响;还有四条粗短的肢体长在两侧,有点像胳膊。这些旁肢末梢上都各有一对噼啪作响的大螯钳。她激灵灵打了一阵寒战,将手中的火炬死命向它掷去,那东西的反应则是一声挫败的嘶吼。

“你的母亲没有教过你吗?嘲笑动物是不对的。”罗兰问她,嗓音是如此干渴嘶哑,以致于苏珊娜分辨不出这是不是一句玩笑。

五分钟后,他们走了出来。

第二章 劣土大道

1

他们从一个活动棚屋旁边的岩洞拱门里走了出来,外面到处是倾颓的石块,建筑物的造型很像电弧16实验站,但要小得多。屋顶上堆满一层厚厚的锈迹。成堆成堆的残尸骸骨堆放在建筑物前,排成一个圆圈的形状。周围的岩石都变得黑漆漆的,似乎被锋利的东西砍成碎片,溅落得到处都是。有一块岩石非常庞大,差不多和断破者们住过的安妮皇后式大房屋一般大小,但已从中裂成两半,露出石头里面闪烁的矿石。天气非常寒冷,他们听得到狂风呼啸的飞旋声,好在大石头帮他们挡住了大风,因而,他们仰面望着湛蓝的天空,心中充满无以言表的感动。

“这里以前像是有过一场猛仗,是不是?”她问。

“是的,我敢说是这样。一场猛仗,很久以前。”听起来,他已精疲力竭。

活动棚屋半开半闭的大门前,有一块招牌字面朝下落在尘土里。苏珊娜执意让他放下她,以便把招牌翻过来看看。罗兰照做了,并就此背靠一块石头坐下来休息,死死瞪着迪斯寇迪亚古堡,现在,那地方已经被他们抛在了身后。两座高塔高耸入蓝天,一座尚且完整,另一座则已半塌,他觉得那是从塔尖处开始粉碎的。罗兰专注地将呼吸调整到正常。他身下的土地很冷,他早已知道穿行劣土的这一程将困苦重重。

这时候,苏珊娜已经搬起了招牌。她一只手提着它,另一只手抹去积年尘灰。露出的一行字是用英语写的,一看到这句话,苏珊娜只觉心底一阵战栗。

检查站

 永远

 关闭

字的下面,王的红色眼睛,似乎正在看着她。

2

活动棚屋的大房间里几乎没剩下什么东西,原有的设备都被炸成了碎片,还有满地的尸骨也没有一具全尸。但是,在旁边的储藏室里,她惊喜地找到了不少好东西:货架上放着一排排罐头食品——多到他们都没法带着走——还有很多斯坛诺。(她觉得罗兰不会再嘲笑这种罐装燃料了,事实上也是如此。)她想也没想就探头伸出储藏室的后门张望,除了会看到几段人骨之外也没指望有别的东西,事实上也确实有几段尸骸,但她这一无心之举还有意外收获:几段关节松开的骨头正跨坐在一辆双轮车上,有点像以前她和米阿在堡顶闲聊时坐过的轻便双轮车。但这一辆似乎更小巧,也更好看一点。双轮不是木制的,而是金属芯的,外面还薄薄地包了一层人工合成的物质。两侧都有可供手抓的把手,于是她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双轮车,而是手推车。

可以来推你的小甜心啦,灰肉棒!

这是黛塔·沃克招牌式的龌龊思想,但无论怎样,她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找到了什么?那么好笑?”罗兰喊了一句。

“你会明白的,”她也喊道,使劲地从话语里拽走黛塔的声音,至少别现在流露出来。但这一次似乎做得不够好,“你很快就会明白喽。”

3

手推车的后端有一台小小的发动机,但他俩只需看一眼就明白:这东西早就不能用了。罗兰在储藏室里还找到一些简单的工具,包括一柄可调节的扳钳。钳子的大嘴僵硬地张开着,但只需要上点油(苏珊娜非常熟悉那种红黑两色、写着“三合一”的油罐)就可以灵活起来了。罗兰用这把钳子把发动机从手推车上卸下来,然后扔到一边去了。当罗兰和苏珊娜像莫斯叔叔说的“狠狠找”时,奥伊独自坐在拱门外大约四十码的地方,那里正对着他们刚刚出来的洞口,显然是在看守,防备那黑暗中跟了他们一路的怪物。

“最多十五磅。”罗兰说,在牛仔裤上抹擦着手心,一边看着那被丢弃的发动机,“但我很高兴能在动身之前摆脱它。”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她问。

“尽可能多在背囊里放些罐头食品,只要我背得动,然后我们就走。”他说着长叹一声。罗兰脸色苍白麻木,眼圈乌青,双颊上新长出的深纹一直延伸到下颌。他的身形干瘦得像条鞭子。

“罗兰,不行!不能这么着急!你都快累垮了!”

他指了指奥伊,后者耐心地坐在洞口,又指了指奥伊身后四十码开外那黑洞洞的出口。“等天黑了,你想离那个洞这么近吗?”

“我们可以生火——”

“那东西可能还有别的朋友,”他说,“也许有不惧火光的朋友。当我们在那条暗道里时,那些东西也许不想分食我们,因为它不觉得它非吃不可。但现在,它可能不在乎吃不吃了,尤其是,假如它起了报仇的心。”

“像那样的东西是不会思考的。显而易见。”现在这么说当然很容易,因为他们逃出来了。但她知道,假如再次投身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道里,自己很可能会改主意。

“我认为在这件事上无法心存侥幸。”罗兰说。

她很不情愿地承认,他说得完全对。

4

幸运的是,通往劣土的第一段窄路尚且平坦,当他们真的走到一条上坡道时,苏珊娜要下来自己用手走上去,罗兰没有反对,于是,他推着新找到的豪华出租车在前,她跟在后面很快上到了坡顶。就这样,迪斯寇迪亚古堡一点一点远去了。这边的岩石一直遮掩着倒塌的高塔,罗兰一直沿着这边往前走,一直到另一座高塔也消失在视野里,他指着远处路边的一座石亭说,“今晚我们就在那儿过夜,除非你反对。”

她没有反对。他们带上了很多碎骨和卡其布碎布,足够生一堆火了,但苏珊娜也很明白:这些燃料都支持不了多久。破条布料会像报纸一样飞快地燃成灰烬,即便是骨头也撑不到午夜——那时候,罗兰的手表上(他一脸敬畏地给她看过),两根指针会合并在一起,但他们却可能面对火堆熄灭的境遇。到了明晚,就可能什么燃料也没有了,别说火堆,连罐头食物也只能吃凉的。她有种直觉:情况会比她预想的更恶劣,白天的气温估计有四十五度,差不离吧,而且他们是吃过东西、补充过热量了,但她还是迫切地想有一件毛衣;哪怕有一条保暖连身裤也好。

“我们一路走走,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可以生火的东西。”点火时,她满怀希望地说(燃烧的人骨散发出恶心的气味,他们都小心翼翼地坐在上风口)。“野草……灌木……还应该会有骨头吧……说不定还有枯枝呢。”

“我觉得不太可能,”他说,“在血王古堡这一边土地不太可能有那些东西了。甚至连鬼草都没有,那东西在中世界可是遍地都是。”

“你还不知道呢。别说得那么肯定。”她实在无法想象在夜以继日的酷寒之中,就他们两个,穿着一身薄衣服,好像在中央公园的春日散步似的。

“我认为,当他把雷劈封死于黑暗中的同时,也灭杀了这片土地,”罗兰思忖着说道:“也许一开始只是一次微小的震动,但现在这儿已经寸草不生了。不过,希望你的祈愿有用。”他探身摸了摸她饱满的下唇边鼓起的一个疱疹。“若是一百年前,这东西可能先变黑再扩散,让人最后骨肉分离;趁你还没死就钻进你的脑子里,让人发疯。”

“癌症?放射物质?”

罗兰一耸肩,仿佛在说,这些名称又有什么区别呢。“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一定在血王城堡之下,我们会看到一片草原,甚至再见到森林,但我们到那里时,草地很可能被掩埋在大雪之下,因为季节不对。我可以在空气中闻到冬天的气味,你看,白天这么短,天这么快就黑下来了。”

她痛苦地呻吟起来,本想假扮得幽默一点,但嘴里发出的呻吟却夹杂着货真价实的恐惧和疲惫,她自己都不禁吓一跳。奥伊竖起耳朵,看看他们。“罗兰,为什么你不能说点让我高兴的事儿呢。”

“你需要知道真相。”他说,“苏珊娜,我们还可以撑一段日子,但日子绝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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