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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奇谭2:永夜初晗-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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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姣道。

    乐绍成道:“这不奇怪,乐府这么大,不缺那几个眼线。若无眼线,咱们这些年的荒废颓唐,要如何上达天听、让那两位安心?又何来这十数年的安乐时光?”说着也不由得莞尔,眉目间隐有傲然之色,“二皇妃怎么说?”

    “二皇妃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过来,只向我讨教育儿经,说起无异小时候的故事,又说自家有个堂妹,年纪正好,颇有意让两人见一见。”饶是傅清姣深知二皇妃别有用心,说起来仍不免开怀,确是为母的心意。

    乐绍成颔首:“二皇妃有未明言?”

    “我看她的意思是,若投向他们,自然最好。若暂时中立,他们也乐见其成。不过,这二皇妃的确是个人物,爽快利落,若非身份所限,倒真想跟她认个姐妹哩。”

    乐绍成知妻子性子豪爽,年轻时最喜结交朋友,到现在仍有任侠之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内心却在思索应对。

    两人不觉已来到偃甲室附近,偃甲室近在眼前。

    乐绍成道:“大皇子和二皇子,只怕都将我们当作猛虎,只是大皇子是要将我们关在笼中,二皇子却是要在我们脖子上下套。”

    “非选不可?两位皇子弄权多年,绝非易与之辈,无异若是随了他们,我怕他不会快活。”傅清姣道。

    “乐府……是‘万世臣府’。无异年幼时,学剑不成,学文又不成,索性我不再管他。这并非我用心浅淡、不寄厚望,而是不希望他才华过盛,为人所忌……”

    傅清姣忽地道:“三皇子有无可能——”

    “不可!”乐绍成低声叱道,“陛下家事,外人也好置喙?”

    他极少这般严厉,傅清姣也悚然一惊,道:“是我的不是,不该提起。”

    乐绍成摇了摇头,示意傅清姣不必再说。

    两人既已来到偃甲室门口,却不急于进去。此时太阳落山,已是黑夜,偃甲室中,乐无异已掌灯,手握古剑,就着灯光雕刻螺纹,远远看去,一如坐在一团蒙蒙光晕之中。

    两人都不说话。此生若能这样隔室守望,此乐何极?

    良久,有风吹来,飒飒作响,傅清姣循声望去,忽然看到地上的五心剑兰,在风中飒然作响,忍不住轻咦了一声,仔细望去,就见先前萎靡不生的剑兰如今生在土中,借助大地之势力,已然扎根生长、迎风挺立,依稀便是往昔捐毒大地上旺盛生长的剑兰。

    霎时间有悟于心。

    “天子征召,双龙夺位,断魂人再现神州,谢前辈仙踪不见,无异取出晗光剑——我想,先前没有结束的,如今要重新开始,天下恐怕要大乱了。”乐绍成叹息。

    “还有一条,乐府惊现真假萧鸿渐——”傅清姣道,“我回府之后便听下人提起,之前已出现过一位萧鸿渐,却比真正的萧大相剑师年轻得多,似乎很对无异脾胃。我正是听有两位萧鸿渐,所以才悄悄赶去,隐藏在暗处听到你们对话。”

    乐绍成颔首:“当时无异只说萧大相剑师是‘假的’,我还未曾留心,只怕萧大相剑师揣度出有人假冒他之名,所以才匆匆离去。”

    “此人这个关节进入乐府,虽然也可能确是为剑光吸引,但来历成谜,不可不防。我已遣人前去查访。”傅清姣道。

    乐绍成眉宇间忧色未曾稍减,目光望向天空中的璇玑星,傅清姣自与他结识以来,除当年捐毒战场之外,还从未见过这等忧色。

    “萧鸿渐”自乐府乐园中出来,到离乐府大门足够远处,先前的昂首阔步方才有了变化,“他”只觉内心怦怦直跳,回过身来,望向乐府门楣上御赐“乐园”二字,金光闪闪,眼神奇异,喃喃道:“这里就是乐园……这就是乐园。我终于来到长安,来到乐园。这里,竟已是我的终点了。”

    他转过身来,望向长安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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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偃师·无异(6)() 
此时正午方过,阳光有如金线,照射在长安城的壁砖红瓦之上,放射万千光线。一路经行之处,行人鼎沸,“萧鸿渐”双臂伸展,双手袖笼高举,挺拔身躯,伸了个懒腰:“从今之后,我就是我了!”

    困惑多日,一朝心结得解,他心下欢悦不已,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只觉如此稀奇,显得陌生。

    “师父放出的白日焰火,等级并不甚高,倒不急着前去,先逛逛再说。一会儿若是被师父看到这身装扮,肯定要被骂的。”他吐吐舌头,放慢行走步伐。

    长安街头车水马龙,脚不旋踵,万人如海一身藏。

    忽然,前面有人喊道:“让让!让让!”一个厨子打扮的胡人端着巨大铁锅,冲了过来,锅中是一个烹调得当的大牛头,“萧鸿渐”一个不及,被牛头汤溅到。“咦。”“萧鸿渐”身子微旋,已自人缝中穿出,那件狐皮貂裘已脱了下来。

    他看看狐皮貂裘,见前方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正在吆喝,天色将暮、寒风渐起,那人却一身单薄补丁衣裳。“萧鸿渐”微微一笑。那小贩吆喝道:“蜜来哎,葫芦儿,冰糖儿多呀哎——”忽然右边肩膀被人一拍,回过身来,却见行人有如涌流,并无一人,低头一看,却见一条狐皮貂裘正搭在自己肩上,仿佛从天而降。

    另一侧,“萧鸿渐”已自插满冰糖葫芦的草垛上拔出一支糖葫芦,咬下一颗,衔在嘴里。

    经过一个背着孩子的妇女身边,那孩子看着“萧鸿渐”,伸出手去,“啊啊”有声,眼馋不已,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一串糖葫芦共十颗,“萧鸿渐”才咬了两颗,唇齿生甘,实在舍不得,又咬下一颗,方才顺手塞给那小孩子,捏了捏小孩的脸蛋,微微一笑。

    前面便是路径狭窄的布市街,两旁的花布丝绸潋滟生光、琳琅满目吸引了长安城中许多美丽少女。

    “萧鸿渐”双目在两边微微一扫,面露惊叹之意,旁人见他过来,纷纷躲避,长安城中向多痴男,多是两抹山羊胡打扮,正与其相似。

    布市街上,丝绸布帛飘起,光影流离,待过了布市街街头,“萧鸿渐”已身披一袭崭新红色袍子,纤秾合度,显示出他修长的身材。那衣铺老板发觉货品不翼而飞,待要叫喊,低头一看,却见一锭小小的银子正放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摇摇头,却向那背影又看了两眼。

    布市街过了便是首饰街,自街中经过后,“萧鸿渐”耳上的珍珠佩环,腕中的木质手环,颈上的翡翠项链,无不合身。当然,身上的银子也几乎“花光”了。

    到路过一棵合抱粗的柳树下时,“萧鸿渐”解下发簪,长长的瀑布般的头发垂了下来,一半散落身后,一半垂立胸前。这时街上行人已少,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的正在休息的货郎少年,看着“萧鸿渐”,大张着嘴,眼中又是艳羡,又是迷惑。

    那少年望着“萧鸿渐”的嘴唇,口中似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萧鸿渐”醒悟过来,哈哈大笑,从嘴唇上轻轻揭下两抹“胡须”,先前刻意压抑低沉的声音早已消失,却是明朗和悦的少女声音。

    “别怕,我不是什么怪人。”

    那少年仍是讷讷难言。

    “萧鸿渐”伸手,从少年货担中拿起一面铜镜,只见镜中映出一张俊目修眉、气宇轩朗的美丽少女面孔。

    “我是闻人羽。从今往后,这便是我唯一的真面目了。”

    “萧鸿渐”——也即闻人羽——将铜镜放回货担,看着少年错愕惊喜的娃娃脸,微微一笑。

    下一瞬间,她轻身而起,红衣翩跹,有如惊鸿,落到附近墙上,四下里张望一眼,径往西北而去。

    货郎少年看着少女飞快远去消失的身影,恍然若梦。

    闻人羽假扮男子,进入长安城中,已经一月有余。

    这期间,她一直在长安城中等待时机,小心谨慎,唯恐泄露身份,直至今日,总算尘埃落定。在长安屋顶之上行走时,她满心说不出的畅快,有如一只红隼,身形在房舍之上飘动。

    行至长安西北隅,人迹渐少。闻人羽跃到地上,四下里张望一眼,见并无人影,便径往一处破败寺庙中去。

    寺庙冷落已久,久无香火,连供奉的弥勒佛也少了一只耳朵,此时,弥勒佛前站着一个人,其气势似乎比弥勒佛周围的四大天王神像更加神武。

    “闻人羽拜见师父。”闻人羽自进入寺庙后,便敛去了所有气息,向那人背影行礼。

    那人红衣黑甲,威风赫赫,有大将之风。他冷哼一声,转过身来说道:“回得也忒早了。怎不将乐府细细逛完?”

    闻人羽心下一惊,惭道:“是我一时忍耐不住……”

    只见那人面色沉毅,不怒而威,满面风霜磨砺:“我天罡自古以来,一向避世而隐,不涉庙堂之事,只以戍守百草谷为第一要务,更何况你的身世……”说到此处,声音一顿,语意转软,换了话头,“此番外出,为师是如何与巨子说的,你可还记得?”那人说话并不咄咄逼人,但一字一句沉甸甸的,压得闻人羽喘不过气来。

    闻人羽笔直站立,一五一十认真说来:“师父说我身世存疑,要带我去西域细细查探,但无论如何,绝不能因为此事,扰乱天下清平。”

    那人颔首,皱眉道:“你也知只是查探!那为何私自去了乐府?你可曾想过,你今日所为,万一泄露,该如何处置?这其中牵涉多少人的性命?身为天罡,当令行禁止,凡事思虑天下公道,不可沉溺一己私欲。为师教导你十几年,你全忘了吗?”

    闻人羽身体微微颤抖,自她懂事以来,已极少受师父这等训斥。

    “徒儿知错,还请师父责罚。”闻人羽道。

    那人伸出大手,作势欲拍,闻人羽下意识闭起双眼。却不料那手终未落下,只在闻人羽头顶虚空轻摩。闻人羽仰面向天,双目紧闭,长睫轻颤。

    “一晃眼,已从小小婴孩,长成如今这般了……”程廷钧心中轻叹。

    “取你的枪。”

    闻人羽一怔,一抬眼,却见师父已将自己的红沉枪抛来,却是先前自己存放在客栈中的。她与师父来到长安探查,她平常居于乐府附近客栈,师父因另有他事,居于别处。两人约定今日在此碰头。闻人羽却一转念:她假扮萧鸿渐进入乐府之时,师父正去客栈取枪,算算时间,就连她在长安街头那些胡闹行径,师父也看在眼中……不由得更添惭愧。

    只是,师父已不再追究,若再纠缠于此,反倒更愧对师父教导。闻人羽按下心头忐忑,接过长枪,站起身,摆了个起势:“百草谷,天罡,闻人羽,请赐教。”前圆后方,法度谨严,充满张力。

    那人目露赞许:“百草谷,天罡,程廷钧,请赐教。”说着,也摆出一个起势,前方后圆,天衣无缝。

    “起!”闻人羽低叱一声,长枪探出,如怒龙点头,率先刺出一枪。

    师徒二人施展浑身解数,斗在一处。往日师徒过招,师父总让徒弟三分,今日却倾尽全力。两人同使天罡枪法,路数却迥然不同,一者雄健恣肆,一者灵巧端方。拼斗之中,因压力巨大,闻人羽枪意微变,渐露出几分不同以往的犀利悍勇。

    破庙之中,枪如黄河浩瀚,或如太华雪崩,不觉已过半个时辰。

    铮。双枪枪尖在半空撞击,擦出灿烂辉光。

    闻人羽满面是汗,但心中一片宁静,自进入长安以来心中兴起的种种杂念,如冬尽雪融,消失无踪,心境如朗月当空,澄明无碍。

    “徒儿想通了,此后不再为此缭绕。”闻人羽抱拳向师父行礼。

    程廷钧面色不动,只鬓角微微有汗:“你一向端庄持重,只稍欠锐气,懂得转守为攻,便又有进益。往后的路,你只得自行摸索,为师没什么可再教你的了。”闻人羽一诧,程廷钧抬手示意她听下去,“你心地坦荡,心意浩然,是练习我天罡枪法的良才。如今你心中窒碍已除,今后自当大成。此去西域,为师便也放心了。”

    闻人羽愈加诧异:“师父要再去西域?”方才她在师父的长枪中已体察出别意,但师父提出,仍有些突然。

    程廷钧颔首:“先前为师带你出谷,前往西域捐毒,是为探查你的身世。不料,却在河西发现那些失智怪人,心觉不妙,几经周折,总算捉住一只,带回长安……如今那怪人已送到皇帝老儿手中,定国公便是因此入宫,可见朝廷已有戒备,我师徒这番辛苦不算白费。兹事体大,为师已传书巨子,说明会尽快重返西域,再行查探。”

    闻人羽难掩忧色:“何不带我同去?”

    程廷钧知道他这弟子心地仁厚,只是此行艰难,决不能带她涉险:“不可,你若去了,反倒碍事。早前西行之时,有些事尚未交代清楚。十八年前,朝廷征西,不日攻破捐毒,却不知为何,西征大军死伤惨重,定国公夫妇向天玄教、百草谷求援。百草谷星夜驰往,秘密协助,为师因此才在捐毒城外一处兽穴内,找到还在襁褓中的你。”

    这段往事,闻人羽并非初次听闻,但每每提起,仍有心悸之感。

    “朝廷很快下了封口令,那年捐毒究竟发生何事,至今仍是秘密。但据零散消息,捐毒城中生变,竟有人相食之惨况。”程廷钧眼中精光一闪,“当时我们只以为,是围城太久,加上瘟疫横行,才酿成惨祸。然而,你也看到了,那怪人神志丧失、肆意啃咬,岂非正与传闻相合?”

    闻人羽悚然。

    “若十八年前,捐毒并非亡于战事,而是亡于这失智之毒——”程廷钧沉吟未决,“此事隐秘多年,此毒当年可以倾覆捐毒,如今卷土重来,只怕为害更广、动摇天下。必须查清其源头去处。为师此去西域,你便留守长安,等候谷中消息。何况……”

    程廷钧素来果决,言重泰山,似这般沉吟可说从来未有,闻人羽心知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更为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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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偃师·无异(7)() 
良久之后,才听程廷钧说道:“若单是此事,也倒罢了。但眼下这长安,只怕人祸多于天灾。那两位皇子相争日久,如今局势瞬息万变,恐怕定国公不得不做出抉择,届时必然横生枝节。你在长安,才能留意襄助。”

    闻人羽颔首,忽地想到一事,面有忧色:“徒儿先前太过孟浪,假扮了那萧鸿渐,此人正是大皇子府上幕僚。恐怕……”

    程廷钧道:“在你离开乐府不久,萧鸿渐便与定国公一道去了乐府。”

    闻人羽张口结舌,方才知道自己无意间闯下大祸。

    程廷钧哂然一笑:“此事不妨,为师已有计较。”说着示意闻人羽稍待,他自己走到大佛后面。

    片刻之后,已自佛像后走出,闻人羽大吃一惊,只见面前这人,赫然便是先前的自己:萧鸿渐。

    “师父的易容变化之术这般高明。”闻人羽由衷道。

    “这算什么?行军打仗必要查探敌情,每至一地,必要探访民情,易容变化岂非我天罡的入门功夫?”他本是一昂藏大汉,易容萧鸿渐后,文采风流,雍容自若,竟比闻人羽的萧鸿渐更似萧鸿渐。

    他既已装扮完毕,便要捏准时机离开长安。离开太早,无法帮助闻人羽吸引乐府和大皇子府的注意;离开太晚,又怕困于城中,难以出城。当下约定仍以纸鹤符灵联系。

    又安抚叮嘱几句,程廷钧从怀中取出一物,交予闻人羽:“这件东西,你好生收着。”闻人羽接过,只见那是一枚浑圆偃甲蛋,构造精巧,似乎能够拆卸。但任凭五指施力,竟仍拆解不开,她不由得奇道:“这是什么?”

    程廷钧摇头道:“百年前,前朝大偃师谢衣将它赠予一位偃师,似乎有所嘱托。详情如今已无人知晓。”

    “谢衣?”闻人羽讶道。这是她今日第二次听人提起谢衣。

    “不错。为师要你留守长安,也是要你留意打探有关于谢衣的消息。十八年前,为师在回谷途中,听西征军将士提起,捐毒一战,多亏一位无名异士力挽狂澜,他们才得以保住性命。我远远看过那异士,虽未看清长相,但他那一身偃术……”程廷钧一时哑然,百草谷亦有偃术流传,但与那异士相比,却如皓月萤火,相去悬殊。那人已远远超乎常人想象,近于神魔之境。

    “偃术何其罕见?以一己偃术,救下万千兵士者,又能有几人?为师隐隐觉得,那人恐怕正是谢衣,只不知他如何活到今日,又为何绝迹百年……”若真是谢衣,那他身上谜团众多,难以厘清。

    程廷钧停顿片刻:“但有一点,细思之下,令人不安。”他叹息一声,仰面望天,长久不语。

    良久,程廷钧方道:“假设当时失智之毒,足以感染捐毒民众,致使短短数日内,捐毒城生机断绝,那么,何以谢衣多番陷阵冲杀,却能安然无恙?”

    闻人羽大惊失色:“师父是说……”

    程廷钧点头:“谢衣此人,百年前也是横空出世,无人知其师承来历。假设他果真不惧毒力,那么,是否因为他身怀避毒之法,甚至知晓那毒底细……”

    闻人羽面色苍白,师父说要找到谢衣,她只当是找克制失智怪人的偃甲,原来,师父是想循着谢衣,查找此毒根源——

    程廷钧道:“这偃甲蛋拆解不开,别无用处,或许是某种标记或信物。你拿着它,万一有所发现,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谨遵师命。”闻人羽双手接过偃甲蛋,细心收好,心中却不由得想到乐府中的乐无异,或许,他可以解开。

    程廷钧待要离开,忽地停下脚步:“长安城中,风云变幻,你要相机行事,不必墨守成规。若能找到谢衣踪迹,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你也好自为之。”

    “师父此去,路途珍重。”

    程廷钧以“萧鸿渐”之身离开长安城时,心中淡淡骄傲。定国公治国有方,乐府乐园乍看松散,其实固若金汤,闻人羽却能看中时机,孤身闯入,又全身而退,胆识俱全,奇正相合,已是一代名将风采。

    “此去西域,波诡云谲,或是生死之战,但有闻人羽,天罡后继有人,已是无忧无惧。”

    乐无异没有想到——圣元帝一纸诏书,将双亲召入皇宫之中,最后的受害者居然是他。

    他要入宫伴读。

    十几年来,他真心以为,他一生将在乐府偃甲室中,潜心研修偃术,最终成为谢衣之后,天下闻名的大偃甲师。

    他也曾以为,无论如何,爹娘会想法子,让事情不至于坏到无可收拾的地步。可惜,这一次,他面对的是天子之威。

    乐无异辗转反侧,一夜未睡。

    第二天,他在卧房醒来,用过早膳,像往常一样去往偃甲室。随后,他以为自己又迷路了。

    傅清姣曾说,乐园之中,只有一条路无异绝不会走错,那便是卧房通往偃甲房的路。

    乐无异四下环顾,发现这的确就是偃甲室。但是,眼前只剩一片平地,整个偃甲室完全不见了。所有一切,全都凭空消失,仅有昨日才栽种下的五心剑兰,迎风作响,似乎一夜间就已长大不少。

    乐府一切照旧,只有偃甲室不翼而飞,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是不是在做梦?”乐无异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哎哟!”痛呼一声,他这才确认自己并非做梦。

    乐无异茫然无措,骇笑自语:“莫非这偃甲室是谢爷爷造的,夜间变出车轴滚轮,离家出走了?”

    左近无人,今日连吉祥、如意也不曾见到。非是梦中,却比噩梦更为可怖。

    乐无异掉过头,向爹娘起居之处跑去。因为心慌,跑岔两次才寻对路径,到了一看,同是一片沉寂,下人也都屏气凝息。

    乐无异径直冲进屋子,赫然发现,自己的偃甲工具等还在,俱都收在一起,连同一只带有偃甲锁扣的方盒,还有古剑晗光,都放在桌子上。

    桌旁端坐一人,似乎等候良久,赫然正是乐绍成,却不见傅清姣。

    乐无异心中咯噔一下。

    他先前猜测,或许半夜发生了什么不得已的变故,然而此时此刻,他已从父亲神色之中,隐隐察觉他想错了。

    “无异,今日开始,你要长大了。”

    “……什么?”乐无异还没站稳,当头就听到这句话。

    “你自小不爱修习剑术,父亲和娘亲劝过,你不听;要你读书,你也百般糊弄。罢了,那也由你,你喜欢偃术,便随你去学偃术。你年纪尚小,只要你快乐、自由,为父便不会多言。”

    “但如今你已大了,更将入宫伴读,偃术这等小打小闹,切不可沉迷下去,否则你如何成家立业?难道做个废人,一世游手好闲?从今日起,你不得再碰偃甲。”

    “凭什么?”乐无异晴天霹雳,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入宫伴读、偃甲室被拆,连着两桩打击,已令他十分焦虑。父亲突然改换态度、禁绝偃术,不啻雪上加霜。他自幼视父亲为大英雄、大侠客,正因有父亲这个后盾,他遇事从不怵头,不顾他人非议,一心只习偃术。却怎么也没料到,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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