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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小娇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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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文博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没摆香案呐”

    “要什么香案?”王一鸣说道,“结拜是走心不是走形,心诚则灵。你看人家桃园三结义不也是临时起意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结拜已成定局。

    四人序了齿,王一鸣居长,马文博次之,李渝居三,林菀青最小。

    再看这四人,王一鸣喜笑颜开,马文博也很高兴,李渝依然瘫着一张俊脸,只有林菀青心中波涛起伏。要是她娘知道她来这儿不到一年就给她招来三个“儿子”,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三弟,刚才我去找你的时候,看见你对着书信发呆,是不是遇到为难的事?”

    林菀青蓦地抬头朝王一鸣看去,真没看出来,这家伙还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才。

    李渝不语。

    王一鸣不悦,“咱们如今已是兄弟,你还这样见外?”

    “是啊,”马文博也开腔道,“宴笑友朋多,患难知交寡。你要是把我们当知己就告诉我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小林子,你赶紧说句话啊。”王一鸣催促林菀青。

    好嘛,一结拜地位也降了。半个时辰前还是小恩公,现在成了小!林!子!他到底知不知道“小林子”是干什么的!

    林菀青没有直接劝李渝,而是轻启粉唇吟道——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李渝眼中光芒乍现,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林菀青,直愣愣地审视她良久。

    林菀青自信地迎着他的炯炯目光,“三哥,可以说了吗?”

    李渝将事情和盘托出。

    王一鸣早已气得七窍生烟,“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腌臜泼才,打一顿丢出去啊。”

    “不行,”马文博连忙阻止,“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能变成没理,千万不能冲动。”

    林菀青却被王一鸣说得心中一动。

    对啊,简报上说朱家在十六年前搬离了原籍,怎么会一夜之间又突然冒了出来?这里面会不会有内情?

    姚春城的独女在出嫁前夕坏了事,姚家去朱家退亲时,恼羞成怒的朱柳氏向姚家索赔了三倍彩礼,还到处造谣说姚家女不守妇道,勾三搭四,人尽可夫。

    姚家女儿不堪其辱,投河寻了短见。

    朱柳氏大白天被一伙蒙面人从家里抓走,家人报案无果。第二天家人发现她被扔在自家门口,还被割掉了舌头。

    随后,朱家在济南府销声匿迹。

    这是有人在为姚女报仇啊!杀掉朱柳氏对复仇者来说易如反掌,他却偏偏留下她的性命。警示也好,威慑也罢,朱家反正是不敢再回来的。

    但他们偏偏就回来了,还敢到姚家蹭亲,底气从何而来?

    “我觉得,”马文博缓缓分析道,“柳氏不是不要脸这么简单,她背后可能有推手,似乎有人在给她出谋划策。而且,这个人来头不小,她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林菀青犹如醍醐灌顶。

    “你们干干嘛这么看着我?”侃侃而谈的马文博被对面两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我说什么了?”

    王一鸣还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李渝却笑了,风光霁月,山河失色。“二哥以为该如何找出背后教唆之人呢?”

    “这个嘛,找倒是不难,只要把他近期接触的人逐一排查一遍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可问题是,咱们离得远,又没有可用的人,实在是鞭长莫及。”

    众人陷入沉默。

    林菀青想到一个人,放眼整个大周,还真没有他办不了的事。她相信只要他出马,姚家的事一定能圆满解决。

    为了李渝,她可以拉下脸去求杜衡。而这个人根本不用她求,只要她开口。

    问题是,她根本不想跟他接触。不是他对她不好,恰恰相反,他对她好得令她忍不住想逃。

    记得小时候那会儿,冬天怕她冻着,夏天怕她热着,给她唱歌、讲故事,给她喂饭,简直比她的丫鬟还尽心。

    六岁那年夏日,他以为她睡着了,趴在床头悄悄对她说:“娇娇,快些长大给我当太子妃吧”

    她吓得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那个时候她已经知道太子妃是什么意思了,她虽然喜欢到皇宫里顽,喜欢这个没有架子的太子哥哥,却不想像笼中鸟一样一辈子关在宫里。对于祖母常说的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打心底发憷,遑论一辈子为伍。

    既长,太子与苏家姐姐定亲,她自觉减少了进宫的次数。

    说起来,她与太子虽不像苏家姐姐那样是正经表亲,但也隔不了多远。她的祖母是今上嫡亲的姑母,她与太子是隔了一层的表兄妹。

    如今真到了要找这个贵重表哥的地步吗?

    杜衡在看手中的简报,这一份才是关于李渝的原始资料,林菀青那一份是他命人誊抄的,隐去了不少秘辛。

    作为天生政客,他从姚家之事上嗅到阴谋的味道,这是他不能让林菀青沾染和触碰的。

    冰霜雪雨他来挡,她只需要无忧无虑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怂恿柳氏到姚家闹事的是安王。

    原来姚家是简亲王李珏的外家,姚春城是李珏的亲娘舅。姚春城的独女在十六年前被人强/暴,姚家本来将事情瞒得好好的,却被准亲家母一顿攀咬歪打正着,姚女羞愧之下投了河。尸体最后并没有打捞上来,姚家只好给她立了衣冠冢。

    也就是在这一年,姚春城从詹事府辞官回乡。

    每年往姚家送银子的是简亲王府长史。老王妃幼年失牯,兄长姚春城一手将她带大,兄妹二人感情非同寻常。妹妹一嫁入王府就开始帮衬娘家,一帮帮了几十年。

    李渝是姚女死后一年,姚春城从妻妹家抱回来的。据说是妻妹的孙子,孩子母亲难产去世,妻妹怕养不活才送到富贵的姐夫家。

    至于姚春城为什么要让孩子姓李,简报上说是孩子母亲要求的。据此推断,也许孩子母亲有个令她恋恋不忘的李姓心上人?

    抑或者孩子生父姓李?

    杜衡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得弹跳起来。

    他想到朱柳氏光天化日之下被人从家里拖出来割了舌头,想到朱家隐姓埋名十五年不敢露面,想到姚女的衣冠冢。

    他摊开宣纸,须臾,一封书信一气呵成。

    “来人,”他手心发烫,“务必将这封信和我的印章亲手交到简亲王手上,等他看完信一定要当着你的面烧掉再回来复命。”

    属下领命而去。

第十一章() 
李珏没料到老狐狸杜谦家的大小子会给他示警。

    杜谦是谁?那可是自诩“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老滑头。他年轻时和姑母家的二表哥并称“二绝”;为他倾倒的闺秀不知凡几;连他的堂妹玉真公主都不能免俗。

    后来呢;杜谦成亲;玉真公主哭哭啼啼地嫁去辽东

    他家的小狐狸杜衡青出于蓝胜于蓝;才十岁就迷得满京城的小姑娘团团转。每天到他家串门子的夫人小姐络绎不绝;像赶庙会似的。他倒好,直接放出风来说从树上掉下来摔成了残废

    等他跑到江南去读书,众人才醒悟过来。

    长史又从李珏的案头翻出一封书信;原是早几日安王府送过来的。他对这个侄子没什么好感,书信被丢在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拆封。

    果然,他的好侄儿在信里向他邀功。要不是杜家小子信送得及时;搞不好自己真承了他这个人情。

    好个阴险狡诈、下三滥的东西。

    把他外家折腾得够呛不说;还想把他当猴耍——

    看他怎么还回去!

    “我这好侄儿不是好烈美人吗?”李珏把玩着白玉九龙杯,“放出风去;就说得意楼有位国色天香的美人掌柜;连简亲王都敢打。”

    “这”长史犹豫不决;他能理解王爷自毁名声的意图。但“丁香可是皇上的人;王爷您这招祸水东引;会不会激怒皇上?”

    李珏不以为然;“激怒就激怒,我巴不得把事情摊到明面上来说呢。到时候让皇兄评评理,看他到底是护着他的好儿子还是我这个堂弟。”

    “跟老王妃说一声;我要去济南府一趟;今晚就动身!”

    “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属下给汪直递个话就行,您何必亲自过去?可不敢让这起子贼杀才污了您的名声呐。”

    李珏苦笑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再劝我?我亲自过去心里好受些。”

    “王爷,”长史动容,“您自苦了这些年,还不够吗?再说府里每年的收益您都是第一个往济南送”

    李珏背过身,不想让下属看到自己此时的神情,语气落寞而忧伤,“别说了,赶紧安排吧。”

    长史领命离去。

    李珏独自在书房待了两个时辰,一直到申时才启程,快马加鞭朝东南方向而去。

    柳氏还在跟阮氏画大饼,“太太您放心,只要你们认相公作嗣子养子、干儿子也成,我们一定对你们比亲生父母还亲,保证给你们养老送终,帮孙少爷守护好姚家。等孙少爷成年,我们再把姚家原模原样还到他手上”

    任她说得唾沫横飞,阮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活了一把年纪,早就将人情世故看透。朱柳氏那么厉害,一张嘴能将活人说死,死人说活。后来呢?还不是遭了报应,被人拔了惹祸的长舌头,惶惶如丧家之犬。

    一饮一啄,命里早有定数。是你的别人拿不走,不是你的留也留不住。这柳氏一门心思强求别人的东西是个什么意思?

    “柳氏,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孙子马上要及冠了,所以过继是不可能的。念在我们两家曾经的情分上,给你一百两银子家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柳氏先是一喜,然后飞快敛下笑意。“太太,瞧您说的。把我们说得好像是来打秋风的,我们是真心诚意地想侍奉您和老爷。”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阮氏不紧不慢道,“家里诸事有仆人打理,我们老胳膊老腿儿也能动,就不劳你费心了。”

    “这”柳氏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天儿不早啦,您先歇着吧,我明天再来。”

    老太婆一开口就是一百两,还真是大方。安王府长史怂恿他们来姚家纠缠,也才给他们五十两银子。自己再来多磨几次,认不了嗣子,也能捞不少银子呢。

    阮氏被这妇人弄得束手无策。这哪里是人,分明是披着人皮的狼——狡诈、阴险、贪得无厌。

    李珏到济南以后并没有急着去姚家,而是先找了济南知府汪直。两人在书房谈了许久,等他从知府衙门出来已是炊烟袅袅,暮色四合。

    站在街头,他举目四望。有挑着担子归家的小贩,有站在家门口唤孩子吃饭的妇人,也有匆匆赶路的行人。

    每个人都有归途。

    “王爷?”

    “嗯,”他淡淡应道,“先找个客栈打尖,明天一早去姚府。”

    第二天卯时,长史先往姚府递了名帖。巳时,李珏带着礼物登门,被迎进姚府二门外的书房。

    以往他每次来,舅舅舅母都是在二门内的花厅见他。可现在他只有连连苦笑的份。

    他索性打量起书房的布置。西墙上还挂着他十五岁那年所作的海棠春睡图,其上是她题的诗“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胸口钝钝的疼。

    十五年前,他陪母妃回济南省亲,第一次见到她。

    漫天梨花中,一个黄裙少女且歌且舞,像坠落凡间的仙子,美得夺目。他像个愣头青,呆呆躲在树后,看着她巧笑嫣然,百媚丛生。

    后来他知道那是他的表妹,闺名姚子衿,乳名柔柔。

    柔柔人如其名,佳期如梦,似水柔情。短短几日相处,李珏情根深种,不可自拔。

    回京后,他按捺不住相思之情,数次跑回济南偷偷与表妹见面。

    最后一次见面约在大明湖畔的北庙。

    姚子衿一反常态,坚定地告诉他,以后都不会再跟他见面。

    他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表示要娶她做王妃。姚子衿似喜似悲,说了一句令他难以介怀的话:“表哥,你放过我吧,我马上要嫁人了。”

    他阴鹜地盯着她,“你以为嫁了人我就不能把你搞到手吗?只要我想要,谁护得住你?”

    姚子衿小脸惨白,但还是倔强地说道:“那我就去死!”

    李珏睚眦俱裂。

    他心爱的女子宁愿嫁给别人也不愿嫁给他,宁愿去死也不让他碰!

    长这么大,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不知拒绝是何滋味。如今,却在心上人这里栽了个大跟头。

    但他更嫉妒那个即将拥有姚子衿的男人。

    他一把将她攫住,抱在怀里狠狠地吻起来。一沾上她的粉唇便难以自持,遂将她打横抱起走进百花深处。

    她的丫鬟早被他支走,他脱下外衫铺在地上,不顾她的哭泣哀求,一把剥下她的衣裳,迅速覆了上去。

    李珏还记得那天落英缤纷,花瓣一片片落在姚子衿身上,像一道饕餮盛宴,他不知餍足地要了她许久,直到她嗓子哑得再也叫不出来。他取下祖传的相思扣套在她颈上,爱怜地将她抱在怀里:“柔柔,我定不会负你。你别担心,我会让母妃帮你退亲的。”

    姚子衿神色哀婉,任他说什么也不言语。他不以为意,将她送回去后连夜回京去找母妃。

    姚老王妃本就喜欢姚子衿,一听混账儿子铸下大错,如何还能坐得住,马上请来兄长商议。

    姚春城无法,只得去找姚子衿未来家翁朱大安退亲,谁知朱大安却是个惧内的作不了主。朱柳氏眼见到嘴的鸭子飞了,如何甘心?狮子大张口要了三倍彩礼钱不说,还四处造谣说姚子衿不守妇道,勾三搭四,不安于室。

    李珏派人将朱柳氏一番敲打,谁知流言愈演愈烈,最后竟变成王爷强占两榜进士儿媳。姚子衿终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终在一个夜里投河自尽,只将一双绣花鞋孤零零地留在岸上。

    李珏疯一般地找了三天三夜,也没有找到姚子衿的尸首。

    他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将姚子衿带回王府,更恨朱柳氏那挑事拨非的舌头!

    林菀青还没来得及给太子写信,杜衡的信就如期而至。

    他在信里坦白了三件事——

    姚春城是简亲王舅舅;

    安王是幕后推手;

    简亲王已经到了济南。

    林菀青这才知道杜衡不声不响地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这感觉五味杂陈。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点儿甜,又有些酸;有点儿欢喜,又有些心疼。

    他不过比她大五岁,却事事为她考虑周到;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丝毫没有要摘出来的意思。

    唉,怎么会有这么好又这么傻的人?

    不过姚家的事终于不用担心了,有表叔亲自出马,很快就能尘埃落定。

    倒是李渝的身世越发扑朔迷离。她心里一直隐隐有个想法,自她第一次见到李渝就扎了根。有时候她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只要看到李渝的脸,她就又坚定了信念。

    她一定要揭开这个谜底。

第十二章() 
“咳咳”姚春城的声音将李珏拉回现实。

    李珏连忙偷偷拭去眼角泪水;上前行礼;“舅舅近来可好?”

    姚春城目不斜视;板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阮氏则热情多了;拉着李珏上下打量;“玉哥儿;听说你昨天就到了,怎么没到家里来住?你看你又瘦了,舅母待会儿给你好好补补”

    “咳咳;夫人!”姚春城不悦地打断阮氏的话,“该去灶上看看了。”这是要单独跟李渝说话的意思。

    “好好好,你看舅母都老糊涂了。一看见玉哥儿就高兴得把正事忘了;我这就去多准备几个玉哥儿喜欢吃的菜。”

    李珏心中一酸;要不是他,舅舅和舅母早已儿孙满堂。哪像现在这样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阮氏临出门朝姚春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有话好好说。

    姚春城何尝看不懂老妻的眼色;他难道不想跟自己的外甥好好说话吗?可

    妹妹自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父母去世后;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是他一手将妹妹拉扯大。

    他二十五岁进士及第;在詹事府主簿的位子上熬了十年都没挪窝。当听说宫里为体弱多病的简亲王李轲选妃时,他马上就动了心。

    他不是不知道李轲是个病秧子,根本活不到及冠。可对于一个穷书生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走捷径更快的出人头地?

    学得文武艺;售予帝王家。他出售学问,妹妹出售美貌,都是择良木而栖之,殊途同归罢了。

    妹妹后来果真嫁给了李轲,他的官职也随之水涨船高,由从七品的主簿到六品府丞,到五品大学士,最后到正四品少詹事。

    妹妹嫁到王府半年就守了寡。

    他自己只得一个独女,把满腔的愧疚和爱都倾注在这个乳名“玉哥儿”的外甥身上。

    说是外甥,其实跟儿子差不多。

    可到头来,伤自己最深的也是这个“儿子”。

    “舅舅,朱家的事您不用烦心,昨晚我已经布置妥当,以后不会再有人来烦你们了。”

    “嗯。”姚春城冷淡地搭腔。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姚春城在想老妻的话。

    “要不把真相告诉玉哥儿吧,他太苦了!为柔儿守了十六年,还有什么恩怨放不下的?”

    “他怎么可能为柔儿守这么多年?王府里漂亮女人还少了?”

    “那些女人都是妹妹为他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都三十了,既没立正妃又没孩子,那些女人碰没碰还两说。别再折磨他了,把真相告诉他吧,我看着这孩子都心疼。”

    “唉!”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当年他用妹妹换了前程,终究还是要还给妹妹的。

    罢了。

    老仆匆匆跑进来报信,“老爷,大喜事!朱家被抓了!阖家发配漠河!”

    话说朱家邻人半夜起来如厕,听到隔壁院子里挖地的声音,爬到墙头就着月光一看,乖乖,一地白花花的银子。

    等人都走光后,邻人翻墙过去捡了一绽银子。回来拿到灯下一看差点没吓尿,竟是官府正在追缴的赃银,第二天一早他就到知府衙门报了案。

    朱家夫妻还在睡梦中就被官差给拘到牢里,据说从他家院子里挖出一万两印有“内务府敕造”字样的银子,正是前些时候知府衙门库房丢失的官银。

    朱家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全家男女老少一律收监,连堂都没过,直接判了斩刑,秋后执行。

    朱、柳二人这才知道怕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老老实实地待在异乡。现在倒好,羊肉没吃着,反惹一身骚,还要搭上全家人的性命。

    朱逢春怒目而视,揪着柳氏的衣襟,嘴里喊着:“贱人!”,卯足了劲抡起胳膊就是三巴掌,柳氏的脸瞬间肿得老高。

    柳氏呆愣了一瞬,马上跳起来挠朱逢春的脸。“好啊,你敢打老娘!老娘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天天把你往两个小骚蹄子被窝里送,你就这么对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泼妇,”朱逢春一边躲着柳氏的“九阴白骨爪”一边嚷道,“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上次若是心狠一些休了你,哪会有今天的祸事?”

    “呸,”柳氏狠狠地啐了一口,“休了我,你的柔妹妹就能活过来?还是能不计较你恬不知耻地骚扰她爹娘,让她在阴曹地府也不得安生?”

    “毒妇!”朱逢春紧紧揪着柳氏的头发,恨不得扯掉她的头皮。

    难怪人家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痛心寒,他现在终于体会到柔儿当时的心情了。

    当初她说要解除婚约,他气愤、伤心、彷徨,无助不敢冲到她面前去质问,只能借酒浇愁,更任由母亲颠倒黑白、造谣惑众。

    听着那些恶毒的话他甚至有隐隐的快。感。

    “等把你名声搞臭,看谁还敢要你?到时候你还不得乖乖爬回来求我!好啊,正室不当,喜欢做妾是吧?看我不天天入得你哭爹喊娘!”

    然而,柔儿宁愿投河也没有回头。

    “朱逢春!”柳氏叫嚣着朝朱逢春扑过来,“老娘跟你拼了!”她用头顶他肚子,两百斤的身子一下子将他扑翻在地。又一屁股坐到他身上,劈头盖脸一顿乱抓。

    朱逢春痛苦地闷哼一声。

    汪直站在暗处欣赏了半天“狗咬狗”的戏码,见火候差不多,这才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拿着一份口供让朱逢春和柳氏画押。

    朱逢春感动得热泪盈眶,要不是汪大人来得及时,他今天非交代在柳氏的肥臀之下不可。

    柳氏神情扭曲,蓬头垢面,状若疯妇。汪直命满脸是血的朱逢春将供词一字一句念给她听,还没念完她就嚷了起来,“我签!我签!我签!只要能减刑我什么都愿意签!这一切本来就是安王主使的,是他让我们到姚府闹事,他还给了我五十两银子。”

    汪直忍了好久才没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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