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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钗奇谈-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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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吗?”颜东像一个想得到赞扬的孩子,我点了点头,让他更高兴了。
“在吃什么呢?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味。”师傅的声音传来,我连忙吞下剩下的月饼,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慌张。
“纪大夫,来尝一下我娘做的月饼。”颜东拿过篮子递到师傅面前,师傅背着手没有接,笑着说:“颜东你先放下,我早上吃了很多东西,现在不饿。”
“那好吧。”颜东放下篮子,师傅瞟了我一眼,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
“纪师傅,我想晚上带冬离去溪边放天灯。”颜*然问。
师傅看了我一样,高兴地说:“好啊,好啊。颜东我告诉你,冬离她就是太不喜欢出去了,我以前告诉她很多次。。。”师傅又开始絮叨,我白了他一眼,他才闭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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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诛妖()
“颜东,你若是想请我出去,直接问我即可,没必要问我师傅。”我说完去拿当归,师傅对颜东一阵挤眉弄眼,似乎急于把我推出去。
在师傅的指导下,颜东总算是开了一次窍,他急忙问我:“那冬离,晚上你愿意陪我去溪边放天灯吗?”
我拿着当归的手微微颤抖,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我背对着颜东不说话,师傅却急了,敲了颜东额头一下说:“傻小子,冬离答应了,你回去告诉你娘,说纪大夫很喜欢她做的月饼。”
颜东傻愣在原地,他皱了皱眉,挠着脑袋说:“纪大夫,冬离并没有说话啊。”
“我答应了,你回去吧,晚上来找我便是。”我转身对他说,颜东真的是我遇见的人里最笨的一个,如果没有师傅,大概一辈子我也不会和他出去。
师傅高兴地哼起来小曲,我想今晚与这一年来的每一个夜晚都是一样的,区别只是,明日早上醒来,我便看不到师傅了。我知道师傅一直不放心我,他与我师徒情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六年,对他来说,却是十分重要的十几年。
“为师也算是欣慰,以后到了天上,自会向月老询问你的姻缘的。”说完这句,师傅凑近对我说:“男女相恋,也需要两情相悦。你若是对这个颜东没什么兴趣,为师也不勉强你。”
他说的倒是有意思,两情相悦,我到现在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但我对颜东,也确实有我都说不明白的情愫,林林总总,我也分不清。
“冬离,我就要走了,师傅临走前交给你一样东西。”师傅神神秘秘的拿出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像是托付一件大事。
“这是女娲娘娘用来补天的五色石之一,你拿好,千万不要给任何人。”师傅郑重地将那块石头放到我手上,我仔细瞧着这块普普通通的石头,怎么看也不像上古的遗物。
“师傅也要准备准备了,你晚上与颜东在一起,记得早点回来。”师傅叮嘱地口气像是他会等着我回来一样,我将石头放到胸口的夹层,点了点头。
人家都说升仙是大事,对师傅来说,却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像师傅这样的半妖,三百年便可有资质成仙的不多,戏文里白娘子修炼都修炼了千年,也不过受了观音的赏识,并没有成仙。
师傅总告诉我成仙要靠机遇,若是没有好的时机,就是修炼千年,也是无用。我却总不信师傅是有如此运气的半妖,像他这种大年三十吃饺子三百年都没吃出过铜钱的人,怎么说也不可能这么容易成仙。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容我不得不信,师傅今晚就要成仙了,而我从此,就是孤单一人飘荡。
晚上颜东来接我,不同于往日,今晚我着淡妆,穿一身淡绿色长裙,看起来温柔了几分。颜东初时看我整个人傻傻地站在原地不说话,我皱着眉头左瞧瞧右瞧瞧自己,也不知哪个地方有错。
“冬离,你今晚看起来好美。”他夸赞道,眼中却带着一丝愧疚与遗憾。我不解他的眼神,正欲开口问,颜东却笑着拉我出门。
走上街道,才发觉今日小镇中一半的人都出来游逛。中秋节古来虽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但也不是一整夜都与家人一起赏月。街道上依旧有摊贩在摆摊卖东西,颜东买了一串糖葫芦给我,也是图个开心。
走到街道中心的酒楼,外头是张灯结彩,里面也是热闹非凡。有与家人赏月完毕立即来赴朋友之约的,也有人在外地,只能与同乡好友一同赏月看花的。酒楼内是喊声阵阵,人声嘈杂,一轮明月之下,有道是多少心酸离合。
这样富有人情味的场景我是极少体验,一是师傅喜静,二是我也对这些事没有那么高的热情。这样一想,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我居然会愿意体验一番这样热闹的人间感受。
“冬离,怎么样?外面是不是很热闹,我告诉你,以后你就应该多出来逛逛,不能整天都待在医馆里。”颜东的这番说辞也算是正中我心,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否早已准备好这样说。
我点点头不言语。师傅以前也总提醒我,人生在世,就应该多体验。体验多了,细细品味之后,方能参透人生中的酸甜苦辣,而成仙,就在“参透”二字。
终于走到小桥溪边,已是人满为患,不少都是一家人过来放天灯。抬头看天,月亮光华照耀之下,早已有不少天灯漂浮,有飞的远的,已成一片火团。天灯交织的天空之中,明黄色的亮光成为一道风景,颜东让我举起天灯让他点燃蜡烛,他的肩线正对着西山,却是一片模糊的影子。
“好了,你放手吧。”颜东的眼睛在烛火照耀之下熠熠生辉,我看着他的眉眼,才发觉原来也如此好看。
“冬离,放手了。”颜东提醒我,我回过神,慌忙放手,再不放,那灯恐怕要烧着了。
“咚”西山的天空之上传来惊雷之声,众人吓了一跳,有爹娘带着孩儿往回走,口中疑惑地说:“好好的中秋,怎么要下雨了。”
我皱眉看着西山,难道师傅历劫的时间提前了,不然为何现在就变天。颜东看着这天支支吾吾地说要走,我仔细瞧着西山上聚集的乌云,才发觉不对劲。
那根本就不是历劫的三道天雷,而是诛妖的天火!
“颜东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我拔腿要往西山去,颜东却一把抓住我。
“冬离你别去,他们不会杀你师傅的。”最后一句,如一支利箭刺入心脏,我惊讶地看着颜东,身体微微颤抖。
“对不起,但是你师傅是妖怪,你不能再受他蛊惑。”颜东说的振振有词,却字字锥心。
“你闭嘴,我师傅是人是妖有何关系,你说我受他蛊惑有何证据?”我近乎咆哮地说完,这十六年来我从未与人这般亲近,可这人却利用了我。
真如心头滴血,原来师傅所说的无形伤害竟是这样。我推开颜东拼命奔跑,远处的雷声更甚,如在耳边霹雳。
“师傅,师傅。”我跑到山脚,看到耸立的山顶,才发觉这山原来这么大。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重,第一道雷击正在酝酿,一阵铃声从左山谷传来,正是诛妖的法阵铃。我踩着落叶穿过荆棘丛跑过去,干枯的枝叶犹如十八层地狱里恶鬼的手臂,不停钩挂我的裙裾。下午梳好的精美发髻早已被拉扯坏,我心急如焚,就连脸上被划几道口子也不知。
可惜还是迟了,第一道天雷已然击下,我看见前方不远处烧起一片火海,简直与我梦中一样。耳边都是树枝断裂的清脆声,山谷的树木实在是多,我忍着疼痛拨开前行,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师傅,师傅,冬离来救你了。”我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颤音的吼叫像是笼中困兽。
第二道雷击再次击下,我也离火光更近,我慌忙地越过最后一棵树,脚下一滑,双腿跪倒在地上。痛感立即从双腿传来,我趴伏在地上,隔着火光,我看见师傅蜷缩在法阵中间。
我抬手看着扎进手掌的陶瓷碎片,鲜血混着泥土从碎片处流下,我动了动身体,才发觉自己躺倒在一地碎片之下。那些碎片扎进我的双腿,我每动一下,都是锥心的疼痛。
我眯眼看着躺到在火光中的师傅,若是再不去救他,当第三道天雷击下,师傅便会魂飞魄散。我双手撑地,碎片更多的碎片刺入皮肤,鲜血淋漓,我痛苦地喊叫,在这夜深人静的荒山里,显得尤为凄惨。
颜东的声音从我身后的林子里传来,我咬牙压制住自己的叫声,猛力站起,朝师傅跑去。行动的每一步犹如在刀刃上行走,我披头散发像从地狱中爬起的恶鬼,冲过燃烧的烈火,我终于来到师傅身边。
“师傅,师傅,你醒醒啊。”轰隆的雷声就在耳边,此时师傅却无半分力气,意识也很涣散。我想拖动师傅离开,刚要站起,碎片扎刺入皮肤的痛感传来,令我痛的五官狰狞。
“大胆,谁在破坏官府行事。”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人在说话。我眯眼瞧着,只见一名身穿墨黑色衮金边官袍的追云卫,他身旁站着王员外与一干人等。
那王员外见我满脸血污,脸上是又惊又怕,身体微微颤抖着问那追云卫:“许大人,这个女人不会也是。。。。。”
那个名叫许大人的追云卫微微一笑说:“不是,若那个女子与那半妖一样是妖怪,在我的诛妖阵中,她早就死了。”
王员外放下心来,此时我却是恨极了他,想起他给师傅送的那面旗子,真是讽刺。乌云在我们上方翻滚,师傅的半边身子已经遭雷击烧焦,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我忍着疼痛想将他推出这个法阵,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小姑娘,你别挣扎了。这个阵法是我专门为他准备的,他逃不脱的。”说完那个许大人冷哼一声,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以前我常听师傅提起追云卫,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追云卫是朝廷为了追捕修仙之人专门训练的人。今日见识到他们的手段,才明白追云卫厉害之处,说不定在我与师傅来到这座小镇之时,他们便盯上我们了。
我依旧嘴硬:“这位大人,我师傅修仙从未伤害过谁,为何朝廷不能放过?”
听我说完那位许大人冷笑着说:“没有伤害过谁。小姑娘,你师傅三百岁了,你与他在一起只有短短的十几年,你怎知他从未伤害过人呢?”
他的话语如此尖锐,令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与我师傅虽然在一起只有短短的十几年,可他不论是待我还是对待其他人,都是真心。他以前的过往我不知晓,我只知现在的师傅是极好的。”我反驳道,现在这种时刻,知道师傅的过往有何意义,我只知我不想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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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何日君再来()
“冬离!”我听见颜东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越来越近,不多时便出现在那群追云卫旁边。他惊愕、诧异的看着我,想跑进法阵,却被那个许大人拦住。
“小子,你进去就是找死。”许大人警告。
我对他淡然一笑,眼泪混着血液流下,真是没有想到原来对一个人好感的结束会是这样的感受,有辛酸,更多的是无奈。我将师傅抱起,坐到地上,用手撑着地面朝旁边移动。师傅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他半眯着眼,气若游丝地说:“冬离,”
“师傅,我会救你的。”我在师傅耳边说,师傅却摇摇头,抓着我的手说:“为师大限将至,你不要勉强了。”
我瞬间崩溃,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我哽咽着说:“师傅,冬离真的不想你死。”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救她,冬离!”颜东被一群追云卫拉着,他努力想挣脱,却被许大人打晕。
“把他带下去。”许大人吩咐,转头冷酷地对我说:“小姑娘,你这样就怪不得我了。”话毕便要召第三道天雷,师傅却突然淡淡地说:“师兄,念在昔日的同门之情,你放过我这个徒弟吧。”
我不解地看着那个许大人,没想到他与师傅竟有一段过往。
许大人听到师傅这样说,微微一笑,眼神却冷若寒霜,他语气冰冷地说:“亏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兄,自从两百年前你刺了我那一剑,你我之间,早就没有什么同门之情。”
难怪他会说师傅以前的过往,我好奇地看着师傅,想知道他以前是做了什么,会令这个许大人如此恨他。
师傅猛咳几声,吐出了几口鲜血,他仰天大笑一声:“师兄,你追捕了我这么多年,戕害了那么多同门就是因为这吗?”
许大人变了脸色,他皱着眉,一脸愠怒。双手紧紧握拳,恶狠狠地说:“我从来都不明白我有哪一点不如你,师傅为何就是对你青眼相加。我告诉你,我之所以现在这样,就是为了证明,我从来都不比你差。”
许大人因暴怒而在额头上突起的青筋令他面目扭曲,他口中念念有词,轰隆的雷声在咆哮。师傅握紧我的手,他挣扎地坐起,温柔地对我说:“冬离,以后要好好活着。”
第三道雷击腾动着身体而来,我慢慢闭上眼,若是能与师傅一同死去,我并不后悔。师傅抱着我,他的唇轻轻覆上我的嘴巴,我睁大了眼睛。闪电照耀整个森林,我听见呼啸的风声,血液流动的汩汩声。直到多年后我记起那个夜晚,还是能闻到师傅身上的香味,以及那个带着薄荷味的吻。
我活了下来,如师傅说的那样。如果那晚我知道那个吻的含义,恐怕在师傅吻我之前,我就应该死去。
师傅将他所有的修为在雷击之前渡给了我,他蒙住我的眼睛,不想让我见他灰飞烟灭。临死前,师傅用仅存的术法将我送出西山,远离追云卫的追捕。
一个突然得到修为的普通人,身体需要休息才能消化这么高的修为,师傅将我送回了医馆,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我在床上躺了几天,浑浑噩噩,害怕闭眼。每次当我闭眼,我总能听见师傅说的那句:“冬离,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有意义吗?师傅活了几百年,还有一个修仙的追求,而我,除了师傅,没有值得挂念的人与事。
在床上躺了五天,我终于有点意愿起来活动一下。走到后院,看着长时间没有打扫过的院子,想起师傅教我如何种花、拔草与晒那些药材,点点滴滴,现在反倒都是伤人的过往,我不忍看下去,转身回屋,却听见颜东熟悉的声音。
“冬离。”他站在院子门口,天光真好,照的他的眼睛亮亮的。
他跑向我,声音有些哽咽,眼中的泪顺着脸颊飞落。我面无表情,我原本不是应该恨他吗?为何现在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紧紧抱住我,那一瞬间我想起师傅,他的拥抱也是如此温暖,就像九月晒在草坪上的阳光,让你可以支撑过寒冬。我伸手贪婪地抱住颜东,这些天我就像飘荡的游魂,没有方向与目的,这个拥抱将我的魂魄拉回身体内,让我感觉无比美好。
我轻轻叫了一声师傅,颜东身子一僵,将我慢慢推开。他怜惜地看着我,从他眼睛中我看到自己脆弱与不安,我心乱如麻,一怔,侧头蹲到地上大哭起来。
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我在心里叫喊。有谁能体验我这样的感受,五天前我不过是知道师傅会飞升成仙,五天后,我却一无所有。
颜东蹲下来拍着我的肩膀,他带着哭腔说:“冬离,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没想到后果会是这样。”
我的喉咙被堵着,不能说话,心里空空的,只有大哭一场才能让我好受。我红着眼睛看着颜东,抽噎着抱住他,我真的好累,好想好好哭一场。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入睡的,那晚我睡的极其安详,在梦中我一直在飞翔,没有停止,直到第二日清晨。颜东准备了早餐给我,那顿饭是我吃过的最后一餐,此后我也与师傅一样,再也没有品尝过那些美食。
我悄悄离开了那个小镇,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有太多的伤痛,离开这个地方,是我唯一的选择。
离开之前我去西山的山谷看了一眼,那里一片安详与宁静,树木葱葱,鸟儿歌声婉转。我怎么也找不到当晚布置法阵的地方,恍惚中我竟然觉得那晚只是一场梦,是师傅飞升之前对我开的一个玩笑。但是当我摸到衣服夹层中的五色石,我明白,那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在漫长的永生中,我见识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不顾父母反对在一起的爱侣,最后却因为忍受不了日常的艰辛,而卖身为妓的;也有幸福一生,临老却参透红尘,出家为尼;更有从来都没有感受过幸福,所以奸淫掳掠,坏事做尽。
我看了太多,反倒越看越糊涂,日子里从来都没有快乐,只是对以前的思念。我越来越想念与师傅在一起的时光,我甚至想过去死,可我却怎么也死不了。
这真的是上天的惩罚,每一次这样的思考都让我恨透了那些神,他们高高在上,冷眼安排着你的命运,告诉你要服从自己的命。可命是什么?所谓业报,难道不在乎之后的救赎吗?
这样的情况持续多年,我见证了许多皇帝的死亡,追云卫的消失,以及颜东的去世。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他,我知道在我离开后他偷偷找过我,我也知道他放弃了找我,遵从母亲的愿望,娶了一个贤惠的女子。
他一生都过的很顺遂,母亲去世后,他与妻子支撑起糕点铺,扩大了生意的范围,在各地还有了分号。他的妻子与他也很美满,为他诞下两子与一女,孩子们长大后都很孝顺,有的继承了家业,有的步入仕途。
颜东这一生,这样的幸福安康,不知多少人羡慕,但是我知道他一直都有遗憾,他始终觉得亏欠我。可其实我早就不在意当年的事,在人世间经历了这么多,我也理解了他当年的想法。
他临终八十岁,是高寿。颜东去世的那晚我回到了那个小镇,那个地方早已物是人非,但颜东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没有搬过。原本的那家医馆也被他买了下来,每年都请人修缮,保留它的原样。
我走近他的床铺,颜东身上散发出腐朽的味道,他满脸皱纹,浑浊的双眼勉强睁开看着我。看到我的一瞬间,他没有神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泪光泛动。
“冬离,你回来了。”他的声音苍老,有气无力。
我站在床旁,点点头,没有靠近他。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很想让你原谅我,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他愧疚地说,口中像含着痰,囫囵不清。
我再次点点头,我坐到床旁,对他微微一笑:“我已经不在意了。颜东,我的人生太漫长了,漫长到我觉得没有意义。”
颜东有些难过,看见一个垂死之人脸上有这样的表情,反倒觉得有些怪异。“冬离,这么多年了,我总想让你原谅我,有时我都想,我到底是想让你放下,还是只是想让我自己放下。”
我眼睛低垂,没有说话,颜东咧嘴对我一笑:“有个东西我一直都想给你,你拿着吧。”
他从枕头后面缓缓拿出一个玉镯,玉镯色泽通透,边缘温润,想来随身携带着。我双手接过玉,颜东有些疲惫地说:“这个玉手镯我想送你很久了,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以后,就让它陪着你吧。”
他说完缓缓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我以为他睡着了,一摸呼吸,却已经没有。我拿着手镯离开,那通透的颜色在月光之下散发着幽幽的光,我的胸口渐渐发热,这么多年都没有反应的五色石,居然发出了斑斓的光芒。
我在颜东临终去见他的最后一面,居然让我发现了师傅修仙的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让我的人生有了几分意义,支撑我度过永生的痛苦。
这个五色石是女娲娘娘补天的圣物,在女娲娘娘补天之后,遗落到了人间。这五色石除了能补天,更能织补出一个人的灵魂,只要那个人的执念够深。
在我接下来的人生中,我一直用这五色石寻找有寄居灵魂之物,如颜东留下的手镯,抑或是有情人之间的玉佩。
我将收集的这些东西开了一家店,取店名的时候我想了很久,我想师傅,我想我们能重聚。我想那些寄居着灵魂的物品,他们也是苦苦在等待,不知何日君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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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女儿心事()
澄花年方十八,姓丁,与爹爹一同在容府做事。澄花母亲早死,父亲一直没有再娶。若有热心的嫂子想要给澄花她爹介绍女子,他总是拒绝,推说容府上上下下都指望他一个,没有时间想这档子事。来人的热心肠只好瘫在那里冷却,嘴上诺诺,背后肯定是要嚼舌根的。不然,澄花现在十八了,都没见人上门说亲。
澄花她爹似乎也不着急她的婚事,这个早年丧妻的鳏夫,似乎想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容府这个宅子与这个家族。他每日在宅子里走来走去,务必事事*,所以总能听见院子里有人喊:“丁管家好。”
容府是镇上的大户,祖上出过三位翰林,两位提督,与好几位知府,显赫几朝。虽然现在没了皇帝,只剩总统这个说法,容府依旧与现在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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