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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签-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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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后退一步,指着楚岩汐道:“这不是惑域,只有你……你……才是惑心术制造出来的假象,你已经死了!”
楚岩汐在台上站定:“你笑父皇自欺欺人,你自己何尝不是?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精通法术,造个惑域有何难?”
他的手一旋,龙渊剑出鞘,剑上的银色光芒乍然迸射,国师面前是一片不可抵挡的亮白光华,他猝不及防,赶快抬手遮住了眼睛,另一只手则持剑戒备,以防对手借机偷袭。
破解惑域的玄光来去匆匆,国师眼前出现了暂盲现象。视觉不好时,人们的听力常常变得特别灵敏,他听到许多人的声音,越听越让他心惊。他不得不承认,刚才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楚岩汐布的惑域,而他,与惑域中的所有人物共演了一场好戏。
这也许是他这一生演得最好也最精彩却最失败的一场戏。
何止是他,这场惑域里,每个人都热情参与,倾尽真性情地演出,尽管有些话说出来是那么伤人,尽管有些事的真相是那样让人无法接受,但这就是现实。
他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立在一边的皇帝,已被楚岩汐的气势镇住不知所措的谨侍卫,还有祭台下坐在最前面的皇后,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在月光下亮晶晶一片。她的话还在国师耳边回旋:“你想要的,并不是我,是皇位!国师,你早已不是司马瑞。”
国师用力摇了摇头,想将这句话从脑中甩走。我是司马瑞,我是司马瑞,他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地喊了出来:“我是司马瑞!”
楚岩汐冷笑道:“你何止不是司马瑞,你甚至不是国师。你以为自己算尽天下,可你却算不过与你做交易的黑魔。他想借你的手,将这里变成他的魔界,你不过是他掌控的傀儡。”
国师咬牙道:“你胡说!”
楚岩汐冷澈若冰的眼睛望着他,漠然道:“是吗?那么子时月华门的计划是为了什么目的?若刚才你的计谋得逞,这天下已是你的,你何必要引妖魔屠城,将这里变成修罗魔界?”
国师目光一顿。
皇城中有一道至阴之门,即是离太子东宫最近的月华门,楚岩汐时常从这里出入。
皇城中所有大门的门钉“横九纵九”,九九归一是阳极,亦是皇权至高无上的体现。只有月华门门钉的规制与其他的不同,“横九纵八”,七十二为阴数,所以这道门是至阴之地,皇城中帝后或是有些地位的嫔妃死后其灵柩都要从月华门运出。冥阴节的子时,可在月华门下召唤出鬼魂或是妖魔。
国师早在几日前就已在月华门中布好宣召妖魔的阵法,只等今日逆转天相后,子时一到即开阵迎魔,因他禁了皇城的龙瑞之气,妖魔进城,将所向披靡。
在他脑中,他一直认为应当这样做,也必须这样做,无须问理由。可现在被楚岩汐问及,他才扪心自问,为何要这样做?
他答不出来。
多么可笑,出卖自己的青春,浪费二十多年时光,全在为他人作嫁衣!
国师怒吼一声,虽是事实,但他不想接受!他握紧了长剑陡然发难,刺向离他最近的皇帝,在大家的一片惊呼声中,皇帝慌张后退,摔倒在地,国师手中那柄长剑随影附形地跟进。
国师很奇怪为何得手这么容易,楚岩汐为何不干涉,心思电转之间,他的面前乍现一条盘旋的龙形图纹,挡住了利剑下刺的力道,国师被这道反力震得后飞出去几米,他忙中不乱地在空中转个身,总算身姿潇洒地落了地。
祭祀衮服上面的十二条龙形图案此时已悬浮在皇帝身前,组成一道护卫屏障。
国师立刻明白,是楚岩汐以法力逼出了龙袍上的龙瑞之气!他一转头即见这位太子气定神闲地在观战,他更加怒火攻心。
“不对,现在才是惑域!我已逆转天相,你们龙脉已断,王朝已亡!”喊声未绝,国师已倒转剑锋,掠身而来刺向楚岩汐,楚岩汐滑退几步,提剑抵抗。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楚岩汐握剑。
他们听过太多有关他伏妖收鬼的传说,但那只是传说,并非亲眼所见,他们只能努力想象太子挥剑斩魔是怎么样的英姿。许多人私下以为,殿下虽然长得斯文秀气,平日里也常是一卷书册在手,可是那种凌厉冷寒的气势以及平日为人处事风格均是一派硬气作风,似乎与冷剑更合衬。
今日一见,他们都认为自己猜测得没有错。
楚岩汐一向不喜欢缠斗,更何况他今日没有太多的时间。他的剑法没有多余的花招,全是实用的杀技,只是非常迅捷的三招,台下的人,除了三皇子及谨侍卫这两位高手勉强跟上节奏,其他人甚至没有看清他出剑的动作,国师的剑已被劈开。
被挑开的长剑还未落地,龙渊剑已抵至国师胸口,只在刹那间,一团黑雾飘散,国师从大家的面前陡然消失。楚岩汐收剑后撤,却猛然一转身,左手结印一划,他的面前红光潋滟,一道黑色豹影在红光中现了身形,它本要悄无气息地在他身后偷袭,一见到天罗地网,它心里一冷,想抽身而退已经来不及,红光在它眼中已铺天盖地,无所不在。
国师重重地摔倒在祭台上,祭台四角随之现出四枚急躁响个不停的角铃。旁人看不见他所缠的天罗地网,亦听不到这铃声,可这声音对国师却有杀伤力,他在束缚他全部法力的天罗地网中痛苦挣扎,魔幻的铃声钻入他大脑的每个缝隙。
“你——卑鄙——居然用我的法阵!”他强制集中精力,努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难怪天罗地网阵未在楚岩汐突然出现时即启动,也难怪他后面怎么念咒也无法将之调出,原来早被太子控制。
楚岩汐并不理会国师的怒斥,他一向讲实用,卑鄙不卑鄙,他才不在意。国师也是百密一疏,上一次用天罗地网阵已被楚岩汐破解一次,这次居然还是那么恋旧地再用。国师怎么就忘记,法器大多没有灵性,只要有足够的能力破它原主人的咒语,谁都可将其阵法调用。
或许,他在布此阵以防万一时,并没有想过出来搅局的还会是楚岩汐。
第78章 只恨生在帝王家(5)()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楚岩汐怎么会重新拥有法力?那日在鬼门关,他明明仔细验过伤,确信楚岩汐从此不仅再无法力,甚至没有普通人的体力。他亦再三推算了星相:楚岩汐天相改变,天命随之承转。
难道绕来绕去,也绕不出个天命所定。
国师还未想明白这里的道理,又莫名记起一个很寒冷的夜晚,他抱着一盆正在盛开的花攀越防卫森严的宫墙,墙上尽是冰凌,他俯身其上静等侍卫离开,他一点没有感觉冷,只感觉无边的快乐在心中开得比怀中的花还更茂盛。
脑中跳转到他还更小一些时候的……那个场景……国师努力回忆,好似也是这样的宫廷内院,阳光很好,有个小小的女孩提着一盏走马灯站在他面前微笑……那个女孩子的声音也很好听,跨越二十几年的光阴,依然那么激动他的心弦,她说:“太子殿下,我求你放了他。”
国师将现在所听到的话混进了回忆。思维变得混乱时,时间就似被拉长,他以为是经过好几段漫长的回忆后才听到这句话,实际上他才倒地现出颓败之状,皇后即站起身向楚岩汐请求:“太子殿下,我求你放了他。”
楚岩汐转头看着这位皇后,紧闭着唇没有回答,但龙渊剑依他心意隐起。
皇后虽不修炼法术,却听国师讲过许多次天罗地网的效用,看国师现在这个情形,聪慧的她已猜到原因。她上前两步,道:“殿下,这宫中众多皇子,只有你真心实意地叫我母后,我感激你一直敬重我。我只求你这一件事,好吗?”
“太子,放了他只会留后患!”武帝不同意,他语气中尽是愤恨。
“还会有什么后患,他已花甲残年,还能活几日?天罗地网消去他的法力,角铃也摧毁了他的神智。”她悲伤地看一眼在无形的网中缩成一团的白发老者,抬头恳切地望着楚岩汐,道:“他一生尽毁,细究起来也都是我的错。求你放了他,我带他离开这里。”
楚岩汐想起她中午在怡心殿中说的那番话,心里叹息一声,答道:“好!母后。”
他话音未落,捆缚着国师的天罗地网已消失,国师的痛苦立减。祭祀衮服虽沉重却未阻止皇后焦急的脚步,她绕到一侧台阶匆匆上了祭祀台,跪在国师面前,将他扶起身来。
“司马瑞,起来,我们走!”
国师目光迷离地看着她,完全不理会她的话,只伸手去揪她凤冠上垂下的珠宝滴,口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话。皇后将那顶价值连城的凤冠摘下,随手扔在了地上。
武帝怒喝道:“不准走!你是朕的皇后,生死皆在宫中,你哪里都不准去!”他转身对楚岩汐说道:“太子,你若让她同别的男人一起离开皇宫,朕会被天下人耻笑!”
楚岩汐道:“就若国师所说,今天离开这里的人,都不会再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
武帝双手握紧了拳,狂怒吼道:“巫术妖法,是宫中大讳,即便你是太子,也是死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虽刚才只是惑域,但所有人的神思都经历了一场无法忘却的生死之旅,等同身受。那些在惑域中被藤丝缠死的王公大臣到现在还感觉咽喉发紧,窒息的难受感觉在脑中挥之不去,不经意看到四周树影婆娑都让他们心惊胆战,若楚岩汐不消去他们今日的记忆,只怕他们从此以后都会谈“藤”色变,花园中花草亦要全拔光才安心。谁都清楚,若不是楚岩汐出手相救,惑域中的一切都会成为真实历史,他们在场所有人无一人幸免,包括武帝。
台下已有许多人出列叩拜求情,三皇子在众人中权势地位最高,理应由他代众人讲话:“父皇请三思,太子殿下虽修习法术,却非巫术妖法,他从未用所学祸害天下。反而,他先救了百姓苍生,现在又救大家于生死之间,破了国师与谨侍卫的诡计。您要罚的,当是谨侍卫,而不应当是太子殿下!”
“放肆!我还未治你通敌叛国之罪,你居然在此教我惩谁罚谁!什么是法术,什么又是巫术,你如何给我定义!”
“父皇,”楚岩汐越过武帝的肩头望着远处一片明月,道,“这两者之间的定义,在您的心中。您认可,就是法术;您不认可,就是巫术。”
武帝愤怒至极却没有办法反驳,他怒哼一声抬手一指台下:“你们——你们一切以他为尊,以为他是太子他就一定会继皇帝位?错了!你们都算错了。我今天就下诏废他的太子位,至此,宫中再不立太子!”
楚岩汐闻言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武帝。武帝在那双清冷倔傲的眼中看到一丝不屑,他在扔掉凤冠的皇后眼中也见到了这样的情绪,更何况越来越多的人从列队中走出来,跪在地上,恳请皇帝收回成命。
武帝望着下面跪成片的人群,气得颤抖,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楚岩汐叫道:“我总算明白,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这里所发生的所有的事都是你的计划!真正要逼朕退位的,是你!多么正大光明,所有的人都拥戴你,黄袍加身你就可以成为众望所归的皇帝!”
“怀璧其罪!”楚岩汐兴味索然,“父皇,您当初重用国师,只因他许您长生不死。您希望自己做个永生永世的皇帝,您舍不得给任何一个人继承。在您眼中,谁都不理想,越是危及您权位的越是让您不安。”
说到这里,他停住,再说下去,只会让原本已微薄的骨肉亲情变得更难以维系。而武帝已经明白,楚岩汐已洞悉一切。今天这场祭祀,本还有武帝与国师合作的版本,只因国师篡改剧本而再无机会上演。正如国师所说,每一个人都在寻求与他合作,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独独得到了他的忠诚,武帝也不例外。
武帝手心里全是汗,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本可以压得住楚岩汐的锋芒,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眼下这个局势,若群臣附议,皇子们再不像从前那样互相拆台,一致默认楚岩汐为皇帝,他回天无力!直到现在,这个常口称孤家寡人的皇帝才真正尝到孤独的况味。
台下所有王公贵族、皇子皇孙、权臣重将,甚至他的嫔妃们都跪在原地没有动,跪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起身退却,所有的人都这么坚决,都是为了楚岩汐。
而他,孤立无援!
武帝蹒跚上前扶着祭桌,拿出残存的威严,强作凶悍:“太子,就算你真有帝命,但现在还不是你继位的时候,你敢逆天而行?!”
楚岩汐不想再浪费时间去澄清,现在的是非恩怨,全部会被惑心术掩盖。他要再造一场惑域,清除这些让人心伤的元素,只在他们记忆里留下一场真正的祭祀,没有阴谋,没有杀戮。若有可能,他真希望在每颗人心的阴暗淤泥里栽上一株花,再植入一束阳光。只可惜,再高深的法力也达不到这个目的。
只是一时的分神,惊觉剑光时已太迟,楚岩汐抬手劈出一道闪电将持剑人击得直飞出去几十米,却还是没有救下国师,绝情剑插在这位神志不清的老者胸口,鲜血不断地从剑尖滴下。国师的身体向后仰倒,皇后没有足够的力气抱得住,随着他倒在地上。
场面一时混乱。
楚岩汐剑眉拧起,手上龙渊剑重现,他掠身下台飞向被劈得口吐鲜血的贤王。
楚岩泽捂住胸口跌坐地上,急声道:“我是无辜的,一直是他用幻术控制——”寒剑凛冽地从他面门削过,逼得他无法再说话,他闭上眼睛等死,却听到楚岩汐急声叮嘱“护心门”,明明话语还在他耳边,剑风在瞬时又离得极远。
“岩泽!”他听到母亲的声音,一双柔软的手也在同时抚上他的脸颊,他的银面具早已摔落,露出他的本来面目。脸上的伤并没有盛传的那么恐怖,只是长久不见阳光,他的脸惨白得吓人。
他睁开眼,已不见楚岩汐的影子,他的面前,是淑妃担忧的眼。
不远处,祭台下面,皇后并未哭,只是抱着国师落泪,眼泪掉在国师苍老丑陋的脸上,一滴又一滴。国师混浊的眼睛仔细辨认着抱着他的人,他似乎想认清面前哭泣的人是谁。
皇后将他满是血的手抓起放在自己的脸上,低声道:“是我,是雨桐,想起了吗?”
国师显然未想起,只是说:“很痛,好累。”
“马上就好。”皇后道,“有一个世界,无痛无苦,也没有眼泪,我们再不分开。”
国师凝视着她的眼睛,长满花白胡须的下巴不住抖动:“我真冷。”
皇后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道:“你不是自称火龙吗,怎么会冷?”
第79章 只恨生在帝王家(6)()
“火龙?”国师喃喃道,“火龙……雨桐……”
破碎的记忆撞入他已被破坏得七零八碎的大脑,他勉强连接起一些信息,喘息着哭泣道:“我怎么能将你忘记,怎么能?……”
皇后抚去他脸上的泪,道:“记起来就好,我们约来生好吗?你千万要记住我。”
司马瑞郑重地点了下头,轻声道:“来世……都不要生在……帝王家……我们……”
他嘴唇翕动可声音已绝,他痴痴地望着皇后,皱成丘壑的脸上现出一道笑容。在他断气的那一瞬间,他与黑魔的交易失效,众人眼前出现一位英俊得让人不可逼视的少年郎,丰神俊朗,与刚才的国师简直是云泥之别。他还是从前雨桐记忆中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变。
皇后将他搂紧,低声道:“你终于回来了。”
贤王冷眼旁观,咬牙道:“他应当死,我被他的巫术蛊惑才会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事情!”
皇后抬眼看着在淑妃搀扶下走上前的行凶者,凄然一笑,道:“我们这里,谁未死过一次,谁又不当死?”
她的话一出,大家都不由忆起刚才惑域里的一幕,一时人人自危,有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将手抚上脖颈。
皇后道:“贤王,你又走错一步。司马瑞与黑魔的交易中有一条,若他自然老死,他的青春及容貌永归黑魔,若谁杀了他,谁就是魔鬼交易的下一任继主。所以,我刚才求太子不要亲手杀他。”她脸上露出微笑,道:“黑魔不会放过你,国师拥有的不过是黑魔百分之一的力量。太子殿下能护得了你这一时,他可护不了你一世。”
贤王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无颜色。
他杀国师的目的,只想以此向大家证明他与国师并非同路,他只是一个受害者。目前情势是这么不稳定,他极想给自己争取有利因素。而内心,他恼恨国师的背叛与利用,那一剑穿心的痛,他怎么能忘!这一剑之仇不报,他心有不甘。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场报复会给自己惹出更大的麻烦,他虽然不喜欢自己脸上的疤痕,可是他身体依然结实强壮,肌肤紧实,他不能容忍自己被裏进一张时日无多的老态龙钟的身体里,那苍白稀疏的发,焦黄松动的牙齿,松弛的皮肤上遍布的老人斑……想着已让他感觉可怕,他不要!
即使有国师那样的法力又如何,即使因此而得到皇权又怎么样?那样的老那样的丑,也许第二日就再醒不过来,这样的交换,太让他恐惧。到了这个时候,他才隐约感觉自己浪费了太多美好的时刻,那些原本可以开怀大笑的日子,全被他活成怨愤的时光。若光阴能倒转,他想回到初当四皇子的时光里,拒绝太子的头衔,做个与世无争的皇子,认认真真地享受青春与健康。
大家面前黑影一闪,三皇子反应机警,晃身站在人群前面。可他心里知道,若对方是魔,他手上连把适用的武器都没有,这个动作虽有英雄之气,却起不了作用。最多,他也只能让身后的人晚死一步。
来人是楚岩汐,大家虚惊一场。
楚岩汐半蹲下身来看了一眼司马瑞,而后抬头对皇后说道:“母后,我带你出去。”
皇后凄凉一笑:“去哪里?我的兄弟都在那场战事中死去,父母今年亦相继过了世,那里已国不为国,家不是家。我,去哪里?”她从手袖里拿出一枚螭虎纹青白玉佩,递给楚岩汐,“太子殿下,母后送你一块玉,也不枉担一场虚名。”
楚岩汐郑重接过。
旁人只道是她说不枉担场做母亲的虚名,只有楚岩汐听明白,她说的是送玉的虚名。中午在怡心殿,为让皇帝深信不疑,楚岩汐说他给筠瑶的玉佩原是皇后所赠,皇后亦极配合地认可,省了他许多口舌。
皇后递出玉后双手顺势抓住那柄已穿透司马瑞的长剑剑柄,楚岩汐手疾眼快地握住她的手,皇后泪光泫然地看着他,轻声道:“岩汐,放我走。”
楚岩汐深色眼眸中尽是痛苦的神色,但他还是轻轻松了手,别过了头。他的这个角度,正可以看见皇帝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祭台上,望向这里。
月色清凉,武帝脸上一片木然,眼睁睁地看着皇后让绝情剑穿透身体,他的眼睛眨都未眨,心里没有任何感觉。不知从刚才哪一刻起,他已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冷、暖或是愤怒、伤心,抑或快乐,他都感觉不到,他依然是皇帝,没有人夺走他的帝位。
可是,他再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俯视群臣的骄傲,他亦感觉不到无上权威带给他的满足。
这人生真是无味,他心里只是这么想,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下了祭台,三皇子在一边给他拿主意:“父皇,我们该回宫了。”
看武帝没有挪步的意思,三皇子的手触上他的后肩,别人看上去是搀扶,但三皇子略一使力即让他转了一个方向,再推着他向帝辇行进。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按礼节向皇帝跪拜,可连三皇子都察觉,这跪拜中已失去了原先的含义,成了虚浮的动作。
三皇子恳请楚岩汐保留了这次祭祀的原始记忆,虽然所发生的一切都让人难以接受,可这世上美好又虚假的东西太多,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残酷或许可以警醒大家更好也更珍惜地生活。
第80章 赤焰星君(1)()
楚岩汐骑马飞奔,静夜里马蹄声敲在长街的石砖上回声阵阵。没有霍铮陪伴左右,他有些不适应。
他以为天雨花只可让他暂时恢复法力,却没有想到它居然镇住了地狱寒毒。
生活果然处处是惊喜。
那种因失去龙鳞而产生的不安及空虚,那盘旋在他心中欲将他吞毁的惶惑,都在天雨花依附时全部消失。他的身体与花瓣是那样的贴切契合,仿佛它们已经互相寻找了几个世纪,现在终于相互找到。他能感觉到花瓣在鳞形伤口中安顿,并生出触根伸入他的血脉。虽然过程疼痛得让他苦不堪言,但是痛过之后,是从未有过的爽利精神。
他的手一转,那把厚重的龙渊剑即出现在他手中,握着这柄沉甸甸的剑,他不禁想起这十几日病体缠身、力不从心的日子。
恍若隔世。
楚岩汐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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