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签-第4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霍铮还是不太相信，再问道：“我们真的没有谈过这个话题？”

　　　　“我们谈怎么在这一个月内不让你滥杀无辜。”慕雪道，“而后终于找到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霍铮惊喜地问道。

　　　　“你真的忘记了？”慕雪凝目看着他，道，“妖力让你记忆都乱了？”霍铮叹气道：“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慕雪看着他迷惘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得不能自抑。

　　　　霍铮看她神色一如平常，哪有半点伤心绝望的样子？况且自从妖力入体之后他思维一直有些混乱，仔细回想上午的情形，也感觉很模糊，就若梦境一般。

　　　　在他内心深处，他也希望这只是一个搅乱是非的梦。

　　　　他望着慕雪，如释重负地轻轻一笑。

　　　　他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从前。

　　　　霍铮找了一些藤蔓，将木屋修整一番，他们也实在没有地方可去。

　　　　慕雪斜靠枕垫看着他忙进忙出，每次与他照面，她都会给一个甜美微笑，一如从前。她不时叫住正在忙碌的霍铮，要看看他的眼睛，因为她说若霍铮体内的妖力发作，眼睛会先变成金色，所以要让她经常察看。

　　　　霍铮毫不疑心，每次慕雪叫住他，他就凝目与慕雪对视。

　　　　他的目光温和沉静，望着她时，难免会流露出几许温柔。虽然这种爱并非男女情爱，但慕雪还是很满足。至少，她最爱的人是真的关心她。

　　　　她喜欢看他的眼睛，也喜欢被他这种目光注视。事情果然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借这个理由，她可以肆无忌惮地随时看他，深深注视而不被他看出端倪。

　　　　每当霍铮转身离去，她都好想哭。

第112章　成妖（3）（）　
朴风对她爱哭的小脾气不置可否，他常说，若哭完你会开心，你就痛快哭。若哭了会让你更伤心，那就不要哭。如果事情用眼泪无法改变，就试着用笑容去改变。

　　　　慕雪太了解霍铮，他与楚岩汐一样，固执又倔强，若认定一件事轻易不会更改。不重要的事情，适量的眼泪可以博得他的疼惜，可这件事，即使哭倒长城也不可能换得他回心转意。

　　　　就如父亲所说，若哭泣无法改变，那她就笑面应对。

　　　　无论霍铮最后怎么决定，她都赞同。现在她想的，只是一直陪着他，想尽办法留在他的身边，直到他找到太子殿下的那一天。

　　　　她希望那一天到得越晚越好。

　　　　慕雪所说的控制妖力的方法是法阵，这个方法是她将霍铮带出火影六合阵后才想到。

　　　　论武功论法力，霍铮都更胜她一筹，唯独对法阵他一窍不通，他也不知道如何运用妖力去破解，而慕雪最精通的就是这一方面。她现在手上只有十六粒赤焰石，既可做她的武器，也可以当作布阵的元素。她虽不再是神女，法力也消失得差不多，但是这赤焰石却是赤焰宫的法器之一，自身带有神力，慕雪与女娲石渊源极深，所以可以催动它的力量。

　　　　其实霍铮亦可察觉到妖力在他体内的动向，只是一旦察觉，就已太晚，他几乎在瞬间即被控制，他很努力地想挣脱困束，两股力量的交战让他痛苦不堪。当妖力占了上风时，慕雪就只能将他困在赤焰珠所布的法阵中。

　　　　第一次困住霍铮的是五行阵，这是最基本的阵法，但霍铮不会解。他艰难突围，却不得其法，他被赤焰珠灼得体无完肤，慕雪咬着牙看着他受苦。总要等到他体力耗费得差不多，他眼中金色光芒全部消退时，慕雪才教他解阵方法。

　　　　最初的时候，霍铮体内的妖力一天发作两次，即使有雪蓉膏，伤口愈合的速度还是比不过受伤的速度，他身上伤痕累累。

　　　　慕雪每回看到他遍体鳞伤，总要大哭一场，霍铮并不知道她在心痛他受伤的同时也在哭自己不可以再言明的爱情。慕雪哭着求他返回赤焰宫，霍铮不肯，身体上再大的伤痛他都能忍受。若有一日，他真的被妖力控制成了嗜杀的妖，无法挽救，他要慕雪请赤焰星君不要手下留情，痛快地将他杀了。

　　　　慕雪听了心酸。她想问：你的承诺呢，你说陪我至九十岁，我在你心中到底有没有一点位置？

　　　　只是这句话已成雷区，她不敢轻易问出口，只怕一不小心，让两人的关系再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种情形持续了大约半个月，霍铮被折磨得疲惫不堪时，妖力发作的频率略降，这让他信心大增，不久之后降至两三天才发作一次。每到他最后恢复神智时，慕雪都会教他如何解阵走出法阵，因为每次都用不同的阵法，一个多月下来，霍铮也大略摸到一点解阵的窍门。

　　　　这一天，未到最后时刻，霍铮成功地运用妖力破解了阵法，他在精疲力竭的状态下仍然动若狡兔，剑光一闪已到她颈边，慕雪避无可避。那柄剑突然侧偏了点方向，剑尖紧贴着她的肌肤擦过，血珠冒出。

　　　　霍铮急声道：“再布阵法。”

　　　　慕雪摇头：“不行，你要自己控制。”

　　　　霍铮一转身，剑尖又冲她直刺而来，“避开！”他嘶声大喊。

　　　　慕雪不动。剑从她肩头削过，些许头发坠地的同时，霍铮将手中剑扔了出去，他的双手握住了她的肩头，他握得那么用力，让慕雪痛得皱眉。

　　　　霍铮显然在与妖力抗衡，他的头不可抑制地颤动，面部扭曲，神情狰狞。慕雪还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即使知道是霍铮，她还是有些害怕。

　　　　“你不当怕我！”霍铮咬牙说出这么一句含糊的话，他收臂似要将她搂抱入怀。可是这个主意在瞬间又被更改，他被她脖子上的血液吸引，妖性重燃。他低头咬住出血的地方，慕雪又惊又痛，但她却伸出手臂将他搂紧，低声说道：“无论你是妖还是人，你都是小雪最爱的人。”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就若雷鸣。

　　　　小雪，小雪……似乎又是霍铮的本性占了上风，他松开牙关，喘着粗气慢慢抬头，嘴唇划过她的脸颊，那奇异的触感让他留恋。他的鼻息喷在慕雪的耳边，她痒得直缩，她用力侧过头，看到霍铮眼中本已淡得差不多的金色又在变浓。

　　　　这让她始料未及，她没有想到妖力居然可以在短暂的时间内回攻。书中记载，这种妖力发作一回后卷土重来，需有一段时间，受方控制能力越强，间歇时间越长。可明明霍铮自控能力已经加强。

　　　　“霍哥哥……”

　　　　她不该说话，她的气息将霍铮吸引，他的唇从她的脸颊上滑到她的唇上。

　　　　小玄给予霍铮的，不只是妖力，亦有情欲。

　　　　慕雪有那么一刻亦意乱情迷，只是当她听到霍铮恍惚地喊“小雪”时，就若醍醐灌顶，她的理智立刻回归，她不希望霍铮清醒之后再次与她决裂。

　　　　霍铮在坐榻上躺了半个时辰后终于醒过来，慕雪已将晚饭做好。

　　　　“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慕雪笑吟吟地看着他，“很正常，妖力发作时所有事情你都不会记得，不用去想。等你能记住时，要么是妖力已服服帖帖为你所用，要么你已成妖。”

　　　　“我怎么会睡着？”霍铮未受她的话题牵引，努力回想。

　　　　“被我打晕的啊，”慕雪将筷子摆好，她走到霍铮面前，指指脖颈上已经愈合的伤口，道，“你咬我。”

　　　　她知道霍铮破阵才出时心神处于半清醒状态，他应当对伤了她有点印象，她藏也藏不住，找借口反而引他起疑心，不如直接坦白。霍铮看上去似乎粗心大意，但若他要细心起来，思维亦缜密得让人心惊。

　　　　霍铮闻言心痛自责。

　　　　慕雪摆摆手道：“算了，我人小有大量，不计较。平日都是我欺负你，你现在借着妖力欺负我两次，也算扯平。”

　　　　她将霍铮拉来桌边吃饭，一边同他讲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前面她全部照实说，只是隐藏了亲吻的那一段。

　　　　霍铮吃了一口菜，微皱眉头，也不说什么。慕雪又说又笑，他几乎快吃完时，她才动第一筷，米饭略夹生，完全不是她平日的水平，那道快被霍铮吃光的菜咸得发苦，她立刻吐了出来，问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霍铮指指另一盘他几乎未动的菜，道：“吃那一道，虽然没有放盐，但好过太咸。”

　　　　慕雪脸腾地红了。

　　　　霍铮问道：“你做饭时在想什么？”

　　　　慕雪假装低头吃饭，嘴里含糊地说道：“将你打晕，我内疚。”

　　　　霍铮信了她的话，正色道：“若我要伤你，你一定要反抗，否则我不会原谅自己。”

　　　　慕雪点头道：“好，若还有……这种情况，我再打晕你。”

　　　　话说到这里，她的脸已红得可以滴出血，因头垂得足够低，霍铮看不到她满眼难抑的笑意。

　　　　自这日以后，霍铮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对妖力的控制也越来越自如，即使偶尔破阵而出，他的意识也较清晰，再未出现这种情动的意外。慕雪为他的进展高兴，又有些许失望。

　　　　他们的生活，也日趋正常。

　　　　他们过着普通家庭的普通生活，妖力发作的间歇期，霍铮一早出去狩猎，慕雪在家中打扫收整，洗衣缝被。下午霍铮返回，慕雪仍像从前那样在他身边说东道西，她明显比以前更话多，心中压抑太多的情绪，她要不停地说话才能让心里平静。不过在霍铮印象里，慕雪就是这样话多又好动。

　　　　虽然渴望他的拥抱，想念他的味道，但她已不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地搂抱他。她足够聪明，所有的事情都做得不着痕迹，霍铮完全没有发觉她与之前有何不同。

　　　　他们同心协力地一起做饭，在暖暖的炉火边闲聊。所谓的闲聊，当然是慕雪说，霍铮听。他们有时也会一起出去散步，看看雪景，看饿得发慌的麻雀在雪地里留下的点点爪印。慕雪一如往常地喜欢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厚实温暖，骨节分明，慕雪贪恋这双手带给她的安全感。

　　　　他们找到一个藏有雪狼的洞穴，那里面有两只小小的可爱狼崽，小雪看了无比喜爱。她抱起来抚摸良久，还是将它们放回原处，她舍不得让它们离开父母。

　　　　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孩子，都是可怜的孩子。她对霍铮这样讲，霍铮不禁怜爱地摸摸她的长发。

　　　　即使霍铮在身边，慕雪还是对他无比想念，拉着他的手散步时，她会忽然停下来，仔细地看着他。霍铮只以为她在观察他的眼睛，他惴惴不安地说：“应当没有这么快发作。”

第113章　成妖（4）（）　
慕雪在他眼中看到脸色红润的自己，笑道：“我不放心，要常看看才安心。”

　　　　有一日雪后天晴，霍铮在打猎时发现一个雪洞，雪洞太深，站在上面什么也看不清，但从雪洞边缘划出的一道道痕迹来看，应当有动物或人滑落下去。霍铮跃下洞，在洞穴最深处找到一只被冻硬的雪狼尸体，它的口里还叼着一只兔子，也早已硬成石块，看来雪狼掉落雪洞已有一段时间。

　　　　他返回木屋时，顺手将那两只已经饿得奄奄一息的小雪狼带回家，让慕雪高兴得又蹦又跳。

　　　　他们为两只小动物的名字争执不下，霍铮简单明了，那只脖子上有一圈灰黑杂毛的，叫小黑，另一只全身雪白的叫小雪。慕雪不开心，她说小雪只有她一个，他不可以也叫别人小雪。

　　　　“不是别人啊，是一只狼。”霍铮听不懂她的逻辑。

　　　　慕雪才不讲道理：“不管，无论是人是妖还是动物，你都只有一个小雪。”

　　　　霍铮不由失笑：“好，只有一个小雪。你给它们取名字，我想不出。”

　　　　慕雪抱着它们两个左看右看：“霍哥哥，《诗经》里有首写狼的诗，里面有两句：‘赤舄几几’与‘德音不瑕’。这首诗有些调笑的意味，后世人解读成这是明贬暗褒在赞美周公的摄政，处变不惊而王业终成，圣德无瑕。”

　　　　霍铮愁苦地看着她：“小雪真博学，可我不懂《诗经》。”

　　　　慕雪笑吟吟地说：“懂不懂没有关系，决定了，这只有杂毛的，即使不是红色，我们也叫它‘赤舄’，全身雪白的叫‘不瑕’，霍哥哥，你说好不好？”

　　　　霍铮当然是点头说好。

　　　　冬尽春来，这两只雪狼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长得威武高大，它们早不用睡室内。即使春寒料峭，外面还下雪，它们也趴在雪地里呼呼大睡，未失雪狼的本性。

　　　　赤舄是公狼，与霍铮关系更好一些，不知是天性还是受霍铮影响，赤舄比较安静沉稳。不瑕是母狼，更喜欢在小雪身边打转，它活泼好动又淘气，小雪有时都拿它没有办法。每当他们在山上散步时，赤舄安静尾随，不瑕前后左右到处乱跑。

　　　　它们最开心的事是陪霍铮去打猎，一人二狼，所向披靡。

　　　　虽然生活在山上没有什么开销，但是米面油盐却必须购买，他们通常将猎物拿到山下售卖以换购这些生活日用品，偶尔霍铮也会买枝珠花给慕雪，虽是山野人家所制作的粗俗物品，但慕雪爱不释手。

　　　　往日都是慕雪陪着霍铮下山，但霍铮体谅慕雪上下山来去辛劳，建议这次让不瑕陪着她在山上。种种迹象表明，霍铮已将妖力控制得差不多，虽有时还有一些失控的现象，但相信没有多久，妖力就会完全为他所用。

　　　　慕雪舍不得与霍铮有片刻的分离，她太过于患得患失，总是担心他们分离在即，她不知道以后是否还有机会这样与他安静地相守日月。霍铮虽只字不提，但慕雪知道他若一旦成功地控制所有妖力，他即刻就会离开这里去继续寻找太子。回到楚岩汐身边是他心中不灭的信念，若没有这个信念的支撑，或许他度不过这场与妖力的艰苦对搏。

　　　　霍铮总是一副好脾气，在慕雪的软磨硬泡下投了降，带着她一起下山。两只雪狼将他们送至山腰，再往下已渐有人烟，它们的出现只会惊扰世人。

　　　　到了山下，他们才知道山中无甲子，不知不觉中他们居然将年冷淡地过掉了，现在已是上元节，人们在快乐祥和的气氛里到处挂灯笼，灯笼下面缀有字谜条，猜中的话可以将灯笼拿走。

　　　　慕雪在这种欢乐的氛围里开心得不可名状，她不时停下脚步左看右看，霍铮也不催促，站着静静地等。她睁着眼睛新奇地东张西望的样子太可爱，让他不忍打扰。

　　　　尽管被这眼花缭乱的热闹吸引，慕雪还会不时地看一看被她攥紧了手的霍铮是否在身边。他们两个大庭广众之下拉着手的样子总会引来路人侧目，不过霍铮长得高大爽朗正气浩然，小雪貌若天人，一袭白裙飘飘若仙。他们走在一起就似一幅绝美的画，让人赏心悦目，众人自动忽略了授受不亲的规矩，望向他们的目光里满是欣赏与艳羡。

　　　　慕雪喜欢甜面做的小猴子，喜欢热糖浇出的画，喜欢布偶小人，还喜欢各式各样的面具……好似没有一样东西她不喜欢。卖首饰的店主看她可爱又美丽，要送一支花簪给她，她谢绝了。

　　　　她对霍铮说：“我不要她送，我要你给我买。”

　　　　霍铮从不多问，他只答一句：“好。”

　　　　她说这所有的字谜她都会，一会儿猜谜开始后，她选一个最美的灯笼去猜，她不贪心，只要一只灯笼就好。想了想，她又说：“还是要两只吧，挂在门口，两只灯笼才足够好看，一只会孤单。”这里才说完，又雀跃地蹦起道：“一会儿有河灯会啊，大家将蜡烛放在折好的纸船里，许上愿望，若河灯在蜡烛熄灭前不沉入水下，愿望就会实现。”

　　　　说着话，他们两个已到了集市，那里的肉贩们很喜欢他们的野味，不仅霍铮猎到的品种常常稀有，而且他很好说话，给多给少都无所谓。在这种盱衡算计的世风中，霍铮不设防的大方让大家感觉轻松惬意。通常，肉贩们往往都愿意多给，以显示自己的不落俗。

　　　　两个人打算在返程时去买必需品，现在轻轻松松地看景赏灯。慕雪对街上的小吃零嘴不感兴趣，母亲碧烟兰心蕙质，做出的糕点好看又美味。不经意聊到母亲，慕雪失去了刚才的活跃，落落寡欢。

　　　　霍铮向来不擅长劝解，他见前面有人卖冰糖葫芦，拉着慕雪上前买了一串。

　　　　很早以前霍铮同慕雪聊天，说他被卖掉的那一天是个大冬天，父亲接过钱放开他的手时，他反而停止了哭泣，但一种强烈的被抛弃的恐惧伴着这个冬天入骨的阴寒在心底深深弥漫，那就似被推上一只在海中颠簸的小舟，从此随波逐流再也找不到岸的方向。这种感觉至今深深烙印在脑中，仿若书本上的印渍，越是陈年越是明显。

　　　　父亲看他频频回顾，也不禁抬起破烂的衣袖拭泪。有位卖冰糖葫芦的商贩推着车从府前大道走过，父亲转身跑过去买了一支追赶过来，要将冰糖葫芦递给他，他亦反身去接，那道艳红的颜色，就若一道明亮的希望。那位拉着他的官爷很不耐烦，手一拂将冰糖葫芦扫落在地，拽着霍铮大步进了门。

　　　　朱漆大门关上的时候，霍铮看见父亲蹲下身将糖葫芦捡起来，一片片摔碎的糖衣都捡得仔细。

　　　　“他捡起来做什么？掉地上了啊。”那时的慕雪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幻境中，不懂民间的苦。

　　　　霍铮道：“捡回去给弟弟妹妹吃。我们家很穷，这样一支冰糖葫芦是奢侈品，他也是一时冲动才会买。”

　　　　霍铮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恐惧中，夜夜噩梦，总梦见自己在黑暗的海面上独自航行，冰冷的海水无情地将他裹入海底深处，他无法呼吸，痛苦得几乎死去时才会突然惊醒。若说他在训练营中学得最艰苦，练得最出色，那全是被恐惧逼出的结果。只有拼命地练习，累到无力思考，无力做梦，他才能将这种恐慌忘却。

　　　　被指定派往华贵人府的第一天，他站在楚岩汐床边值夜班。他靠得极近，借着月色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熟睡的两岁孩童，楚岩汐夜间睡觉很不安稳，不时惊醒。

　　　　霍铮蹲下身来握着他柔嫩的小手，轻抚他小小的背，软声问他是不是也做了噩梦，是不是心底也有担忧惊慌，可是不用怕，他在这里，他会一夜值守。

　　　　床头的莲花散发清雅香气。

　　　　听到楚岩汐哭闹而起身的华贵人及其侍婢站在月亮门边，静静地听着霍铮同楚岩汐低声细语。华贵人用手势阻止了侍婢上前，轻轻放下帷幔退回内室。

　　　　凌晨返回营房，霍铮躺下即睡着，没有噩梦，更未在没有前程的深海中独自寻找方向，他睡了一夜前所未有的香甜好觉。时隔十年，他终于还是接住了那支本要掉落在地的糖葫芦，结束流浪，到达了彼岸。

　　　　霍铮飘远的思绪被小雪的声音打断。

　　　　平生第一次吃，冰糖葫芦又甜又酸的奇怪味觉让慕雪连连惊呼。

　　　　“霍哥哥，你尝一下，真是好味道。”慕雪举起要他吃一个。

　　　　霍铮侧身躲过：“不要，这是小孩子吃的东西。”

　　　　慕雪闻言也不吃了，递还给他：“我不是小孩子，我十六岁了。”

　　　　“嗯？”

　　　　见霍铮侧头看她，慕雪赶快站直身体挺起胸。

　　　　这是一副傲人的身姿，激昂的青春曲线尽显婀娜，瓷实紧致的肌肤，顾盼流转的双眸。

第114章　成妖（5）（）　
霍铮这才惊觉这个日日缠在他身边的精灵古怪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一个妙曼少女，青春如此咄咄逼人，无法掩藏，在她面前，霍铮感觉自己老。

　　　　他将糖葫芦放回慕雪手中，拍拍她的头：“你再大，在我面前还是小。”

　　　　慕雪拉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撒娇：“霍哥哥，反正我长大了，以后不准将我当小孩子。”

　　　　霍铮并未将这场对白当作一回事，他去前面小铺买些元宵，既然碰上元宵节，就买一些应节食品。新年才过，街上小店都贴着鲜红的新对联，崭新的门神，门符并不是往常见惯的大红，是若法符一样的明黄色。

　　　　见霍铮抬头看，卖元宵的大爷乐意解释：“小哥，这是我排了一晚上队才买到的法符，想买的人太多，去晚了就没有。这是我们张大法师亲手所书，有驱妖斩鬼的神效。”

　　　　慕雪看那符画得粗糙，她微敛秀眉。

　　　　大爷对张大法师崇敬入心，见慕雪有不服的神色，赶快说道：“你们定是外地人，不知道我们这山上原本有玄蜂妖，为祸几百年，多少历任的法师都折戟而归。可是这张大法师，却在两个月前带着门下九位弟子一举将整个妖窟歼灭。那是一场什么样的血战，半座山都被蜂妖的血染成红色。他的九位弟子都捐了躯，张大法师身受重伤，调养了一个月。张大法师平日里也不太张扬，从未让我们知道他已暗中布置了这场行动，这才是真英雄。这方圆百里的人都将他奉若神明，前几日朝廷还来了钦差大臣嘉奖他。他这样法力通天的法师，画出的符，当然人人争抢。”

　　　　慕雪敷衍道：“有空我们也去买两张。”

　　　　这位大爷才眉开眼笑，多加两粒元宵给他们。

　　　　那日斩杀张法师及其弟子时，霍铮尚处在被妖力控制期间，完全没有印象。而慕雪却知道了，那位她在悬崖边未拉住的斩妖者就是张大法师，他掉下悬崖并未死，而是跑出来冒充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