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签-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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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雪用手撑起腮，一脸神往地说道：“你有没有过过上元节？阿娘同我讲，到处都是彩灯，很美的呢。爹爹也给我布过上元节的景致，星辰散落，触手可及，彩灯飘在暗蓝的空中，亦有赏灯的人群，可那都是假的，我很想去凡间过一次真正的上元节。”

　　　　霍铮仔细想想，其实他亦未过过民间的上元节。宫中倒是每年都布置，各式彩灯应有尽有，不过也同慕雪所说的那样，都似虚假的布景，即使有赏灯的人，也只是做个赏灯的样子，有谁是真正地在观赏这些灯呢？

　　　　有人扯他的衣服，霍铮低头，听慕雪在问：“霍哥哥，明年你陪我去凡间过一次上元节？”

　　　　霍铮苦笑。他并非自由人，无法许诺任何人，他的时间不能由自己支配。

第23章　叠境（5）（）　
自这日后，楚岩汐若来太傅府，每次都带他进府，不再让他镇守门口。若不知其中奥秘，这个太傅府与一般官员府邸没有任何区别，里三进，外三进，府中奴仆穿梭，一派忙碌景象。叠境入口即是后花园的那道拱门，寻常凡人若穿过拱门到达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太傅府的后花园，唯有太傅与楚岩汐才能打开叠境入口，进入法术所创的平行世界。后来太傅给了霍铮一个解禁法符随身带着，他凭此亦可打开叠境随意进出。

　　　　霍铮次次都被慕雪缠住不放，所以他从不知道太子与太傅在一起都在做些什么。

　　　　不过他还是有幸见识了太子的剑法。

　　　　在皇宫中，楚岩汐阴寒易怒的性格让宫人震慑退避，若只看外表的话，这位太子瘦弱文静，况且他手里常握着一卷书册。霍铮未读过书，并不识字，但他很喜欢看太子握书的样子，即使太子只拿着卷书望着窗外发呆，也好看得很。他并未想到太子拿剑时亦这么有气势，更未想到太子的剑法居然精进到这个地步。

　　　　早在两年多前，霍铮在太子书房听到太傅与楚岩汐讨论一场暗杀，至此他更加刻苦练习刀剑以备有朝一日若再遇刺客时他可以保护太子。可到真正遇到刺客时，他才惊觉这根本不是一般的刺客，而是巫蛊者。

　　　　皇宫所处位置三元九运，天人相映，况且宫中每处紧要地方都雕有腾龙舞凤守护，一切有煞气的妖法邪术在这里都无用武之地。他们选择在楚岩汐去太庙祭拜的路上发动攻击，皇宫侍卫虽武功高超，却绝不是以法术护身的巫蛊者的对手。

　　　　在众多官兵面前，楚岩汐并未抵抗，由霍铮护着抢了一匹马夺路而逃，当时的情形，霍铮现在想起还感觉狼狈。当他们逃至一片荒滩上时，巫盅者已经前堵后截，将他们包围在正中，他们无路可逃。

　　　　霍铮跳下马恳请太子见机行事自管逃走。

　　　　楚岩汐唇边晃出个极淡的笑，他飞身下马，淡然说道：“这里，是个练剑的好地方。”

　　　　他的手在空中一伸，凭空拿了一把长剑出来，这柄剑明显有些过长，亦厚重得过分，明明与他当时的身高不成比例，但他一剑在手，整个人都似变了一个样子，那种凌凌不可抵挡的气势自内而外发散，逼得包围者不得不后退几步。

　　　　剑身映着阳光，反衬在楚岩汐苍白的脸上，他的脸更如冰雕似的寒。

　　　　这是霍铮第一次见到楚岩汐使剑，那双修长的似乎只能拿书册的手，拿起剑来居然如此合衬。

　　　　霍铮作为宫廷侍卫，虽参与过许多护卫战，但从未与妖魔交过手。妖魔精通变化之术，可在剑刚刺到身上时突然消失，一瞬间又出现在对手的身后。这根本是霍铮想也想不到的事情，他正惊讶与他交手的巫蛊者去了哪里，身体突然被撞飞，楚岩汐替他挡了一剑，那一剑刺在肋下，鲜血如注喷涌，楚岩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身一剑将受黑魔操纵的巫蛊者刺杀。

　　　　与妖魔对阵讲究速度与准确度，要在妖魔腾挪变化之前刺中他们的心脏。但是等霍铮明白这个道理已太晚，其实他明白也无用，一个普通的凡人，速度练得再快也无法超越妖魔。

　　　　集全部巫蛊者之力也敌不过楚岩汐，反被他一个个斩杀，黑魔再也无法沉住气，亲自现身。

　　　　其实这一次若无霍铮，楚岩汐虽也打不过黑魔，但不一定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他能坚持到太傅赶来救他。那一役，霍铮打得很辛苦，实际上并未受太重的伤。相反，楚岩汐既要防卫反击又要时刻看护着霍铮，伤得惨不忍睹。

　　　　究竟谁是护卫谁是受护卫者，在这里完全颠覆。

　　　　在他们以为穷途末路的时候，黑魔痛下狠招想力歼楚岩汐，却被后者险险避过，这击空的招式挟着黑魔所有的力量，居然将这对主仆身后隐匿的结境击穿了一个洞，两人被吸入婆陀山的禁制中，随后巧遇莲一一。

　　　　霍铮后来一直在想，若论剑术武功，深藏不露的太子远远在他之上；若论法术道行，他更是门外汉，慕雪曾逼着他学了一些基本法术，但后来太傅说霍铮没有仙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学会，慕雪才不再强求。朴风在宫中只负责教太子礼法及诗书，宫人除霍铮外无人知道他的底细。经巫蛊一役后，不辨法术的霍铮也看明白，不要讲宫中那位盛名在外的国师及几位趾高气扬号称能呼风唤雨的大法师能与朴风一较高下，他们甚至不是太子的对手。

　　　　所以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太子为何要调他做帐前侍卫，他根本没有保护太子的能力。或者说，太子根本不需要他这样一位资质平庸的护卫。

第24章　鬼帝神荼（1）（）　
朴风当然知道通过神思吞噬他法力的是被禁制所困的魔尊。

　　　　三年前，养好伤后的楚岩汐将他带到这里，询问这荒滩上的秘密。朴风告诉他，这是以仙术之法封禁的结境，囚仙困魔，禁制中的法力吸魂摄魄，再有道行的仙魔妖怪，最后都会在禁制中元神衰竭而亡，其三魂七魄皆化成灰烬，再无资格进入六道轮回，从此在六界内彻彻底底地消失。

　　　　这也是为何霍铮自进入结境后即昏迷不醒。作为一介凡人，无任何仙术护身的情况下，进入这里必死无疑。但有时祸福两相依，巫蛊者的法器击中他的后背虽给他下了蛊毒却也救了他一命，黑魔在他体力抵抗着禁制的力量，待黑魔为对付张叔从他身体中蹿出的瞬间，楚岩汐将自己的血抹在他后心以封住法门，间接地给他创造了一道护身障，保住了他的性命。

　　　　霍铮远远地立在一边，未听见太傅说了些什么，所以并不知晓自己那天已经历了几次生死。

　　　　禁制加固后，以朴风的力量也无法破解一个结界，强行进入的方法倒有好几个，天宫与地府的法器可撇去不考虑，皇宫中即有一枚双龙玉戒可运用，那是仙界流落在凡间的一等一的仙器，其中所藏力量不可估摸。朴风并非神龙族子弟也无真龙护体，法力再强也无法迫使双龙听其号令。楚岩汐虽冰雪聪明，但在短期内也无法修炼到多么凶悍的程度。但朴风只要楚岩汐能练到足以将双龙逼出戒面，剩下的，则由他去解决。

　　　　作为一位太子，求赐一枚戒指并不是件难事，况且皇帝并不知道这枚玉戒的奇特之处，它孤零零地搁置于宫中宝库的一角，已蒙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拿到戒指很容易，想解封双龙却绝对是件难事，并非下定决心就可以办到。所有与仙法道术相关的东西，不仅在于个人的勤修苦练，也取决于修炼者的仙缘慧根。

　　　　楚岩汐真龙护体，已有仙缘，但凡人之躯，竭尽全力、没有一丝懈怠地用了整整三年时间，他才终于让双龙跃出封印。朴风对他的进度已经很满意，说他若再保持这种速度练几十年，就可将双龙的力量发挥到极致，那个时候，这六界十荒的轮回世界里，已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要成魔成仙，亦由他意愿。

　　　　楚岩汐并不在乎这睥睨浮生的绝世力量，他想要的，不过是再见她一面。

　　　　在他修炼得极辛苦的时候，朴风问过他，为何这么想重返一次结境。

　　　　楚岩汐轻描淡写地回答：“欠一次面谢。”

　　　　然而朴风却知道这位冷情冷面的太子从来就不是个这么讲究礼道的人。

　　　　朴风在他们进入结境前再三嘱咐，一定要在午夜前返回。不仅是因为施在霍铮身上的护身法术挨不了那么长的时光，也是因为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所有鬼魂都可在这一夜游荡人间，而这一日的午夜又正巧是四柱纯阴时刻，通常这样万年难遇的天时都会有惊天动地的大变故。

　　　　楚岩汐并非那种愿意听人建议的性格，他自小就太有主见。既然今日练成，他即刻就起身，不肯再等一刻。即使太傅再三告诉他，今日大凶，不宜出行。

　　　　两千年前魔族违抗不准出隐界的禁令，大张旗鼓地举兵破界而出，遭天族追杀，朴风既为天族上仙，对这事也有所听闻。魔族大败后，隐界入口被封禁，魔尊及其将士回不去，魔族的人也无法出来救援。战事平歇后的几百年里，还时常可听到有神仙在询问，那位在位不过五六万年的新魔尊最后到底怎么了？

　　　　是啊，她最后到底怎么了？

　　　　按理说魔尊道行不浅且身边带着魔族几万精兵强将，怎么会这样轻易就被打败？许多人参不透其中的内情，朴风也不知道。听说魔尊最后虽然败了，肉身尽毁，三魂七魄却逃掉一半。众天神花费了两千年的时光才将另一半匿藏在一位初生婴儿身上的魂魄找回并囚禁在一座山上，而后留下一批法力高强的天神为擒魔使者，镇守此山。但究竟这座封有禁制的山在哪里，只有那些当年参与的天神及擒魔使者知道。

　　　　朴风本未将这处禁制与那场大战联系起来，但当结境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立刻捕捉到里面汹涌的魔戾之气。

　　　　待楚岩汐及霍铮进入禁制中，双龙玉戒打开的通道重又闭合，太傅伫立良久，最终叹口气。里面凶吉难测，即使是他也无法掌控，他只能强制按捺住心底的担忧继续等待。好不容易终于等到霍铮平安出来，楚岩汐亦在禁制的那一边跃起身形，他以为今日只是有惊无险，然而变故陡生。

　　　　霍铮焦急得五内俱焚，却没有任何办法。

　　　　太子被困在结境内，而太傅又似与某种他看不见的神魔相抗。他抬头见天上乌云密布，月亮在云中时隐时现。即使不懂占星术，只看天时，就知今夜主凶。

　　　　他低头见到脸色已惨白如纸的太傅忽然睁开眼，盘坐的膝头立时多了一把五弦的古琴，太傅这时已经是自己与自己交战，右手手指才碰到琴弦，捏印伽的左手即刻过来将右手推开，并要毁灭古琴，右手马上阻止，一时左右两手互搏。

　　　　好在慕雪话多，爱唠叨，给霍铮讲过不知多少有关仙法佛学的事情。霍铮已隐约猜到太傅想做什么，他扑上前，要将太傅左手抓住。太傅的手极灵巧地一缩并反手一掌击在他胸口，将毫无防备的霍铮击飞几丈远，即使霍铮身上仍有仙术护体，仍被打得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但他很快弹起身，再次冲上前与太傅的左手相抗。

第25章　鬼帝神荼（2）（）　
这一次他没有轻敌，使出实实在在的招数与之对决，但太傅的拳脚功夫也出乎他的意料，即使在与他对招的同时，左手还是有闲暇去干涉右手的动作。

　　　　但得益于霍铮的死缠蛮打，太傅的右手最终还是完成了“六字大明咒”的弹奏，待到弹到第二次“六字大明咒”，曲调明显连贯，威力增强，左手动作不如刚才那么坚决迅猛。第三次则完全发挥了佛法的功效，佛音传送，左手不再与霍铮为敌，它亦加入曲调的弹奏。

　　　　霍铮气喘吁吁地坐在太傅身边，这时才感觉全身上下都痛，气血翻腾，估计身上的护体仙术已解。

　　　　忽然他们所坐的地方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太傅的琴声也在此时戛然而止，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道：“破了。”知道霍铮听不懂，他又加了一句：“禁制破了。”

　　　　霍铮也赶快起身，问：“那太子殿下呢？”

　　　　朴风凝神片刻，沉声道：“禁制破了，结境犹在，但不知被卷入了哪个空间境地，要找并不容易。”

　　　　霍铮心里听得一悲，道：“难道……我们，再也见不到殿下？”他心急之下气血攻心，吐出一口血。

　　　　太傅看了他一眼，道：“糟糕，祸不单行。”

　　　　霍铮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却陡然见到从地上那片血渍中倏然钻出一道鬼影，饿鬼将唇角边的血舔干净，一双满是贪婪的眼睛紧盯着霍铮，一副想将他生吞的样子。霍铮再胆大，也是头一次见到鬼魂，况且形象是如此狰狞恐怖，他不自觉地向太傅身边靠拢，道：“太傅，一只厉鬼应当不太难对付吧？”

　　　　朴风叹气：“若真是一只就好说。”

　　　　霍铮闻言，立刻睁大眼睛四处察看，即使是这样黑暗的夜，他也渐渐看清四周鬼影重重，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月亮终于从浮云中挣脱出来，洒下一片清辉。如诗如画的月色下，无以数计的厉鬼都被血腥味吸引，从地底冒出，前赴后继，将包围圈缩得越来越小，霍铮紧张得连换几次握剑的手势，他的手被冷汗浸湿。

　　　　朴风低声说：“这样的兵器对它们无用，慕雪不是给过你驱鬼符？你将它们贴在剑上，然后蒙上眼睛打。你所看到的都是鬼影幻象，越是看得清晰越是错得离谱。”

　　　　霍铮点头，立刻从怀中拿出两张驱鬼符。

　　　　有一回慕雪拿支笔在他面前胡画了一通，然后告诉他说这是驱鬼符，要他留在身上不准拿下来，凡人没有法力，但总有一些保平安的法子。霍铮当时只认为这是慕雪的恶作剧，但还是按她所说天天带在身上，即使他认为没有用处，但是小女孩的一片拳拳之心，他不忍辜负。

　　　　贴好符后，他撕下衣服下摆蒙住眼睛，蒙的时候还担心厉鬼会乘机偷袭。眼前先是一片漆黑，但瞬间变清晰，他看清两人周边已是长剑组成的法阵，而四周的厉鬼也不像他先前所见那样只是缓步上前进逼，它们正在施展各种鬼招，与朴风的法阵相抗。这场战斗看来早已打起来，只是霍铮一直被肉眼所看到的假象蒙蔽。

　　　　朴风在他身后低声嘱咐：“刚才一战，我伤得太厉害。若法阵被攻破，你千万不能让它们碰到你，它们吸了你的血气，若被附身，神仙也难救。”

　　　　霍铮用力握好剑，认真点头。

　　　　朴风逞强再催了一次力道，剑阵猛然迸发光芒，顷刻辐射全场，大小恶鬼倒下一片。霍铮还不及称好，剑阵光芒已消散，朴风也有支撑不住的迹象，他拉着霍铮御风而起，想从刚才冲破的缺口逃走，但未飞几丈远，前方突然拱起一座山丘挡住去路。朴风心思如电闪，即刻冲天而上，但山丘增长的速度太令人匪夷所思，它很快高出他们并向两人倒俯下来，似要将他们吞没。

　　　　朴风心里想，今天果真不是出行的好日子，大凶，凶到连几万年也不入人间一次的东方鬼帝神荼都惹上了。

　　　　原来这里居然是东方鬼帝统辖的“桃止山”，在民间亦称作——鬼门关。果然那些天神太会算计，将禁制设在这里，即使被困之人破了禁制要从这里逃走，还要再冲过神荼镇守的鬼门关才可以逃脱生天。

　　　　朴风若未受伤，打赢神荼不在话下，现在这种重伤状况下想战胜逃脱却不太可能。朴风使个法术将霍铮送了出去，自己则持剑向另一个方向脱逃。神荼对凡人无甚兴趣，他转身变回自己的模样，如影随形地跟着朴风，电石火光之间，两人已经交手几个回合。

　　　　霍铮人还未落地，已有一群恶鬼向他袭来，他谨记朴风的话，一把剑使得滴水不漏，不让任何鬼魅有机会靠近他。他剑上贴有驱鬼符，剑光所到之处，鬼魅退避。但是这样又能支持多久，他不知道朴风那边的战况，不知太傅在重伤之余是否还能打败那个凭空出现的鬼怪赶来救他。

　　　　鬼魅前仆后继，霍铮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正是鬼门关，就似站在敌人营前叫阵，他越是勇猛，从鬼门关中涌出的恶鬼就越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累到意识都有一些模糊，体力已到强弩之末，剑法明显不如先前那么迅速利落，一只恶鬼抓住空隙即要附身。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被人拽紧手臂一带，收在身后，霍铮心神一振，强自打起精神，他未看清对方用了什么动作，但眼前一时雷电交加俱击向鬼门关，封住了小鬼的出入通道。

　　　　霍铮在电光中看到年轻人的侧脸，他不禁惊叫出声：“太子殿下！”

第26章　鬼帝神荼（3）（）　
楚岩汐的束发金冠不知何时丢失，一头墨发披散，身上衣服遍布道道剑痕却出奇地干净，一点血痕都没有，倒是衣服后背上有许多被烈焰灼烧出的破洞。霍铮虽感觉奇怪但哪有时间去思索，况且楚岩汐已冷声命令：“站好！”

　　　　他冰冷的手指在霍铮额头上一按，霍铮开始并未有什么感觉，但当太子开始进击时，他才发现异样。他与太子并肩而战，但手脚完全不听从自己的意志，他剑上的力量亦大增。实际上他并不需要去思考，甚至可以闭眼睡一觉，而事实也是如此。

　　　　他一直羡慕那位可以站着打瞌睡的宫女，但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可以睡着了打一架。事后想起他感觉太可惜，他虽然参与了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却没有目睹实战的惨烈。

　　　　只在很久以后，他听到一些仙魔传说，说中元节鬼门关前那一战，两位盖世神侠英勇无双，一位少年英雄，一位蒙了眼看不到样子。他们的剑法与法术都拔类超群，不仅打败了东方鬼帝，亦为了抢回已死朋友的仙魄，将鬼门关搅得不成样子。

　　　　许多已在恶鬼道受难已满，闻到微妙解脱自然之香可以脱离地狱重新转世投胎的鬼怪，却无法在规定的时辰里离开鬼门关而错失轮回机会。而成千上万获准这夜在外游荡的恶鬼亦无法返回，它们在太阳出来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那两位神侠亦破坏了锁魂符，不知多少还未及净化的恶魂灵乘机跑了出来，为害人间。

　　　　人间一时为之惶惶，鬼界更是大乱。

　　　　神荼发誓要将这两位害他够惨的人物找出来，无论这两个人是仙是魔，他都要将他们找到并血洗前仇。他亦在人界粗略地搜寻过，因他当时感知那两位是凡人，但后来见他们那么神勇，法术凌利强劲，只道自己的感知有误。只是皇宫有避鬼驱邪的法术，他的鬼眼通在那里无效。他根本未想到，这两位法力通天的人物，就藏在那里。

　　　　为了搜寻这两位共同的敌人，向来面和心不和的五方鬼帝难得地齐了心，他们联手施展灵力不眠不休，上穷碧落下黄泉，将五行六界全翻遍，找了几日后也只能放弃，鬼界若再不整治恐怕从此以后再无整治的必要。他们穷尽心思才修复了鬼门关，但鬼界冤魂却难散，他们又用了不知多少时日去祭慰鬼冤灵，重整鬼界秩序，费尽千辛万苦，总算让地狱恢复一点平静。

　　　　伤得最重的是太傅，霍铮只是累坏了，酣睡了几日后即恢复如初，毕竟有雪蓉膏的保护。他随着太子再回到叠境时，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那个空幻奇异有若仙境的地方，仿佛历经一场地震，到处是残垣断石，花枯草败。

　　　　六年来的第一次，慕雪没有第一时间飞扑过来抱住霍铮要他陪着去玩。

　　　　太傅夫人已闻声出来，眼底亦是憔悴，她对太子见了礼，引着他们到后面寝室见朴风。慕雪正坐在沉睡的父亲面前发呆，见他们两个进来，也只是恹恹地抬了下头，眼泪又扑落，怎么也不肯听母亲的话离开一会儿。

　　　　霍铮上前将慕雪拉离床榻，将她带出了内室，太傅夫人见小雪离开，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闭目昏迷的太傅，亦告辞出去。

　　　　室内，安息香发散着淡淡的香味，风卷轻纱。

　　　　楚岩汐坐了下来，拿起执勺，打开铜质麒麟后背，又添了一粒香丸进去，他静静地看着烟雾从麒麟嘴里吐出。

　　　　慕雪坐在石桌的凉榻上，忧伤地问霍铮：“霍哥哥，我爹爹是上仙，上仙也会死吗？”

　　　　这也是霍铮想问的问题。

　　　　慕雪看着阴霾的天空，叹口气回答道：“这里的幻境，全靠爹爹的法力支撑。你们离开的那天夜半，这里忽然山崩地裂，河海倒流，阿娘当时就抱着我哭着说爹爹死了，他再也回不来了。没多久，阿娘一下子也倒在地上，就像……就像死了一样。”她说到这里，难以自抑地哭了，“霍哥哥，我当时真害怕，我哭着喊着，阿娘也不回答我。我想冲出叠境去找父亲，可是我探不出父亲到底在哪里。那个时刻，我感到自己从未有过的渺小……虽然后来幻境的塌陷又停了下来，你们将父亲带回来后母亲也醒了过来，但是你看这花在败草在枯，流水亦在慢慢干涸，可见父亲……父亲，他这样昏睡着，虽还未死，元神却在枯竭，法力自然慢慢消逝。”

　　　　霍铮心里一惊，道：“那你们？……若是叠境消失，你们也会消失？”

　　　　慕雪停止哭泣，沉默好一会儿，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