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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签-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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椋俊�
宋佳新奇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行走在水面上，每走一步心里都惴惴不安，明知有行什在身边她一定不会坠入水，只是这种不符合常规的现象让她一时难以接受。不过体谅到行什的不自在，她没有再强行拉住他的手。
“你怎么知道我会被人丢水中？你会未卜先知？”宋佳抬起头望着行什。
这里已是湖中央，灯光无法映照，而天空的明月在雾霾的侵袭下也似蒙了尘，不太皎洁，她看不太清行什的脸色，听到他答道：“下午时分，我被卷入你的梦境，我过来本想找你问一点事情。不过我想，你估计回答不了。”
宋佳有些失望，道：“我以为你关心我才来，你难道不知道有时谎言会让人更开心？”
行什站住，看着她，道：“你若真的记得我，应当知道我不会撒谎。”
宋佳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夜空，半晌才道：“我倒希望记得与你之间的事情，可惜只记得我很喜欢你，其他都不太清楚，梦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情节。在梦中，我知道自己费了好多时间知道你在哪里守井，那是一口至关重要的井，不可靠近。我想尽办法找机会同你讲话，想让你多看我一眼。我知道我用了好多心机才找到机会见到你，留了一条飘带作为下次再相见的借口。在梦里，我不知道当年的我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人，只知道自己会飞，应当也是神仙吧？”宋佳忍不住笑了：“嗯，好在是同你说，若同别人讲我曾经是神仙，或许已经被关入精神病院。行什，我当年，是仙还是妖？”
行什抬头看了一眼湖中凉亭，正好空无一人，他带着宋佳闲庭信步一样逛了过去，护栏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待宋佳在石椅上坐好，行什才说道：“据我在你梦中所见，你当年是位神女。土地爷同你讲神魔大战的那个故事时，有没有讲到一位守星河的上神因擅离职守被流放下界？”
宋佳仔细想了想，摇头道：“他没有提过，或许对他来讲，这位上神在故事中不够重要。”
她抬头看着面前站着的行什，夜色正深而亭子不算大，两人都有一些尴尬。行什随手幻化出一盏灯笼让它升至亭顶，立刻吸引了许多飞蛾。
行什将宋佳带至桃止山。
神荼再见宋佳，神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他即发现曼陀罗阵重创天地的法力亦将她的记忆全消除，宋佳完全不知道自己就是土地故事中那个既可恨又可怜的明筠瑶。
鬼帝长得如此可怕让她害怕，她不由自主地搂紧了行什的手臂。
神荼看着她略带恐慌的眼神，调笑道：“在我印象中，无论你转世成什么人，都比较胆大妄为。你这做惊恐状，是借机会与行什亲近吧。”
宋佳被他说得脸红，倒是行什转头看她一眼才对神荼说道：“她这一世不过是个普通人，见到鬼帝不怕才真怪。”
神荼呵呵一笑，将他们让入茶厅，三个都落了座。几句寒暄之后，行什询问有关浮生镜的去处。若他记得不错，当年鬼帝为应付楚岩汐追问莲一一重生的事情，请了地藏菩萨帮忙，地藏菩萨耗费心神用重法造了一面浮生镜，虽不能预知未来，却可以看尽六界浮生的前尘往事。
行什实在想不明白青鸾神女怎么会是明筠瑶又怎么成了宋佳，他想借浮生镜让自己解惑，但让他失望的是，它不在神荼所居的桃止山。当年这面镜是在十八层地狱中制造，地藏菩萨就地取材，用的是炼狱之火，若带出造镜之地，这面镜的神力亦不复存在。
听到行什欲与鬼帝一同下地狱去探看浮生镜，宋佳也想要去，她太想知道自己的前生到底是什么人，与行什究竟又有些什么样的纠葛。
第200章 神女青鸾（4）（）
鬼帝极力劝阻，就是他，一介鬼君，在十八层地狱中滞留都不是件容易事，宋佳作为凡人，根本抗不住那里焚魂炼魄的高温。
宋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通情理肆意妄为的小女生，年龄果然会让人越来越沉着冷静。听鬼帝一说，她也知道自己若进去就不可能出来。她心底虽无限向往亲眼见一见自己的前生，但是用死作为代价却没有太大意思。况且，她聪明地知道行什并不喜欢任性的女孩子。
她转过身对行什说道：“无论你在浮生镜中看到什么，也无论我前生是不是让你讨厌，你可不可回来见我一次，给我一个答案？”
行什未直接回答她，而是问鬼帝：“不是有托梦术？鬼帝道行高深，十八层地狱又是你的地界，你可不可将我们所见的一切用托梦术展示给宋姑娘看？”
神荼恍然大悟般的大赞行什聪明。
他给宋佳施了沉睡诀，但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鬼帝却踌躇：“你想好了没有，真的要使用托梦术？”看行什不解的样子，神荼继续说道：“我觉得宋姑娘这两世都蛮可怜，按轮回的说法，前世造孽今世偿。我猜想她神女那一世也未必是个善终，或许浮生镜展示的，她与你是前世生死冤家，你或许恨她入骨，难道回到这一世，你还愿意与她相处？”
行什所知道的神女青鸾，虽然只是几面之缘，但怎么也不像一位十恶不赦的坏人。
“世事难料。”神荼道，“你虽曾是天兵，又被贬人间做了几万年的雷电兽，但谈起这世事无常，你却没有我体会深。毕竟我是鬼帝，与凡人的前生后世打交道。”
行什从来都是倔强的脾气，不会被鬼帝轻易说服，他淡然说道：“若她真是青鸾神女转世，无论她是否亏欠我，又或者我曾经是否恨她入骨，只要她坚持，我会陪她过完这一世。”
“若她不是呢？你就可以看着她伤心？”鬼帝追问。
行什转头去看宋佳，半晌才道：“不会不是！那个梦境，若非她本人，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鬼帝轻轻点头，他已经知道了行什的答案。
浮生镜居然是一片熊熊烈焰，这完全出乎行什的预料。
炼狱之火将他内外烤炙，从肉体到灵魂，即使是用了法力防护，他亦感觉辛苦，冷汗一层层浸出，他咬牙坚持。鬼帝再三叮嘱，守护元神，若灵魂出窍，不出一时半刻他就会焚灭得只剩一缕青烟。
可是为了让浮生镜显现，却需要这烈焰始终保持着最旺盛的状态，一旦火势减弱，画面即模糊不清。
浮生镜中显现的是天宫。
行什看了许久才明白，这是神魔大战不久后，青鸾神女立在一处天庭宫门外等待。她立得笔直，脸上神情肃穆焦急，远不是行什印象中那个略有娇憨的天真神女。
单只是看着画面，那寒冷就已侵袭入心，能将灵魂都烤成灰的炼狱之火在这寒冷面前似失去了些许威力，行什略感轻松。不用问也知道，这里肯定是神龙族的地界。
青鸾神女被冻得双手通红，她不时在广袖中摩挲双手，轻顿双足。似怕对神龙族有所冒犯，她的动作轻微，却未逃过行什的双眼。过了好一会儿，连行什都为她感觉寒冷时，那扇结有厚厚冰层的大门终于打开，青鸾神女马上停止小动作，躬身行礼。
神龙族的这位传话者有着神龙族的特质，冷傲威严，他连门槛都不迈出，只淡淡回了个礼，铁青着脸色道：“青鸾神女请回，掌事仙官说尊者已闭关养伤，不见任何人。”
青鸾难掩失望，但她坚持道：“请仙友再通报一次，事关重大，这天宫中也只有神龙尊者的话，天帝会考虑一二。”
传话者冷目中全是不屑：“神女请回！”
话说完，他不再理会青鸾，转身入了宫门，看着那扇结满寒冰的大门要在她面前关闭，青鸾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知道这扇门一关，她没有机会再启开。
行什一直知道那日青鸾神女束手就擒是她放了水，以他一介小小天兵的力量根本无法与独守星河禁地的上神相抗衡，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见识了青鸾神女的本事。群星是她的武器，满天冷银的璀璨星光为她助阵，在令人眼花缭乱的万丈光芒中，青鸾硬闯了神龙天界。
神龙族从来治兵严厉，青鸾才冲过第一重天门，已有神龙族兵士陆续赶来阻挡，防守之间全是阵法的转换，虽是族中百名守天门的兵士，却因布阵的严密让每个人的能力互济互补，威力何止增强百倍。
行什自忖这样的阵法就是一千个行什也无力抵挡，也难怪天族有难时所有人都想着向神龙族求助，几队守卫天兵已有这样的本事，神龙族的强大可想而知。
青鸾堪堪从第一重阵法中攻出，又有百余名士兵列队飞来，青鸾以为他们要两相夹击，可是先前与她对战的那一队人马却从容撤到一边去休息，由刚到的这些士兵与她继续缠斗。行什看出这次的阵法更加凶险难攻，就算青鸾神力高出他们太多，但陷入这难以脱身的阵法中，总有力竭气尽的时候。
因为太过关注在阵法中缠斗的青鸾，行什一时分了心神，顿时感觉心肺剧痛，意守的仙元亦被炼狱之火灼伤，感觉到心神涣散。他心头一凛，立刻敛神对抗，可他的能力怎么抗得住这地狱之火。
神荼心细，察看浮生镜的同时也一直在关注着行什，见他脸色忽变，抬手凝结了一团火球不由分说地塞入行什口中：“咽下！”
行什依言而行，那团火球自他咽喉处滑下食道，所过之处皆是难以忍受的灼痛，即使是惯于承受雷击电打的行什也痛得弯了腰。那团火下到丹田处，将飘忽得想逃逸出行什体内的仙元裹住，以火隔火，以毒攻毒，行什虽然还痛得难以自抑，但至少他心神得以凝聚，暂时不用担心元神涣散。
他忍痛抬头再看浮生镜，里面正上演到青鸾幻化出原身。青鸾属天庭五凤之一，各自镇守一方。羽毛以金红色居多者称之为火凤，而青色居多者为青鸾。即使是化出原身，青鸾也很美丽，体态轻盈，长长的青色羽毛光华照人。
可是见到如此美丽的神鸟，一直神色倨傲的守卫天兵却变了颜色，他们的领队大喝一声：“后撤！”
但还是晚了一步，青鸾鸟四周已是火焰缭绕，看上去，那火焰一点不比行什所经受的地狱之火的威力要弱，只在顷刻之间，几十位神龙族守兵已陷入火海，谨防密守的法阵终被破解。
青鸾裹着一团熊熊烈火向内疾飞。
鬼帝皱了眉，沉声道：“火凤可以浴火重生，称作凤凰涅槃，可她是青鸾，逞强调用神力之火……”他转过头看一眼脸色大变的行什，道：“我知道你担心，但你若想活着看完，就定下心来不要这么急躁，否则我们马上出去。”
行什知道他所言非虚，这浮生镜的灵力太盛，即使鬼帝及时植入防护之火，浮生镜还在悄然无声地一点点地吞噬着行什的仙根，他可以清楚感觉到那种极细微的抽丝剥茧般的神力外泄。浮生镜中青鸾焦躁的情绪亦影响着他的思绪，他知道要想脱离这种被动的局面，只能靠他自己入定以达到空境无相的境界。
浮生镜中画面转换。行什浑身上下无处不是难以忍受的灼痛，他集中精力凝神定了心，终于再次看清火焰中的图景。
冰天雪地中一片战后的混乱景象，无以数计的神龙族士兵受伤躺卧在地，但更多的战士从空中赶来支援，现在所布的法阵高深到行什都完全看不明白。
但他看明白青鸾战败。
她以原身的样子从空中跌落，因过于疲累翅膀没有打开，它紧闭眼睛的样子让行什感觉似曾相识，在这种无境无相的意识状态中，回忆自动追溯。
那应当是九万多年前，幻化于世并没太长时间的行什对一切都很感觉新奇。当值的空隙里他会去天庭各处仙山洞府走走看看，好似那时所有的物体色彩都比现在的要鲜艳，让他每每心生感叹：果然是仙境！
一个同往常一样的清晨，他驾云到达一处仙山，看到那里有一位不知何家的仙童趴在地上用树枝在捅一只毛茸茸的黛青色小鸟，小鸟翅膀上才长出一些短短的羽翎，身上绒毛未退。
这里既是天庭，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非仙即神。
行什上前阻止那位仙童，小仙童见行什孔武有力的样子，先害怕了，扔下树枝遁地而逃。行什也不追赶，蹲下身来看那只小小鸟，它紧闭双目似在打盹，脑袋一俯一点，让行什感觉好笑，他用手指头连点几下它的脑袋它都不醒。
第201章 神女青鸾（5）（）
行什抬头四处看，这里虽然树木很多，但他知道神鸟都自有洞府，不用像凡世间的鸟类一样居于树上。行什无法推测它来自哪里，它又一直装死假寐，问它什么都不肯回答，行什只好将它托在手心，带着它去见这仙山上的一位仙友。
仙友毕竟长居此山，见到小鸟的状态之后告诉行什不用担心，这只鸟应当是误吃了这座仙山上的一种红色浆果。
传说当年洛水之神独居此仙山时，她试种各种奇花异草，满山皆是姹紫嫣红，她从中提取颜色给彩线上色，而这些彩线大多分配给织女们，或是用以织补云霞，或是制作仙姬们的霓衫羽衣。
这种仙果的红色极其纯正，洛水之神很喜爱，广撒其种，一度长得漫山遍野，整座仙山都笼在一片喜庆的大红色之中，所以这种红色果子又被称作洛神果。
因红色过多，洛神将这颜色掺和入其他颜色之中，因此天空的彩霞以红色系居多，大红、金红、浅红、橘红、紫红、绛红、玫红……无论哪种颜色都与红色沾点关系。
几十万年之后，洛水之神调任，神果亦有心，欣赏之人离开它们即越长越颓败，即使后来居住此山的神仙刻意再种也种不出当年的那种盛景，现在只在一些险峻之地还能见到洛神果的踪迹。
这种果子入口香甜，可吃了几枚即会沉睡，道行低的神仙睡个一年半载不在话下，这只小鸟，不知什么来头，不知它已经睡了多久也不知它还会睡多久。
这位仙友见多识广，对药草亦有研究，他煮了一剂药茶作为解药，强灌入小鸟的嘴里。行什给人感觉脾气暴躁，但实际心软，见小鸟被灌得半身湿淋淋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他先看不下去，让仙友不要再灌。他说若小鸟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就请仙友帮忙照看一下，他每个休息日都会来探望。
他住在兵营，带着一只鸟实在是不方便。
两人坐在草庐前看景饮酒，仙友建议行什借着巡逻的便利顺便问问各天各府，有谁家走丢一只神鸟。他们猜不透这小鸟究竟是哪家仙府的灵宠，抑或某位幼仙的真身。
仙友酒量不能与行什比，几个时辰之后他即扶墙先去休息，行什一个人坐着没有意思，也去歇了一会儿。他侧趴在客房的床榻上，那只来历不明的小鸟就放在他的枕边，他拿自己的棉布帕给它做了一个简易的窝。半睡半醒之间，行什用手指去轻触它软绒绒的羽毛，小鸟的眼睛一颤一颤似要睁开。
即使它闭着眼，行什也觉得它的眼睛长得很美，不知化成人形后眼睛是不是还这么美。胡思乱想着，他也睡着了。等他一觉醒来，那只小鸟已经不见踪影，并带走了那方布帕。
行什担心小鸟才醒来神力不够，又沦落到哪位仙童手中受欺负。他与仙友在山中找了半下午，一无所获，可交值时间快到，行什也无法拖延，告辞离开。以后几次轮休，行什都会再来这里与仙友一起四处寻找这只灵禽，多次未果之后，行什确信这只小鸟是真的离开了这座仙山。
记忆与记忆对接。行什再记起几万年后在天庭再遇青鸾，那日她变化出来的棉布帕为何眼熟，那根本就真的是他的布帕，根本不是法术的变幻。
原来青鸾一直都记得他，也一直关注着他，她早知道他是当年救她的人，难怪在湖中时她的神思借宋佳之口说：“你看，每次我有危险，你都会来救我。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行什以为她所说的以前，是指他在曼陀罗阵中救她的那一次，现在才知道她指的是她幼年误食洛神果的这次。
回忆虽有些长，但因是在行什的冥思中，短暂得就似白驹过隙。
浮生镜中。
行什透过重重列阵的士兵之间的空隙看到一席白袍飘然而至，几朵菩提花瓣在激战所带起的气流中轻缓滑落。白袍男子有一头漆黑的发，微笑时这整个冰寒的世界都似乎能随之融化，不笑时，是不可侵犯的宝相庄严。
此时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行什还从未见过这样动脾气的上仙朴风，一直以来，他都给人很随和好讲话的样子。在他的法力加持下，青鸾还算体面地跌落，并重化出人形，只是她现在趴在台阶上的样子真有些狼狈，但不妨碍她耀眼的美。
“为求见尊者，神女不惜强行调用神力之火！你可知道你这样是自毁仙基。”
“青鸾明白，青鸾为守护星河的神女，若在星河禁区，整个宇宙星辰皆为我用，上仙您都不会是我的对手。但在这里，我力量有限，不调用神力之火，怎么能逼得出尊者？”
“我们为仙为神，是否不应太自私？你也知道尊者破关而出已大伤修为，又拼尽全力锁钟退魔，他的状况不比神女你现在的样子强多少，神女有什么事情非要再逼尊者出关？”
青鸾抬头望着朴风，表情明显惊愕，好一会儿她才咬了咬唇，点头道：“上仙教诲得对，是青鸾自私了，青鸾从未想过尊者他……”她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几步几乎又要栽倒，她逞强站了稳，拱手施礼道：“请上仙原谅，青鸾太欠思量，只为救人没有想更深，今日闯宫之过，我会去天帝面前奏明请罪，来日……若青鸾还有机会，一定亲自登府向神龙尊者道歉。”
朴风望着她，脸色略有缓和，他暗叹口气，道：“你强用神力之火，十万年修行毁于一旦，你已没有能力再担任守护星河的职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青鸾并无大家意料中的失落，她无所谓地微微一笑，说道：“我不在乎这星河守护神之职，我亦愿意放弃上神的法身。”她略低了头，道：“他因擅闯圣地、搅乱星相被判罚在十八层火山地狱中做炼狱使者，每日受炼狱之火灼魂灸魄的苦，那种痛苦就是五方鬼帝都难以承受，他那时虽已入鬼道，可也会痛得难以自制，而这痛，永无止境。我不忍心看到他受苦，若我无力改变什么，我愿意求天帝将我也判下地狱，我陪着他一起。”
“你是讲那位闯星河圣地的天兵……”朴风一时记不得这位天兵的名字。
青鸾重又抬起头，脸上是行什熟悉的娇憨表情，她原已失去血色的脸如抹了胭脂一样红，她很害羞，但还是清晰地回答：“是他，他叫行什。”
朴风清朗的目光定定地望着青鸾，他不太明白这感情到底是什么，可以让人生死不弃。他是活在三清幻境的上仙，心若明镜无尘无埃，他为青鸾这样轻易丢失一身的修为功力而可惜，却不明白她为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天兵做如此的舍弃有什么必要。
青鸾刚才还起红晕的脸很快恢复了苍白，她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摇摇晃晃地转身要离开。可是神龙族的士兵却不肯放她走，他们迅速亮出兵器重将青鸾围在中间。朴风知道他虽被神龙族奉为上宾，但刚才青鸾一时意气用事，让神龙族守卫死伤不少，神龙族士兵个个想置她于死地而后快，就是神龙族的帝君到来都未必能压下众将士怒火，他的话更不起作用。
青鸾轻轻摇摇头，脸上却是个释然的笑：“有仇必报真君子，好，我不走，你们来报仇吧。”
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不抵挡不反抗，真的站等众人复仇。可是她这个样子，却让神龙族兵士愕然，他们几万年的战斗生涯中，从来都是越战越勇，越是强大的对手越激发他们战斗的勇气。可是这样一位连站都站不稳的女子，闭着眼睛等着他们刀剑齐上，却让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神龙族兵士的凛凛剑气若风，将她的衣服头发吹拂得猎猎作响，这个样子，她又似那个在空中轻舞曼旋的青衣神女，但行什已知道，青鸾已将所有神力化作火焰，现在的她，已飞不起来。
远处暗沉的天边一声龙吟，声未绝，一条金龙已破云而至，刚才还执戈待战的所有神龙族士兵不约而同地收起兵器，揖手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那条金龙落在众人面前时已化出人形，青鸾晃了两下倒在地上，陷入昏迷之前隐约听到来者说：“我奉尊者之命，将她带走。”
朴风认得这是尊者座前的掌事仙官，他知道若尊者过问，青鸾的愿望或许可以达成，但他真的不希望尊者这时插手此事。
凭空吹来一阵寒风，夹着冷雪，浮生镜中一片白茫茫，冷意侵心入骨。这一次，这寒冷并未遮挡一丝半点炼狱之火的狂焰，反而助纣为虐。
鬼帝艰难地承受着冷热两种不同的力量的夹攻，他担心地转头看行什，却见他已入物我两忘境界，心中放心的同时也暗赞行什有慧根。
第202章 神女青鸾（6）（）
神荼虽为五方鬼帝之一，也从未见过真正的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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