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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渚-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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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霄听得心头一颤,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当下不着形迹地又与吴知县说了几句,便推说不胜酒力,起身告辞。

    吴知县也没多加挽留,当即命人摇船渡他上岸,仍用轿子送回客栈。

    秦霄下轿,又再三请轿夫回去以后向吴知县代为道谢,眼见他们去了,却没入客栈,沿路径朝街上走。

    此时虽已是初更,但还未敲暮鼓,行人多已散去。

    他在街边拉住一名正上板打烊的汉子,询问本镇的重明镖局在哪里。

    那汉子面色讶然,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反问道:“公子敢是外乡来的吧?怎的不知那镖局已没了?”

    秦霄只好装作不知,却听那汉子又道:“今日也不知哪里来的一伙贼人,趁着人家大喜日子,宾客入席的时候,突然杀将进去,将镖局子都给端了。啧,啧,这么大的事,公子怎的不知?现下还找鬼去托镖么?”

    秦霄一笑,假意解说自己并非要去寻那镖局,只是有为知己好友恰在那附近落脚,自己今日才赶来与他相会,却寻不着路径,因此相问。

    那汉子方才释然,连声致歉,赶忙帮他指明了去路。

    秦霄谢过,辞了那汉子又行,脚下也不禁加快了些。

    夜风习习,灌入衣内,颇觉几分寒凉。

    此时路上已渐无行人踪迹,街市萧然,只待暮鼓一敲,便要宵禁。

    他不禁愈来愈是担忧,倒不是怕被巡查的拿住,而是怕她当真会犯傻。

    这女人性子太急,定然耐不住要去那镖局查探,现下情势非常,若任由她一个人在外随意走动,天晓得会生出什么事来。

    沿途转过两条街,迎面便见那青石板路的街对面是一处高门大宅,朱漆大门,铜环锁钉,飞檐挑角的门头下挂着宽大的横匾,上头依稀可见金漆所写的“重明镖局”四个大字,边角还有竖写的“分号”两个小字。

    此时外面还有几处已被扯得凌乱的红绸挂彩,显是不久前刚办过喜事。

    门下却是漆黑一片,没有亮灯,连那两只本来威风凛凛的石狮也冷凄凄的,瞧着竟有些诡异,夜风飘忽,还能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秦霄躲在巷口的僻静处,探头张望,见那门前还有几个官府衙差巡视,正自寻思不知她到还是没到,忽然身子一沉,有只手从背后搭在了肩上。

    “嗯唔”

    他吃了一惊,口唇却已被捂住,那声低呼像被中途生生截断,甚是难听。紧接着身子被扳转过来,拖着就向后走,到了左近一棵树后才停下。

    月光淡淡,从墙上洒下,映得那张俏脸愈发显得冷寒,正是要找的夏以真。

    她杏眼一瞪,盯在他脸上,像是有些出乎意料。

    “怎么是你?”

    “”

    “这里你怎会知道的?”

    “”

    “说,你来做什么?”

    “”

    她一连三问,却见他只是眨眼,并不回话,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捂着他嘴,忙撤了手。

    秦霄却觉口鼻间清香萦绕,许久不绝,那按压抚触之感犹在,颇耐回味,正自愣神,便觉小腿上一痛,那娇沉的声音低喝道:“聋了?本姑娘问你话呢!”

    他“咝”的一声痛呼,忍着没去揉,站在那里淡淡应道:“我来找你。”

    这次却轮到夏以真发懵了,愕然望过去,见他面带忧色,不像是在作伪。

    不过是偶遇了两三次,仅算是萍水相逢,他为何这般关心?莫非娘说的并不尽然,一个读书人也会如此义气深厚?

    想起方才自己还踢了他一脚,这人竟也没生气,不由暗自歉然,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抿唇瞥他道:“你这人傻么?出来找我做什么?就算有事,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能顶什么用?”

    秦霄见她唇角微泛笑意,便知方才那声应答已赚了她不少好感,心中暗喜,此时便有意戏她一戏,当下黯然道:“天都这般时候了,我放心不下,这才一路寻来,姑娘却何苦以言语相辱?须知日间是我从水中救出姑娘,又一路背去客栈,这若也算是手无缚鸡之力,姑娘是在比物自辱么?”

    “作死么,你敢说我是”

    夏以真大怒,抬手欲打,忽又觉是自己惹他在先,未免有些无理,只是没想到这人嘴上如此招厌,居然抓住话头转着弯来骂人,瞧来娘说得还是没错,读书人果然没有好东西。

    她恨恨地一跺脚,扭过身去。

    秦霄也暗自叫苦,方才话出口后便有些后悔,本来气氛如此之好,竟生生被自己破坏了,全因管不住这张不肯吃亏的嘴。

    想了想,拱手一礼:“夏姑娘恕罪,是在下失言,还请见谅。”

    夏以真余怒未消地瞥着他,冷然道:“算了,我问你,你怎会知道来这里找我?”

    秦霄也收起玩笑之心,索性据实而言,告诉她是方才赴宴时听吴知县说起,便猜想她念及父母、同门的安危,定然会来查看,只怕再生出事来,因此问明路径,便急急地寻来了。

    夏以真听完,望他看了半晌,微微点头道:“没想到你这人还真是聪明,不过却管错了地方,以后好自为之吧,咱们就此别过。”

    “慕云兄怎么了?”

    “没事,没事,咳方才吃得急了些,诸兄见笑了。”秦霄又咳了两声,拿出帕子抹抹嘴,便恢复如常。

    先前说话的人笑道:“慕云兄吃酒向来最是稳雅,怎的今日却急了?莫不是也读过那笔炼生所着的‘十香云萝记’么?”

    秦霄眨眨眼,点头一笑。

    众人自明其意,也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就听之前那人道:“嘿嘿,我等原想慕云兄如此大才,定是日日潜心学业,不屑读此类杂文闲书,没曾想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啊!”

    秦霄挑挑眉,将折扇一合,身子微向前俯:“似这等都是枕边常备之物,怎可说是闲杂?那‘十香云萝记’端的是精彩无比,令人大开眼界。但不知各位年兄可都读了新刊印的‘与宦成欢’么?”

    先前那人在对面笑道:“小弟若没看过,又怎会在这里说?那‘与宦成欢’说的是未去势的假寺人游戏宫闱的那些乐事,那真是,嘿嘿”

第84章 曲入门() 
月影西移;清光凄凄。

    不知什么时候,海面上又起了大雾,朦朦胧胧望不见远近几何。

    正值丑时中;夜色寂静;正是好梦最沉之际。

    那外海戟岛上也是安闲悄悄;各处城寨只有几点值夜的灯火;港湾内数十艘楼船斗舰、蒙冲快艇一字排开,随着夜风海浪微微起伏晃动;唯有岛上两队人马循着海岸,手提灯笼来回巡视。

    山巅主城巍巍而立,周长数里;内中章法有度,格局井然。

    校场正面的大殿之后有一座院落;门庭高阔,前后二进,此时亦是宁谧无声。

    突然间,一个人影急急地从前面大堂奔过来。

    那门口守卫的海匪喽啰抬手喝止;听他低语了几句;却也像吃了一惊;赶忙转身入内,一路直入内院,“噌噌噌”地奔上楼去,到二层那座大间前才停住,在门上敲了几下,朗声道:“船主,小的有要事禀报!”

    内中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那海匪喽啰正要再叫,就听里面问了声:“何事?”

    “禀船主,是长乐坊姓薛的手下,来报说要送给船主的两张条子被石船主留了。”

    里面轻轻一“嗯”,随即就响起衣衫窸窣之声。

    那海匪喽啰退开半步,躬身立在旁边。

    过不多时,房门“吱呀”打开,“入海鲛”披着外氅探出身来,沉声问:“人在哪里?”

    “禀船主,小的们没敢叫人进来,只叫在关下等着。”那海匪喽啰抱拳应道。

    “把人领到会贤堂,我亲自来问,嗯叫晋先生也去。”

    “是。”

    那海匪喽啰应了声,躬身领命而去。

    “入海鲛”皱眉略一沉吟,返身回入房内换了衣衫,出来领着两名喽啰下楼出了宅院,径至前面会贤堂。

    那堂下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面熟得紧,正是长乐坊惯常来听传话的王四,右脸有片青紫,微微肿起,像是才挨了打。

    另一个却是眼生,身姿矫健,年岁瞧着也极年轻,不过二十许间。

    王四见他出来,慌忙和钱谦上前行礼,拜道:“小的见过老船主这时搅扰老船主歇息,恕罪,恕罪。”

    “入海鲛”恍若未闻,缓步走到正中那把交椅上坐下,抖一抖袖子,向后靠着,这才轻笑道:“搅不搅扰的,被窝也都凉了,干脆就听听吧。”

    略略一顿,忽又望着钱谦问:“哎,这位小兄弟模样倒周正,从前没见过,可是你新收的么?”

    王四不敢直起身,仍旧躬在那里应道:“回老船主话,小的是什么胚子,身边哪敢留得人,这位是我们掌柜家的远房族弟,前些日子才从北边来的,在这里人面地面都不熟,掌柜的就叫小的随在身边多照应些,今日是同小的一道出来押条子的。”

    钱谦也按照之前定好的说辞,跟着道:“小人薛义,原在京中讨营生,后来不幸失了本钱,家中也没了旁人,只得南下到横州投奔大哥,今日得见老船主尊颜,实是小人的造化。”言罢,又拱手拜了一拜。

    “入海鲛”挑唇笑笑,点头道:“我瞧你这位小兄弟倒是精明得紧,不如留在这岛上,跟着我发财,如何?”

    钱谦眉梢一挑,顺着话头故作惊喜道:“若能为老船主执鞭坠镫,那当真是小人三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我大哥那里”

    “哎,这个不碍,你且留下,让王四兄弟回告他一声便成了。”

    “入海鲛”手上轻挥,先朝王四瞄了一眼,忽又转回眼来笑问:“哦,对了,你大哥去胶东也有阵子了,人从那边回来没有?”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眸中却闪着精光。

    钱谦早有防备,面上故作一愕:“去胶东?没有啊,我大哥瞧中了东城瓦子里的一个行院,刚收房纳在身边,这几日只在后院,连柜上也不问,哪曾去什么胶东。”

    “入海鲛”细眼笑了笑,随即假意恍然道:“哦,那倒是我记错了。”

    钱谦也跟着“尴尬”一笑,心说这厮果然精明多疑,若非早有准备,此刻便已露出马脚来了。

    瞥眼看时,见王四脸上微微抽搐,额角已渗了些冷汗出来,显是心中怕得厉害,赶忙丢了个眼色过去。

    那边“入海鲛”没试出虚实,虽说又信了几分,可暗中仍留着心,正待要再问,忽听外面脚步声响,一名身材清瘦的中年书生迎面走了进来。

    钱谦和王四回过头来,见那人浓眉俊目,面貌儒雅,颌下垂髯及胸,唇角微带浅笑,脸上却是一副悠然无心的样子,负手走入堂中,也不说话,只上前冲“入海鲛”微一拱手,便大喇喇地在他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入海鲛”竟是丝毫不以为意,面上反而带着几分恭敬,只道:“天这般时候请晋先生来,实在过意不去。”

    那晋先生淡然一笑,摇摇手道:“无妨,我白日里吹了风,头略有些痛,半夜里睡不着,既然船主相唤,正好听一听。”

    “入海鲛”也笑了笑,转回头来道:“王四兄弟,烦你把之前的事再说一遍。”

    “是,是。”

    王四赶忙应了两声,吞口唾沫,这才道:“先前奉着号令,我们长乐坊该献上二十个条子,昨日傍晚刚刚齐备,薛掌柜不敢耽搁,命我们当即押运前往戈岛石船主处,还有两名上等货,姿色等闲难得,叫我们随船另送往老船主这里。谁知到了那里,石船主手下的兄弟却一个不剩将条子都扣下了,小的言明那两个上等货是老船主之前便吩咐过的,那几个兄弟却不听,只说石船主有令,所有条子都由他处置。我又分说两句,他们便恼起来,老船主请看,我这脸”

    他说着把脸侧过去,指着隆起的右腮,又张开嘴,那里面正缺了两颗牙,隐隐还见血迹,显然是被打脱的。

    “入海鲛”听完,皱眉问道:“薛掌柜为何不再派一船将那两人送来?”

    “回老船主,这几日恰好有几批紧俏货要运着北上,船都派出去了,只余那一艘,原本觉得无碍,谁曾想若是早知道,小的说什么也不会做下这等蠢事。”

    他这般解说,听着倒是全无破绽。

    “入海鲛”沉吟不语,瞥眼见那晋先生斜靠在椅上,双眼半闭,浑作打瞌睡的样子,于是问道:“晋先生,你瞧这事如何?”

    那晋先生双眼微睁,稍稍坐直身子,不急不缓道:“这批女子是要送去外洋的,期限就快近了,若到时迟了交货,西夷人那里须不好说话,如今正事紧要关头,石五那边为何如此不知轻重?这其中定有缘由。”

    “入海鲛”点点头,又问:“那此事”

    晋先生这时才睁开眼,起身到他座旁,附耳低语起来。

    钱谦在下面看得暗暗奇怪,这中年书生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瞧这架势,“入海鲛”对此人竟是颇为倚重,怎的之前半点声息也没探到?

    他朝王四递了个眼色,暗示询问,王四却茫然摇了摇头,目光中也含着惊讶。

    钱谦谅他不敢扯谎,便又垂下头,心想“入海鲛”已然是个精明的狠角色,却仍对这中年书生言听计从,定然更不好对付,秦霄那小子算漏了这一招,也不知他那边进展得如何,莫要功败垂成,折在了这里。

    正自心忧,却听对面“入海鲛”忽然冲口道:“这不会的吧!”

    只见那中年书生晃了晃脑袋,轻笑道:“人心叵测,没什么会与不会,再说那厮犯忌已不是头一回,如今又不知轻重,可见梗性难移,若再由他性子不加管束,今后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来。不过么,此事来得突然,船主不如当面问清楚些。”

    钱谦听他话里话外似对石五颇有几分不满,反倒帮了忙,不禁又是一奇。

    “入海鲛”抿唇微一颔首,转而道:“此事我已知晓,那两个条子就算已送到了,你二人也辛苦了,只是这时天色尚早,叫人先安排你们去后堂歇息,待天亮后再回去吧。”

    言罢,便唤了喽啰来。

    两人假意谢了,随着自去后堂不提。

    只待他们走后,“入海鲛”眉间蹙拧更甚,凑近低声问:“晋先生,那石五与我也算交情匪浅,他当真会有二心?”

    那中年书生轻哼一声:“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只须将他唤来,再叫方才那两人当面对质,是非曲直,自然一切清楚。”

    “来人。”

    “入海鲛”正身朗声叫着,外面立刻奔进一名喽啰,躬身作礼。

    “去,即刻派船到戈岛,请石船主过来这里一叙,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那喽啰刚应了声,外头忽又有人快步入内报道:“禀船主,石五上岛来了。”

第85章 双连环() 
无良书社盗刻猖獗,待小生肃清这股歪风,再来与姑娘们同文共赏!秦霄浑身一颤,万没料到会在此间遇上她,更未曾想见她竟是这般喜袍着身,霞帔披肩的样子,不由呆住了,自言自语地脱口叫了声:“夏姑娘”

    那吉服女子却不是夏以真是谁?

    她此刻自是听不到他那声低浅的轻唤,更无暇朝楼船下看,足尖甫一着地,便腿出如风,接连将两名近身的汉子踢入江中,旋即亮开一双白玉般的纤掌,娇叱着朝袭来的人攻去。

    秦霄凝立在船下仰望,目光随着她身子游移。

    但见那一团红影如云,腾挪飘忽,又似赤焰般侵掠而过,径朝船头而去,竟没人能走得了两招,登时又有几名突袭的汉子闷哼着中招倒地。

    他还是头次看她动起真功夫与人拼斗,只瞧得眼花缭乱,又见她始终徒手空拳,并没亮出那把随身的短剑,想是因为吉日之故,未曾带在手边。

    那些突袭之人见情势不对,倒也没有慌乱,当即就有十几个拥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岸边亦是杀声震天,又有数十名衣着各异的人手提兵刃,飞奔至渡口处,抢上船来夹攻。

    楼船上迎亲的队伍虽说人数不多,但似乎个个不是庸手,奋力拼杀之下,方才本已渐渐稳住了阵脚,此刻敌众忽然大批涌来,登时又乱了。

    夏以真刚了结了几个人,顺手抢过一柄刀来,才踏出两步,忽然又被十几人从前后围住。

    此时楼船下拥簇在一起的小船已大半空空荡荡,能走的都已逃命去了,剩些老弱妇孺抱头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哭声连连。

    身旁有人见秦霄只顾站在那里看,还道他一个读书人也不曾见过这阵势,吓得傻了,有好心的拉了几把,见他木讷讷的毫无反应,索性便不去管了,由他在那呆看。

    忽然间,只听那楼船上有人惊叫道:“少主,小心!”

    秦霄满腹心思都在夏以真身上,却被这叫喊吓了一跳。

    愕然瞥过眼来,就看那船头的新郎捂着肩头连退几步,胯、下那匹马也不知哪去了,手臂软垂,鲜血从指缝间迸流而出,像是被削断了。

    身旁围攻的人那肯给他喘息之机,四五个当即挥刀砍过去。

    那新郎咬着牙,单臂举剑,勉强支持着挡御,不多时,手臂和大腿上又连中几招,浑身鲜血淋漓。

    近处残存的手下拼命想奔过去相救,却是自顾不暇,反而自乱了手脚,很快便都被相继砍倒。

    那新郎倒也硬气,眼见自己身受重伤,手下伤亡殆尽,情知大势已去,却兀自仍在挥剑反抗,但也已是强弩之末。

    他脱力之际,挥剑斩击,背后却露出破绽,立时被人踹中,身子不由向前扑倒。

    对面两人恰巧挺刀而上,他躲闪不及,肚腹当即被贯穿。

    那新郎鲜血狂喷,摇晃了几下便不动了。

    旁边的人兀自不罢休,举刀在他身上乱砍了一通,眼见死得透了,才飞起一脚踢入江中。

    这场面甚是惨烈血腥。

    秦霄只看得心惊胆战,再回头去望夏以真时,就看她柳眉紧蹙,朱唇轻咬,俏脸含怒,显然也目睹了方才那一幕,这厢仍被十几人围着,也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再过片刻势必也支撑不住。

    他心头不由紧了起来,寻思着如何能助她一臂之力,正急切间,忽见那些突袭之人竟不再进逼,反而撤手后退,紧接着纷纷跳下船去,眨眼间就走得一个不剩。

    秦霄看得蹊跷,脑中猛地一凛,眼见夏以真站在船舷边,也正自愕然,当即放声喊道:“夏姑娘,快跳船!”

    夏以真也正自心头疑惑,忽听有人呼唤自己,语声竟还有几分耳熟。

    循着望过去,只见船下横七竖八,纠缠成堆的小舟间赫然站着一名遥廊褰恚婺靠∏蔚氖樯悄歉龅烂舶度唬叵吠即谏肀叩囊簟�

    “怎的是他?”

    夏以真眉间不由又蹙紧了几分,勾起旧怒,不愿去理会这人,却看他满面焦急,双手拢在嘴边又叫:“还等什么?快跳!”

    几乎就在同时,脚下那厚重的船板猛然间剧烈一颤。

    她脑中一激灵,不及细想,纵体便往下跳,身子还在半空里,背后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已灌入耳中,排山倒海似的气浪随之拍击而来,将她卷了个跟斗,“嗵”的抛入江中。

    秦霄眼见着那大船轰然而炸,上面的三层柁楼顷刻间化作了齑粉碎屑,只震得耳边嗡响,头脑也阵阵发懵。

    他捂着额角揉了揉,也顾不得那许多,涌身跳入江中,朝夏以真落水的地方游去。

    情急之下,手脚并用,游得也快,堪堪到了近处,便一个猛子扎下去。

    那江水浑浊,好在此刻恰是正午,借着投下的日光,隐约能瞧见有团影子正朝下沉。

    他赶忙潜过去,张臂抱住,便觉那人衣袍宽大,却是身形纤细,触手温软,虽在水中,似还能嗅到那股淡雅的馨香,心中知道没错。

    双臂紧了紧,赶紧打水向上浮,钻出水面。

    搭着小舟回头看,那楼船已断作了两截,火光熊熊,把近处不少小船也引燃了,但见赤焰冲天,热浪滚滚,映红了临近的江面。

    此刻身旁仍未逃上岸的,才刚落水的,还有之前那些浮尸,比比皆是。

    秦霄定定神,再看夏以真,却是双目紧闭,探探鼻间,尚有气息,当是方才离得太近,被震昏过去了,心下略宽。

    思虑着她现下这副惹眼的打扮绝不能上岸,想一想,便抬手将她发髻扯散,头面首饰都拆了,又在水中脱去那套新娘的霞帔喜袍,只留里面中衣。

    瞧着无甚遗漏了,将自己的外袍也脱去,裹在她身上,人负在背后,避开那片火海,随同其他落水的一起上了岸。

    那岸上仍旧骚乱着,秦霄背着夏以真杂在人群中,也无人在意。

    一路奔到街尾,不觉已有些气力不济,寻思这么着不是办法,瞥眼见旁边有家客栈,眉梢轻挑,心道索性兵行险招,当即抬步而入。

    那门口正站着个店伴瞧热闹,起先不知发生了何事,后来才听说是江边出了杀人炸喜船的大事。

    这时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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