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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归-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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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遭出城,虽不知沅江长公主究竟打着什么主意,但也不算白跑一趟。

    马车行进集市时,佟雪若往常一般,挑开帘子,目光注视着那些狭窄阴暗不为人知的角落,看能否捕捉到一个瘦削而俊秀的身影。

    这几个月以来,她几乎将盛京城年纪约莫在六岁之十二岁之间的小乞丐打听了个遍,大多面黄肌瘦,极少有那模样俊俏的人惊为天人的,更是至今未曾瞧见。

    她亦派采蓝去盛京西区贫民聚集地去打听。

    佟雪也曾想过,或许是由于景真和尚的本领太过神秘,以至于人们对他的面貌也添油加醋地进行美化。

    然而一个能够起死回生的小和尚,他的身上总该常人所不能及吧?

    然而佟雪几经筛选,不曾从那些乞儿亦或贫民区的孩子身上发现异常之处。

    正当她凝神四处探看之际,马车忽然出人意料地颠簸了一下,佟雪身子前倾险些撞到车壁上。

    车外忽然传来车夫的惊叫声以及骏马的嘶鸣。

    “发生了何事?”威远将军夫人在察觉到不对时,反应迅速地一手拎了佟雪,一手拎起何永婵,踹开车帘子,跳下马车。

    “回夫人,有个小乞儿陡然冲了过来,奴才一时不查,将其撞上了。”赶车的小厮一边回话,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双手用力紧紧拉住马缰,扯住高高扬起马蹄的骏马,以免它起疯来,冲撞了人。

    佟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待她在威远将军夫人的搀扶下站稳身子,入眼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马车的前方,而那匹高扬着马蹄的骏马,似乎随时都会将蹄落下,把这小人儿的脑浆碾破!

    佟雪想象着待会儿血肉横飞的场面,禁不住闭上双眼。

    身边的挟制陡然一空,她忍不住睁开眼,就见威远将军夫人手里不知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如游龙般灵巧地缠住小人儿的身躯,一卷一拖,在马蹄落地之前,将他卷到了脚下。

    “啊!”佟雪低头看着那蜷成一团的小人,不由发出一声低呼。

第055章 乞丐() 
从空中盘旋着落到她肩头的小八哥,在看清地上那孩子的惨状后,也发出一声类似惊吓的鸟鸣声。

    而正是这声音惊地那原本已晕过去的孩子,陡然睁开了双眼。

    佟雪与那孩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对了个正着,他的眼神不若寻常的乞丐,充满对贫苦现实的麻木与无奈,也未带上一丝市侩气息。

    他的眼瞳很黑,眼白的地方纯净透亮,偏偏直勾勾盯着人看的目光,就像一只老虎幼崽,爪子虽未长成,那锋芒已隐隐形成。

    而他的脸,则白瞎了他一双好眼眸,亦是导致佟雪与小八哥惊呼的原因。

    他的额头因为方才的碰撞,撕裂了一道一寸长的伤口,流了满脸的鲜血,将他大半脸庞都浸在鲜血之中。不仅如此,他左右两颊横竖交错着两条粗长可怖的伤疤,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受尽凌虐的小鬼,而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

    威远将军夫人也被这小乞丐的模样惊了一下。

    她收回鞭子,蹲下身,将这孩子揽进怀里,“小儿,你感觉如何?”

    那小乞丐抿着唇,也不看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佟雪的肩膀。

    佟雪转头看了一眼肩头的小八哥,两手将小八哥护在怀里,这才跟着蹲下身,查看小乞丐的情况。

    所幸,她们随身跟着一个大夫。

    何永婵早已熟练地拿出干净的帕子,擦拭着这孩子的鲜血,见额角裂开的地方,已翻出一层渗血的皮肉,不由皱眉道:“这孩子伤势严重,得速送医馆包扎止血。”

    威远将军夫人点点头,见小厮制住了马,便抱着那孩子上了马车。

    何永婵与佟雪紧随其后。

    原本围了一圈的人,见无热闹可看,相互闲谈着目送着马车离去。

    而在人群看不见的角落,一个生地异常高大,偏偏佝偻着腰,一脸沧桑病色的老者,则默默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小厮驾着马车在最近的医馆停下。

    威远将军夫人抱着小乞丐下了马车医者将伤口洗净,包扎,随后他们守着小乞丐,询问他现今住在何处。

    然而不论她们问什么,小乞丐都倔强地抿着唇,一言不发。

    “看来是个无家可归的。也不知露宿在哪个街头,脸上都这副模样,课件寻常没少被人欺负。”威远将军夫人叹了口气道。

    “外祖母打算拿他怎么办?”佟雪被这孩子一双眼睛吸引,反倒忽略了他脸上的伤疤。

    “他这额头伤地重,需得每日都换药,若不甚淋到雨或沾到水,可就大不妙了。”何永婵在一旁担忧地道。

    威远将军夫人盯着这孩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我们问什么你都不愿说,可是无处可去?可愿随我们回去?”

    这孩子盯着她们三个的时间更久,就在佟雪以为他会摇头拒绝,并从榻上爬起,兀自跑开时,他忽然垂下头,轻轻地点了点脑袋。

    “嗯,那随我们回家吧。”威远将军夫人付了药钱,牵着这孩子的手往外走。

    他却不知为何,忽然伸手,攒住了佟雪的外衫,亦步亦趋地跟着佟雪往前走。

    佟雪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他沾满泥污,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手爪,抓在自己嫩黄的外衫上,那眉头,禁不住皱了起来。

    那孩子小心翼翼地自眼睫的缝隙里觑着她的反应,见她面露不悦,那手抓本能便是一缩,随即反倒握地更紧了。

    佟雪猜,他可能对威远将军夫人和何永婵这样的大人心存畏惧,瞧着她这个半大的小姑娘没什么杀伤力,所以愿意与她亲近。

    不过是件被弄脏了的衣服,看着那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瘦地仿佛一根竹竿的小乞丐,她的心忍不住一软。

    几人回到威远将军侯府,天已暗了下去。

    草草用过晚膳后,丫头带着小乞丐下去安置,佟雪也回到自己惯常待的院子休息。

    睡前,她叫来采蓝与何永婵院子里的丫头套套近乎,又给了她几锭银子她用来打听当年何永婵嫁人的细节。

    吩咐完这一切后,她疲惫地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小八哥的小脑袋,阖上双眼。

    第二日,她是被一阵极轻微的响动惊醒的。

    外间天光灰暗,尚未透亮,采青在外间睡得香甜。

    而屋外,却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来人脚步极轻,不似普通人那般沉,他由院子外面,往闺房的方向,渐渐靠近。

    佟雪因为前世的缘故,无感比寻常人灵敏些,在那人踏进院子的那一刻,她便被惊醒了。

    随着脚步声慢慢靠近,佟雪全身的神经也跟着逐渐紧绷,她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同样被惊醒的小八哥,对着它比了个“嘘”的手势,而后轻手轻脚地爬起身,掀开被子,将瓷枕抱在了怀里,做出一副防卫的姿态。

    等了一会儿,预料中拨门的声音并未传来。

    那脚步声到门外就停止了。

    佟雪等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那人似乎没有进门的打算。

    然而有个不知名的人在屋外站着,不明来路,不知目的,佟雪了不可能心安理得地睡去。她又等了半刻中,待外面的天亮了,便小心翼翼地穿上外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榻前,轻轻摇醒了采青。

    采青揉了把眼睛,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整个人往榻里侧转去,并未清醒。

    佟雪只得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并捂住她的嘴,方将采青唤醒。

    “姑娘?”采青醒来便见自己被佟雪口,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佟雪伸手指了指门外。

    采青目光疑惑地看向紧闭的房门。

    佟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松开手,抱着瓷枕,一步一步往房门走去。

    采青见她这副模样,陡然明白过来,忙手忙脚乱地下了床,扯住佟雪的胳膊,朝她指了指门后的位置。

    佟雪点头,抱着瓷枕躲到一侧,采青则走到门边,抽开门闩,“呼啦”一声大力打开屋门,恰好将佟雪的身影遮住。

    “呀,怎么是你这个小乞丐?没声没响坐在此处是为何?”采青忍不住低声呵斥道。

    任谁一大早,被人唤醒,莫名遭受一番惊吓,那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佟雪从门后面走出来,便见小乞丐手撑着地,从地上爬起,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低垂着头,任由采青训斥。

    然而那双让他印象深刻的眼眸,那眸中曾发出的桀骜不逊的光芒,此刻俱隐藏在那双深长的眼睫之下。

    此刻,他就像一只温顺的小鹿,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偶尔从眼缝中偷瞄她一眼,然后将头垂地更低。

    用过早膳后,佟雪向威远将军夫人辞行,动身回定远侯府。

    下乞丐忽然跟在她的后面往外走。

    在她抬步欲攀上马车时,小乞丐忽然伸手,攒住了她的外衫。

    。。。。。。。。。。。。。。。。。

    大家猜猜小乞丐跟着女主的原因呗。嘿嘿

第056章 离魂() 
佟雪回头看着小乞丐,挑了挑眉梢。

    一早将她吓了一遭便罢了,现下拉住她又是何意?

    难不成是想随她一道回定远侯府?

    小乞丐见她看过来,反倒不自在地垂下头,那瘦削的手指却攒地更紧了。

    佟雪目光往威远将军夫人看过去,“外祖母,你看?”

    威远将军夫人如何瞧不出这小乞丐的意图,这小鬼头只怕瞧着自家外孙女儿模样俊俏,脾气又好,就起了追随的心思。

    他倒是打得好主意,以为傍上一个很好的主子。

    然威远将军夫人断无可能任由佟雪一人将个来历不明的小乞丐带回定远侯府,哪怕有两个丫头陪伴在侧亦不可。

    她年轻时是边城的孩子王,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哪怕是小乞丐,也有那活得有声有色,将来成就一番大作为的。

    因而,她不会看不起这些出于社会底层的人,同样也不会以传统官太太悲悯的菩萨心肠对待他们。

    “你这是不愿意在府里养伤?罢了,那我给你一笔钱,你走吧!”威远将军转头吩咐嬷嬷去库房里取银票。

    小乞丐听了威远将军夫人的话,颤抖着眼睫看了她一眼,攒着佟雪外衫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有些无力地垂了下去。

    佟雪凝眉打量了小乞丐一眼,褪下腕间两串式样精巧的银镯子,塞到小乞丐手里,“藏好了,可莫叫别的乞丐瞧见了!”又看了他的脸一眼,“以后人放机灵点儿!”

    她也不知为何这小乞丐会对自己产生莫名的依赖之情,就凭着这份无来由的依恋,她拿一对银镯相还,尽够了。

    “外祖母,何姨,阿锦告辞了。”佟雪回身,对着威远将军夫人和何永婵行了一礼,在采青、采蓝的搀扶下,爬上马车。

    在车厢坐好后,她阖上双眼,闭起双目养神。

    车厢外,小乞丐接过嬷嬷给的十张十两银票和特意寻出来的一些碎银子及铜板,将它们塞到衣裳深处。

    “多谢夫人,夫人大恩大德,煜磨齿难忘,日后有缘,定会报答!”小乞丐说了自昨日来的第一句话,随后跪在地上,对威远将军夫人和何永婵各磕了三个响头。

    不等威远将军夫人命他起身,他已动作敏捷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像只灵活的兔子,往一条偏僻的小巷跑去,最终消失在屋舍间。

    威远将军夫人笑了笑,并未将那小乞丐的话放在心上,与何永婵一道回了屋。

    李煜将银票和碎银子全数收到身上,唯有两只银手镯被他拢到了袖子里。

    而他紧握着的右手,瘦黑的拳头里面,则藏着一片青灰的羽毛。

    他脚步极快,在小巷中穿梭,不一会儿来到一个废弃的屋子前,推开被风雨侵蚀地摇摇欲坠的木门,身形灵巧地穿过长满半人高荒草的院子,往破旧的正屋奔去。

    “阿布,我来回来了,你还活着吗?”小乞丐跨过门槛,推开陈旧的木门,目光往透着一股子霉味儿的正屋扫去。

    没有见到那熟悉的身影,他的心不由一沉。

    “咳咳!回来啦!”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从虚掩着的侧屋传来。

    李煜宛如受惊的兔子,肩膀猛地一抖。

    他拖着脚,慢慢挪到侧屋门前,手扒着耷拉的屋门,偏头往里面瞄了一眼,又很快地后退一步,目光不自在地仰头望着破败的房梁。

    “我将你需要的东西带回来了。”他一边说,一边仔细倾听侧屋的声音。

    见无人应答,他又兀自道:“那位将军夫人面相凶了些,待人却极好,给了我二十张银票,还有些碎银子。有了这些银子,我们就可以将阿妈好生安葬了。”后面声音逐渐变低,几不可闻。

    “我与你说过多少遍了!你阿妈她没死!”那个嘶哑的声音忽然变得狂暴,在他头顶响起。

    李煜丐缩了缩肩膀,紧紧抿着唇,一语不发地承受着男子的怒火。

    “她只是离了魂,暂时迷失了方向。待为她寻回魂,你阿妈便又回来了。”

    离魂!离魂!这两字李煜在过去的三个多月里已经听了无数遍,耳朵早就长了层厚茧。

    “阿妈都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了,她的魂究竟去了何处?”即便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问道,以安抚阿布的情绪。

    阿妈昏迷不醒,生死不定,在这世间他便只剩下阿布一个亲人了。

    这三个月来,阿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苍老,从一个健壮的青年变成如今须发半白,肩背佝偻的花甲老人模样。

    八岁的李煜并不知阿布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只知他将自己关在偏房里,与阿妈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这也是他如此畏惧那个房间的原因,在他眼里,它就像一个吸人精魂的怪物,会使人迅速地苍老下去。

    “将东西交于我。”阿布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伸出一只手到他胸前。

    李煜摊开右手,将紧紧攒着的羽毛放到他手里,而后又伸手掏出藏在怀里的银票和碎银子。

    阿布拿走了羽毛和十张银票,吩咐李煜去寻些吃的来,随即转身,走进昏暗的侧屋。

    李煜点点头。

    目光觑着阿布的身影与侧屋的黑暗融为一体,他拔腿往外间跑去。

    熟门熟路地穿过交错的小巷,他从一条小胡同里拐入宽阔的大路,那里一辆带有威远将军府标记的马车正平稳地往前走去。

    李煜脚步轻快地跟在马车后面,见它拐入一条宽阔而清冷的街道,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望着门匾上“定远侯府”四个烫金大字,再瞧着从马车上走下一道瘦长的身影,李煜忽地低下了头。

    目送着那袭嫩黄的身影消失在侧门里,李煜揉了揉脸颊,默默往回走。

    到了集市,他先去巷子口,凑到几个乞丐跟前,听大伙儿说着最近的趣事。

    其中有一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乞丐神秘兮兮地对大伙儿道:“听闻有一个富户早前丢了孩子,正在咱们中间打听呢,只说模样长得甚俊俏,其余消息一概也无,若有人能线索,会许一两银子的报酬!”

    “只恨我那天杀的老爹自幼生地好似那包青天,瞧瞧我这黑黢黢的模样儿,注定与俊俏无缘咯!”其中一个面黑的小乞丐调侃道。

    “嘿嘿!黑炭你是没戏了。瓦罐儿哥倒是可以去试试。”一个模样瘦小,长得颇机灵的小乞丐向那贼眉鼠眼的大乞丐谄媚笑道。

    大乞一脸得意地笑,“那是!也不瞧瞧你们爷我长得那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若不是年纪大了点儿。。。”大乞丐正在嘚瑟,目光瞧见李煜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再配上他脸上那两道显眼的疤痕,心里忽然便有些膈应。

    “不说了!二狗子,铁蛋儿,你们回去把自己洗干净。明儿一早过来见爷,爷领着你们赚银子去!”瓦罐儿收了脸上的嬉笑之色,一本正经道。

    李煜听了这话,目光闪了闪,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他走到包子铺前,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买了四个包子,用油纸抱着,夹在腋下,匆匆离了集市。

    。。。。。。。。。。。。

    “阿妈”,“阿布”是若辰照着百度来的羌语音译的,就是娘亲和叔叔的意思。关于李煜这个名字,仅仅是因为若辰觉得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特别好听,在很早很早时候,就打算把这个名字写进文里去。这文与历史上的南唐后主没有关系。ps:“李璟”这个名字我也很喜欢,同样也真实的历史人物无关。

第057章 入府() 
李煜拿着包子回去的时候,阿布依然将自己关在黑黢黢的侧屋里。

    待他吃完两个包子,烧了一壶热水,捣碎草药,换掉额头上的药,侧屋里依旧毫无动静。

    李煜趴着脑袋往里瞅了一眼,什么都未瞧清,便将脑袋缩了回来。

    他走到院子里,挺直腰背,蹲着马步,两手扯着周围的杂草。

    这是阿布交代他每日必做的活计,靠近门槛有一块平整的土地,上面原有的杂草都是他一日日用手扯断的。

    扯了半个时辰的杂草,浑身也似从水里面淌过一般。

    李煜在井里打了水,兜头泼下,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凉水澡,而后脱下外衫,搭在腕上,去屋子里寻衣裳换。

    “哈哈!图娜,我总算得出你确切的消息了!”侧屋里忽然发出一声狂野的欢呼。

    李煜动作僵硬了一瞬,跑到屋子里,将湿哒哒的衣裳换下。

    他刚系好腰带,脖领忽然从后头被人一把抓住。

    “小子,你阿妈有救了!她有一魂附在那只小八哥身上,想必其余的魂魄也离那只小八哥不远。听闻定远侯府那位二姑娘从寺里摔下来后,一直昏迷不醒,你阿妈的魂想必就是在那小女娃身上了!”阿布一脸憧憬地看着李煜,眼里露出痴迷而神往的目光,那目光无端让李煜心生恐惧。

    母亲的情绪自他记事起便一直不太稳定。

    正常时她是这时间最美丽温柔的女子,发起疯来,又带着十足的癫狂。

    他不动声色地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小步。

    原以为这动作做得细微,却还是被阿布察觉了。

    “怎么,你怕我?”阿布皱着眉头道。

    以往,每当图娜发疯时,李煜就是这样缩着脖子,将自己藏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待风平雨静后,再慢慢走出来。

    “阿布,你的头发。。。全白了。”掩饰内心的恐惧,李煜说出了另一件让他觉得害怕的事。

    阿布伸出双手,瞧了眼宛如树皮的干裂手背上纵横交错的纹路,满是褶皱的脸上忽然露出温柔的笑意“以我的老去,换你阿妈苏醒,值得!”

    那眉眼间的温柔,就像滑过天际的流星,璀璨明亮,美到极致,转瞬就逝。

    阿布重新看向李煜时,那目光又变得癫狂起来,“我们要想个法子混进定远侯府将那女娃娃偷出来!”

    李煜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张精致绝美的脸庞。

    那是他今生见过的最美脸庞,比阿妈还要美!

    那身嫩黄的夏衫穿在她的身上,将她宛如透明的肌肤衬托地愈发娇嫩,她的衣裳料子很软,攒在手里轻轻柔柔的,就像她整个人给他的感觉一般。

    她还送了他一对银镯子他以后放机灵点儿,不要再受人欺负。。。

    她是定远侯府的大姑娘,与二姑娘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

    长姊长成这幅模样,想必那位妹妹也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般可爱。

    李煜的思绪飘得有点儿远。

    “你在想什么?”察觉到他走神,阿布不由皱起浓眉。

    “要怎么偷?偷出来之后呢?”李煜慌忙仰起头问道。

    阿布两眼放光地看着他,像一只饿极了的狼盯着一直温婉无害的小白兔。

    “阿布,你打算怎么做?”李煜不由吞了口口水,下一瞬,他的腹部忽然遭到猛地一击,整个人凌空飞起,重重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噗!”他弓着腰,用手捂住腹部,吐出一口血。

    “起来。”头顶一个冰冷的声音命令道。

    李煜抹了把嘴角的血迹,踉跄着站直身子。

    “轰!”又一脚凌空踹来,再次将他踢飞。

    李煜仰面倒在地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无。

    腹部灼痛不堪,魂魄也仿佛被那一脚踢出了体外,他努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逼自己保持一丝清明。

    阿布蹲下身子,捏起他的下巴,打量了他一眼,随后甩手给了他两巴掌,见他两边脸颊迅速肿起,一副饱受凌虐的模样,这才满意地收手。

    “去定远侯府昨日那姑娘收留你,若做不到,你便死在外面吧!”阿布盯着他的眼眸,冷酷无情地说道。

    说完,便丢下他,重新没入昏暗的侧屋中。

    虽然知晓这样做,是偷那小女娃,然而身体上的疼痛是切实存在的。

    这让李煜眼睛发涩,鼻头泛酸。

    他阖上双眼,静静地躺在地上待了一会儿,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往外面走去。

    穿过杂草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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