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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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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晴不觉破颜一笑;轻哼道:〃你也有服输的时候么?〃谷缜笑道:〃那看是谁了;对你姚大美人;谷某死也不服输的。〃姚晴神色一变;喝道:〃谁希罕么?〃于是三人续向西行;入夜时分;在一户农家借宿。陆渐这几日昼夜奔波;疲累已极;饭后沐浴一番;便即睡去。睡得正香;忽听敲门之声;陆渐披衣起身;掌灯一瞧;门外竟是姚晴;她卸去钗环;素面朝天;较之白日;别有一番淡雅韵致。陆渐讶道:〃你;你没睡么?〃姚晴白他一眼;冷冷道:〃想着一些事;睡不着。〃陆渐道:〃什么事?〃姚晴微嗔道:〃傻小子;你要我站着说话么?〃 
陆渐这才醒悟过来;慌忙将她迎入屋来。姚晴坐下;只因农家贫寒;有床无凳;陆渐放好油灯;只能站着。姚晴瞧着眼里;心中生出温柔之意;拍了拍床沿;柔声道:〃过来坐吧;不知道的还当我罚你呢!〃二人重逢之后;这般温柔神色;陆渐首次见着;不觉心生诧异;如言坐下。姚晴盯着烛火出了一会而神;忽地幽幽道:〃这些年来;你过得好么?〃陆渐一愣;笑道:〃也说不上好坏;总是过来了吧〃〃你不是问我想什么吗?〃姚晴定定坐下;慢声道;〃我在想;你怎么会变成劫奴?又怎么认识了谷缜?又为何要为他捉徐海;捉汪直?谷缜又为什么说;若不捉汪直;你便活不长……他若不这样说;我也不会替他去吓唬那些官兵。〃 
姚睛说罢,转过眼来,秋波流转,关切不尽。陆渐暗自埋怨谷缜,不该对姚睛说出这些,惹她担心,但事已至此,只得硬起头皮道:“这些话,说来就长了。”姚睛叹了口气,道:“那你就长话长说,从我们分别后说起,一点儿也不许漏过。” 
她言语温柔,落入陆渐耳中,不知怎地,陆渐鼻间竟是微微酸楚,举目望去,姚睛恰也瞧着他,眸子黑白分明,黑如夜、白如玉,笼着一层谈谈的烟气。 
这神情,二人相识以来,陆渐只在姚家书房里见过。那时生离死别,二人谁也不知道与胭脂虎一战后是生是死,眉梢眼角,自然而然流露出不尽缠绵来。 
那日的情形记忆犹新,历历皆在眼前,陆渐不胜慨然,理了理给纷乱思绪,慢慢说出三年遭遇:黑天书、宁不空、织田信长、阿市、祖师画像、天神宗、鱼和尚、谷缜……事无巨细,纤毫毕至,连他自己也觉得过于罗唆,即便如此,却又打心底里不愿隐瞒姚睛半分。 
姚睛始终安静聆听,唯有听到阿市的时候,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有些迷惑。陆渐心中慌乱,侧目看时,却见她神色谈谈的,并无怒色,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述说。 
也不知说了多久,灯油燃尽,屋子里一团漆黑。直到远处传来长长的鸡鸣,陆渐始才说完,屋子里静了下来,沉默中,他忽觉一只温软的小手探过来,拉住自己的手,放在纤巧的膝上,暖意如水,顺着那手渗来,让他周身热乎乎的,不由嗫嚅道:“阿、阿睛……”话未说完,忽觉水珠点点,溅在手背,犹有余温。陆渐吃了一惊,脱口道:“阿呀,你、你哭了?” 
姚晴沉默片刻;蓦地吐一口气;涩声道:〃宁不空;先害死爹爹;又把你变成劫奴;我;我无论如何也不会饶过他……〃 陆渐没料她竟说出这句话;呆了呆;蓦地忘忽所以;伸出手指;掠过她的耳畔;撩开缕缕发丝;抚着滚滚的双颊;玲珑的耳珠;虽说夜间不能视物;但透过〃劫手〃;仍能在心中勾勒那梨花带雨的样子;一时间;陆渐胸中柔情荡漾;喃喃道:〃阿晴;阿晴;你这三年;又怎么样呢……〃姚晴身子微微一颤;她素性刚强;即便流泪;也不愿哭出声来。可不知怎地;这会儿;感受着陆渐温暖的手;听着他关切的声音;姚晴却没来由一阵虚软;蓦地眼眶滚热;将脸贴在他怀里;恸哭起来。其实这一哭;不只为陆渐的遭遇;更为她这三年的寂寞;艰辛;惆怅;凄苦;千般情愫;尽随泪水倾泻而出。 陆渐见他哭得恁地伤心,甚敢愕然,连声道:“怎么啦,怎么啦……”不料他每问一句,姚晴内心的悲苦便增添几分。 
她生母为胭脂虎所害;自身长伴仇敌;如履薄冰;久而久之;喜怒哀乐;无不敛入内心深处;偶尔流露;也是假多真少。然而;也不知为何;或许是前世的冤孽吧;每当对着陆渐;她便不能克制心情;这情形令她又是迷惑;又是生气;所以故作冷淡;不叫他看出自己的心思。曾几何时;她也想斩断情丝;可这真情真性;又叫人如何取舍。那一天;真如梦魇一般:烈火;水鬼;还有满身火焰;跳跃挣扎的父亲。可是一觉醒来;家园;亲人…什么都消失不见;眼前只有碧云黄土;和那西洋女子漠然的脸庞。 
仙碧始终对她十分冷淡;她对仙碧也满怀仇恨;漫漫西行路上;两个人竟没说过一句话。她水毒缠身;辗转床榻;生不如死;却不曾呻吟一声;只因仙碧就在一旁瞧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笑话。旅途真是又远又长;有大河高山;有沼泽沙漠;最后总算是到了一个叫做〃西城〃的地方。仙碧很讨厌;但她的母亲却很好;不但解了水毒;见她无家可归;又让她做了地部的地子。原本这样一来;她心中的恨意也少了许多;然而经历种种惨变;她的个性更是孤僻;从来不笑;也不爱说话。同门的女孩都讨厌她;排挤她;对她呼来唤去;百般欺侮。她砍柴;烧水;煮饭;洗衣;就如一个至卑至贱的奴婢;做着无日无休的苦力;她默默忍受着;却暗暗咬牙;仿佛一条冬眠的蛇;蛰伏在泥沼深处;等待着来年春暖;冰雪融化。 
众女疾余之蛾眉兮。以姚晴这样的绝世容颜,如何不惹众女的嫉妒?何况仙碧不喜欢她,以仙碧的直性子,很快就流露出来了。 
那些女弟子外表天真烂漫,内心谁没长几个心眼,仙碧是地母娘娘的亲女、自然争着讨好,姚晴为仙碧所不喜,自然可以排挤欺负她。 
所以仙碧说“将来地母之位也会传你”时,姚晴面露鄙夷之色,她在地部从没过得好,哪里会稀罕地母之位? 
昆仑山一望无际;山风出奇地大;星子也出奇的亮。她时常独坐山巅;听着狂风呼啸;望着漫天星斗;感受着无边的寂寞。有时候;她想起从前;却发觉;自从母亲死后;自己便一直生活在浓浓的黑夜里;尽管锦衣玉食;可自大的父亲;狠毒的胭脂虎;见风使舵的奴婢;都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有时觉得;死了比活着好;也曾将白绫挂上了横梁;只因为上吊的那一刹那;想到母亲临死的惨状;才断去轻生的念头。是啊;一直过得好好的;直到那天;陆渐出现在海边;拍手叫好。他的纯朴善良;是她从未见过的;而他的贫穷土气;却又让她很是不屑;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他;更不许自己动这个念头。然而在昆仑山;望着星光;她却蓦地发现;在那无边无际的黑夜里;这个憨憨的少年;竟是唯一的光芒;和他在一起;她才会拍手大笑;才会叽叽咯咯说个不停。每次瞧见他剑法精进;她便十分开心;比自己精进还开心;只要他不思进取;她便生气;比自己练不好还要生气;只不过;让这个又穷又土的少年胜过自己;那又是万万不能的。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却几乎是在对陆渐的思念中度过的;除了想他;她也不知还有什么可以回忆的;父母的死;报过的仇;还有姚家庄的冲天大火;一切都是那么灰暗;唯有一点点想着陆渐;她才不觉得心死。所以那一天;当她在萃云楼遇到陆渐的时候几乎是叫了起来;事后躲在墙角里发呆了很久。再后来;陆渐为左飞卿所伤;她抱着他在南京里狂奔;或偷或抢;找来种种药物;更不避嫌疑;为他脱去衣裤;用心敷治。也就是那时;她才发觉;自己竟离不开他;只有配着他;望着他;听他说;听他笑;她心中的苦恼才会消减;才不会觉得孤独难熬。再后来;她被左飞卿捉住;陆渐又傻傻地自投死路;这让她几乎疯了;大喊大叫;寻死觅活;左飞卿也没有办法;唯有将她关了起来。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却几乎是在对陆渐的思念中度过的;除了想他;她也不知还有什么可以回忆的;父母的死;报过的仇;还有姚家庄的冲天大火;一切都是那么灰暗;唯有一点点想着陆渐;她才不觉得心死。所以那一天;当她在萃云楼遇到陆渐的时候几乎是叫了起来;事后躲在墙角里发呆了很久。再后来;陆渐为左飞卿所伤;她抱着他在南京里狂奔;或偷或抢;找来种种药物;更不避嫌疑;为他脱去衣裤;用心敷治。也就是那时;她才发觉;自己竟离不开他;只有配着他;望着他;听他说;听他笑;她心中的苦恼才会消减;才不会觉得孤独难熬。再后来;她被左飞卿捉住;陆渐又傻傻地自投死路;这让她几乎疯了;大喊大叫;寻死觅活;左飞卿也没有办法;唯有将她关了起来。 
那一刹那;就如鬼神驱使;她又来到他面前;虽然冷漠如故;心里却是慌乱极了;害怕被他看出心思;所以便撒了一个谎。其实;风君侯搜去的是〃孽因子〃;至于舍利子;还好好地在她身上呢……不知哭了多久;姚晴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眼泪仍是止不住流了下来。她不由心想:〃或许;这泪蓄了三年;也要三年才没流尽吧。〃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要是就这样在他怀里偎上三年;是不是一件好事呢……〃一念及此;姚晴不觉双颊发烫。四下无声;窗纸慢慢明亮起来;忽而传来几声鸟啼;啼完之后;越发幽寂;以至于能听到陆渐的心跳身;一下一下;沉重有力。〃天亮了呢。〃陆渐蓦地叹了口气。姚晴慢慢起身;亦羞亦怒;默不作声。陆渐也沉默一会儿;幽幽叹道:〃阿晴;这些年你是不是受了许多苦?〃 
〃胡说。〃姚晴闷声道;〃那儿有那么多苦?〃陆渐道:〃若没有苦;你为何哭得这样伤心呢?〃姚晴心头着恼;冷冷道:〃我哭与不哭与你何干?〃说罢顿了顿;又道:〃我哭的事;你知我知;不许第三人知道;尤其不许告诉臭狐狸;他若笑话了;我便拿你是问。〃陆渐为人好善恶恶;却也并非愚钝;深知姚晴自负;凡事都要胜人一头;但在哭与不哭也要争个高下;却让他摇头。沉默时许;姚晴忽又道:〃你说祖师画像上隐有字迹;可是当真?〃陆渐道:〃当真。〃姚晴道:〃那些字你还记得吗?〃陆渐道:〃记得。〃姚晴起身出门;不一阵又推门回来;左手端一碗清水;右手擎一盏油灯;然后从背上取下青绸包袱。这包袱她埋在南京城外的柳树林中;出城后方才挖出。展开时;除了三轴祖师画象;还有一把玉尺;莹白通透;如被烛光照彻。 
姚晴燃起灯;依照陆渐所说的法子;水浸火烤;在地部画像显出的字迹是〃持共和若拥下于白〃;雷部画像是〃还颠有菲柄日自株〃风部画像是〃周白响质吟昔之根〃姚晴望着三部画像喜忧参半;喜字显露;忧不知什么意思。她想了一会儿;取出那玉尺;随手一展;玉尺竟尔摊开;变成一张薄薄书页。敢情玉尺非尺;而是一册玉简;只是制作精绝;乍一瞧;绝不知其中奥妙。姚晴又取出一根钢针;刺破手指;雪白的指间沁出一滴殷红血珠。陆渐急道:〃你做什么?〃握住她手;又是吃惊;又是心痛。姚晴见他神色;心中欢喜;嘴里却骂道:〃傻小子;别捣乱。〃挣开他手;说道;〃你将宁不空那四幅画像上秘语说给我听。〃 
陆渐呆了呆;只得说道:〃火部画像是之上长薄东季握穴。〃姚晴将字一一问明;用针蘸了血水;写在那玉简上;说也奇怪;血迹染上玉简;须臾消逝;玉简重又回复莹润本色。〃这是为何?〃陆渐大奇。姚晴道:〃这玉简便是《太岁经》;上面书有历代地母悟出的地部神通;非以鲜血;不能书写;一但书写;字迹便会消失。〃陆渐道:〃那要观看呢?〃〃什么时候这么好奇拉?〃陆渐不由讪讪;姚晴笑道:〃好拉;我告诉你;这玉尺以化生之术催发;便能看到。〃她见陆渐不信;左手握简;默运玄功;玉简上慢慢浮现出血色字迹;文辞简约;笔迹各异;显然不是一人所书。末尾处;分明写着之上长薄东季握穴八个蚊足小字。 
接着姚晴又让陆渐说出其它三句秘语一一写在玉简上;然后将地风雷三部画像秘语反复吟诵;牢记心上。已毕;她想了想;取出火盆;将灯油淋在三部画像上;丢在火盆中点燃;化为灰烬。陆渐瞧得目瞪口呆;失声道:〃你干吗烧了…〃姚晴急忙捂住他嘴;低声怨道:〃你想满世界都知道么?难道宁不空就没告诉你?西城八部的祖师画像中藏有极大的秘密;自古相传〃八图合一;天下无敌〃。据我猜度;或许这些字中;藏有西城祖师的绝世武功;练成之后;天下无敌。〃她说到这儿;乌黑尖细的眉毛舒展开来;注视陆渐;若嗔若笑:〃我烧了这三幅画像再也无人能够集全八幅画像的隐语;那么当今之世;也唯有我能练成其中武功…我若练成;自会教你;或许有了那武功;就能克制你的〃黑天劫〃了。〃 
姚晴瞪着他;只觉得不可理喻;沉默一阵;蓦地摇头道:〃这么活着;又有什么趣味呢?〃说道这里;两人再无多话;默默对坐;各忖心思。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嘻笑;姚晴悄然起身;将窗户掀开一线;却见谷缜正在庭院里逗弄房东家小男孩儿。忽见他摸摸他胖忽忽的脑袋;忽而拧拧他粉嘟嘟的小脸;忽而将他裤子扯下半截;待得小孩去拉;他又嘻嘻哈哈;转身就逃。那小孩不依;奋力追赶;挣得小脸涨红;满头是汗。谷缜见状;忽又转身;将他抱起;高高抛起;又低低接住;唬得小家伙又是尖叫;又是欢喜。〃阿晴你瞧;〃陆渐不知何时走上前来;欣然道;〃平淡之中;也有许多乐趣。〃姚晴猝然而惊;心头一空;呆了呆;〃有什么乐不乐;这只臭狐狸;尽知道欺负小孩子!〃陆渐微微苦笑;瞧了谷缜一眼;忽道:〃阿晴;你相信谷缜是冤枉么?〃 
战书3
       姚晴冷笑道:〃这个大混球;冤不冤枉又有什么分别?〃陆渐摇头道:〃这个分别可大了。他若是冤枉;我舍了性命也要为他洗雪;他若真是十恶不赦;我…〃说道这里;嗓子一堵;眼中闪过痛苦之色。姚晴道:〃臭狐狸躲在萃云楼;我恰好也在;那些个名妓成天与他厮混;好得蜜里调油一般。臭狐狸嘴里也是嘻嘻哈哈;说了许多疯话;可是一连几日;就我所见;却不曾碰过那些女人一根指头。萃云楼里龙蛇混杂;入内的话男子;不是大色鬼;就是伪君子;我呆了几个月;臭狐狸这样的;我还是第一个见到。他对风尘女子尚能这样;又怎么会害自己的妹妹呢?〃陆渐大喜;将手一拍;说道:〃是啊;谷缜原本不坏;你何苦与他怄气呢?〃姚晴怒道:〃你就为他说话。他不惹我;我何必理他;他若惹我;我为何轻饶…〃话音未落;忽听门外传来一缕乐声;似笛非笛;宛转生情。姚晴偷眼一瞧;却见谷缜正对着房门坐着;将小孩放在膝上;吹奏一片树叶;欲罢一曲;又笑着教那小孩儿。姚晴蓦地疑云大起:〃臭狐狸莫非知道我在房里;故意堵着门;不让我出去?〃想着心中暗恨;转身对陆渐道:〃待我出去;你再开门;千万谨记;不许跟臭狐狸说我来过。〃不待陆渐答话;将身一纵;翩然上了屋梁;掀开瓦片;钻将进去。 
陆渐莫名奇妙;眼见屋瓦掩好;才推门而出。谷缜见他;叫了声早;笑道:〃昨夜十分奇怪;我听见你房里咿咿呀呀;好像是有人哭。〃陆渐心怀鬼胎;面皮一红;颤声道:〃哪里哪里有人;你;你听错了吧〃谷缜目不转睛;盯他半晌;忽而笑道:〃若没有人;定是闹耗子;人哭我听过;耗子哭却第一次听到呢。〃姚晴远远听见;恨得牙痒;偏又无法反驳;心中郁闷极了。忽听陆渐支吾道:〃你;你这话不通;耗;耗子怎么会哭?〃谷缜笑道:〃这耗子不只会哭;还会写字。〃姚晴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我将画像隐语写入《太岁经》;他也瞧见了。〃想到这里;双目生寒;心头涌起杀机。陆渐也觉得不可思议;摇头道:〃岂有此理?〃谷缜笑道:〃你不信?〃放下小孩转回己屋;捧来一纸素笺;笑道;〃先瞧这个。〃陆渐接过;笺白如雪;上书一色遒劲字迹:谷兄雅鉴:人谓智有高下;运有穷通;下智之人欲行上智之事;取败之道也;足下自负小才;欲洗沉冤;诚可感佩;亦不自量。君本蝼蚁;不堪一捻;然吾慈悲为念;赐汝生机。而今陈;麻先死;徐海后亡;幸存一汪;窜于故土;吾邀君竞而逐之;胜者生;败者死;料君倜傥;必不相拒。东岛内奸拜上! 
陆渐瞧得吃惊;半尚道:〃这是怎么来的?〃谷缜笑道:〃不知道阿;我一觉醒来;就在桌上了。说罢目视陆渐;意味深长道;〃这是有人跟我叫阵呢!〃〃奇怪了。〃陆渐说道;〃这人既能入房投贴;为何不顺手加害于你?〃谷缜笑道:〃这叫猫捉耗子;先玩后吃;这人如此张狂;倘若将我轻轻杀了;岂不少了许多乐趣……〃忽听姚晴冷笑一声;说道:〃说了半天;你才是那只又奸又坏的大耗子。〃走上前来;劈手夺过素笺;看上一眼;漫不经心道;〃这是男人写的。〃谷缜道:〃何以见得?〃〃女子行文;温柔款款;怎会这样硬邦邦的?〃姚晴素手指点字迹;〃再说你瞧;这些字迹;刚劲有力;绝似男子手笔。〃〃大美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谷缜摇了摇头;笑道;〃区区几句留言;又何必亲自书写?倘使这人是个女子;大可找一名文士男子;说明本意;委托起草。你瞧这酸溜溜的调子;说事之前先发一通议论;不像江湖之人;倒像是八股酸丁。换了是我;就应该这么写了:姓谷的听好;你小子贱命一条;老子动动指头;就能将你捻死;吐泡口水;就能把你淹死;放个臭屁;也能将你熏死。如今给你一条活路;看你运道如何;四大寇还剩个汪老鬼;谁捉到谁赢;输了的先叩十八个响头;再抹脖子了帐。嘿嘿;这才叫江湖中人的豪言壮语。 
姚晴一时语塞;双颊阵红阵白;咬牙道:〃谁似你这么多花花肠子。〃五指一挥;素笺飒地飞出;将谷缜脸面盖个正着。谷缜手忙脚乱;扯下素笺;忽就听陆渐一声大叫;两人转头望去;只见他慌张道:〃这下糟了;你们瞧这一句〃幸存一汪;窜于故土〃;这么说内奸也知道汪直逃回老家去了?〃谷缜;姚晴两人哑然失笑。谷缜点点头:〃这封留书中;这句话最叫人迷惑!敢问内奸大人说的话;谁敢深信!就算目下他说了真话;回头告诉汪直一下;汪老鬼也能临时变计;不去徽州。即便去了;那内奸也能抢先一步;将他宰拉。最厉害的莫过于敌人窜通一气;布下圈套;咱们一去;岂非自投罗网。总而言之;依照纸上所写;跟他来个〃竞而逐之〃;可就是孔夫子搬家。〃陆渐道:〃怎么说?〃谷缜道:〃十九是输。〃陆渐心往下沉;姚晴却〃呸〃了一声;不屑道:〃说了半天尽是废话!〃陆渐也叹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谷缜笑笑;屈指一弹额头;说道:〃陆渐;你那夺人兵器的法儿;很管用吗?〃他答非所问;陆渐望着他;满心忙然。又听谷缜道:〃你是怎么做到的?〃陆渐抓了抓头;说道:〃我也不大明白;自然而然就做到了;就好像;就好像…〃说到这里;他想了想;方道;〃就像是任何兵器到我手里;我都会用;我的兵器碰到别人的兵器;立时就能夺回来;至于此中缘故;却叫人十分糊涂。〃姚晴凝住陆渐;神色疑惑;谷缜却将手一拍;笑道:〃我明白了;必是〃补天劫手〃的关系;很好很好;我送你一个名号;就叫〃天劫奴兵法〃。天劫者;〃补天劫手〃是也;奴兵者;不但驾驭自身兵刃。你看如何?〃〃天劫奴兵法?〃陆渐念了两遍;欣然道;〃这名字很好;但你问这件事做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谷缜眼里闪过一丝厉芒;〃倘若有这〃天劫奴兵法〃;就算徽州是龙潭虎穴;我也敢去趟上一遭。〃姚陆二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姚晴失声道:〃明知是圈套;你也要去?〃〃不错。〃谷缜点头道;〃你以为是圈套;内奸不自为是圈套?他留下这话;就是要唬我不敢西向;继续背污名;如此一来;岂不是不战而胜?哼;天底下哪儿有这种好事?世人都当我不敢去;老子偏偏要去;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姚晴“呸”了一声,道:“你有什么兵法,还不是全靠陆渐,至于那个‘天劫驭什么法’,说了半天,我是半点儿也不信的。”见近处有一根晾衣竿,取来折成两截,左手一扬,叫道:“接着。”“嗖”地掷给陆渐。 
陆渐接过竹竿,微微一愣。姚晴望着他,手持竹竿,若有所思,忽地问道:“陆渐,你还记得‘断水’剑法么?” 
陆渐闻言心动,眼前蓦地浮现出那个迎着海风、翩然起舞的白影,不禁感慨万千,笑了笑,说道:“怎么不记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姚晴听了,冷俏的脸上隐露笑意,恰似冰雪初融,春水微晕,陆渐见了,心跳不觉快了几分。 
姚晴笑容只一现,忽又敛去,淡然道:“既然如此,今天我就用断水剑法,看你能否夺下我的竹竿。” 
陆渐愣了一下,姚晴却不容他多想,以竹代剑,忽使一招“吉光片羽”,刺将过来。陆渐下意识应了一招“疾风骤雨”,却不料他悟出“天劫驭兵法”,与人交手,便自然而然融入招式,故而竹剑刺出,形虽似而神已非,两剑相交,姚晴便觉虎口发热,手中竹竿如活了一般,跃跃欲出。 
陆渐一招得手,顿然知觉,生恐赢了姚晴,叫她脸上难堪。忙将竹竿旁移,消去夺兵之势。姚晴忽见他剑势偏转,露出破绽,便使一招“射斗牛”,竹影一闪,电挚光转,刺向陆渐心口。 
陆渐自得仙碧点拨,学会“定脉”之法,劫力聚于“劫海”,双手越发奇巧。若说当日与赢万城交手,还只能知觉对手内息变化,因敌变化而变化,那么如今这知觉日益敏锐,已然变化为一种直觉,不自觉间,就能因应对方气机,借人之力,夺人之兵,乃至于驾驭敌手本身。 
然而他神通未足,纵有奇能,却也不能收放自如,与人交手,尽凭直觉;是故姚晴竹竿刺来,陆渐也不及多想,竹竿转回,当胸一拦。 
姚晴不料他回剑如此之快,哪儿还像当年个半饥半饱、有气无力的笨小子?“嗒”的一声,姚晴剑势被阻,几乎全无征兆,她掌中竹竿遽(ju)尔脱手。 
陆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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