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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一色-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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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天转首,从他的眼眸中洞悉了些许真挚的情感,她又缓缓注视着城下仍旧张狂的怀安王,摇摇首:“你们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陛下应该有办法,”他低眸间,瞧到了长天那双修长细腻的手在轻颤,又注意到周围士兵的目光都落在这边,急忙道:“殿下,您先下城楼,您若再不下去,士兵的情绪只会被他带动,到时候会起内讧更无法收场。”
她靠在城楼上无力的阖上双眼,一片黑暗之中,火海与血池又在脑海中翻涌,搅动着她本就混『乱』的思绪,谷梁越是维护她,她心中越是愧疚。她的一意孤行打破了朝堂之间的平衡,若李镶未死,怎会有今日的兵领城下
猛然张开眼睛,神『色』定然,双眸间已是一片清明,沉『吟』片刻,又步回到方才的位置上,高声向城下回道:“你如何能让我相信?”
“本王一句话就可毁了帝京,信不信在与你!”征战半生的将军依旧这般傲气,双目冷厉如电,可惜心中只有自己的小家,而无大国,无百姓,无将士。
天高风急,万眸聚焦。
长天周身的血『液』在冰冷的寒风中凝固,而心也随着沉沉浮浮,脚步往前移动,风声愈发演裂,盖住了身后重叠的脚步声,意识到有人靠近时,蓦然回首,看到了她明眸如雪,似月皎然,她有些蛮狠地将她拉至身后。
“李单,你有何资格与她谈交易,就算你今日兵临帝京城,『逼』近禁宫,朕也不会后悔当初杀了李镶,你为一己之私而发兵。跟随你多年的将领跟着你为一个犯了大齐律法的人而倒戈相向自己的国家,你的良心又能否过意得去。”
“你为大齐征战数载,朕很感激你,大齐百姓也感激你,可如今你一步踏错,成了大齐的罪人,李镶为了贪图享乐一夜间屠杀了整个村庄,是他该死。而旬焦懦弱无能,担不起太子之责,这是整个朝堂之上的朝臣共同看见的,太子之位不过折贤而居。”
谷梁站在城墙之上,凤眸凌厉,风愈发急了,方才的艳阳天已不知去了何处,细碎的雪花开始纷扬而下,一旁不语的禁卫军统领范滇快速搭弓『射』箭,一剑百步穿扬,几息后『射』落了对方大旗,城楼上的士兵顿时欢呼,崇拜敬仰的眼神投向他,后者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而城下的士兵因着军旗落下,而失去了方才整齐划一的队伍,军心已散再强行攻城只怕会事倍功半,李单见谷梁淡然地站在城楼上而她的淡定是一柄尖利的刀,轻而易举般『插』进了人的心脏最深处,咬牙挥退了士兵,不急,再围攻几日,帝京必破。
谷梁笑意凝在唇边,待到一切结束后,仰首看着白茫一『色』的苍穹,偶尔有片雪花落在眉睫,她选择低头扫视着四周的将士,扬唇道:“你们作为大齐的将士,是保家为国,先保家后护国,同样,朕此刻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有何资格做你们的帝王,谈何来守护大齐。”
转身欲离开,路过长天身旁时,脚步顿住,低低道:“我对你很失望。”
她的淡漠,令长天眸光一滞,很失望……三个字太过尖锐,如根针般扎在心中,刺得人心疼。
浮云积雪,城中增寒。
长天下了马,袁子宸随后也是如此,跟着她落后几步,直至长天进了寝宫,她想了想,陛下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也随后跨了进去。
长天用余光瞄了一眼,见她进来也未可置否,只是淡淡道:“你这样跟着我有意思吗?我不会在去城楼的,还没傻到真的去跳下城楼。”
袁子宸却是不信,瞪眼回道:“这话有本事对陛下说去,我都不信的话,陛下精明的很更加不会信你的。”
“信不信,随你,陛下不信,我也没办法,”长叹一声,又解释道:“我就只是揣测他的话有没有可信度,并未当真信了他的话。”
袁子宸上前点了点她的脑袋,惯常清澈的眼神变得如黑曜石一般冷,鼻尖微涩,深深吸气:“你呀,解释给我听没用,生气失望的并不是我,是陛下。后日便是除夕,合家团圆,你差点活不到那天,真会闹腾。”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长天只觉眼前扫过寒光般的东西,短瞬间抓不住。
“我说你真会闹腾。”
“不对,往前那一句。”
袁子宸眨眨眼睛,怔了半晌,不解道:“我好像说的是后天就是除夕,合家团圆,好像死这样,你问这个做什么。”
长天一扫眼前的阴霾,挑了眉头,几缕阳光萦绕在眼底,指尖勾了勾,悠然一笑:“你可听过四面楚歌的由来?”
单纯的姑娘摇摇头,不明白那抹笑意,长天拉过她的肩头,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又放开她,坐回位子上,笑道:“去吧,你可以找陛下试试这个办法。”
“你不会为了支开我,才这样做吧,为何你自己不去找陛下。”
第56章 除夕()
谷梁并没有回含元殿,只是去了长乐宫。
袁子宸在含元殿外等了许久,黑暗擦过天际时,谷梁才一人走了回来,她忙上前行礼,谷梁脚步一滞,沉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握紧了被冻僵的双手,俯首道:“陛下,臣有计策可退敌。”
含元殿。
谷梁闲然地靠在椅背上,幽柔地笑颜,“说吧,长天让你说什么。”
一句话道破了两人的小计策,袁子宸刚毅的脸上不禁苍白一片,目光有些颤抖,可触到谷梁嘴角淡淡的笑意后,便放心说道:“除夕之际,合家团圆,桃符挂门。况且天气严寒,敌军初来这里,士气虽是高涨,可除夕晚上必定有士兵想家。我们大可在城内燃放烟火庆贺团圆,城楼上士兵也可半数回家团圆。”
谷梁亦是一惊,“你这是让他们来攻城?”
“不是,他们见到了烟火又见到士兵回家团圆,他们来自他乡也必定思家,军心涣散,我们的人乘机绕过前面去军营四处放火,更加扰『乱』军心,在他们灭火大『乱』的时候,我们的人或许可以穿过他们的防卫线联系到您的援军,同时亦可让城内人马一同前后夹击。”
一番话说下来,袁子宸已是口干舌燥,吞了吞口水,头几乎垂到地砖上。在她以为要放弃时,上方传来幽幽的回答:“那你去准备吧,此事先暂时不说,秘密挑选些士兵出城。”
同意了,袁子宸顿时抬眸,笑得如花绽,“是,臣这就去准备。”
今年除夕的烟火比往年更甚,在帝京城楼上燃放了一个时辰,城楼上也沿着城墙一排排挂了红艳的的灯笼代替了以往残灯,明亮的灯火照的如同白昼。千家笑语,万户灯火,小儿在长街上来回呼叫奔走,大人站在门边看着盛放的烟火。
数星夜火,北风吹雪,小寒料峭,高轩明月。
长天关了殿门,独自一人在灯下做着剪纸,那日说好与谷梁一同守岁的事情怕也是妄想,剪刀抓在手中有些不称手,女红这种事好似生来与她无关,因此针线活都不会,别提这种更细更精的伙计。
袁子宸应该亲自带着人马出了帝京,她虽不懂政治谋略,可在这偷袭上面胜于旁人,应该会得胜回来。
想了旁人,手中剪子又不听话,刀尖划进了指腹,带出些血珠,她实在懒于这些东西,那日一时兴起,才将剪纸带回来,今日方知不易。
丢弃了剪纸,又不能睡觉,只能干干苦熬着,她颓唐地趴伏在桌面上,双眸盯着眼前白玉的茶盏,重重叹了一口气,叹息声遮盖住了开门声。
眼角垂下,困意袭来,不如先睡会,指不定不待天明,城外就有回应了。
眼皮刚刚阖上,就听到指尖敲打桌面的声音,猛然一惊,反『射』『性』地站起来,谷梁竟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面前,惊到打舌道:“您……怎么在这里?”
谷梁指尖仍旧点着桌面,“你今夜不守岁吗?”
长天眸光惊颤,“守岁?阿宸不是带人去偷袭敌营吗?”
谷梁瞥了她一眼,目光无尘,回道:“二者可有矛盾之处?”
矛盾……好像没有,袁子宸在外偷袭,是否顺利,城内人等着就是,好像与守岁却是无相干。前日谷梁那句话低语好像还在耳边,身子僵直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长乐宫,宫灯重燃。
城外风雨不绝,殿内熏香重重。
殿内除了刚刚生起的炭火外,还有一副已然摆好的棋局,长天走过去,诧异道:“您要下棋?”
谷梁游目四周,同样走过去,执起一枚白子,温润如春,随身坐下来,淡淡道“长夜漫漫,怎么你有很多话想和我说?”
若无前日之事,她或许会笑着打岔几句,可现在谷梁态度未明。话,对于她来说只会越说越错,当真不如对弈来的让人轻松,她也随后坐下来,执起黑子。
谷梁眸光中飘扬着一丝不易见的明光,抬手落下一子,独存了一分冷漠。
许是殿中无人,或许是长天心中有祟,又许是除夕夜本该合家团圆喜庆的日子,她却感受到了对面人清漠的态度,眼光落在谷梁下垂的羽睫上,手中黑子胡『乱』地落在棋盘上,不消片刻,黑子落败。
连着几局,败得甚是凄惨。
谷梁奇怪地看着长天,眸光如夜风吹『荡』在她的身上,须臾后,才冷声道:“你这是心不在焉,两军战前也如你这般心神不定,恍惚其他?”
灯如午时的光辉将谷梁清淡的影子投『射』在青砖地面上,长天捏着棋子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她,手心亦是忽冷忽热。
谷梁将棋子丢回了棋盘,目光清淡如水却迫人,可却又有些暗淡,唇角凝着似有似无的笑容,“我知道,偷袭的计策是你出的。”
长天惘然一笑,凝眉看向她,“我……我知道在您心里对我很失望,成功与否关乎大齐命运,您这般自定,我就应该猜到您有办法,是我被眼前景象『迷』『惑』了,『操』之过急。”
“你错了,我没有任何办法,谷梁渊至今未归,就是去为了调兵,可是李单来的太快,让我措手不及,让我无法联系到她谷梁渊,而外面不知帝京城内如何,亦是不敢擅自动手。而拖一日,你的处境就危险一日,但短时间内我仍可保住你,长了就不敢明说了。”
谷梁目光渐渐柔软,轻易便『露』出了她的心意,兀自摇头道:“长天,你可知,整个帝京乃至整个大齐,以我为首,我若慌『乱』了,整个大齐也就灭了。同样,我在你面前若显现出半分无辙的样子,你会如何?”
长天瞬时凝住了眸光,略微思量后才鼓起勇气道:“万民都在关注您,我同样也是,我一直以为您……所以我开始知道您并不会当真选择……”停了停 ,口中咀嚼了许久的话才幽幽说道:“您若慌了,我必也如此。”
提起当年的事,谷梁无奈后悔地稍稍阖上眼眸,忽而无比的清醒,叹息地笑了:“长天,一些错误一次够了,经不得第二次,”再睁眼时,颤动的眸『色』中看到了一丝平静,种因得果,历来如此,抬手握住了长天汗意的手,“其实李单除去此事外,他确实是言而有信地人,但他若真退兵,他的将士又该如何看他,参与的旬氏旧臣又该如何罢休。就算你跳下去,李单信守诺言,罢休的也只是李单一人,还有旬焦呢,照样会攻城。”
“那今夜,您有多少胜算?”长天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毕竟眼下这点最重要。
谷梁松开了握住的手,眉宇间的晦暗隐隐聚集,微微侧眸看向一旁摇曳的宫灯,沉声道:“大了说是五成,往小说两成把握,因为谷梁渊在何处,援军在何处,我并不知道,偷袭本就是危险的事,成功与否,看命运吧。”
长天却困『惑』不解,几乎咋舌:“您不是不信命运吗?”
“不信,可此时却又不得不信,”低沉的声音带着些和软,自己亲自捡起残局上的棋子,再抬眼时忧愁瞬间消散,浅白『色』的指尖上捏着漆黑如墨的棋子,淡笑道:“天明还早,你若再输一子,我就给你的账上多加一记藤条,刚刚你输了多少来着,”低眸看着棋局,不料棋局已被纤细的手腕给搅『乱』了。
长天忙将棋子收回棋盒中,指尖在期盼上晃动着,嘴中不忘问着:“您不担心吗?”
“担心有用吗?不如安心地在这里等,你该相信袁子宸,她在民间长大,又精湛武艺,偷袭这种事她应该拿手,如此这般想来也会放心些许。”
世间情缘轮流转,当年她一气下灭了袁家满门,而如今却指望袁家后人来搭救,人生奈何讽刺!
天微明,宫灯燃尽,殿外风声泠泠。
一夜过来,百里长天已然从初始的聚精会神对弈到此刻托着脑袋盯着棋局发愣,在谷梁催促后才缓慢地落下捏得发烫的棋子,又听着她反复不变的打趣:“要认输吗?强弩之末,挣扎何用。”
“不到最后一刻,焉然不知反败为胜,”长天有些困倦,却仍是明眸如水,盯着棋局折『射』出细碎的星芒。
谷梁低眸瞧了一眼方才还是胜券在握,此刻已是输了半壁江山的棋局,笑着摇摇头,“你这是示弱让我放松警惕,在我大意的时候反过来一步步吃光我的子,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赢了。”
话落,便丢了棋子。
听到这话,长天才长呼出一口气,转眼去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明之『色』,欣喜道:“天亮了,新的一年到了。”
谷梁站起身,走过去打开殿门,寒气扑面而来,凝望的双眸依旧深远清寂,长天站在她的身后,不知她在想什么,冷气过甚,令她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从后面搂住谷梁,双手缠着她的腰际,靠在她的肩上,启唇低声道:“母亲,一夜未攻城,是不是一切就可以过去了,阿宸应该是成功了,对吗?”
周遭的寒气因着身后人而淡去很多,微风轻轻拂过,吹散了眼中的失落,她亦是笑道:“应该是的,结束了,你的计策成功了。”
清晨静寂。
音未落地,便看到远处清晨雾水『迷』蒙中跑来一个黑『色』的身影,近了,才看清是一身深『色』铠甲的谷梁渊,稳定沉着的脚步声,精神饱满,战袍上染了些许血迹,看见谷梁后撂袍而跪,高声道:“姑母,侄儿回来了。”
谷梁跨过门槛,俯身将他搀起,也不介意他一身的血污,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回来就好,外面如何了?”
当初,谷梁渊奉命去关外寻百里长天,在天景山村庄被屠后长天归京,谷梁悠之就命他在外,领着西南军归京。大队人马的调动终归不妥,谷梁渊只好将人马拆散,分批进京。
对于谷梁悠之的安排,他一直不解,怀安王李单位极人臣,为何会谋反,也怀疑谷梁悠之是否小心过了,是否又会造成当年袁家那般的惨案,可事实告诉他,他的想法错了,或许有的时候人都是自私的,而李单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心智。
目光错落留在了谷梁身旁的少女身上,数月不见,清淡的妆容,唇角稍稍抿起淡淡的笑容,目若秋水,眉心动了动,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嘴角上扬,忙回答道:“李单带着自己的部队逃了,侄儿派人去追了,旬焦被抓到了,可他名义上仍是您与先帝的子嗣,因此未敢除之而后快,人暂时押在了刑部天牢,留您发落。”
第57章 拜年()
长天依旧站在那里,听着二人的谈话,微微笑了……
谷梁渊说了几句后,因着城外仍需要布防,匆匆说了一几句便离开,走前,目光又好巧不巧地落在长天的身上,心底处陡然有什么塌陷了。
谷梁看着离开的矫健身影,心中被牵动,回身看着站在那里未动的身影,淡淡道:“今日初一,打算去何处?”
长天靠在门沿上,歪着脑袋,幽怨的眼神,不甘道:“您这是赶我走吗?”
谷梁随意看了一眼,径自走回殿中,长天忙紧随着她后面走回去,眸中倦『色』分明,道:“不想出去,我想回去睡会,我年年都是如此过的,无亲无友,偶尔有些同僚过来拜年,我嫌他们聒噪,几句话就打发回去了。”
“那你回去休息也好,过年也不要死气沉沉,难得有时间玩上几日。”
长天眸光忽而一敛,不大理解她的意思,一瞬恍惚,疑心自己的是否想多了,不禁追问:“您这话是何意思?”
谷梁笑了笑,眉目异常和蔼,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过年就该玩玩,年后朕再与你说。”
一句话模棱两可,惹得长天心绪不宁,见谷梁往外走去,只好跟上去,又是追问:“母亲,有何话现在不好说吗?为何要等到年后。”
谷梁站在庭院中,脚步一顿,桑梓落叶,一派萧瑟,红梅飘香,漫天舞动,侧眸看她,视若无睹,“明日去趟右相府,拜见你舅父,过年了你毕竟是晚辈。”
长天脚步同样胶着在原地,沉默着,回答的话风马牛不相及,目光精湛地盯着谷梁,不情不愿地点头,“知道了,明日就去,您去吗?还是在宫中?”
“我明日有事,你一人去就好,记得早些回来就可。”
留下长天一人在新年伊始的寒风中凌『乱』。
本就一夜未眠,可初一喜气浓烈又不能在白日拥被而眠,又着实不敢去谷梁面前晃『荡』,索『性』一人出了宫门,可刚换衣收拾妥当,宫人来禀安王来了。
少年一身藕『色』的崭新绵衣,白『色』的腰带上镶着黄冈玉,意气风发,见到长天,俯首叩头,唤道:“阿姐,新年好。”
长天笑着搀起他,理了理他的发带,打趣道:“你这礼也太大了,今日初一怎地到我这里来了,不陪你的母妃吗?”
母子相认,也是相依为命,更该珍惜才是。
旬子生站起来,笑着回她:“是母亲让我来的,他说您与张大人予我有大恩,他不在京中,所以让我先来给您拜年。”
提及张信杰,长天眉头拧了一下,他已经在外一年了,看向旬子生,淡淡道:“你想让我请求陛下召他回来?”
旬子生方才红扑扑的脸蛋此刻却是有些发白,心虚地不敢抬头去看长天,眼眸垂下,“阿姐,我确实有这个意思,当年他毕竟也无甚过错,秦俊臣也被贬了。这一年来,或多或少我也接触朝政,知道陛下信您之言,所以……”
“那你可知,这是陛下的决定,更何况此次旬焦连同旬氏旧臣谋反,更加让陛下恨极了了旬氏的朝臣,此时我若开口,只会害了他,”长天的眸『色』闪过一抹黯然,她还有半句未曾说出口,召回张信杰等旬氏旧臣,是陛下送给新帝的大礼,而新帝是谁,现在尚不可得知,她怎可坏了谷梁的计划。
旬子生未曾见过长天如此慎重的样子,惴惴不安地看着她,“阿姐,今日当我未提,您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顺口提及张信,百里长天就探出旬子生的用意,也让后者对长天有了新一层的认识,朝堂之上,风起云涌,他或许低看了长天的心智。
长天见他这幅不安地神情,侧过身,唇边一抹轻笑,“你还小,朝堂之事只可观,不可言,你谨记这点就是了,还有按照辈分,我是你的姑姑,阿姐这个称呼该要换一换,陛下听了会不高兴。”
旬子生心绪有些起伏,呆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动了动“您怎么这般在意陛下……”
长天瞧着少年脸上变幻不定的神情,一面拍了拍尚且稚嫩地肩膀,一面宽慰道:“说的什么傻话,难道你不曾在意你的母妃吗?同样的道理,况且你我身份已是事实。”她也不愿再说什么,打发了人离开,记起拜年二字,蓦地忆起她好像还未曾给人拜年。
小跑至帝王寝宫外,宫人笑着迎过来,俯身一礼,笑『吟』『吟』道:“殿下此时怎的来了,陛下方才去了含元殿。”
殿门开了,一缕清风溜入。
轻巧的脚步声碎落在含元殿内,谷梁思疑地抬头,少女站在眼前,怪道:“听宫人说你欲出宫,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许是明白了谷梁在长乐宫话中的意思,趁着年初之际她心中也无所畏惧,上前几步绕到御案后,站在谷梁身旁,“出宫自是给人去拜年,刚刚长生来了说是给我拜年,我就想起还有事情没做,就打发他走了。”
案上仍旧摆着些许奏折,或许六部在新年停止运转,可各地奏折运送进京,帝王的御案上无论何时都摆着这些文书奏疏。
谷梁看了她一眼后,并未搭理她,只是懒散问道:“你还有何事做?朝臣都回家过年了,也放你几日假,怎么不想休息,想和朕一样守着含元殿不成。”
“他们回家,我难道不是在家中待着吗?”
谷梁目光依旧留在墨『色』文字上,未曾分神于她,“愈发地油嘴滑舌,到底何事?”
长天牵了牵谷梁的衣袖,示意她将身子转过来,“您能不能看我一眼。”
听了这句话,谷梁当真放下手中的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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