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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冠天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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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上来的浊怪们渐渐收拢成圈,手上拿着各式武器,看上去格外陈旧,约莫是先前不死族的遗留物。

    刀光剑影,枪『吟』弓啸,攻击同一时间涌上来,湿冷气息比之方才更甚,如同坠入深寒冰川。

    陆云深当空一剑,横斩袭至身前的数人,旋即折转错步,雪白长光挑破浓雾,将西北面的浊怪砍成两截儿。

    他身形极快,前一刻还在此地,眨眼不到便去了彼处,如同一人化出数个分。身,同时拦截浊怪的攻击。

    凛然剑气炸开,天地寒雪纷扬,路面凝结冰霜,四方参天巨树摧枯拉朽般倾颓坠地,俄顷,藏在密林深处的虚实幻境尽数破裂,方圆数里化作一片荒芜。

    但浓雾未散,浊怪不死,浊气仍存。

    陆云深收势来到江栖鹤身侧,后者偏头一笑,将手递给他。陆大庄主不费吹灰之力拉起江栖鹤,这人歪着身子打了个呵欠,紧接着眸『色』一凝,伸手朝下,覆在半空。

    “要是一个一个地打,多麻烦。”江栖鹤语带笑意,眉眼弯弯。

    某股不同于浊气的森冷气息无声涌入云林,一座久不见天日的城池浮起在江栖鹤身后,压在昏暗云林之上。

    风掀动衣角,黛金刺绣上暗光闪动,流转至袖口消失不见。江栖鹤浅琥珀『色』的眼眸中辉光倒转,仿佛天幕中星辰一点。乌发肆意翻飞,他手腕轻转,虚空中破开一个大洞,眨眼间将藏匿在不知天上地下的浊怪们纷纷吸了进去。

    “虚渊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小家伙进去了,我想罪孽海与炼狱山一定很无聊。”江栖鹤低声道。

    “混沌气息会被虚渊消灭吗?”陆云深从半空收回目光,将重剑换到左手,伸出右手去勾住江栖鹤手指。

    江栖鹤耸肩,“谁知道呢?会斗个你死我活也说不定,毕竟都是上古传说之物。”

    “这其实是一种新思路。”围观整场的阿绿钻出来,停到某棵幸存着的树枝上,“把破破烂烂的混沌境用虚渊困住,就不需要你出手了。”

    “先看看。”江栖鹤随口道,“我对虚渊还是很有感情的,毕竟住了五百年,又因为我的身体还在里面的关系,能够被我随意『操』控。”

    阿绿点头,拍着翅膀准备飞走,却忽然想到什么,身形一顿,调转方向,眼神冰冷地盯着江栖鹤:“你方才拔了我的『毛』,是为了做什么?如果不给出个正当理由,我要啄死你。”

    江栖鹤一脸坦然:“做记号,我们一开始走的路是正确的,但鬼知道那玩意儿将我们往什么地方带,有备无患。”

    绿羽鸟冷冷一哼。

    “你看,你可知我们现在所在何处?又该去往何方?”江栖鹤摊手。

    阿绿转头四顾,只见这堆被陆云深斩落的树外,还是树。

    江栖鹤:“这叫有备无患。”

    “那也不能随便拔人家的『毛』!”阿绿仍是有些生气,翅膀一扇,循着自己散落的羽『毛』离去。

    江栖鹤无声一笑。

    浊怪被灭了,但浊气依旧残留在云林中,湿冷薄雾弥散在眼前,视野依旧不甚明朗。

    江栖鹤送佛送到西,抽出腰间佩剑,倏然间长光皓皓,在天上地下铺开。

    春风一剑,吹尽霜雪。

    接着又是一划,他将整个云林中的浊气都卷了过来,数个招式接连使出,白衣翻飞旋转,开谢成花。

    浊气消散,封冻瓦解,绿意重归视野,断木上结着『色』彩缤纷的果实,天顶白日耀眼,丝云如勾,远处密密苍木间偶尔闪过一点光斑,那是先前在幻境中出现的江流。

    江栖鹤抬剑遥指。

    他使的剑并非和雪剑,而是一柄通体雪白的轻剑,外形与陆云深的本命剑极为相似,几乎可以看做是轻量复刻版。

    这把剑是江栖鹤早年间得到的,名为断影。

    在来云林的路上,陆云深委婉地提了一句不想江栖鹤再用白无心给的剑,后者干脆把自己的收藏一一为陆云深展示了一番。陆大庄主一眼相中此剑,还争分夺秒亲自编了个剑穗。

    “我把你弄出的凛凛寒霜都融化了,不过我猜,过了那条江,就是云林出口。”江栖鹤侧身冲陆云深耸肩,雪白剑穗随之摇晃,流苏轻颤。

    江栖鹤看得手痒,伸指拨了一下。

    “走,出云林,去钟山。”陆云深把他指头勾到自己手里,轻轻『揉』捏指腹。

    江栖鹤把脑袋抵在陆云深肩上,吸了吸鼻子,撇着唇道:“说好不用我出手的。”

    “可我不会春风词,无法彻底消除浊怪。”陆云深偏头,垂着眸光凝视江栖鹤脸侧微翘的一绺『毛』。他伸手将之捋平,温声道:“不若你教我?我学得很快的。”

    “我随口这么一说,这本就是我的事情。”江栖鹤唇角轻轻勾了一下,“还有一个问题。”

    陆云深挑眉:“你说。”

    江栖鹤抬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你为什么不肯吃零嘴?素鸡不吃烤肉不吃蜜饯不吃,连坚果也不肯下嘴。”

    陆庄主:“……你吃就好。”

    “哎,老陆,你这样的人生态度不行。”江栖鹤用剑柄轻戳这人后腰,“人活着呢,就是为了开心,你整天不吃不喝的,怎么会开心呢?”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陆云深垂眸,不错目地看着江栖鹤,语气无奈又温柔。

    这话惹得江栖鹤老脸一红,别别扭扭地甩开陆云深的手,转身去追寻绿羽鸟的足迹。

    绿羽鸟压着翅膀低空飞行,不敢跑去太高的地方。

    传说之地上空罡风凌厉,若是不小心被刮了个正着,大抵就跟把整只鸟丢入绞肉机中似的,连骨头都会一并碾碎。

    纵使陆云深高天梵罗体护身,江栖鹤也不敢让陆庄主带着他与阿绿冒险。

    好在两人脚程不慢,顺着江栖鹤先前做记号,不过片刻就来到遇到浊怪时的位置。

    他把掰碎的鸟『毛』给收集到一块儿,绿羽鸟心碎地把它们拼凑整齐,刨了个坑,满脸悲痛地埋下。

    “我说,又不是不长新的了?”江栖鹤瞪着眼,颇为无言。

    阿绿拿屁股对准他:“你不懂,你不懂孤家寡鸟的痛。”

    江栖鹤:“……”

第50章 千灯照夜(十八)() 
第五章千灯照夜(十八)

    浊气与浊怪虽然被清除干净; 但布在云林的陷阱仍存,不死族偏爱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幻境,虽然枯荣剑专克此道,可为了保存实力,江栖鹤与陆云深没有选择硬闯。

    望山跑死马,走了约有半个时辰,他们才来到河岸边上。渡头轻舟飘摇; 江栖鹤拉着陆云深上去,伸指一弹解开系在木桩上的绳索,用元力驱使小舟往对岸行去。

    昼阳烈烈; 江面波光粼粼,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江栖鹤支起一条腿,抬手在眼前搭了个棚; 但没什么用,刺眼的光无处不在。

    江栖鹤失望地垂下手; 半闭着眼,没好气道:“陆庄主,你说我们回去后,拿琉璃片做一副遮阳镜如何?”

    “遮阳镜?你是指类似望远仪那般; 扣在眼前遮挡阳光的器物?”陆云深眉梢一挑。

    江栖鹤打了个响指,唇弯起来,眸中盛满笑意,“没错; 就喜欢你这样的明白人。”

    “但遮住了阳光,便意味着视物不及不遮挡时清楚。”陆云深倾过身去,伸手捂住江栖鹤眼睛,“且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陆云深手指干燥温热,指腹上有厚厚的剑茧,江栖鹤却不觉得刮人。

    他朝前凑了凑,把半数重量压在陆云深手上,语调懒散,声音低低的,“又不会成天戴着,打架更不会。我是指游玩的时候,比如你们垂云岛终年大太阳,稍微在海边待久了,眼睛想不晃瞎都难。”

    陆云深想说垂云岛的阳光很温和,连把人晒黑都难,何况伤及眼睛?但江栖鹤猫似的往他掌心蹭,蹭得他心中格外柔软,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只想顺从附和。

    他“嗯”了一声,将话题切入一个微妙的点,“我是悬剑山庄庄主,悬剑山庄建在垂云岛上,你来垂云岛,怎能称作游玩?”

    “不然叫什么?做客?”江栖鹤低笑,“陆大庄主的客人。”

    陆云深感觉江栖鹤眼又弯了一下,睫『毛』扫在掌心,弄得他有些痒。他撤出一只手,将江栖鹤垂到身前的发拨到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梳着。

    “应该称为回家。”陆云深低声道。

    江栖鹤“唔”了一声,“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虚渊,虽然我随时能把它扯出来,但它终归还是在垂云岛底下,我在那儿住了五百年,身体也在那儿,确实能够称为回家。”

    “你知道我没在说这个。”对于江栖鹤的强行曲解,陆云深没有生气,反而耐心极佳,口吻温柔,“我是指悬剑山庄,你愿意随我回去吗?”

    “天下之大,你总得有一个落脚处。将江眠从黄泉救出来,不也得寻个地方让他安心调理身体?”陆云深又道。

    江栖鹤沉默了片刻:“那就借住一段时间。”

    “阿鹤。”陆云深手指撩起江栖鹤的一绺发,从指尖到指根,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直到乌发将瘦长的手指全然覆住,见不到半点原本的肤『色』,才停住动作。

    细腻光滑的发渐渐染上温热,陆云深抬眼望向江面,晴空下光泽跳跃,仿若洒下大片金鳞。

    “我能感觉得出,在那段漫长的岁月里,我半点都不想当悬剑山庄庄主,因为守着偌大一个岛,我等的人却回不来。但现在我想对你说,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碧落黄泉,我都在等你,等你回来或不回来。”

    陆云深声音很轻,在细浪不断扑打的江心,在微晃的一叶轻舟上,在耀日青空下,悠长渺远,意味深邃。

    江栖鹤眼睫颤抖,一下一下扫在陆云深不曾挪开的掌心中。

    他屏住了呼吸,良久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自己的问题,所以你可能会等得有点久。”

    江栖鹤说话时声线有些抖。

    从前他是一只飞蛾,遇到光明火热的东西便扑上去,毫无顾忌肆意张扬。

    现在他成了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尽管有了想要靠近的人,但不先伸出一根触角探明情况,不敢贸然过去。

    五百年前的那段感情太伤魂,相遇时多么热烈美好,分离时伤痛就有多么深。

    爱是罪孽,爱是怨恨,如果他不爱上沈妄,沈妄不爱上他,那他跳下虚渊时会干脆得多。

    经年已逝,江栖鹤重回世间,虽不至于对爱之一字彻底失望,但他没法再燃烧着自己去爱旁人了。

    陆云深很好,对他温柔耐心,从不强迫他,有时分明生着他的气,却也不会相背而坐。

    因为陆云深太好了,所以江栖鹤不敢放任自己喜欢他。

    江栖鹤又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成拳头,对方才的话进行补充:“如果你愿意等的话。”

    “为何你会觉得我不愿意?”陆云深反问,手指从江栖鹤发间抽离,垂落而下,握住这人的手,“我已经等了六百年,再等多久都可以。”

    “放心,不会再来六百年的。”过了许久,江栖鹤才低声道。

    轻舟很快行到对岸,江栖鹤把自己从陆云深手心上撕开,跟在这人后头下船。

    细沙踩在脚下柔软温热,仿佛在挽留游人的脚步,江栖鹤与陆云深拔腿无情,径直远离江岸,走进密林之中。

    在云林的这一侧,他们倒是遇上了几个不死族,估计是想方设法苟活下来的,见得外面天空忽然晴朗后,出来查探情况。

    这几个不死族没凑上来对江栖鹤他们做什么,只是张望一番后,在远处压低身子致礼。

    江栖鹤偏头冲不死族笑了一下,然后就遭陆云深提溜着爪子走远了。

    在这一侧,因为那几个不死族人的关系,幻境陷阱自觉让道,二人一鸟行得畅通无阻,不过两刻钟,就来到云林边缘。

    前方不远便是钟山,高万仞,直耸入天,和一个时辰前的云林相似,整座山笼罩在一片死沉沉的黑雾中,尚未靠近,湿冷气息便扑面而来。

    “混沌。”江栖鹤忽然蹦出两个字,“陆小白你说,传言道天地之初,万物皆为混沌,名字叫做‘天’的神明将混沌劈开,世上才有了万物,那是否证明,那个‘天’,其实是生活在混沌中的?”

    陆云深偏头看他:“你是指……”

    “要想在遍地都是混沌气息的地方活下来极不容易,除非是与浊气同源的浊怪,方能行走自如。

    你看之前那几个尚且苟活着的不死族,身材矮小,跟被劈走半截儿的柴火似的,走路一瘸一拐。连不畏死亡的不死族都被混沌气息折磨至斯,那位‘天’,又是如何保存实力,与混沌抗争的呢?”

    江栖鹤负手而立,仰面眺望钟山山巅,那处裹在黑雾之中看不真切,不过据古籍记载,应当是上下笔直、极难攀爬的峭壁。

    这一想法并非江栖鹤穿越云林时才产生的,初年独到记载混沌境的古籍时,江栖鹤便有了这个问题。

    天地万物皆为混沌,可为何那位神明并非混沌?难不成神明不属于天地万物?那么神明来自何方,又为何要劈开混沌、令大地繁衍生息?

    他想不通这一问题,也曾向德高望重的前辈请教,但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陆云深勾住江栖鹤食指,再缓缓将其余四指搭上去,深入指缝,紧紧扣住。江栖鹤的话令他笑了一下,黑眸中光泽温润,“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世间只有你的春风词能够清除混沌气息?”

    “……大概因为我是天选之子。”江栖鹤不害臊地说道。

    “如此,便因那位神明是天选之子。”陆云深手一拉,带着江栖鹤步入山道。

    “陆小白,你这就很敷衍了啊。”江栖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难不成因为他是神,所以就能在混沌中力大如牛生龙活虎么?”

    “神明一说可纳入修行范畴,而修行一事向来不讲求常理,况且那不过是古籍上记载的传说,是真是假无法追查。”陆云深语速飞快,“你为何不这般想,是那古籍漏记了一两句,所以才致使你疑『惑』不解。其实天地之外仍有天地,神明之于我们,便如我们之于凡尘世间。”

    “你这个思路在你们这个时代很清奇啊。”江栖鹤小声嘀咕。

    但陆云深的话点醒了江栖鹤,他并非七州土着,而且七州上似乎还有如他一样的人存在。或许所谓的神明,不过是个外来者。

    江栖鹤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又一甩,试图将脑子里有的没的甩出去。

    他心念稍转间,陆云深已带着他行过山脚,往半山腰走去。

    在低矮之处尚不觉得,渐渐来到高处,罡风愈发猛烈,绿羽鸟缩在江栖鹤袖子里都也不敢动,生怕被削成片。

    湿冷气息也越来越浓厚,弥散在山间的味道令江栖鹤十分不悦。他伸手就要拔剑,却被陆云深按住,“且等一等,你看前面。”

    陆云深抬手遥指,只见远处曲折迂回的山道旁亮着熹微光芒,因为隔得太远,浊气浓稠,格外模糊,却也可以想见它自身有多么明亮。

    “见鬼了?”江栖鹤蹙了一下眉。

    “说不好那处就是我们即将经过的地方。”陆云深道。

    “你让我一剑劈过去,就能看个究竟了。”江栖鹤捏了一下这人脸颊。

    江栖鹤做下的决定,极少会因劝说而更改,陆云深只得放手任他去。这人往外走了两三步,双足一前一后跨开,手腕一翻,耀白剑光犹如长龙翩然游出。

    剑法春风词,是江栖鹤无聊时所创,以“春风”二字为题,严格贯彻“春风吹又生”此一主旨,剑招极为柔和,似极了染绿江南岸的轻柔和风。

    此刻落到罡风猎猎的钟山上,温柔与刚烈相撞,倏尔弥散开去,化作虚无。可就在此瞬,那抹极轻的剑意渗透入长天一角,悠悠然将罡风撕开大片缺口,卷走道上湿冷的浊气。

第51章 千灯照夜(十九)() 
第五章千灯照夜(十九)

    那盏灯太普通了;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难以想清为何能散发出穿透浊气的光芒。

    江栖鹤眼底浮现三分疑『惑』三分有趣,横在半空的剑尖倏尔一垂,旋即提步过去。

    罡风愈烈,乌发白衣往四方翻飞,拂到面上犹如刀割。袖子里的阿绿不住哀嚎,陆云深斜里一跨; 把走在前方的江栖鹤拉到身后,再捏出一个结界往他身上罩去。

    “小心为上。”陆云深沉声道。

    江栖鹤漫不经心一“嗯”,越过陆云深; 脚下步伐迈得更快。

    “多停留片刻,就要多吹片刻罡风,很不划算。”这混账说得理直气壮。

    陆云深周身金光流转,高天梵罗体下他犹如罩在四方墙壁中; 撞过去的罡风被一双无形的手化开,江栖鹤无意中往后轻瞥; 看得很是羡慕。

    “说起来我现在是你的本命剑啊。”江栖鹤“啧”了一声,“为何高天梵罗体不肯护着我呢?”

    “你进来便能护着你了。”陆云深道。

    “不进来。”

    话音落地,江栖鹤还抬起下巴,补充一句; “我能走,不虚这点罡风。”

    “……”

    江栖鹤虽然嘴上倔强,但路越往后行,陆云深施加在他身上的结界被削得越弱; 等来到那盏灯前,他觉得自己甚至快站不住脚了。

    绿羽鸟已经处于半晕状态,江栖鹤把额头抵到陆云深肩上,颤着手将阿绿塞进他衣袖里。

    “我家崽就交给你了。”江栖鹤低笑道。

    陆云深握住他的手,空出的那只轻轻抚上这人脸颊,发现格外的凉,“把你也交给我?”

    “行行。”江栖鹤胡『乱』点头。

    陆大庄主立时将江栖鹤收回体内,又把袖子里的绿羽鸟弄到更为靠里的位置,才伸手摘下面前的六角灯。

    四面蒙着的白纸再寻常不过,是稍有风大了,就会被刮破的那种,但此时此刻,灯盏上无半处破漏。素『色』蜡烛静立在陶瓷烧成的莲花底上,短又细的灯芯垂泪燃烧。

    这盏灯没有附着半点元力,好端端地摆放在罡风烈烈的钟山,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老陆,罡风四面八方,但这火焰却只往一边飘。”陆云深脑海中传来江栖鹤的声音,“我觉得这是一种暗示。”

    陆云深:“你是要我朝着火焰的方向走?”

    “不仅如此。”江栖鹤低低一笑,“你看这灯盏,把手朝外,可不意味着让来人将它摘下、提着它前行吗?”

    陆云深有些犹豫。

    江栖鹤又道:“反正这个鬼地方处处可能生出幺蛾子,既然有人给出了指示,不妨跟着去看看,兴许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陆大庄主垂眸半晌,终是同意了江栖鹤的话,提着这盏六角灯上路。

    灯光在浓雾中照得极远,借着这光,他看得比方才远了不少。

    前路不知何时才到尽头,江栖鹤坐在陆云深心底深处这片茫茫雪境中,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曾经打过一次照面的小枯荣剑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绕着江栖鹤转了一圈,亲昵地触碰他手指。

    江栖鹤“哟”了声,极其顺手地抓住那雪白流苏。

    “你应该是剑心?”江栖鹤握着流苏将小枯荣剑提溜到半空,又伸出一根手指轻拨,让它当空打转。

    小枯荣剑挣扎了几下,但拗不过这爪子,只得边点头边心不甘情不愿地转圈。

    江栖鹤被它逗得忍俊不禁,捏住剑柄让它停止转动,再将流苏理顺,把它放回空中。

    “我教你打牌?”江栖鹤问。

    枯荣剑剑心:“……”

    “你以为它是我,能和你说话、和你交流眼神,一道坑庄家?”陆云深兀然『插』话。

    “开口讲话不是打牌的必要条件。”江栖鹤笑道。

    陆云深轻哼一声。

    江栖鹤鼻翼翕动,扯了扯枯荣剑剑心的流苏,装模作样地压低声音,“你看,他连你的醋都吃哦。”

    小枯荣剑将剑尖往下点了点,深表赞同。

    “我听得见。”陆云深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江栖鹤语气轻飘飘的:“我也听出来了,你是不是在磨牙。”

    陆云深:“……”

    他顺着烛焰的方向前行,转过某处拐角后,忽然见得前方豁然开朗,乃一片谷地,河流明亮如带,屋舍沿河而建,错落精致。

    “阿鹤。”陆云深轻唤一声,“前面是一个村落。”

    “嗯?”江栖鹤眉头微皱,“钟山上怎么可能有人居住?”

    “屋舍亮着灯,但没听见鸡鸣狗吠。”

    “等一下,方才在云林里,那浊怪不是说钟山与烟谷已成为他们的地盘了?”江栖鹤道,“莫不是生出智慧后,也学起凡人搭建屋舍,耕种养殖来了。”

    “我想前面便是烟谷。”陆云深作出判断。

    江栖鹤登时催促:“那还等什么?过去再说。”

    陆云深足尖一点,飞身掠出,眨眼便来到那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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