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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冠天下-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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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就说说而已。”江栖鹤耸肩。
三思广场平坦开阔,东西两面屋宇连片,南北分别是门,在建筑底下,时不时可以看见被风雪半遮的石碑。江栖鹤目光从周边扫过,与陆云深讲话慢条斯理的,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陆庄主手滑到他下巴底下,轻轻挠了挠。
江栖鹤偏转目光,眉梢微挑,“逗猫呢?”
陆云深:“你以前不也这般逗我?”
“那会儿你小小一只,多可爱,挠你还会蹭过来。”江栖鹤笑了一下,在薄金日光中,那颗泪痣轻闪。
陆云深“啧”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失忆比较好。”
“我可没这么说。”江栖鹤弯起眼睛,伸手到陆云深左侧撩了把被风扬起的发。
远方有人走来,声音也由远及近,依旧是那身月白底袍子,迎风衣袖翻飞:“春风君命格果然非凡,连夜行者,都能为了你做出屈尊纡贵的事情。”
“夜行者?”江栖鹤歪了歪头,斜睨自三思广场北边而来的连山赫,目光薄凉。
连山赫抖开折扇,唇角带笑,身姿挺拔,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连不过声音偏冷,“你竟然连他们的身份都不知。”
江栖鹤:“知与不知又如何,就算我知道,他们也不会站在你那边。”
“可就算他们站在你那边,结果也不会改变。”连山赫道。
江栖鹤抬起头来,拖长调子一“哦”,断影剑抽鞘而出,寒光一闪而逝,人已自原地闪出。
连山赫折扇猛挥,旋转着往上与江栖鹤长剑相撞。当的一声过后,江栖鹤侧身翻转,水『色』衣角在虚空里拉出光弧,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在连山赫三丈开外落地,断影剑倏地竖起,步伐交错,衣袂翻飞成花。他速度极快,瞬息间已出了几十招,天上地下全是剑光,映着明晃晃的雪光,叫人一时睁不开眼睛。
雪『色』莲华在虚空盛开,分明无声,但视线触及那瞬却犹如听见脆响,光芒凝成的花瓣倾坠如雨下。连山赫极力躲避,仍是有几许落到发梢、肩上,这一刹那他脸『色』大变,收回折扇狠狠打出,然而江栖鹤留在原地的只是个虚影。
这人跑到了陆云深身前,伸手捏住陆大庄主的下巴,凑过去吻了一下。
“我走了。”江栖鹤含笑,浅琥珀『色』的眼眸映出陆云深的黑眸,他伸手轻碰陆庄主睫『毛』,又亲了亲唇角,道:“你要小心,连山龟虽然境界不高,但武器样样都是顶尖儿的。”
言罢,江栖鹤飞身往三思广场北侧疾行,连山赫瞪了那道身影一眼,偏头对陆云深道,声音凉嗖嗖的:“竟然留陆大庄主在此看守,要是我不使出点本事,似乎对不起春风君对我的看重啊。”
陆云深语气平淡:“那是天道的力量,并非你的本事。”
“呵。”连山赫冷笑。江栖鹤最后那明耀剑光化作的盛大花雨此刻宛若锁链,束缚在连山赫周身,使他动弹艰难。
但连山赫向来不是江栖鹤他们那种凭借身法招式与修为才能战胜敌人的修行者,他维持着唇边冷笑,自袖中抛出天镜,再抖开折扇翻转手腕一扇,使得那长宽半尺的菱形镜子飞速旋转。
镜面上的光芒从暗到亮,天穹中那轮白日被『逼』回云后,浓云聚集,沉甸甸一片压过来,风骤然冰冷,白昼转为沉夜。
天镜上光芒盛到极致刹那,雷声轰然炸开,整个太玄山为之大震,宫殿摇晃,积雪颤落。
连山赫抬手指天,再张开五指下压掌心,天镜随之扣倒在虚空。
狰狞的青紫光芒将天幕撕得支离破碎,天罚雷劫密集如烈雨,但落到陆云深周身时顷刻被高天梵罗体化解。
吹尘重剑剑身映出寒光,陆云深那双漆黑的眼眸犹如裹霜,冰冷地盯紧天镜。
“让我来猜猜,你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连山赫掀起眼皮,隔着漫天落雷望向陆云深,“江栖鹤身上带着四块石板,这表明你们知晓了我的计划,所以你们是来阻止的。
你们要如何阻止呢?江栖鹤显然是去了神都掌门的起居大殿……”
陆云深冷冷打断他的话:“你自己在心底慢慢猜。”
他剑锋微偏,落到眼前的天雷被青玉般的剑刃接住,再猛地一挑,竟是冲着连山赫而去!连山赫亦没想到陆云深会耍这等招数,沉下脸闪身躲过,旋即再度伸手指向天镜。
连山赫单手结了个印,瞬息之间天幕偏北骤然大亮,天雷滚滚朝那处去。
陆云深眸光微凝,握剑的手收紧,紧接着一连晃过数十道落雷,『逼』至连山赫身前。
俄顷,天上闪电化作一道光墙落地,将陆云深弹开到半丈外!
“你以为,执掌天镜的连山家人,是那么容易被杀死的?”看着疾退的陆云深,连山赫轻哼。他又结了个法印,这次用的是双手,只见天劫雷法的范围在眨眼间扩大,由太玄山三思广场以北,变成遍布七州!
雷鸣阵阵,闪电明灭,连山赫逆着光,『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们是想破坏灵脉?”
陆云深沉默不言,反手握着重剑,骤然旋身横斩。
天乾殿。
此乃神都历代掌门起居之地,亦是太玄山底下的灵脉埋藏最浅之地。天乾殿庄严古朴,气势巍然,江栖鹤毫无敬佩之心,他从殿外树间穿过,提脚踹开殿门,顺道撕了悬挂在正殿那副他的画像。
他一路行到大殿之后、背靠山石铸成的石碑前,自鸿蒙戒里取出一枚勾玉抛出,落地时点足一踏,御风而起。
午时正临。
繁复冗长的咒歌在七州东南西北中五方响起,看不见的地底深处,微光自灵脉上飘浮出,渐渐汇成一条河流,犹如藏在漆黑地下的银河,往太玄山而去。
江栖鹤悬停在高空,一手指向天乾殿,一手遥指韶州华云谷,两手腕间光华耀目,轻轻晃动时,空中便多了无数残光虚影。
初时阵法施展得极为平静,可不多时后,一道天雷猛然劈来,紧接着整个七州都遭受到天罚雷劫的攻击。
轰隆——
第63章 春风一剑(五)()
第六章春风一剑(五)
来人躲避天雷的身法诡异; 足下踏着与肩同宽的阵法,光芒自下而上,应当是凝成的保护结界,江栖鹤见天雷遇上这人结界时,竟是被四两拨千斤般挥开。
“七州上,阵法一道,在下若自认第二; 恐怕没人敢说是第一。”重衣被风得猎猎作响,黑发在身后狂舞,来人抬起头来; 不是天子胥是谁!
“如此大的事情,如此古老的阵法,竟也不叫上我?”天子胥往三思广场投去一瞥,偏过头来时; 脸上挂上些许冷笑,“春风君; 你们不够意思啊。”
水『色』袖摆起落,与斜向下坠来的雷擦身而过,江栖鹤双手翻转,掌心朝上收拢五指; 使得从灵脉中流淌出的光芒重新汇聚成“河”,他浅琥珀『色』的眼眸映出明明灭灭的青紫之光,眼底浮现笑意:“你是来帮忙的?”
天子胥反问他:“若是来搞破坏的,春风君现在还有机会站着与我说话?”
“不替你徒弟报仇了?”
“生死存亡事大; 等了结了连山赫,咱们之间再算恩怨!”
江栖鹤笑问:“你要如何帮忙?”
天子胥半眯起眼睛:“我接替你的位置,你去帮陆云深,与他一道将连山赫制住。我观察卜算许久,寻常人动不了天镜本身,但那些浮夸的装饰,还是能试上一试的。”
江栖鹤眉梢挑了一下:“天罚雷劫之下,你能撑多久时间?”
“至多一炷香的时间。”
江栖鹤道了句“行”,旋即抬掌一拍,将凝聚在腕间的光华送出。
从天乾殿到三思广场,江栖鹤眨眼便至,他悬浮在半空,往地面俯视,只见一身素白的陆云深手执重剑横斩,而连山赫身前光墙撞于一处。
江栖鹤听见了苍凉古朴的太上之音,可那道光墙在被猛烈斩击后,未见半点破损。
天镜在连山赫头顶飞速旋转,纵使天罚雷劫降下时伴随着刺目闪电,青紫之光几乎灼人眼球,但天镜依旧显眼无比。
江栖鹤盯着那东西看了片刻,左手往右手手背一晃而过,一把长弓自鸿蒙戒里召出。
弓名流零,通体火红,形如弯月,端头各自雕刻了两片鎏金羽翼,乃神兽凤凰之骨所制。江栖鹤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着搭上流零弓弓弦,没有上箭,而是就这般张弓,虚虚一弹。
这一瞬间,元力如同着火似的离弦而出,化作两股,一上一下朝天镜而去。
与此同时,地面上陆云深正尝试强行突破那道光墙。他没有使剑,而是在光墙半步之外出掌,以高天梵罗体同光墙相撞。
“不愧是修成无情道的陆庄主,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出了破绽。”连山赫敛下眼眸,手中折扇抛出又接住,光芒残余在空,他的步伐也在不断变动,“若是我这时候向你发出邀请,陆庄主可愿意与我一道建立新世界?”
陆云深不理会他的拉拢,一晃眼的功夫接连打出四掌,掌掌攻向同一点,使得光墙现出一丝裂痕。
但连山赫却骤然将光墙一收,双手张开,以看似毫无防备的姿态出现在陆云深面前。
这时半空中倏地传来一声响,连山赫唰的抬头,竟见两股仿若流火的元力一前一后打在天镜底端,竟使得那旋转的势头止住。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原来要天镜转动,天雷才会一刻不歇地往下掉啊。”
这话说得不慢不紧,语气懒散至极,水『色』衣袂翻飞,江栖鹤悬停在虚空中,居高临下睥睨连山赫,唇边勾起极轻的弧度,那即将贯穿江栖鹤肩胛骨的天雷随着天镜停止转动而停滞,再猛地一下后退回云端,寻不见踪迹。
江栖鹤的话让连山赫瞪大眼。
“我还发现了,虽然天镜镜面我无法『射』穿,但是底座与顶头的修饰是能够被打掉的。”眼角泪痣随着眉眼弯起而上挑,江栖鹤笑得无辜纯洁,“所以此时此刻,我就特别想试试,一块光秃秃的镜子是否也能发挥方才那般的效果。”
话音尚未落地,江栖鹤已开始变换方位张弓引弦。三思广场上的陆云深亦不给连山赫反应的时间,剑光一闪,沉沉重剑已是贴面而下!
昏黑天幕里,天罚雷劫势颓,而七州上十大门派所在方位,十道光柱忽的升起,直冲云霄。
江栖鹤手持火红流零弓,双眸映出骤亮光芒。他的身影消失又出现,片刻间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天镜底座已然被破坏大半,而他的身后,十道光柱上又各自延伸出金『色』光线,两两相接。
十根灵脉的力量已聚在一起,天镜被毁坏只在一瞬,但就是此一瞬间,连山赫竟从陆云深密不透风的剑网中脱身,跃地而起,将天镜拿回手中,猛地往地面扣去!
以连山赫与天镜为中心,强劲的气流往外扩散,由十个方向齐齐打来的力量竟是当空一滞,连山赫趁着这个空档就地一滚,往太玄山下疾行而去。
江栖鹤哪能让他如愿,雪白长剑倏然提在手中,将就要落地打歪的灵脉之力接下。陆云深亦窜了出去,吹尘重剑往地面一斩,直接斩得连山赫脚下路面裂开。
连山赫被震得从半空落地,又踉跄一步,跌到在雪里。
“你觉得你还能往哪逃?”江栖鹤拖着长剑往连山赫走去,剑尖耀白光芒一点,就像十六夜的圆月折『射』出的皎皎光辉,但凝聚其中的力量令人生寒。
连山赫仍不死心,但陆云深纵身一跃,眨眼间,便横剑拦在他身后。
“我不杀你。”江栖鹤对连山赫笑了一下,“真的。”
“那你要做何?”连山赫冷声道。
江栖鹤没直接回答,而是掷出了手上的流零弓。
当的一声,凤凰骨与天镜撞在一起,弹开后又猛地回旋,打在连山赫腕间,迫使他松开天镜。
流零弓飞回手中刹那,江栖鹤抬起脚来,隔空一勾,将天镜勾到三尺外的地上。
江栖鹤这才回答连山赫的问题:“我要你看着。”
他手中剑缓缓举向天空,剑尖的光芒在空中留下残影,由起始到终点,勾勒成半弯的圆弧。接着长剑一划,那点光芒犹如星辰坠地,在虚空中落下亮丽的扫尾,猛地没进天镜镜面正中心。
天镜没有立即破碎,镜中倒映出的一切缓慢旋转,渐渐融作一团、褪『色』为黑灰,仿佛数日前尚且弥漫在七州各处的混沌。
“江栖鹤……你竟然……”连山赫眼中神情由冷化为绝望,他颤抖着向天镜伸出手,这时地上传来一声“铮”,那镜面由中央往四周生出裂痕,被风一吹,化作光屑悠悠升空。
“好了,接下来,就是你了。”江栖鹤握剑的手翻转,一步一步踏过那丈许距离。
连山赫被陆云深踢了一脚,形容狼狈地摔了个狗啃泥,江栖鹤弯下腰,用剑尖挑起他下巴。
“有遗言吗?”江栖鹤问,但没等连山赫回答,就偏了下剑锋,削掉这人朝他伸来的手。
“有遗言也不听。”江栖鹤低声道,绕到连山赫身侧,干脆利落地挑断他周身筋脉、毁去一身修为。
接着,江栖鹤隔空抓起连山赫的折扇,抖开后扫了眼那绘着日出东山的扇面,旋即轻轻一掷,打穿这人脊骨,钉入雪地中。
这一系列动作皆在瞬息内完成,痛楚无以言语,连山赫瞪大了眼久久不能言语,末了,才呢喃出一句:“你破坏了天镜,杀害了连山家人,会遭天罚的。”
江栖鹤笑了一下,昏暗的夜『色』在他身后褪去,昼阳破云而出,天光乍亮,碎金铺遍深雪。
他逆着光,轮廓深邃,眼底笑意浅淡,语气也淡,如同写意。
“那怎么没见天雷降下呢?”江栖鹤将弓与剑收入鸿蒙戒里,掏出一方锦帕边一根一根细细擦拭手指,边说,“你就慢慢死在这里,死在新世界降临前的冰冷雪地里。”
江栖鹤在连山赫仇恨的注视下将手擦拭干净,风从太玄山脚底吹来,勾走轻飘飘的锦帕,打着旋儿往正午盛亮的昼阳飞去。
陆云深反手把吹尘重剑背到身后,越过地上的人,牵起江栖鹤的手,温声问:“接下来你想去哪儿?”
“去洛夜城那家名叫醉云楼的酒楼。”江栖鹤半敛眸光,眼睫如若蝶翼轻震,“去吃点糖醋排骨和糖醋里脊。”
第64章番外 ·少年篇 (一)()
少年篇(一)
醉云楼的布置一如往日; 精致的雕花灯笼照得大堂明亮如昼,红木圆桌中麻辣口的菜肴占据半壁江山,剩下的都是咸鲜的海产,以及一盘糖醋排骨。
楼内已清场完毕,江栖鹤与陆云深对坐,就似三月初三他从虚渊出来那日般。
“我还记得那晚,你饿得眼里只剩下鸡腿。”湿『毛』巾将白皙瘦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擦拭干净; 江栖鹤双眼弯着,瞬也不瞬地注视对面人,眼底闪过几丝戏谑; “乌漆麻黑的手,不管不顾直接往上抓。”
陆大庄主挑了一下眉,并不准备接话。
但江栖鹤不依不饶,笑眯眯地道:“那时候你多可爱; 被我训了还哆嗦,手足无措的。”
“你是想表达你比较喜欢我失忆后的样子?”陆云深眯了眯眼睛。
“哦; 也不是的,各有各的讨喜之处。”江栖鹤半敛眸光,戳了一块鱼肚皮到自己碗里,“比如先前呢; 你就跟小狗崽一样,特别乖,让人忍不住想『摸』头;现在人长大了懂事了,省力又省心。”
省力又省心的陆大庄主起身绕过半张桌子; 来到江栖鹤身侧,伸手捏住这人下巴,把脸扳过来,再倾身啄吻了一下。
“陆庄主这是说不过,直接堵人嘴了?”江栖鹤不得不抬起眼睛,浅琥珀『色』的眼眸中『揉』碎着橘『色』灯火的温和与柔意。
“还想不想吃饭了?”陆云深低声问。
江栖鹤放下手中的筷子,在陆云深腰侧捏了捏,唇凑过去贴在陆云深唇边,说:“你不打算告诉我在洛夜城之前,你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小屁孩,又为什么失忆?”
陆云深保持着姿势沉默半晌,江栖鹤手开始不安分地游移,绕到腰后,顺着背脊往上,动作轻得像羽『毛』,但又使得人格外痒。
“陆小白,你不告诉我?”江栖鹤又问了一声。
陆庄主把身上那只爪子扯下,轻轻振袖招来一张椅子,就这么坐到江栖鹤身边,一边往他碗里夹菜,一边道:“作为枯荣剑,我本不该中计。”
“你是指,你中了幻术?”江栖鹤立刻听出了深层含义。
偏冷的宵风自窗外而来,灯盏轻晃间,人影闪闪,陆云深细心地将鱼刺剃去,又把鱼肉放在汤底作料中蘸了蘸,才放入江栖鹤碗里。他摇头,轻声道:“那是幻术,却又并非幻术。”
“嗯?”江栖鹤蹙眉。
陆云深微微垂眸:“只是将我藏在记忆深处的一段过往勾了出来罢了,然后我被自己的回忆困住了。”
三月春初,出月镇,『吟』风街,斜阳将沉,行人影缭『乱』。
整个镇上半数人染上了时疫,街道清冷萧条,行走其间,不是能听见两旁屋中传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陆云深背着把断刀从远方来到此处,褴褛衣衫在风中起落。他戴着一块面具,将鼻子以上都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但眼白上布满血丝,那截削尖的下巴更是苍白,显然是个病中之人。
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医馆都没『药』了,但陆云深并不死心,背着他的刀走进一间又一间医馆『药』铺,重复着询问“可有治疗时疫的『药』”。
他不想死,他才从歇夜城逃走,为的是习得一身武艺,成为名扬天下的侠士。名动天下的人总是要吃苦的,他相信自己不会死在这途中。
约莫是老天听见了他的心声,当他打某家武器行经过时,听见斜对面的陈记『药』铺传来说话声。
“你们这儿有治疗时下疫病的『药』吗?”
“嘿哟小兄弟,你可来得真巧,就剩最后一包了!”
是一道清澈的声音与一个有些粗的嗓音。
他们的对话听得陆云深眼前一亮,顾不得什么先来后到,三步并两步冲进『药』铺,与一只瘦而白的手同时抓住那包『药』。
“你干什么呢?”
另一个买『药』的人高扬调子,语气满是愤怒,但一点都不难听,反而抓耳得很。陆云深抬眼望过去,只见这人穿着半旧的青『色』衣衫,眸『色』很浅,但亮得惊人。
陆云深怔了半拍,旋即加大手上力道,往后退步。对面人分毫不让,另一只手抄起旁边也不知用来作何的木棍,朝他猛打。陆云深当即拔出背后的断刀,斜里一挡。
他的刀很钝,只嵌入木棍半寸,没能直接削断。刀刃离开木棍后,对面人干脆松了抓『药』的手,陆云深因着没有撤去力道,后退几步,但那人的棍子立时糊上来,他咬着牙将『药』一丢,跃起迎上去。
“要打出去打要打出去打!”卖『药』的伙计在这些天里见多了类似的事情,半点不慌地把两人往外赶。
打红了眼的两个人都想着先解决对方再去拿『药』,一路从『药』铺内到了长街上。穿青衣的人打架很猛,一看就是长期在街上混的,出招狠辣,陆云深不得不寻找机会卸了他手中的棍子,但没想到被对方踢了一脚,再揪着衣领摁到地上。
正当青衣人的拳头要挥下来时,陆云深瞥见有个『妇』人大步走进了『药』铺。
“『药』!”他喊了一句,但青衣人没理会,狠狠揍了他一拳。
“『药』要被人买走了!”陆云深又喊。
青衣人这才停止动作,两人齐齐扭过脸,恰巧见着那『妇』人提着『药』包从『药』铺离开。
“『奶』『奶』的,都怪你!”青衣人骂道。
夕阳余晖从他身后洒来,这人逆着光,一时难以看清表情,只有那眼睛是亮着的。
他在瞪陆云深。
“若非因为你,那『药』我已经到手了!”他又道。
陆云深忍不住回了一句:“若非你,我也得手了!”
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让。
夕阳的橘红在天边挥开,将半片天空染『色』,青衣人盯着陆云深看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口气,眸光闪烁着缓缓松开他衣领,从地上爬起来,还朝他伸出了手。
“你也病了?”青衣人问。
陆云深“嗯”了一声,就着那手站起。
“行,都是命。”青衣人转变了态度,他注视着陆云深脸上面具,问:“你为什么要戴面具?”
陆云深说我来自歇夜城,哪知这人根本不知道歇夜城是什么地方。
“歇夜城的风俗就是如此,在成婚之前,不能摘下面具。”
“那岂不是在成婚后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万一下半边脸好看上半边俩丑呢?”
陆云深:“……”这话他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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