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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冠天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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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一瞬之华(四)

    玉春楼作为压轴出场,方式最为隆重,此画舫不是今夜最大的那艘,却精巧细致,鸾凤在头,长翼为尾。船的数量为六,各自衔起白练一角,三条皎月似的银带交叉在一处。

    咚——

    擂鼓声起。

    一名着水『色』轻衣的“女子”自最后那条画舫飞身而出,踏着银练而来,长袖舞开,清波一『色』。

    他的足和腰都极为有力,旋身间将白练勾起,往长空一舒,再度撞响垂吊在画舫上的红鼓。

    又轻盈如若飞鸟,袖与带起起落落,在五『色』琉璃灯照耀下,虚幻暧昧。

    咚——

    鼓声又起,他在半空旋身,长袖舞开,含笑的脸于众人眼前展『露』无余。

    这人不是陆双双,但比陆双双更为艳丽,像是一株开在微雨夜里的花,绽放一瞬,便勾了人的一生。

    他眼尾轻轻上挑,于愣过后呼喊的众人面上一扫而过,停在江畔高楼中,临窗举杯的女子脸上。

    接着笑了起来。

    那女子便是方韵之,一袭殷红衣袍,罩描金『色』纱衣,眉间朱砂艳艳,眼中盛着凌人气势。

    见到江栖鹤冲她一笑,方韵之也跟着笑起来。

    上钩了。

    江栖鹤回身一旋,不再看她。

    花魁□□这种活动,取个再风雅别致的名字,也掩盖不了它的实质。不过是各大青楼伎馆间争个高下,然后打响或巩固名号,方便赚钱的玩意儿。

    画舫行到江心时,城主千金就已挥洒万两,拿到了登船的门票。

    江栖鹤瞎跳完一曲,施施然遥遥然,冲方韵之一拜,步入船舱,等待鱼自己游过来。

    推门而入,白发小孩儿就扑了过来,气鼓鼓地瞪他,但抱住后又不肯撒手。

    江栖鹤拿缩小版的陆大庄主没办法,拖着腰部挂件坐进椅子里,阿绿推窗进来,汇报道:“玉春楼的人都已控制住了,方韵之乘上了小船,正在往咱们这边来。”

    “很好,这里我在就行了。”江栖鹤挥手示意阿绿与陈一出去,接着垂眸看了腰部挂件片刻,尝试着去掰他的手。

    但这回没上回好糊弄了,腰部挂件就跟长在了他身上似的。

    “小白啊,乖乖到一边去玩行吗?”江栖鹤叹了一口气。

    陆云深动也不动,脑袋蹭到江栖鹤胸口,甚至吸了下鼻子。

    诶,这么委屈?

    江栖鹤眉心一跳,抬手挠了两把小孩的白发,然后逗猫般挠他下巴,可这招也不管用了,腰部挂件要履行自己的职责,死死黏在他身上。

    “陆庄主。”江栖鹤轻声一叹,见这小孩儿又『露』出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他无奈捂住额头,道:“好吧,你就在这儿吧。”

    一会儿的功夫,方韵之已经来到江栖鹤所在画舫上,她很有礼地敲了三下门,江栖鹤被腰部挂件拖累,只得慢吞吞应了声,让她自己推门进来。

    门开后,方韵之先是面『露』惊艳,随后被吓了一跳。

    明艳如花的“女子”腰上缠着个东西,那东西一头白发,正仰着面,直勾勾盯着“女子”剥葡萄的手指。

    深紫『色』的皮,遭指甲尖轻轻一撕,细又红的汁水淌出来,沾湿指尖,映得手指愈发白皙。

    一颗葡萄三下两下被剥好,然后“女子”顺手塞进那白『毛』小孩嘴里,捻起一旁的手帕擦拭手指。

    “方小姐。”江栖鹤弯眼一笑,冲方韵之点头致礼。

    他快速扫了方韵之周身一遍,竟没见着陈一所说的、那块日夜不离身的腰饰。但她显然是佩着腰饰出门的,因为腰带上坠着根空绳。

    “这人——”方韵之坐到江栖鹤对面,下颌一样,询问陆云深。

    “哦,他啊。”江栖鹤垂下眸子,看见缩小版的陆大庄主转了个身,趴在他腿上,冻着一张脸凝视方韵之。

    江栖鹤胡话张口就来,“实不相瞒,这是我儿子。”

    方韵之神『色』一僵,倏尔眉梢一蹙,站起身来,环着江栖鹤走了一圈。

    “你等一等。”方韵之翘起左手食指,那指间戒指上光芒一闪,一个卷轴落到手上。

    江栖鹤看出这是转为普通人打造的鸿蒙戒,以戒指上牵着的宝石为媒介,接通神识。

    方韵之刷的一声将卷轴抖开,高举着细细查看。江栖鹤好奇地倾身扫了一眼,然后看见……画卷中的人是他,旁边还有题字,什么四月初六与春风君醉饮于白鹿台。

    江栖鹤倒抽一口气,“你也等一等,这是画圣吕硕的笔墨?”

    不愧是城主大人的千金,不仅有墨阁四宝日月□□护体,还能弄到画圣的作品。

    接着江栖鹤无奈地笑了一下,手撑着扶手抵上额头。

    “你是……前几天从虚渊出来的春风君?”碍于杵在两人中间的白发小孩儿眸中流『露』出的冰冷气息,方韵之退后一步,坐回凳子上。

    她面上没有被戏弄的愤怒,反而高挑眉梢,神『色』淡然。

    江栖鹤不得不又感叹了一次,不愧是城主大人的千金。

    “是。”他点了下头,大方承认,然后打了个响指,将身上幻术解除,换回那身霜白衣袍。

    方韵之又对着画像看了一下,眼底浮现狐疑,“春风君如此大费周章引我上船,不知所谓何事?”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江栖鹤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将陆云深扯到身后,“我想借方姑娘你的含光珠一用。”

    方韵之挑眉,复而『露』出一个笑容,“我当时何事,不过一颗珠子而已,春风君若是想要,遣人来城主府说一声,我自双手奉上。”

    她顿了一下,话锋偏转,“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江栖鹤轻笑着看她。

    “我方才在来的路上碰上一只会说话的鸟儿,想必便是春风君的灵宠暗冕逢青扇尾莺。”方韵之红唇轻启,“我将含光珠借与春风君,春风君让那只莺陪我玩几天。”

    江栖鹤没想到方韵之会开口讨要阿绿,若是含光珠在她身上,姑且会让阿绿过去委屈几天,但现在……

    方韵之察觉到他的视线,跟着低下头去,却不想自己腰间竟空了,只留一根细绳。

    她立即细绳抽出来,发现这显然不是腰坠自个儿掉落,而是遭人剪了。

    “姑娘现在还要和我谈条件么?”江栖鹤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方韵之眼睛微眯,“想必含光珠于春风君而言,是件极为重要的东西,否则也不必委身扮成青楼花魁来引我上钩。”

    “你很聪明。”

    “我会想方法将含光珠找回来……”方韵之扬起下巴,却不巧方才被她提过的暗冕逢青扇尾莺撞入门来,将她的话打断。

    “老江,方才阿一又算了一卦,含光珠在左侧那条船上!被玉春楼的龟奴拿着!”

    阿绿急吼吼道。

    它话音刚落,江栖鹤已破窗而出,旋身落到阿绿所说那画舫上。

    但也就在这时,变故突生,只见细雨微风的江面上,竟落下数十支燃着火的箭!

    画舫被人动了手脚,一点即燃,电光火石之间,又有十几个蒙面黑衣人蹿出来。

    江栖鹤还来不及感叹一声,陆云深已赶到他身旁,雪白重剑落于手上,再斜里一挥,剑气掀翻大片人。

    远处的着火之箭还在一刻不停地『射』来,这些黑衣人们身上的衣着水火不侵,在烈烈火光中行得百无顾忌。

    更诡异的是,无论陆云深重伤多少人,倏尔间便有如此数量的填补上来。

    蒙面黑衣人阵型不断变换,仿佛是夜『色』下的鬼魅,一举一动都带着『迷』『惑』『性』。

    冲天火光之中,江栖鹤身上霜白衣衫被映成瑰丽的红,他从甲板上踢起一柄铁剑,速度极快,一刺一挑,杀中对方的阵眼。

    其中一个黑衣人向天发『射』了烟火信号,从天而落的箭更加密集,像是一场难以躲过的雨。

    陆云深在火雨中顿足,静立片刻,骤然剑指苍天。

    砰——

    斓江的水腾空而起,与不断落下的箭撞在一处。

    剑又一纵。

    凛冽剑气劈落,带着刺白的芒,如深冬长夜,经过的地方,生息尽灭。

    十几个黑衣人在同一刻倒地不起,终于无以填补,倒灌而上的江水化为一层透明的膜,将燃着火的箭尽数挡在外。

    江栖鹤垂着的手指动了一下,刚要笑着赞一句,这时候,陈一与阿一押着一名龟奴来到甲板上。

    “老江,就是这人,含光珠在他身上!”陈一肩头,阿绿脆生生说道。

    江栖鹤给陆云深比了个手势,绕过甲板上没有熄灭干净的余火,来到龟奴身前。

    这龟奴被揍得鼻青脸肿,眼皮上还有一道寸长的口子,一看便知是谁的手笔。

    他身上没有修为,也无半点灵气,大抵是受人指使。

    “含光珠被你藏哪儿了?”江栖鹤问。

    “我告诉你,你就会放过我吗?”龟奴猛地抬起头。

    “你倒是精明,还会讲条件。”江栖鹤笑了一下,“你运气好,遇上了我这种好说话的人,乖乖将含光珠交出来,我自会留你一命。”

    龟奴凝视江栖鹤半晌,似是在确认他神情真伪。

    江栖鹤扬起下巴,不慢不紧道:“交出珠子,我不仅不杀你,还给你银两,让你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此言令龟奴颇为心动,他眼神颤了颤,道:“你带我上岸,去江阳城城南林子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江栖鹤振袖一挥,霎时间城南密林已至眼前,他半敛眸光,道:“下船,交货。”

    “等等。”龟奴忽然出声,“就在这里,你们不必下船。”

    他看向江栖鹤,“我数三二一,‘一’的时候,你把银子丢过来,我将那珠子丢给你!”

    “还挺谨慎。”江栖鹤从陈一手中接过那包银子,上下抛动。

    陈一将龟奴放开后,他慢慢起身,将左脚鞋子脱下,倒出一块嵌着颗通体洁白、指甲大小珠子的腰饰。

    “你竟然放在那种地方?”江栖鹤顿时感到嫌恶。

    含光珠,乃神兽烛阴含在口中的珠子,能温养神魂,重塑躯体。

    千千万万年来,七州上就修出了一条烛阴龙,也就是说……这是世上唯一一枚含光珠。

    “反正都是从龙唾沫里扒出的珠子啦,别太介意,有就不错了。”阿绿拍着翅膀在江栖鹤身边绕来绕去。

    龟奴面上浮现一丝尴尬,他道:“我脚不臭的,若您还是嫌弃,我给你洗洗?”

    “不了。”江栖鹤垮着脸拒绝。

    除了神龙口浸,含光珠遇水则化,就算这人真脚臭,江栖鹤也只能忍着。

    “那,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龟奴挤出个笑容,双脚分开,做出抛物姿势。

    江栖鹤平平一“嗯”,三声之后,把手里钱袋丢过去。

    含光珠也被抛出。

    两者在虚空中划出弧度,同时到达至高点,但就在此时,龟奴却咧嘴冲江栖鹤一笑,倒退落入水中。

    咔哒。

    极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江栖鹤猛一回头,只见船壁外侧忽然翻起数个铜制的小人,小人身体内部中空,一根引线从张开的嘴里伸出。

    轰——

    铜制小人体内放置的□□炸开。

    江栖鹤眼睛却眨也不眨,这身子本就只是片纸,只要将含光珠弄到手,也无所谓了……

    但江栖鹤忘了旁边还有个陆云深。

    此时此刻,白发小孩儿一剑劈开江栖鹤身后甲板,让整条船一分为二。双双倾倒间,他将江栖鹤一拉、一带,纵身没入水中。

第15章 一瞬之华(五)() 
第三章一瞬之华(五)

    含光珠触水即化,如玉的光辉在漆黑河水中散开,像是在天幕中流转的星子。

    而腰上还缠着一只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放。

    江栖鹤想骂人都骂不出来。

    是他大意了,方韵之的日月□□唯有墨阁的风火转能破,既然对方有能耐从方韵之身上偷走含光珠,就证明这人和墨阁有不小的牵扯。

    那些揣着炸『药』的机关小人就是墨阁的手笔。

    对方清楚他的目的是含光珠,并精准制定了计划,也不知道背后是何人。

    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跟开了天眼一般,妈的,这种有着千里之外观尽尘世琐事的能耐之人,江栖鹤只知道一个。

    那位掌管天镜,负责向世间传递、执行天的意志的连山赫。

    当初十大门派得知江栖鹤能够平息罪孽海这一消息,便是连山赫透『露』的。

    这混蛋怎么老和他过不去?

    江栖鹤气得翻了个白眼,这时一颗脑袋凑上来,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好似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在安慰一般。

    江大爷心说现在这种境地有一半原因是你造成的,别赖在我身上不放了。

    渐渐的,他发现有点儿不对,周遭水流速度越来越快,且方向是回环的,好像江底出现了旋涡。

    旋涡旋转的速度还在提升,一股大力将他和陆云深扯开。

    转了几圈后,江栖鹤觉得体内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呕吐的欲。望很强,但一张口,混着沙石杂草的水顷刻往嘴里灌,搞得人苦不堪言。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的,眼前昏暗无比,伸手不可见物。无法呼吸,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唯一能体会到的、非身体的感觉,就是他在下坠。

    这让江栖鹤想起五百年前死在虚渊里的情景。

    那时候也如同这般,先失去的是视觉,接着是听觉,再慢慢的,呼吸被剥夺,手指变得僵硬,连弯曲触碰掌心都做不到。

    但他不太相信自己这么快又死了,也不想死。

    好不容易才活过来,好不容易才有了和光明温暖再见面的机会,他怎么甘心重回地狱呢?

    除了含光珠外,一定还有方法的。

    如此想着,江栖鹤开始剧烈挣扎,甚至以指为剑,斩出一道剑光。

    但没有用。

    他分明使出了全身力气,将剑光于眼前炸开,可看不见一丝亮光。

    莫不是瞎了……

    江栖鹤想。

    但忽然的,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拍上他脸颊。江栖鹤想也不想就抓住那手,那手立刻回握住他。

    手的主人黑眸湿润,不知所措地望向周围人。

    陈一也很无措,忙转头看向阿绿,“春风君会这样多久。”

    阿绿垂着的脑袋摇了摇,后背上的金『色』羽翼都一并失了神采。

    忽然的,它想起什么,踢了陈一头发一脚,“你不是会算命吗,帮老江算算呗,看他什么时候能醒。”

    陈一顺着阿绿的力道跪倒在地,轻声道,“这怎么能算得出,春风君不是生病吗?生病须得找大夫治病,算命不行的。”

    这话突兀地传进正浮沉在黑暗间的江栖鹤耳中,虽然声音有些弱,但令他想发笑。

    渐渐的,后续声音就清晰明了起来,不再像是从天边飘来,而是真真切切地响起在耳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栖鹤听见有人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是个女音,是方才被一并卷进来的方韵之。

    她从鸿蒙戒里掏出了一盏千年灯,灯光照亮方圆数丈。

    江栖鹤离千年灯最近,瓷白的肤『色』被映出一片虚影,像是薄云后的月亮,光晕散得很开,不免让人生出几分不真实之感。

    这让陆云深心中生出不快,旋即伸手将千年灯往稍远处挪了一挪,可没用,因为江栖鹤身上的虚光,不是被千年灯照出来的。

    阿一正在掐指算时辰,片刻后,声音凝重:“子时了。”

    闻言,阿绿瞬间慌了,它从陈一肩头滚下来,踢踢踏踏地来到江栖鹤身边,抬起翅膀去拢这人周身的光。

    可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

    附灵纸只能撑七日,子时一过,便是第八日了。

    纸片化作的躯体消融,细小光团不断从江栖鹤指尖、胸口、额前飞出升空,星星点点浮在千年灯照不亮的洞窟顶端,仿佛夏夜里亮成一片的萤火。

    这样的景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还未来得及眨眼,荧荧光辉就弥散开去,归于虚无,沉进漆黑之中。

    江栖鹤消失得无声无息,不惊起任何波澜。

    但骤然的,白发小孩儿扑倒在地,手抓住地上青苔,眼睛瞪大,泪珠一颗接一颗滚落。

    陆云深不太明白心里的感觉叫做什么,那么浓烈,那么无力,那么悲哀。

    就像千难万险之后,终于来到巍巍高崖上,只要一伸手,那朵明丽芬芳的花就能摘下,可偏生风无端而起,眼睁睁着,霜白的花就从枝上滑落,坠入望不见底的深渊。

    来不及。

    来不及了。

    你又一次没抓住他。

    他心底响起一个声音,然后生出一只手掌,狠狠将心脏拽住、拉扯。

    血『液』不再流淌,呼吸不再顺畅,他长大了嘴,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个字。

    “江……江……江……”

    江什么?

    他叫江什么?

    那个你一次又一次没能抓住的人叫什么?

    “江……”

    他曾在白玉台落下一剑。

    他曾在在垂云岛隔花醉饮。

    但你不敢与他相见。

    后来……

    后来他如一道青烟般散了,被埋葬烟华海深处。

    “江栖……”

    他说,他的名字起得随意,就是个江岸栖野鹤的意思。

    那你呢?

    你没有名字,是后来遇见他后,才想出了一个名字。

    江岸栖野鹤,平陆垂云深。

    “江栖鹤。”

    陆云深终于完完整整念出了江栖鹤姓名,匍匐在地迸发出一阵恸哭。

    飘在此间的一缕魂蹲下来,手伸到白发小孩儿面前,试图去接那泪水。

    滴答——

    没接住。

    “你别哭啊。”

    “还有,原来你能说话啊。”

    江栖鹤语气无奈,说话时带起了一阵风,卷在千年灯的光晕中,幽幽『荡』『荡』。

    陆云深挂着长泪的脸唰然抬起,眼眸中带着茫然,张望江栖鹤的方向。

    “哎,我就在你面前,别找了。”江栖鹤道。

    “江栖鹤。”陆云深试探着伸手,但什么都『摸』不到。

    “我在呢。”江栖鹤叹了一口气。

    “江栖鹤。”

    “……”

    “江栖鹤?”

    “我在。”

    江栖鹤站起身来,抬眼往四周打量,这是一个洞窟,地面生着青苔,而且远处时不时传来巨像,但千年灯照亮的地方有限,看不通透。

    他扭头朝陈一招了下手,见得对面那个与阿绿抱在一起、泪眼汪汪但一动不动、跟块会掉泪的石像似的人毫无反应,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现在是只鬼。

    “陈一。”江栖鹤拉长调子开口。

    “春春春春春风君!”陈一豁然惊醒,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顿住拭泪,“您您没死啊。”

    “我死了,我现在就是只鬼,所以你们都看不到。”江栖鹤没好气道。

    “老江啊!你吓死我了!”阿绿哭喊道。

    江栖鹤翻了个白眼:“吓死你不正好,你们都是人就我是鬼,多孤单。”

    他眸光一移,对另外那头的姑娘道:“小方啊,你也别当摆件儿了,过来,和他们站到一堆。”

    “春春春春风君……”方韵之也有些结巴。

    “别蠢了。”江栖鹤道,“快把灯提上,咱们去前边看看。”

    闻言,那盏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千年灯成为两人一鸟争抢的对象,而白发小孩儿则顺着江栖鹤声音寻了过来。

    “江栖鹤。”他轻声道。

    江栖鹤很想抬手给这人一个脑袋崩,“我说你,陆大庄主,你就会喊这三个字?”

    “不是的。”陆云深垂下眼,寸寸挪过去,刚好站到江栖鹤面前。

    他像先前一样,抬起一只手来,轻轻一扣,也正好是江栖鹤手指垂落的位置。

    你还挺有天赋。

    江栖鹤默默心想。

    三人一鸟一鬼慢慢朝远处发出声响的地方走去,阿绿不太喜欢这样的寂静,开始与江栖鹤讲话。

    “老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成了鬼不得赶紧着去投胎?”江栖鹤漫不经心道。

    阿绿惊得差点从半空栽下去:“不是吧你!”

    夹在陈一与陆云深之间的方韵之终于理清头绪,试探『性』开口:“春风君,你问我借含光珠,便是为了养魂塑身吧?”

    江栖鹤应了一声。

    “我还知晓一个别的方法。”顿了一下,方韵之开口,“据说有灵『性』的兵器可栖魂,你可以往这个方向试试。”

    “有灵『性』的兵器几乎都是成天握在手中使用的。”江栖鹤用他惯常的调子,轻声道,“我住进去,不就成了别人的兵器了?”

    方韵之垂眸不再言语,一直维持着抓手姿势的陆云深却抬起头来,瞬也不瞬地凝视身侧,然后另一只手掌心一摊,唤出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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