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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土司与奴隶二三事-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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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只有像你这样,眼睛长到背上去的笨蛋才不喜欢我师父几月前,我还见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贵族小姐送他碗套,想嫁给他呢。”

    几月前

    难道是朗仕珍?

    “是我十八岁生辰那日送的么?”

    白七点点头,“在生辰宴开始前,我跟师傅还未走到宴客厅,就被那位小姐拦住了,她说想嫁给师傅,师傅一口就拒绝了,但后来不知为何,师傅仍是收下那个碗套。”

    原来是这样么

    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收下碗套,想以此来安慰朗仕珍

    照此看来,白无络也并不是真的那么冷血无情,不过他拒绝朗仕珍之后又收下碗套的做法,南卡却不大赞同。

    朗仕珍又不是白无络,没办法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纵然他直接拒绝了她,但他收下了碗套,便会让朗仕珍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这和迦罗之前说的那个故事是一样的,即将掉下悬崖的人,抓住了过路人扔下的绳子,正要往上爬,绳索却突然断了。带着那丝不该有的期待,迎来的却是那样的下场,想也知道朗仕珍当时有多万念俱灰了。

    语言动作传达的意思,会被主观意识分析曲解出无数个原本没有的含义,这确实也不能怪白无络。

    白无络觉得他拒绝了朗仕珍,不得已收下了她的碗套,算是给了她一点安慰。而在朗仕珍看来,这个举动说不定就成了,“我还是有机会的,他不接受我只是因为他还没做好准备,否则他收我的碗套做什么”的意思。

    不了解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兀自去揣测对方的想法后,隐隐觉得对方就是这么想的,在这种情况下,双方想不出现误会都难。

    南卡由此及彼的想到了她和迦罗。

    她扪心自问,是否还想和迦罗继续走下去,答案是,不是想而是非常想。

    所以与其待在马场,不如回去当面问问迦罗,到底为什么不相信她。

    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出了问题总不能推到一个人身上去,他不相信她,这也说明她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既然还想继续走下去,就不能只顾着生气,不解决问题,或者说,问题解决了之后再生气也不迟。

    翌日清晨,南卡背着正在打瞌睡的白七走进了土司府。

    快到寝阁时家奴们簇拥上来,想从南卡背上抱下白七,但白七虽睡得迷迷糊糊,手却紧紧的拽着南卡的衣角,死活都不肯松开。

    想到自己即将以背着个孩子的形象跟迦罗见面,南卡不禁皱了皱眉,脑海中倏然浮现出一幅她和迦罗成婚后,她背着哇哇大哭的孩子,怒斥夜不归宿的冷着脸的迦罗的画面

    脑子里,突然蹦出这种不合时宜的画面,南卡也吓了一跳,她止住脚步,用力晃了晃脑袋。

    “你这么晃,我都没办法睡觉了。”被活活晃醒的白七,揉着眼抱怨道。

    紧接着,耳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南卡顿时神色一紧。

    “不是说,要在马场住上十天半个月才回来的么?”

    听到锁儿的声音,南卡蓦地松了口气。

    “马场那边实在太冷了,我倒是无所谓,就怕冻坏了小七”

    白七不悦的“啧”了一声。

    “既然回来了”锁儿面露难色,踱步走到南卡身后,一把将白七扛着在了肩头。

第106章 你的原则,就是我的原则() 
听到锁儿说;迦罗从昨日傍晚起就一直跪在寝阁的那一刻;南卡脑袋里轰的一响;一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

    一路朝寝阁狂奔而去;空白的脑海中缓缓闪出一个念头。

    寝阁的大理石砖块很凉,跪久了迦罗的膝盖应该会疼。

    直到寝阁朱红的大门赫然现于眼前;南卡才突然想起;迦罗跪在里间;除了可能是因他意识到自己不该不信任她而自责之外;还有可能是想等着她回来;当面对她道声谢;然后离开土司府。

    将下唇咬得泛白;南卡定神稍稍提起左脚;却迟迟不能迈过面前的门槛。

    一些微妙的情绪涌上心头;宛若蛀虫般正将她勇气一点点蛀空,嘴里泛起一股酸涩;一时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南卡在这头的门扉外踟蹰着不敢入内,而迦罗在那头的里间跪着等着她回来;不出片刻便能走完的距离;此刻却遥远的像是隔着一条银河。

    “既然这么不想进去;就别勉强自己了。”

    好不容易从锁儿肩上下来的白七;飞奔过来赶上了南卡,望着此时的她眉头紧蹙的样子;他吁吁喘气时也没忘了劝阻她入寝阁。

    回眸看了眼白七;又转过头朝寝阁里望了望;南卡眉间顿时聚起一团阴云,堪堪提脚迈了进去,顺便关上了门。

    里间的地确实很凉,若是等不到她,迦罗便会一直跪下去的吧。

    “喂喂!干嘛不让我进去呀!”

    白无络疑惑的将小脸皱成一团,捏紧拳头将门敲得砰砰作响。

    “别敲了,门若敲坏了,就算在你师父头上。”

    一旁站着的家奴,都不敢上前制止白七,恰好这个时候锁儿赶了过来。

    “他们有事要谈,你一个小孩子进去做什么?”

    “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满八岁了!而且而且我只是想看清那奴隶的长相,我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我想看看,到底是她眼拙辨认不出好坏,还是那奴隶真有本事将我师傅比下去”

    锁儿抱手笑着,“一口一个奴隶的,小心土司大人听到了哭给你看哦,要叫哥哥才对。”

    说完她伸手捏了捏白七的脸。

    来到雕花屏风旁时,南卡放慢脚步沉沉吐出一口气。

    这世间,也许有矢志不渝的爱情和永远不会变心的恋人,但像她这样常年运气不佳的人,估计挤破头也挤不进这两种“也许”的行列。这一点,最初和迦罗在一起时,她就该有所觉悟了。

    只是她犯了一个所有坠入情网的女子都会犯的错,总想着自己的这段感情会是世间千万感情中的一个特例,这种盲目的认为老天爷对自己好感度够高的自信,说白了就是癔症。

    既然得癔症的人是她,那么无论这扇屏风后等待她的是何种结果,她都认了,即便迦罗想放弃,她也该大方的欣然接受才是。

    南卡根本不介意迦罗奴隶的身份,所以,纵使他现在仍是奴隶,但他还是有权决定和她分开。

    说来虽然好笑,但这恐怕是眼下唯一一个能证明她是真心喜欢迦罗的证据。从前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你的人,我不介意你是何种身份”这种话,该放到四下无人时贴在他耳边说,却没想到,末了,只能用分开来证明在她心里,他们一直处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的事实。

    步步往里挪去,南卡的两腿像是灌了铅,迈出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身体不堪承受的重量,缓慢的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令她的动作看起来无比僵硬。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迦罗身形猛地一滞,面上虽是见惯了的冷清,死寂深幽的眸中却闪过一丝欣喜。

    他跪的太久,以至于转过身的动作,看上去有些僵硬。

    这默契的僵硬,让南卡觉得有些好笑,待走到软塌旁坐下后,她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种无声的笑,夹杂着她因紧张而有些不稳的气息,听上去竟像是在叹息。

    “抱歉,让你久等了,小白临走前让我代为照看白七,我怕他在府里待得无聊,所以带他去了马场。”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经验之后,南卡已能很自然的将白七当做她离府回府的借口。

    “其实,你若有什么事想同我说,留张字条即可,不必这么跪着等我回来。叫不知情的人见了,只怕还以为是你做错了什么事,被我罚了跪呢。”

    想说出口的,本不是这些话。

    她想问他,为什么不愿相信她,

    她想问他,是不是不再喜欢她,

    她想问他,是不是打算放弃她了。

    但脑子里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万一迦罗真是这么想的,她这么问,就是在为难他。

    这段时间,她备受煎熬,独自一人将心下的委屈咀嚼到索然无味,满心想着见到他之后该如何声泪俱下的告诉她,她有多伤心。

    但当她真的见到迦罗以后,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在她未发觉之前,就将她的神情伪装成了一丝变化都无的样子。

    哭哭啼啼的,挖开自己的伤口给人看,这种事未免也太矫情了些。

    她做不到

    心下纵有万般苦楚,自尊却不允许自己在此时露出一点异样,不过,纵是这种最易吃亏的性子,却也有极少能派上用场的好处。比方说,迦罗说了什么她不想听的话,这种时候她就能发挥这种性子的唯一好处,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保全了她作为土司的面子,同时也成全了迦罗。

    “为什么”

    一日滴水未进的缘故,迦罗的嗓音听起来低哑沉厚。

    南卡抬手沏了杯茶,递给迦罗:“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他仰起头,两眼血红的像只被困在闸笼之内的野兽,身形僵硬的跪在原处,迟迟没有接过那杯茶。

    “销奴籍的文书和留在案上的玉印为什么给我这些”

    被迦罗深邃的眸光盯得心下一颤,南卡立即缩手将茶杯放回到桌上,偏过头避开他的眸光。

    “那日,朗仕珍跟你说的话我都知道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此事确实是我不对,是我没弄清楚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其实,凭你为我做的事,案上那些东西早就该给你了,是我觉察的晚了想要什么都写好了么?若是写好了就拿过来吧,我替你盖上玉印”

    迦罗神色猛沉,凝眸死死看着南卡的脸,下意识的将手紧握成拳后,他垂下眼睑,颤声问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对,惹你生气了么?”

    这种被负心人抛弃了之后,还要强忍着心痛开口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南卡骤然转过头,一股怒气顺着心口直往头顶涌,按着突跳的太阳穴,半晌后,她轻笑出声。

    “你躲了我这么多天,该是我问你,我哪里做的不对才是”

    迦罗低下头,从衣襟内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南卡。

    “我在南境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南境的地形,这几日,我拟出的攻下南境的计划全都在这本册子里,我有十成的把握能攻下南境!我可以独自领兵去南境!即便没有白无络,我也能大获全胜,所以这一次这一次请派我去南境!”

    南卡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嗖的起身蹲在迦罗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你躲了我这几日,就是为了写这个?”

    迦罗很会把握时机,一看南卡已凑到了跟前,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抱住了她,被他这么一搂,南卡一下就将原本想说的话全忘了。

    鼻尖袭来熟悉的气息时,南卡心下一窒,说话时连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南卡侧目一看,四下的家奴都很自觉地退了出去。

    “我也可以像白无络那样,在你之前替你将一切的事都考虑好,为你扫清所有的障碍,所以你能不能只看着我,只喜欢我”

    听到这些,南卡面上已开始不自觉的泛起红晕,但她转念一想,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即便要拟订攻打南境的计划,你也不必跑去兵营吧而且,我让锁儿替我传话,你直接就将她打发走了”

    知道迦罗没有打算放弃她,南卡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

    “我想赶在白无络回来之前做完这些,若是留在府里,就会忍不住想见到你一见你我就想不了别的事,这会让我分心起初我以为一两日便能拟出计划,可后来,我怕白无络早有准备,就又按他的想法另拟出一套计划,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是因为我派白无络去西境所以你才”

    “不是!”

    迦罗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而后他将头躬身将头埋在南卡颈窝,轻缓道:“你派他去西境的原因,锁儿都告诉我了,但我做的事和你的决定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想在你之前替你将这些事考虑好,我想变得更有价值,有价值到哪一日你累了不愿在和我一起的时候,也会顾念这点价值不离开我”

    南卡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迦罗躲在兵营是事出有因,但连日来南卡因此辗转反侧神思恍惚也是真的,总不能因他事出有因,就将这些都一并抵消了吧。想着至少得再将生气的样子保持一个时辰才算完,心下却因迦罗越圈越紧的拥抱而渐渐暖了起来。

    所以说,迦罗真是越来越狡猾了

    “我还以为,你是听信了朗仕珍的话故意躲着我”

    冰凉的唇轻轻从颈上掠过,南卡凛然一惊,立刻推开迦罗捂住脖子,这姿势看上去像是落了枕。

    “你在做什么”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居然问出了这种自掘坟墓的问题,南卡恨不得马上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做什么,跪的久了唇有些凉,想借你取取暖。”

    迦罗说话时,有意无意的将气息轻吐在南卡颈侧,惹得她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别想岔开话题,其实,你信了朗仕珍说的话对不对?”

    “我没有”

    他说着伸手将南卡散落在肩上的发丝拨开。

    “那日,听了她说的那些话,我既高兴又有些失落,高兴的是,没想到我的奴隶身份会对你有用,失落的是,倘若她说的是真的,那无论我如何努力,也不会有追上你的那一日”

    “说漏嘴了吧你果然还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

    迦罗眸光一暗,重新将唇贴到南卡颈上。

    “而是,你对我来说太重要,重要到,我没办法想像,失去你之后该怎么办所以我只能去相信那些最坏的结果,想着或许做到有备无患的话,我就能永远抓着你不放了”

    冗长的沉默中,迦罗微微勾了勾唇,趁着南卡陷入沉思之际,将她颈处一小块肌肤含在了嘴里吮/吸。

    微弱的刺痛从颈部传来,试了几次都没能将迦罗推开,南卡面红耳赤的说道:“不是说抓住我不放的么?你这分明就是咬住我不放嘛”

    “我没有咬你,这样的才算咬”

    迦罗松了口,倏然凑到南卡唇边,轻轻咬了下去。

    霎时间,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从没关紧的窗檐吹入的寒风自南卡耳边拂过,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皮肤却像烤熟了似的红了一片。

    下意识的舔了舔唇,她想,迦罗的身体里一定住着一只不肯冬眠的野兽。

    “你若是生气,也可以咬回来。”

    满意的盯着南卡颈侧的紫红色痕迹,和她唇上被咬破的一角看了一会儿,迦罗仰头朝南卡露出了颈部过份白皙的肌肤。

    这是前几日,他和兵营中的几位副将彻夜讨论得出的结果。当天夜里,他们讨论的是“如果心上人身边,总围着一个像苍蝇似的,赶也赶不走的家伙该怎么办”的问题,经过一番如火如荼的讨论,大家一致觉得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就该适当给心上人印上“这是我的女人”的印记,好让对方知难而退。

    为了不让部下揣测自己和南卡间出了什么问题,在开始前迦罗还特意申明这问题里的当事人不是他。

    为了不在下嘴时弄疼南卡,他用自己的胳膊做起了练习,一连几日下来,两边胳膊上全是深浅不一的紫红色痕迹,这也是他迟迟不肯回府的原因之一。

    南卡愣了愣,忍不住伸手到他耳后一探,随即嗤声笑了起来。

    “迦罗,晚上我们吃鸡蛋好不好?”

    迦罗转过头,一脸的茫然。

    “你的耳朵这么烫,不拿来煮个蛋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南卡抱着肚子大笑起来,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要笑迦罗的,只是看到他一脸期待又有些羞涩的神情,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忽地,肩上猛然袭来一股力,笑声戛然而止,待她定睛一看时,迦罗早已双手撑地,将她按在了身下。

    如此旖旎的氛围,持续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南卡觉得要是再不开口说点什么,自己极有可能会被迦罗炙热的眸光给看化,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缓缓道。

    “迦罗我喜欢你,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只要你还是我的迦罗,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喜欢你!我当然知道奴隶不能和土司在一起,所以我想将腐朽的制度连根拔起,而不是只更改你的身份。我若是迎合他们将你变成贵族再同你成婚,那便说明我错了,说明我也觉得他们立下的规矩是对的,所以用更改你的身份做出了妥协我想废除奴隶制,不仅是为了全西蕃的奴隶,还为了和你光明正大的牵着手走在阳光下

    我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大声告诉全西蕃的人,我喜欢的人虽是个奴隶,但在我眼里,这世上再找不出比他更好的人,我还想告诉那些贵族,喜欢奴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份感情一样有资格接受祝福,就像就像我和你一样

    迦罗,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但我不该自私的用我的方式保护我们的感情,而不去考虑你想要的是什么,所以若是你想,你仍可以收下那份文书”

    迦罗将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南卡身上,闷闷说道。

    “不收”

    南卡动弹不得,连说话也开始变得有些费力了。

    “即便收了文书我们还是”

    将满目柔光尽数投到南卡脸上,迦罗用手摩挲着南卡颈侧的紫红色痕迹,沉声低缓道。

第107章 麻烦总是接踵而至。() 
漫长的冬日尚未过去;朗仕珍就离开了日光城。

    与她一道回去的;还有三位从贵族中挑出的支持南卡主张的青年才俊;这三位青年将会在战事结束前;暂时接管北境主城,随行在他们身侧的家奴;是锁儿亲自挑选出来的。

    如此环环紧扣;才能确保北境主城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岔子。

    想也知这是南卡的决定;起先以为似朗仕珍那般柔弱的性子;用不着派什么人去制衡她;但在她对迦罗说了那些话之后;南卡才明白过来;即便是生长在雪山之上的雪莲;也会有像普通植物那样从根茎开始腐烂的那一日。

    临行前;朗仕珍来同南卡辞别。

    仍是那张不施粉黛仅眉间那一抹哀愁,也能看得人心醉的姣好面容;她站在背光的角落,紧咬住唇瓣;眼底闪烁着莹莹泪光;问出了她离开前最想问的问题。

    “您为何不处罚白无络。”

    南卡斜倚在窗边;手腕处金线绣的纹络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你想让我怎么处罚他?杀了他?亦或是剜下他的心脏给你下酒?”

    用玩笑的语气说出的话;却令朗仕珍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受惊的小鹿;她扯着破碎的步子堪堪往后退;身形也跟着猛地颤了颤。

    “从我的立场来说;我没有任何理由处置白无络,而且,你并不是真的希望他死。”

    南卡语气笃定,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提裙踱步过去。

    望着这个满目哀愁的少女,南卡蓦然想起,头回在继任大典上见到她时的情形,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西蕃第一美人,连眉目里都带着令人心悦神怡的和煦的光泽。

    北境的探子将攻城那一日的事,打听的清清楚楚,朗仕珍成为朗仕家唯一一个存活于世的人,是因为朗仕土司自尽时不肯带上她。

    他说,朗仕家之所以会有这一劫,皆是因朗仕珍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他说,朗仕珍是朗仕家的罪人,所以她没有资格为朗仕家而死。

    南卡想,朗仕珍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不是因她经历过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而是因她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后,发觉自己还喜欢着白无络。

    执念过深,便会衍化为恨意,这是世间最无解的恨意,时日长了之后,连本人都未必分得清,自己恨的究竟是过份执着的自己,还是铁石心肠的对方。

    要是时日再长一些,或许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恨意究竟有何意义,继而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有何意义。

    鉴于朗仕珍不是搞艺术的,这种从恨别人到恨自己的转变,对她来说除了十分痛苦,再没有其他用处,所以南卡由衷的希望她能想开一些:“喜欢一个人是无可奈何,不被喜欢的人喜欢亦是无可奈何,感情的事,只怕连老天爷听了也会莫可奈何,所以,你还年轻,何苦这么为难自己呢?”

    寝阁的凝神香于静默中燃完了一半,朗仕珍徐徐躬身,葱段似的手紧抓着衣裙的一角:“白哥哥喜欢你,你看上的迦罗也喜欢你,你这样的人,又怎会懂怎会懂我心里的痛”她语气哽咽,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

    “第一,你想要的并非我想要的,第二,即便两情相悦,不好好珍惜的话,也难保之后不会发生意外。第三,我没经历过你所经历的事,自然不会懂你的感受,第四,所以你对迦罗说那些,是想让跟你感同身受么?”

    明明打算安慰朗仕珍,话说一半,心下莫名烦躁起来,语调一扬,便扯到了迦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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