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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土司与奴隶二三事-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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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的预知里说,我会死在我二十八岁那年;也就是说;锁儿;我还有九年可活了。”

    南卡缓缓吐出一口气;在火光映照下,她的脸像是被火焰包围起来的雪块;悄无声息的融化着。锁儿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她整个人像是石化了;只剩写满了诧异的眼眸还能转动,一瞬不瞬的盯在南卡脸上,试图找出她是在说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雪白精致的脸上,如同死海般沉静,莫说是说笑的痕迹,就连一丝活人的生气都寻不到。

    其实来寝阁见南卡之前,锁儿就已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能让南卡不惜对迦罗说谎,也要将他骗去雅如软禁起来,这背后的原因必定十分复杂,她以为南卡将迦罗骗走是缓兵之计,因此南卡吩咐的每件事,她都一一完成了,包括派人去迦罗营帐中藏金箭时,她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但她没有料到,南卡最终给出的,会是她这个与神没有半点亲戚关系的普通人,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的原因。

    更糟的是,以她对南卡的了解来看,若真是牵扯到了生死的问题,那南卡在骗走迦罗前,就已经做好了再不与他相见的觉悟。

    从小就怕给人添麻烦,怕成为别人累赘,怕身边的人会因为自己而感到痛苦的人,在知道自己会英年早逝之后,自然是会取消大婚的。

    “所以,你那位青梅竹马在大婚前夜拐走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说不准,他是骗你的呢?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或许,他只是不想你嫁给迦罗,才会编出这种谎话。”

    “小白的预知从未出过错,而且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了我死时的情形。”

    南卡眼底有着浅浅的笑意,她说着如此渗人的话,但那语气听着却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似的轻松。

    锁儿面色惨白,如鲠在喉,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索性起身在里间内来回踱步。

    少顷,她止住步伐,两眼发光的回眸看着南卡道:“说不定,他的预知在你身上就不准了呢?你是赞普,按理说你的命应该要比寻常人的硬才对!就算不是如此,以他的本事,他也一定有法子救你!我明日就和你去趟白府,在生死攸关的大事上,你可不能扣门,他要什么,你只管给他就是。”

    “他的确有法子救我,但他救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他该不会想让你以身相许吧?”

    南卡淡然一笑,对锁儿的揣测不予置否,“总之他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所以我不能再去麻烦他。”

    大婚前的那一夜,白无络来到寝阁之后,生平第一次对南卡施了巫术,强行将她带离了土司府。

    意识清醒过来时,南卡已经站在了白府后院的一口枯井旁。

    惨淡的月光下,淅沥的小雨随风落在发梢,白无络异常俊美的面庞上殊无笑意,他用那双足以摄人心魄的浅色双眸,盯着南卡一会儿后,神色淡漠的道出了他的开场白。

    “先前,南嘉抵达西蕃边境时,我提到过关于你八岁生辰宴上预知的事,但那时我只说了一半便被人打断了,剩下的那一半我现在接着说。”

    的确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南嘉已带着兵马来到了西蕃边境,南卡误会了白无络,以为他亲自前去迎南嘉,是打算加入到南嘉的阵营中去,因此她就说了几句让他勃然大怒的话,之后,他似乎准备一些措辞激烈的话来回敬她,谁知他正说到关键处,便被突然进门的锁儿给打断了。

    若是南卡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预知会发生在她二十八岁那年,但一想到,白无络的预知一向只与灾难和死亡有关,她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顿时就失了再听下去的勇气。

    但白无络是个懒得出奇的人,他既懒得看人脸色,又懒得进行一问一答的枯燥谈话模式,所以他只抬眸瞥了南卡一眼,便接着往下说道:“当年,在你八岁的生辰宴上,我预知到你二十八岁时便会离世,不仅如此,我还预知到你的命中劫数,便是在你死后登基的那位赞普。”

    南卡怔愣了片刻,倏地抬手给了白无络一拳,轻飘飘一拳落在胸口,白无络纹丝不动,只挑了挑眉等南卡给他一个反应。

    “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大婚前夜把我拐过来说这些,有些不太厚道吧”

    话说到此处,南卡唇边的笑意忽然凝滞住。

    “嚓—”的一声,之前,那根无论如何也穿不过去的线,便于此刻猝然穿过了针缝。

    “你怕死么?若是怕死,你便不能和迦罗在一起。”

    温润的嗓音,自脑海的缝隙中缓缓流淌出来,南卡想起,每当她将自己牵扯进有关死亡的话题中时,白无络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想起他几次话里有话的暗示她,和迦罗在一起便会对她的生命造成威胁,而她那时却以为他这么说,只是因为他个人对迦罗有意见

    那些被搁置在角落的细枝末节,纵横交错成一张细密的网,那网铺天盖地罩下来,南卡每呼吸一次,它就收紧一分。四下的空气并不会因为她得知了自己死亡的年纪,就变得稀薄起来,但她竟开始有些喘不过气,由此观之,记忆力不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好事。

    尤其是在这种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就能恍然大悟的事上,能记起来的东西,就像一把在桌上躺了数月却还未生锈的剪刀,某一日,几个顽皮的孩子踩着质量不佳的地板,在房里追逐打闹,引发的震颤,让剪刀掉下来之后便直直插入了地面。

    拔出剪刀,不必费什么力气,但地面上戳出的窟窿,却能让几个孩子在挨了一顿揍之后,过了大半月都还都心有余悸。

    “说不定说不定,是你的预知出了错”

    这句话,在说出来之前就知道有多可笑,但南卡还是这么说了。

    虽说屈服于内心深处剧增的恐惧,而去质疑西蕃第一巫师的预知,实在是有些愚不可及。但在她大婚前夜,亦是她十九岁生辰的前夜,亲耳听到预知从未出过错的白无络对她说,她会在二十八岁那年离世之后,在心底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他的预知会出错,这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

    白无络淡然一笑道:“你觉得,有这种可能么?”

    他投在南卡脸上的眸光,比雨夜还森冷几分,南卡不禁打了个寒颤,半晌才从唇边撑出一丝不太好看的笑,“说的也是,你的预知从来没有出过错那么,命中劫数是怎么回事,你说的下一任赞普,该不会是迦罗吧?”

    四周安静的像具横在冰面上的尸体,风吹过树叶发出脆耳的声响,此时,雨已渐渐停了下来。

    “你猜的没错,你死后登上王位的那个人就是迦罗,他是你命中的劫数,他与你一样是命中注定会成为赞普的人。南卡,你和他是此消彼长的关系,这就是你们之间最大的缘分,你若不想英年早逝,就得杀了他,毁掉他的命格,让他永无可能取代你成为赞普。”

    南卡的身体犹如浸泡在冰凉荒寂的湖泊中,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心肺倏然凝结成冰,连呼吸时都会从鼻端冒出许多冰渣子,只是不知为何,四肢早已动弹不得的时候,蚀骨的痛意却越发强烈起来。

    这夜,她本该待在寝阁,美滋滋的幻想着迦罗在婚典上穿着那件喜服的样子,而不是站在这里,听白无络一字一句的告诉她,她即将要嫁的那个人是她命中的劫数,并且再过几年,她就得开始挑选自己丧服的款式了

    二十八岁,应该还没有长出白头发

    所以,那个和迦罗白首偕老的约定,也就无法遵守了吧

    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那些曾筑起南卡对未来的期待和希望的石柱,连倒塌都来不及,就被突至的白蚁给啃噬一空了。

    “南卡,你在发抖。”

    白无络单手解下披风,上前几步,将它披在了瑟瑟发抖的南卡身上。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迦罗会健健康康的活到八十岁,这是真的么”

    欲将南卡拥入怀中的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白无络轻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南卡,修长的身影在夜色笼罩下显得分外落寞。

第141章 真相(中)() 
似有一团化不开的雾气;蒙在脸上;南卡不想笑;也哭不出来。

    咀嚼着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恐惧;她微垂着脑袋,露出了夜色遮掩不住的复杂笑容。

    若无意外

    白无络的弦外之音;她想;她听懂了。

    “我是个短命的王;这便是我从你预知里听出的事实;至于迦罗他只是恰好在我之后登上了王位。一个王死了;另一个王自然会登基;若管这个叫此消彼长;命中劫数;那也未免太牵强了些。小白;预知是你与生俱来的本事,亦是唯一一个不受你掌控的能力;上天让你传达给我的东西,岂是毁了谁的命格便能改变得了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倘若你将预知告诉我;是为了让我做决定;那么我会取消明日的大婚;但我绝不会杀了迦罗;这就是我的决定。”

    看着南卡极力克制着对死亡的恐惧,硬生生将镇定二字缝在了脸上;白无络妖异的双眸中顿时燃起了怒火。

    “改变预知的可能性虽小;但你若不试;怎知它会否改变?一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怕死的人,为什么在事关生死的事上,却如此轻易就下了决定南卡,你可是真让人意外啊。”

    白无络话音刚落,南卡便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察觉到她的手心正在不断往冒冷汗时,他蓦然一怔。

    她既没有拒绝相信他所说的话,也没有尖叫、崩溃、大哭,除了适才不住的颤抖之外,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得知自己死期时该有的正常反应,但这不代表她不害怕。

    “我是真的很怕死可怕又如何呢?怕就不用死了么?难道我将全部的恐惧都表露在脸上,上天就会可怜我,把你的预知收回去了么?不可能的吧”

    南卡半垂着眼睫,累极了似的抱着脑袋蹲下身去,“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死,你将我带到此处,是为了劝我杀掉迦罗,可是,小白,无论再让我考虑多少次,我都会给你一样的答案,我不能为了那一点改变预知的可能,就去毁掉迦罗的命运。”

    “是么?”

    白无络缓步靠近南卡,镀了月光的修长手指,伸出去扣住了南卡的下巴,他笑的意味深长,那张找不出任何瑕疵的脸上,俱是冰霜浸透的寒气。

    “让我来猜猜看,你想取消大婚,是因为你知道,迦罗若是知晓了此事,必定会在你二十八岁那年陪你一起死。你不愿让他这个未来赞普,因你而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他偏偏是个在你死后,连带着你们共同的回忆,好好活下去都做不到的可怜虫,所以你打算斩断你们之间的孽缘,一个人等死,成全他的命格你宁愿乖乖等死,也不想杀了一个只会给你带来不幸的男人,南卡,我说的对么?”

    南卡皱着眉,拍掉了白无络的手,淡漠道:“嗯,你真聪明,需要我给你拍手叫好么?”

    “那时在康城,你说怕将来,你改变了西蕃却不敌我口中的天命时,我会一脸漠然的劝你认命,可真到了此时,我并未劝你认命,你却拿出了菩萨心肠,想顺应天命了。”

    白无络不无嘲讽的语气,听得南卡涩然一笑。

    “我若有颗菩萨心肠,恐怕就活不到现在了。有选择的余地,仍是心甘情愿的选择等死,这叫顺心而为。没有丝毫可选择的余地,只能放弃无谓的挣扎留在西蕃,被人逼着做土司,这才叫顺应天命。

    因我名前冠着西蕃最尊贵的姓氏,所以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不及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重要。在旁人眼里我就如同一把伞,伞嘛,悬在半空中,被日晒雨淋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只有迦罗,怕我这把伞冻着晒着,一直在我身边为我遮风挡雨命劫若能温柔到这个份上,即便它会让我英年早逝,我也心甘情愿。

    我答应过迦罗,既给他赐了名,便会对他负责,我答应过他,会嫁给他,永远也不会离开他,可如今,这些事我都做不到了。我什么也给不了他,你竟还要我毁掉他的命格小白,我爱他,我宁可再少活几年,也绝不会杀了他。”

    荒芜的后院里,南卡的发丝被风吹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有白无络从未曾见过的笑容,宛若雨滴落在地面的积水上时,点出的那一圈不太明显的水纹,清浅而温柔,但这不是此时该出现的笑容。

    白无络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单薄而优美的唇紧抿着,隐忍着某种就快将他吞噬的酸楚。

    那个软软的,一见了他,便会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的小女孩、那个总是莫名其妙就哭鼻子,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那个一打雷就主动分出一半的被窝给他,说他长得像她最喜欢的雪的小女孩

    是他先找到的

    钻心的痛意从心底传来,白无络脑海中浮现出的小小的身影,一点点变得模糊起来,依稀能分清她身上穿着的,是她幼时最喜欢的那件水粉色的曳地长裙。

    那时,她的腿还很短,短到走了没几步,就会被衣裙绊倒,她跌倒时,会偷瞟他几眼,看他是否在掩嘴偷笑,若是他笑了,她便会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巴巴的噘着嘴,等他过来扶她。

    “谁都能笑我,只有小白不行,别人笑我,我可以不当回事,但小白不一样,小白若是笑我,我会很伤心的。”

    从前那个他不过去扶,便会一直趴在地上不动的傻瓜,不知从何时起,跌倒在地时,他还没走到她身边,她就已经爬起来跑远了。

    他伸过去准备扶起她的手,孤零零的在半空中悬了很久,她却再也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就这么舍不得杀了他么”

    白无络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飘到南卡身后的位置,声音轻的像团浮在空气里的尘埃。

    “我累了,预知的事,就说到这里吧。”

    “南卡,你想看看你死前的模样么?”

    离去的步伐陡然滞住,南卡心下一惊,回眸看去,白无络已疾步行至院中的那棵老树下。他抬起手臂轻轻一挥,霎时间,有只白狐冲破夜色,朝他狂奔而来。那白狐绕着他转了几圈后,便伸长了脖子看着他,像在等他喂食。他俯下身,薄唇微启,似在念诵经文,随后,用手指在它额前比划了几下。

    “我说过,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将还在原地踟躇着不动的南卡,强拽到了枯井旁,白无络侧身,伸出手指对着还站在树下的白狐的脖颈,轻轻一划,蓦地,一股并不陌生的腥浓气味便蹿至南卡鼻端。

    不远处的白狐突然倒了下去,它脖颈处血涌如注,白无络就这么随便拿手虚划了一下,便割开了白狐的喉咙

    南卡倒抽了一口凉气,白狐的血越流越多,逐渐形成了一摊血泊,与此同时,她身旁的那口枯井中,也浮出了一层暗红色的微光。随着树下那摊血泊的面积不断扩大,枯井中的那层微光也变得越来越刺眼。

    南卡垂首定眸一看,即见那层湖面般平静的光,轻颤了几下,随后,便有波纹似的丝缕光晕从表面堪堪散开。不过片刻,一幅宛若梦境的画面,便赫然出现在了她眼前。

    黑云压境般的大军,肃穆齐整的站在日光城的城门外,而位于阵前,那个骑在棕色高头大马上的颀长挺拔的身影,她是认得的。

    似是感应到她的注视,眼前的画面开始不断放大。

    那张过份白皙棱角分明的脸,那张略显疲惫阴郁至极的脸,那张即使是在举兵攻入日光城时,面上都没有什么波动的脸

    南卡紧抿着唇,竭力装作没有认出他的样子,但眼底乍现的那抹惊愕,还是出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但那幅画面并未给她缓和情绪的时间,紧接着就又浮现出了新的内容,这一次她看到的内容,已不是能用惊愕来形容的程度了。

    那是一座被精致稀罕的陈设装点起来的宫殿,南卡披头散发的躺在床上,她面上没有一点血色,捂着嘴,正不住的咳嗽。

    那层由光构成的画面,并不能传出声音,但凭她蜷缩成一团,满头大汗,死死抓住被角的样子,就能看出她此刻有多痛苦。

    没过多久,她止住咳嗽,重新躺了下去,她用手臂挡住双眼,咧开嘴像是在笑。有鲜血自她嘴角缓缓流出,她不慌不忙的伸舌舔掉,双唇一张一合的似是在呼唤什么人,但直至她再度蜷缩起身体,不堪痛意的昏了过去,也不见有谁踏进这宫殿半步。

    半晌过去,一个年轻的宫人走进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后,便大惊失色的跑了出去。

    画面在此处戛然而止,那层光彻底消失后,南卡握紧双拳,浑身颤抖着向后退去,她步履不稳,没退几步便跌坐在地。

    虚浮的月光像层细密的纱,罩在她狠颤的肩头,她尚存的躯壳,已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四下静得不能再静,就好像适才,这里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装傻是她此时仅剩的能用来逃避恐惧的方法,所以她拍了拍胸口,安慰自己,这只是一场梦罢了。

    那这徒劳的自欺欺人还未进行太久,她就被白无络给抱住了,他用他好听的,足以填满所有西蕃少女美好幻境的嗓音,冷冷的击溃了她最后一点奢想。

第142章 真相(下)() 
静如死尸的夜里;南卡像一团就快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不住颤抖着。

    一刻钟之前;她还天真的以为;此生再不会有比不得不离开迦罗还让她绝望的事,岂料;没过多久;白无络就用肉眼可见的事实向她证明了;她的人生里只有更绝望;没有最绝望。

    举兵攻入西蕃王城时的迦罗;面上没有半点犹豫之色;在他攻城当日;一向身强体健的她;用咳死这种别具一格的死法;一个人死在了在空旷的宫殿内

    这些浮在刺眼光晕中的幻象,像无形的针尖在南卡心上来回划圈;轻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道,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只在末了;回神时;垂首一看;才发现整个心都早已血肉模糊。

    倘若夜视,能差到天一黑就什么也看不见的程度;她便不会看到那些幻象了;这种无聊的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时;南卡哑然失笑,侧眸

    望向一旁的白无络道:“我现在彻底清醒了,并为自己小觑了老天爷喜欢将人逼至绝境的恶趣味,而深感抱歉不知这个答案你还满意么?”

    南卡说完,嘴角上扬,放声大笑了起来,嘶哑的笑声,回荡在裹了层黑烟似的呛人夜色里,凄厉而悲凉,引得周身的神经都开始发颤。这种颤抖,乍看上去,与先前因绝望而引发的颤抖,并无甚区别。

    她将伤口崩裂般的诡异笑意粘在脸上,捂着肚子,笑得快喘不过气,白无络微微一怔,以双膝跪地的姿势猛地将她拉进了怀里。

    其实,那句“我有东西给你看”,只是他为了将南卡带到此处而找的借口,他原本并不打算让南卡看到那些和未来有关的画面,如若他还有选择的余地,他甚至都不想将预知的事告诉她。在今夜到来之前,他一直以为能凭一己之力,让迦罗彻底远离南卡的生活,很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惨淡的月色下,白无络好看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驱散不开的阴云,他伸手轻抚着南卡的后背,放缓语调喃喃道:“即使你会恨我也不要紧,南卡,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的命还重要,只要你能活下去,我做的这一切便都有了意义。”

    笑声戛然而止,南卡抬起头,茫然的注视着白无络。

    尽管白无络高估了南卡的承受能力,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认清了事实,但南卡很清楚,预知和未来,并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他会这么做也都是为了救她。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后,南卡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去反驳他的话了。

    她的身体,正在用肉眼看不到的方式一点点消失,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她的悲伤、恐惧和惊愕。空空如也的脑袋,像颗空壳西瓜似的架在脖子上,仿佛拿手一敲便会传出清脆的声响。此时此刻,除了冷和累之外,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多数人在患了某种治好的概率极低的病时,会情绪失控,会埋怨命运的不公,如此过了一阵子之后,再被大夫告知自己已时日无多时,一颗心便会彻底落回到肚子里。这种转变不是释然而是无奈,因为知道,不论自己抱着何种心情都难逃一死,所以人就突然变得能坦然面对死亡了,南卡现在就是这种心情。事实不会因某个人不愿意接受,就发生改变,所以她只得硬着头皮接受。

    沉寂了半晌后,南卡长吁出一口气,这才明白,原来真正的绝望到来时,人是哭不出来的。

    “我记得司卓先生讲过一个故事,说的是某位贵族夫人去寺里上香时,被一位德高望重的上师告知,她的小女儿会在三日后的晌午死去,贵族夫人回府后,便将她的小女儿关在了卧房内,她以为如此便能保住她女儿的性命。结果,第三日快到晌午时,小女儿觉得口渴,仅喝了两杯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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