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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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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坪跽娴奶搅松�/吟之声从不远之处传来。
何晏之屏息凝神,越是细听,越是觉得真切。直觉告诉他事已至此,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最最重要的还是自保。然而,一回想起白天在包衣营中的所闻所见,他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血性和良知怂恿着他悄然起身。何晏之先是蹑手蹑脚来到门边,紧贴着墙朝外张望了片刻,只见门口站岗的几个侍卫在数十丈开外,背对着自己立着,看守的士兵亦少了大半,偶尔有巡夜的队伍整齐地在营地之间来回走动。何晏之静静立了许久,待寻到一个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身出帐门,提气一跃,双足发力,施展开轻功,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风中浓重的血腥之味刺激着他的神经,所有的预料都在兑现,此刻,一场屠杀正在悄然进行着。
凄厉的嚎叫之声就在耳侧。何晏之隐身在一株灌木之中,透过密密匝匝的枝叶望去,就在不远之处,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上,血流成河。还有一半未曾被屠宰的俘虏被摁在地上。渤海的士兵们麻利地将那些已经断了头的死尸堆砌在一旁。一排火把在黑夜之中烈烈地燃烧着,赫连哲木朗披着一件灰色的大氅冷眼看着,犀利的五官在火把的照耀之下更加棱角分明,叫人感到森然的压抑。
何晏之看到赫连赤丹侍立在赫连哲木朗的身侧,躬身道:“此等小事,本不必三哥亲自出面。”
赫连哲木朗道:“然而就连此等小事你也做不好。”他冷笑了一声,“老九实在是太任性妄为了,可见是我们待他太好了些,叫他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赫连赤丹低下头:“回三哥的话,我本是想九弟毕竟是咱们的弟弟,总不能在奴才们面前贬了他的身份,这叫他今后如何驭众……”
赫连哲木朗厉声喝道:“蠢材!我要在奴才们面前长他的脸做甚么?”他微眯了眼,看着赫连赤丹,随即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稍缓了下来,“赤丹,为兄信任你,将你视作左膀右臂,并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我的兄弟,更因为你是赤丹。你的忠心和你的胆识,无人能及。但是老九这般不识好歹……”赫连哲木朗笑了起来,“我可以赋予他权利,亦可以剥夺他的一切……”他压低了声音,“包括命,你明白么?”
灌木之下,何晏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遍体升起阵阵恶寒来。他本就知道赫连哲木朗不过是将他当作一颗棋子,那些所谓的骨肉亲情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然而此刻亲耳听到这番话,却仍感到冷彻骨髓。何晏之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的刽子手们手起刀落,如同屠宰羔羊一般割下俘虏们的人头,唯有极力控制着情绪,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必须克制,如今贸然闯过去,无异于白白送死。
赫连赤丹沉默了许久,黑暗之中何晏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低声道:“然而,九弟和冰川白鸟的婚约在即,若是突然出了纰漏,我们又如何向九黎交待呢?”
赫连哲木朗笑了一声:“既然是结盟,那么,只要是我西屯的人,有谁不可?皆大欢喜自然是最好不过,但是老九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咬牙道,“我绝不相信段从嘉盗取沧海之珠会与他毫无干系!或许,他出现在西屯,本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他慢慢眯起眼来,右手握紧了拳,眸光森然,“胆敢戏弄我赫连哲木朗,我定叫他生不如死!”何晏之浑身一颤,震惊之余,只听到赫连哲木朗阴沉的声音继续说道:“父王如此厚爱他们,我便将他们两兄弟做成人俑,埋在这雁蒙山下陪伴父王永生永世。”
何晏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凝固住了,一阵毛骨悚然的阴冷笼罩着自己。他突然想到皇陵之中那尊栩栩如生的石像,一个可怖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或许,那本来就不是什么雕刻的石像,而是用血肉塑成的人俑,否则又怎会如此传神?霎时间,他的心狂跳得厉害,手脚发麻,他觉得自己必须马上逃离此地,再迟一步,或许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迟疑间,何晏之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灼之味,抬眼看去,那些渤海的士兵正在堆积成山的尸首上浇灌上黑漆漆的油脂,随即点燃,尸骨的焦味扑面而来。何晏之急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却仍然被烟呛着咳嗽出声。赫连哲木朗自然听到了动静,即刻转过脸来厉声道:“林子里有人!”何晏之转身欲走,却已经来不及了,几个彪形大汉拦住了他的去路,待看清他的面貌后,士兵们略有些惊讶,齐声唤道:“九王?”
何晏之知道自己眼下已经步入绝境,反倒不再心慌,整了整衣襟,施施然从林中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赫连哲木朗,却朝赫连赤丹躬身一拜:“七哥,你既然已经把这些奴隶赏了我,为何又要出尔反尔,趁着半夜里处决他们呢?”
赫连赤丹一愣,赫连哲木朗却高声道:“老九,你果然是和段从嘉一伙的!既然如此,你便是西屯的敌人!”他环顾两侧,吩咐道,“把九王拿下!他若是反抗,便同俘虏们一起处决了!”
赫连赤丹骇然变色,急忙拉住赫连哲木朗的衣袖:“三哥息怒!”他单膝跪地,“盗取沧海之珠,尚未有定论,还请三哥莫要迁怒九弟,枉伤了手足之情。”
赫连哲木朗冷冷看着何晏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是他不识好歹偏要与我为敌。我本来也对他寄予厚望,甚至想把西屯交付于他,然而,他太让我失望,如何又对得起父王的在天之灵?”说话间,他已经拔出佩刀,闪着寒光的刀刃,直直地朝何晏之的心口而来。赫连赤丹连呼了一声“三哥住手”,竟伸手生生握住了白刃,鲜血自他的指间滑落,何晏之颇有些震惊地看着赫连赤丹,赫连哲木朗却怒骂道:“老七!你疯啦!”
赫连赤丹道:“三哥!我们渤海如今还能凭借着西屯和东屯在漠北屹立不倒,乃是因为还有我们兄弟维系着赫连家族的荣耀,九弟在汉地流落多年,你不可苛责于他。他或许是有些不懂事,但他毕竟是我们的兄弟!三哥!求你看在手足的情分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赫连哲木朗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缓声道:“既然老七求情,我便再信你一次。”他缓缓放下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何晏之,“但是,你如何证明自己的忠心呢?”
何晏之低声道:“我从未违逆过三哥……”
赫连哲木朗仰天大笑了数声,突然将手中的佩刀扔到何晏之的脚边。何晏之一愣,低头看着那满是血渍的刀刃,只听赫连哲木朗道:“老九,你现在亲自动手,去杀了剩下的那些汉民奴隶,我便暂且相信你的心是向着西屯的。”
何晏之抬起脸来,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原来,对方竟然是要让他做一回刽子手。他转过头去,那上百的俘虏已经被屠戮了一大半,只剩下数十人被捆绑着,跪倒在血污之中,满耳都是哀嚎之声,不忍卒看。
赫连哲木朗冷冷道:“你若是不愿动手,我便把你和他们一起杀了。”他又瞥了赫连赤丹一眼,“老九,我已经仁至义尽,是生是死,你自己做主罢。”
259。倒戈()
何晏之默默地俯下身; 从地上捡起那柄钢刀; 心霎时沉入了谷底。
此刻,他的脑中一片茫然; 只是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这把刀,时间几乎已经凝固。这是赫连哲木朗贴身戴的佩刀; 刀柄上刻着双头的雄鹰,刀刃之上沾着赫连赤丹的血; 泛着阴森的光芒。何晏之觉得自己就像是行走在地狱的边缘的行尸走肉,或许还能够苟延残喘片刻,但是; 却必须用数十条无辜者的性命为筹码……
念及此处;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想起之前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挣扎,以及无数的周旋; 才等来三日后金蝉脱壳的机会。是的; 只要自己再继续隐忍下去,顺利等到三日之后,到了居雍关外; 羽关道上,他便能逃出升天。
何晏之咬紧牙关; 死死握着手中的刀; 手背上的青筋几乎绽裂。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仍在哀嚎着垂死挣扎的俘虏们,在这鬼门关外; 那些仿佛已经不再是人; 而是一头头待宰的牲畜; 不过是一群蝼蚁,命如草芥。
何晏之心若沥血,艰难地转过头来,垂着眼睛,双唇微微颤动,低声说道:“三哥,小弟不敢……”他抬起头来,脸上半是惶恐,半是畏惧,声音亦有些哽咽,“小弟从来没有杀过人……小弟实在不敢……不敢……”
赫连哲木朗冷冷一笑。对何晏之此刻的反应,他并不诧异。这些日子以来,赫连哲木朗对这位九弟的秉性已经有所了解——这个人表现得既怯懦无能,又优柔寡断,正是极好拿捏的性子。只是,这个傀儡是否真正听话,还有待考验,如今正好借机□□一番,若他真有贰心,断然除去,也没什么可惜。
赫连赤丹颇有些担心,在一旁低喝道:“老九,三哥大度,才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走上前握住何晏之拿着刀的手,感觉到对方的战栗,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愠怒道,“你怎如此胆小如鼠?浮舟!你是我们赫连氏的子孙,当是铁血男儿,如此怯懦,岂不叫人笑话!”
赫连哲木朗面沉似水地看着二人:“老七,你不要越厨代庖。”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何晏之,“今日,他必须自己动手证明给我们看。否则,他根本不配做赫连氏的子孙,倒不如死了干净!”
何晏之缓缓将赫连赤丹的手挣开,淡淡道:“三哥说得极是,今晚,我必须做个决断。”他向后退了两步,冲赫连赤丹微微一笑,“多谢七哥。在这西屯之中,也只有七哥,待小弟尚有几分真心。”
赫连赤丹微微皱眉,就在一愣神的功夫,只见面前闪过一道寒光,速度之快叫人始料未及。他心中大骇,大喝了一声:“不好!保护王罕!”正要反手相格,何晏之的刀锋已经掠开他,直攻赫连哲木朗,何晏之的刀法太快,快得出乎人想象,赫连哲木朗还没有反应过来,何晏之已经窜到他的身后,用刀锋抵住了他的哽嗓。何晏之冷笑了一声:“多谢三哥教诲。然而,今日到底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赫连哲木朗面露惊诧之色,复而长笑了一声:“原来如此。赫连浮舟,你果真是掩饰得很好,竟然连我都骗了过去,你一再装出这幅窝囊的样子,便是再等这一天吧。”他的话音未落,手中的短刃已经向何晏之的腹股处攻来,赫连哲木朗天生神力,这一招釜底抽薪的威力非比寻常。何晏之却丝毫不避,徒手迎了上去,一把制住赫连哲木朗的手肘。何晏之的手臂瞬间被赫连哲木朗的短刃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血流如注,然而,赫连哲木朗却同时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右手软软垂了下来,手中的短刃也应声落地。竟是何晏之竟生生拗断了赫连哲木朗的小臂。
赫连赤丹双目赤红,怒目看着何晏之:“赫连浮舟!你这个畜生!快放了三哥!”
何晏之并不理睬他,只是凑到赫连哲木朗的耳畔,低声道:“三哥,你最好稍安勿躁,否则,我下一次扭断的,便是你的脖子。”
赫连哲木朗痛得冷汗淋漓,道:“赫连浮舟,你果然够狠……”
何晏之笑道:“彼此彼此。”他神色坦然,似乎风轻云淡,然而,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极紧,此时此刻,他已是破釜沉舟、毫无退路,他的功力尚未全部恢复,如今不过是偷袭成功,却唯有虚张声势,决不能露出丝毫的破绽来。他于是微微一笑,又道,“三哥,你快把那些俘虏都放了。”他的手钳住赫连哲木朗的另一只手,几乎要捏断对方的手骨,低低道,“三哥若是不愿,小弟唯有得罪,只怕三哥的左手也要保不住了。”
赫连哲木朗未曾料到何晏之的功力竟有如此深厚,此刻命在对方之手,也唯有忍着剧痛,吩咐众人道:“放了那些汉人!”
士兵们听赫连哲木朗这样吩咐,不敢怠慢,连忙用刀剑割开那些奴隶们手脚上的捆绳。一群人经历了生关死劫,纷纷瘫倒在地,犹如被抽走了魂魄的人俑,愣愣地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景。
赫连哲木朗又道:“赫连浮舟,你深入虎穴,只怕所谋甚大吧。”他想到这样一个一等一的高手,却伪装成贪生怕死毫无武功的懦夫,而且一次又一次躲过了自己的试探,背后必然还有靠山,不禁恨声道,“偷沧海之珠的,果然是你吧。你与段从嘉里应外合……”赫连哲木朗啐了一口血沫子,“我不该对你存有恻隐之心,昨夜便应该杀了你!”
赫连赤丹目眦俱裂,却不敢擅动分毫,只怕稍有不慎,便会连累赫连哲木朗。他跪倒在地,对赫连哲木朗痛哭道:“三哥!是赤丹有眼无珠,害了三哥!”
何晏之心思电转,现在骑虎难下,唯有将错就错,哈哈一笑:“不错!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和段公早就相识,谁叫你们两个蠢笨如猪,才会中了我的圈套!段从嘉很快会带人回来与我会合,你们还想见到明天的太阳,就乖乖听从我的吩咐!”
他的目光环视了一周渤海的士官和兵丁,厉声道:“先王留下遗诏,本王才是渤海名正言顺的继承者,此乃天命所归!谁敢反对本王,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尔等听着,放下手中兵刃,俯首称臣者,本王统统给他加官进爵,赏黄金百两!”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士兵们窃窃私语。赫连赤丹怒斥道:“混账!王罕还在他的手上,你们就想反了吗?”
西屯的这些士兵多半原是赫连无殊的部下,渤海诸部本就是弱肉强食,士兵们也是追随强者,大部落吞并小部落是最最稀松平常之事。此刻,何晏之生擒赫连哲木朗,对这些士官和兵丁而言,竟也算不上甚么天大的事,不过就是一个更加厉害的首领取代了原先的首领,就有如一年多前,赫连哲木朗取代了赫连无殊一般。
何晏之大笑道:“谁杀了王罕,谁就是下一任的王罕!七哥,我若是现在砍下三哥的人头,我便是西屯之王,谁敢不从!”
赫连哲木朗浑身一颤,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感觉到危机的降临。他紧紧盯着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钢刀,低声道:“老九,我愿意与你平分西屯,你不要赶尽杀绝。”说话间,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终于恍然大悟,“难道是赫连博格……”他咬牙道,“赫连沉舟送来赫连无殊的人头,也是你们的阴谋之一了。盗明珠……入皇陵……火烧连营……甚至用九黎冰川氏做诱饵……你和赫连沉舟早已经布下陷阱,只等着我去踩……你们两兄弟果然是阴险狡诈……”
何晏之点了点头:“三哥终于想明白了。八哥的人马立刻就到。渤海本就是父王留给我们兄弟二人的,你若是还想有一条生路,就立刻叫西屯的士兵归顺于我。”
赫连赤丹大喝道:“赫连浮舟!你敢再伤三哥半分,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他正想上前,刚跨出脚,却看到何晏之手中的钢刀寒光一闪,于是,又生生地止住了步。赫连哲木朗却狠狠瞪了赫连赤丹一眼,愠怒道:“老七,闭嘴!”
何晏之冷冷道:“谁能擒住七王,本王便封他为王!取七王而代之!”
众人霎时噤声,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动。突然,俘虏之中有人高声喊道:“大伙儿一起上哪!横竖一个死!不如赌一把!”何晏之微微一怔,细看过去,竟又是那个相士林万田,只听他在人群中高声喊道,“这个渤海的九王,乃是真龙天子!他有帝王之相啊!乃是几百年才能出世的圣人!大伙儿跟着他定能封侯拜相!”
260。诛心()
那些刚刚还在鬼门关外徘徊着的俘虏们一听到林万田的喊话; 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对生的渴望可以激发出人的无限勇气; 渤海的士兵们尚在茫然无措之中,包衣营的奴隶们却已经向赫连赤丹冲了过去。只是,这些俘虏大多都是锦州一带的百姓; 被俘后,又屡受凌/虐; 如何能与渤海的武士们匹敌?瞬间又有数人被赫连赤丹身边的近卫砍杀于地。
何晏之见状; 将手中刀一紧,双目中俱是戾色,挟持着赫连哲木朗; 道:“三哥; 你若是不想死,就让七哥的人全部放下兵刃!”
赫连哲木朗发出一声低吼,他深知若是赫连赤丹的人束手就擒,自已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然而何晏之染了血的钢刀此刻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自己的命便是捏在对方的掌心。他想挣脱何晏之的桎梏,然而他的右手已经被废; 何晏之又制住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 他根本就如同笼中之鸟,动弹不得。
何晏之冷冷道:“三哥; 你若还不让七哥的人停手; 小弟唯有立刻送哥哥上黄泉路了。”
赫连哲木朗感到脖子上的一丝刺痛; 锋利的刀刃正贴着自己的皮骨,他连呼吸都谨慎了起来,一动也不敢动,无奈之余,只有大声喊道:“所有的将士!统统放下刀戟!”他看向赫连赤丹,“老七!叫你的人都停手!停手!”
赫连赤丹一怔,他死死盯着何晏之,终于,缓缓地将手中的长刀扔在了地上。沉重的刀身发出闷响,见七王已经带头放下兵器,渤海的官兵们也犹犹豫豫地转过脸来,手中的刀剑亦有些迟疑,随即,便也有士兵将手中的兵刃弃掷于地。
瞬间形势已经逆转,包衣营的奴隶们却没有停手,林万田躲在人群后面,高声喊着:“兄弟们不要停!一鼓作气!不想死的,就往前冲啊!冲啊!”
濒临绝望的俘虏们仿佛是在灭顶的黑暗之中觅到了唯一的光明,甚至来不及犹豫,攀着那一线生机,赤手空拳地向赫连赤丹扑过去。赫连赤丹大喝一声,甩开膀子,掴倒了两个奴隶,双脚却被人死死抱住。那都是一些不要命的人,赫连赤丹竟挣脱不掉,欲弯下腰去,双手也被几个人制住。在数十人的贴身肉搏之中,顷刻之间,赫连赤丹竟被生生摁倒在地。
见七王被制,赫连赤丹近侍中的两个千夫长再也按耐不住,也顾不得赫连哲木朗的命令,冲上前去,举刀便向压制着赫连赤丹的奴隶们身上乱砍,霎时血溅满地。
千钧一发。
此刻,若是赫连赤丹的近卫暴起,包衣营的俘虏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就算何晏之立刻杀了赫连哲木朗,也不过死路一条。何晏之额间的青筋绽起,面如罗刹,对渤海的士兵们厉声吼道:“你们中间谁杀了那两个千夫长!谁就是新任的长官!”他面色铁青,浑身都是逼人的煞气,“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八王的部队马上就到!东屯西屯本是一家!我赫连浮舟,先王第九子,受命于天,以渤海之王的名义,许诺你们,助本王登位者,一生荣华富贵!世代高官爵禄!”
话音还未落,便已经有数名士兵冲上前去,手起刀落,将那两个千夫长的人头砍落于地。渤海底层的士兵们已经隐隐有些骚动,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九王万岁!”霎时如星火燎原,喊声雷动,平日里就对赫连哲木朗的残忍严苛心怀怨恨的下层士兵们纷纷倒戈,就如同一年多前,赫连哲木朗联手赫连赤丹驱逐赫连无殊的场景一样。
此时,何晏之虽然一脸桀骜,心中却愈发忐忑。什么八王的部队,什么里应外合,全都是他信口胡说,只要时间拖得一久,所有的虚张声势都会不攻而破,到那时,他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然而,到了眼下的境地,这场独角戏,他无论如何也要继续演下去。何晏之于是哈哈大笑了几声,侧头对赫连哲木朗道:“三哥,大势已去啊。”
却听赫连哲木朗冷声道了句“未必”。就在何晏之侧头一笑的瞬间,赫连哲木朗已向左微微一侧,他拼尽全身之力,左手成钩,直攻对方的咽喉。赫连哲木朗这一招下了全力,几乎是要与何晏之同归于尽。何晏之不得已转身一避,赫连哲木朗却已经从对方的挟持之中挣脱开来,他虽无内力,但气力仍是惊人,何晏之的钢刀终究是差了半步,只砍伤了他的右臂。
何晏之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有些骇然,唯有手中的钢刀不停,瞬息之间,又连劈了数刀,刀刀攻向赫连哲木朗的要害。赫连哲木朗避无可避,何晏之的刀法如电,身姿诡谲,平生少见,刀光重叠间,竟叫身旁的人无法近身。须臾片刻,赫连哲木朗身上又中了数刀,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此刻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是厉声道:“弓箭手放箭!放箭!诛杀九王者,我与他平分西屯,共治渤海!”
突然间,北侧的山包之上有人高声道:“王罕殿下。”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太妃花刺子一身戎装,手中持着开弓的箭,立马山头,一脸肃穆地看着何晏之诸人。
被人压住手脚赫连赤丹面露喜色,挣扎着嘶声疾呼起来:“额娘!额娘!快!快助三哥!”
赫连哲木朗亦是大喜,花刺子原是他母亲乌拉刺云珠的陪嫁侍女,骑射娴熟,犹擅弓箭,是西屯首屈一指的神射手。他仰天大笑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太妃,快助我……”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一支利剑破空而来,竟直直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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