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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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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之轻轻捻着手中薄薄的纸张,心中怅然,杨琼却冷笑起来:“爱重?从未信任,何谈爱重?帝王之家,皇恩之下,皆是冷酷无情罢了。”
286。焚稿()
杨琼的话让何晏之的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烦闷。他胡乱地翻动着那些信函; 杨青青清隽的字迹在眼前掠过; 如同回忆中母亲温柔的眼睛; 正在默默注视着自己一般。他读着信中的字字句句; 脑子里却是混乱不堪; 不由地低声说道:“不是的; 绝不是……我娘她,绝不会是冷酷无情之人。”何晏之的指节微微发着抖,“她是这个世上最温柔的母亲; 她为了我和哥哥,受了很多的苦……”
何晏之一时哽咽; 说不出话来。箱子里的信函都被翻了出来。何晏之拿起最底下的几封; 诧异地发现这几封信都很简短; 大多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极为潦草,既无称谓,也无落款,连时间都没有。有的只剩下了半页; 有的信纸甚至是从一些旧书上撕下来的残页。何晏之心中疑惑; 便一封一封地平摊在床榻上,杨琼亦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眉头微微皱起:“这几封信,估计是杨青青被软禁时所写。”
何晏之诧异道:“我娘那时曾向欧阳长雄求援么?”他细细看过去; 却见信上大多是在劝欧阳长雄按兵不动; 词句已经残缺; 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后面几封的措辞十分激烈,亦是勒令欧阳长雄驻守原地,不可擅动。
何晏之一字一句地读道:“俊卿当以国事为先。”后面几个字已经看不清了,何晏之抖着手拿起另一封,只见上面写着:“孤视君如手足,孤与君十载相知,如兄如弟……孤之生死存亡,不过沧海之一粟……为国祚之千秋万代,岂可惜一己之身……”又一封:“尔忘乎昔日击槊赋诗、少年意气、壮志凌云否?横刀一笑,肝胆相照,以孤之性命解白登之围,孤心甚悦,俊卿不可造次……”
何晏之怔怔出着神,许久,方喃喃道:“原来欧阳将军一直是想救我娘的,但是,我娘却拒绝了。”
杨琼也俯下身将那些信件仔细看了一遍,沉吟道:“这些信应该都是杨青青去渤海之前所写。”他双眉深锁,“那么,他们二人藏身在此,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呢?此地靠近渤海旧都,难怪我爹后来数年都一直守在陈州,连江南都不曾回去过,大约就是为了杨青青罢。”他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莫非,我爹曾偷偷潜入渤海救出杨青青?可是,杨青青却不肯随他一起离开?”他转头问何晏之,“你可有印象,杨青青曾离开过渤海一段时间?”
何晏之摇了摇头:“我那个时候太小了,实在记不得什么。”他顿了顿,“沈碧秋在渤海生活的日子更长些,应该会知道罢。”他长叹了一声,又道,“他若是看到这些信,知道了娘和欧阳长雄之间的纠葛,不知道会不会追悔莫及。”他看着杨琼,“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如果知道自己又阴差阳错,将母亲的故人之子视作寇仇,不知将是何等痛心和悔恨……”
杨琼面色一沉,冷笑了数声,咬牙道:“他痛心不痛心,悔恨不悔恨……都是他自找的,与我何干?”说话间,他突然一把抓起那些信函,转身走到门边的火盆旁,竟一股脑儿地将这些书信都投入了火中。何晏之大吃了一惊,欲上前制止他:“宫主!你烧了这些旧物作甚?留着也是一份想念。”
火焰瞬间窜了起来,映红了杨琼半边的脸。炭气亦扑面而来,杨琼怀中的婴儿受不住,难受地扭动起身体,呜呜咽咽地又开始啼哭。何晏之将杨琼一把拽到自己的身侧,杨琼却冷冷地看着他,嗤笑道:“这是我爹的想念,又不是我的想念。我爹早已经死了,还留着这些书信给谁看呢?”
何晏之呆呆地看着被熊熊火焰吞噬的纸张,母亲隽永的字迹稍瞬即逝,在婴儿的哭声中化灰化烟,在不留一丝痕迹。他握紧了拳,微微颤抖着,低声道:“你只是不想让沈碧秋看到这些信罢了。你不想让沈碧秋知道这些来龙去脉,你想让他永远困在仇恨和悔恨的深渊里,画地为牢,不死不休……”他低低道,“可是,宫主有没有想过,这些信函都是我母亲留下的,对于我而言,亦很重要……”
杨琼一愣,旋即又露出一幅漠然的神情,将头撇向一边,道:“那又如何?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他冷哼了一声,“何晏之,你不是要赎罪么?只是这样你便受不了了?”他扣住何晏之的手,咬着牙说道,“你且记着,你欠我的,还有沈碧秋欠我的,日后我都要从你身上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何晏之任由杨琼尖锐的指甲掐着自己的皮肉,一动不动地盯着火盆内跳动的火苗,直到火焰渐渐小了下去,才躬身朝杨琼施了一礼,道:“宫主恕罪”。
似乎是感觉到二人之间沉重的气氛,婴孩的哭声越发地响亮起来,杨琼皱着眉,低喝道:“吵死了,闭嘴。”孩子哪里会听,只是哇哇大哭着,挣扎着要脱离杨琼的怀抱。何晏之上前将婴儿接了过来,柔声哄慰。婴儿似乎是遇到了救星,委屈地将脸埋在何晏之的怀里,哭声却渐渐止了。
箱子里还剩下最后几张便笺。杨琼默默地将信笺都拿了出来,又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却见这几页的纸张比方才烧毁的信件更加粗糙,色调偏暗,而信上的字迹深深浅浅,分明是用炭笔所写。杨琼的眉梢一挑:“渤海国大多是用炭笔,这么说来,这几页信,应该是杨青青到了渤海后所写?”
他把信递给何晏之。何晏之怔怔接过,但见杨青青的字迹斑驳凌乱:“往事已矣,吾心似槁灰,徒留肉/身于世耳……”他颤抖着手又翻了几页,只勉强能认清一些字句,“埋骨他乡岂吾一人……念昔吾之儿郎尽战死,流血成海,思之断肠……岂能苟苟营营于世乎?愿大清社稷无恙,吾誓不离渤海……”
何晏之已泪眼盈眶,再也读不下去,掩面道:“她当年是如此地慷慨赴死,只是她没想到……她到了渤海之后所遭遇的是比死更残忍千万倍的折磨……她却一直竭尽所能地庇护着我们兄弟二人……”他痛苦地蹲下身子,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抱住自己的头颅,喉头滚动,嘶声呼喊道:“娘……”
良久,何晏之感到有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背后,他回过身,却见杨琼漠然地站着,一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杨琼沉默地注视着他,似乎是想安慰对方,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何晏之的背。
何晏之幽幽地说道:“我娘当年既然已经被欧阳长雄所救,栖身于此,为什么还要再回去呢?”
杨琼淡淡道:“她或许是放不下她的孩子罢。”他微微垂眸,“或许,她还有其他无法放下的事,必须去做。”
何晏之摇了摇头:“那样非人的生活,生不如死……她究竟有多大的勇气和执念,才能重新走回到地狱中去?”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蹒跚着走到火盆前,将最后的这几封信,全部都投入到了烈火之中。
杨琼皱起眉,何晏之却低声道:“你说得对。人都已经死了,留着这些作甚么呢?”何晏之默默地看着火舌将杨青青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的痕迹吞噬得一干二净,沉声道:“宫主,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当年我娘和你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里藏身过一段时间,那么,这条地道绝不仅仅是可以通往陈州而已。”何晏之正色道,“这里,一定有一条出路可以通往渤海的旧都之内。”
287。静好()
对于何晏之的猜测; 杨琼并不置可否。随后,两人默默地将这石屋的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番,暂时作了安顿。
洞/穴之中不知日月,只有头顶数丈高处的那一线缝隙可以窥看白天和黑夜的交替。接下来的日子里,杨琼似乎丝毫没有走出地道的打算,更只字未提今后将去哪里。
何晏之终于忍不住问道:“宫主准备在这里停歇多久呢?”
杨琼道:“沈碧秋此番受了重伤; 沈眉尽管焦头烂额,但他素来心思慎密,想必早已经派人守住了所有的出口。他虽然并不掌握这条地道中的机关,奈何不了我们; 但是; 只要我们一出地道,他就可以瓮中捉鳖。既然如此; 倒不如以逸待劳。眼下,沈眉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漠北并非是他的地盘,而西谷守在陈州就是他的心腹大患。一旦沈眉与东屯交恶; 他就不得不撤回江南。”杨琼笑了起来,“沈碧秋没有杀我真是最大的失策。夺取陈州; 凭借要塞; 再取关中,想必这是沈眉最初的打算; 可惜沈碧秋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竟然错失了良机。”
何晏之道:“如此说来; 西谷连骈和冰川氏交好,宫主也是知情的?”
杨琼道:“联结九黎部落,分化东屯和西屯,乃是西谷在陈州的一贯手段。漠北并非铁板一块,势力使人相争,古今中外,莫不如是。就像沈眉和沈碧秋之间,亦是可以离间的。”他眸光一暗,一字一顿道,“终有一天,我要他们反目成仇。父子相残,手足陌路,天下最痛苦之事,不过如此。不是么?”
何晏之怔怔地看着杨琼含笑着走到榻前,抱起尚在襁褓中的欧阳安期。杨琼微笑着逗弄着粉嫩的婴儿,眼中却闪着阴冷的光:“杀一个人很容易,但是要一个人生不如死,心如死灰,才是真正的痛快。”
何晏之默默无语,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叹息着说道:“你终究是放不下沈碧秋,是么?”然而这些话,何晏之是无法说出口的。他知道,沈碧秋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杨琼的心里,此生此世,怕是再也拔不出来了。就算爱已经消散,但是恨却更加深刻,如切肤之痛,灼心之苦,无时无刻在折磨着他们三个人。
他已经不止一次发现,自己无意中便会触及杨琼心里的禁忌,从而引发对方歇斯底里的震怒。杨琼的心中豢养着一头名曰复仇的猛兽,那些不堪的回忆正在啃噬着他的心,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他,有怎能够眼睁睁看着杨琼,还有那个无辜的孩子掉入无尽的深渊之中,相互伤害,相互折磨,永无救赎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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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之和杨琼便带着婴儿在地道的石室中住了下来。这个天然洞穴本就是欧阳长雄为了避世所建,不仅是石屋内的起居之物一应俱全,连洞穴之中也天然地长有野菜野果,还有一眼温泉,果真是得天独厚。
杨琼生产尚不足月,大多时候是在石屋之中休息。而照顾杨琼和婴儿的琐事便落在何晏之的身上。幸而未满月的婴儿奶量还小,杨琼还能应付。孩子除了吃奶便是睡觉,醒来也多是杨琼抱着。让何晏之略感到安慰的是,杨琼对待欧阳安期已经不像初生之时那样排斥,哺乳之余,有时也会偶尔流露出一丝母性的温存。
最初几日,何晏之只能采了些野果野菜,用火煨熟了吃。而后,他无意中在温泉之中发现了数尾小鱼,不禁茅塞顿开,便找出房中的绳子结了一张简陋的网,每天竟也能抓到一些鱼虾。洞/穴中岁月静好,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若是忘了前尘往事,日子虽然过得平淡却也怡然自得。
世间的事无非是身上衣裳口中食。何晏之每日忙着捕鱼做菜,杨琼便将欧阳长雄和杨青青留在这里的一些衣物都找了出来,捡了几件现成的穿着,又动手改了几件小衣服小袜子,连婴儿的襁褓和尿布,也是他一针一线缝起来的。
何晏之倚在门口,默默看着杨琼在灯下认真缝补着衣服的样子,心中不觉涌起万分的柔情来。纵使他知道此刻的温情不过是掩盖在惊涛骇浪之下的暂时的平静,犹如黄粱一梦,仍叫他如痴如醉。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从背后轻轻拥住杨琼,凑到对方的耳畔,柔声道:“安仔睡了,你也休息下吧。”
杨琼的嘴角一弯,道:“他长得太快了。还没满百日,之前做的那几件衣服都穿不下了,勒得他天天哭。”
何晏之痴痴地看着杨琼的侧颜,杨琼温柔的样子最是动人,仿佛一掬春水,只是远远望着,也足以叫人心猿意马。他伸出手,将杨琼额前的头发轻轻捋到耳后。何晏之的气息近在咫尺,杨琼的手微微一抖,针尖扎破了手指,血珠立刻冒了出来。何晏之低下头,自然而然地含住杨琼的食指,细细舔舐着那节细长的指尖。
杨琼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他甚至感觉到何晏之的舌尖正略过自己的心房,一股难以言喻的旖旎之情升腾起来,把他定在了那里,浑身软绵绵的,却是一动也不能动。
杨琼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何晏之,制止他的动作。藏身于此的数月来,二人并没有跃雷池一步,就像他们的心,始终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理智告诉杨琼,他和何晏之之间不应该再有纠葛,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当何晏之解开他身上的束缚,炽热地亲吻着他的身体,又一次进入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内心也是渴望着对方的。
一切都发生地顺理成章。事后,两人仰躺在床上,亦是一言不发,然而空气中却流动一丝甜腻的柔情,时光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玉山山麓,一切都还未发生。直到婴儿的哭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杨琼才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无法抹去的记忆一点一点爬了上来,像是软软的刀子慢慢地凌迟着他的心。
杨琼坐了起来,转身抱过啼哭着要吃奶的婴儿,背过身冷冷对何晏之道:“他饿了。”他顿了顿,“你过去,不准躺在我的榻上。”
288。贪欢()
床笫之间的事; 一旦有了开头便再也停不下来。尤其是佳人在侧,而又前途渺茫,便叫人更加想抓住眼前的镜花水月,犹如飞蛾扑火般,至死方休。
何晏之对杨琼素来肖想已久,如今又得了手; 自然夜夜痴缠不已。生产之后的杨琼,身姿较之以往越发柔韧,骨软筋柔,肌肤细腻; 在床榻之上真如尤物。何晏之只觉得触手处如温香暖玉一般; 尤其是那对椒乳,玲珑有致; 无处不美,无处不醉人,实在是叫人食髓知味。
起初时,杨琼还有些半推半就; 然而究竟是架不住何晏之的撩拨,一来二去; 情难自禁; 两人便又成就了好事。若是抛却恩怨情仇,二人在这山腹之□□结鱼水之欢; 却也逍遥自在。石屋里有婴儿; 何晏之总还是顾忌着孩子; 大多时候便拉着杨琼到屋外的温泉旁缠绵。
有时候,何晏之缠着要为杨琼沐浴,温泉里的热气氤氲,幕天席地之下,何晏之难免情动,便吸吮着杨琼的乳首,借着泉水的余韵行事。亦或是何晏之的手段太过了得,杨琼推拒不开,羞臊之余,只觉得如今的身体像是被重塑了一样,根本经不得碰,稍稍被何晏之调弄上了手,便已经骨软筋酥,不能自己。
两情正浓,二人彼此间亦心存默契,谁也不提起山穴之外的事,谁也不轻易去打破这层诡异的平衡,仿佛这天地之间,只有他们而已。
欧阳安期也在一天天地长大,转眼就过了百日,已经能稍稍坐直身体,也不再终日吃吃睡睡,哭闹不休。有时候何晏之逗逗他,孩子便会冲他咯咯直笑,雪□□嫩,浑身散发着奶香味,胖乎乎,圆滚滚,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像玻璃珠子一般蕴着光。何晏之爱不释手,便常常抱着孩子在泉水便垂钓,小安期则拽着何晏之的头发依依呀呀地玩儿,累了就窝在何晏之的胸口睡觉,嘟着两片红艳艳如花瓣似的嘴唇,口水流了何晏之满怀。
何晏之和杨琼每天在这里耕种渔猎,缝补浆洗,然后便是哺育幼儿,朝云暮雨,而或打坐吐纳,修习内力,倏忽间日子过得飞快。
一旦解开了桎梏,杨琼的血衣神功日益精进,虽然还难以跻及昔日的深厚内力,但也算是恢复了七七八八。然而,他功力渐深,反噬的发作也更为频繁,再加上他每天还需要哺乳婴儿,心血耗费极大,愈发催动了他体内的蛊毒。起初时,血衣神功的反噬只是半月至十天才发作一次,到后来,不到三天之内,杨琼便要吸食何晏之的血,才能缓解功力反噬所带来的痛苦。
频繁的喂血让何晏之的手腕处伤痕累累,又因为失血过多,他的面容亦渐渐变得苍白而憔悴。杨琼虽然没有多说什么,暗暗地,却开始设法压制住功力的反噬。纵使蚀骨之痛叫人实在难以忍受,他亦尽量延长着吸血的周期。
然而,这样的隐忍并不能一直维持下去。直到有一天,杨琼在哺乳时突然昏厥了过去,何晏之才恍然所悟,原来,并不是杨琼的反噬在渐渐减少,而是杨琼正强忍着痛苦,拒绝吸食自己的鲜血。何晏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或者他曾经质疑过杨琼对自己的感情,但是此时此刻,他亦能感受到,杨琼待他亦是与旁人不同的。
他颤抖着将鲜血灌入杨琼的口中,待杨琼幽幽醒转,才道:“宫主何苦为了我忍受这样的痛苦?我不过是耗费一些鲜血而已,又无甚大碍。”
杨琼却面色一沉,道:“你不要自作多情,我不过是……”他微微呻/吟着,许久,才缓缓道,“你不过是我的血皿,虽然物尽其用,我亦不能竭泽而渔。”
这番话说得极是绝情。若是换做以前,何晏之自然又会心生怨怼,患得患失。然而,此时此刻,他又如何不明白杨琼的口是心非。于是,便笑着应承道:“宫主说的是,我自然要好好保全自己,不能叫宫主为我费心。”眼看着杨琼的面容渐渐恢复了血色,何晏之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收敛了嬉笑之色,肃然道,“宫主,我们还是尽快设法离开此地吧。”
杨琼的神色微微一滞。何晏之又道:“已经过去三四个月了,想必外面的形势早已经大变,沈眉的人绝不可能守这么久。”他盯着杨琼,“更何况,以宫主如今的身手,要对付沈眉的那些手下,应该是易如反掌。我们何必还要在此蹉跎下去呢?”
杨琼面色稍霁,却依旧沉吟不语。何晏之握住杨琼的手,言辞恳切地说道:“我知道宫主的心思与我一样,都想远离世间纷扰,在这里逍遥快活。然而一响贪欢,终不能一叶障目,彻底断了前尘。宫主可曾想过,你近来的反噬愈发地频繁,极有可能是因为安仔每日需要吃的奶水越来越多。”他望了一眼坐在一旁一边吐着泡泡玩、一边朝二人咯咯笑着的欧阳安期,低声道,“更何况,这里终年不见阳光,对安仔来讲,只怕是难以忍受的。他如今食量日增,宫主的奶水已经快供养不了他,我们就算为了安仔,也要想办法出去,不是么?”
杨琼甩开何晏之的手,抬手便打了一记对方的脸,然而动作轻柔,只有神情是冰冷的:“你越来越放肆了!”他冷眼看着何晏之,“谁同你的心思一样?什么逍遥快活?龌蹉!”
何晏之摸着自己的脸,杨琼哪里是打,分明就像是情人间的轻抚一般,挠在何晏之的心尖子上,痒痒地撩拨这他。何晏之笑道:“是我不知好歹,宫主莫要生气。”他搂住杨琼的腰,嘻嘻笑道,“生气了容易回奶。宫主还是再打我几下解解气哪。”
杨琼面沉似水,一把推开何晏之:“只要你离我远些就好了!”说着,他站起了身,“我不离开此地,自然是有我的打算,但绝对不会是因为你。”杨琼抱起欧阳安期,走进里屋,“呯”地一声关上了木门。
289。两路()
何晏之呆呆在屋外站了一会儿,试探着敲了敲门; 又嘻嘻笑着说道:“宫主何必置气; 气坏了自己又是何苦?”屋里的杨琼却依旧是不发一言; 倒是欧阳安期很识时务地哭了起来; 何晏之心中喜道“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随手便推门走了进去。但见杨琼和衣向内而卧; 小安期独自躺在床上挥舞了小手小脚; 哭得小脸通红; 浑身都汗津津的。何晏之有些心疼地抱起孩子,低声哄慰着; 道:“乖乖安仔,可是饿了么?”
安期被何晏之抱起; 哭声便小了下来,只是委委屈屈地扁了扁小嘴,肉呼呼的身子朝何晏之的怀里使劲儿拱着; 仿佛是要寻求一点安慰。何晏之轻轻抚摸着婴儿后背; 只觉得怀中如同捧着一团柔软的软玉,怜爱之意从心底滋生蔓延开来。婴儿渐渐长大了些,已经能够感受到成人之间微妙的紧张; 但小小的他也只能用不断的啼哭来表达心里的惶恐不安。
何晏之抚摸着欧阳安期娇嫩的脸颊,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宫主; 你可吓着安仔了。”
杨琼依旧没有转过头来; 许久才冷声道:“出去。你抱他出去。”
何晏之感觉到杨琼身上的凛冽之气; 唯有继续低声下气地恳求道:“宫主,我以后绝不在你面前胡言乱语……”
“我叫你滚出去!”杨琼突然坐起身子,目光森森地看着何晏之,咬牙低吼道,“滚出去!听到没有?”
何晏之早已经习惯了杨琼的喜怒无常,怀中的安期却被杨琼的怒喝吓得大哭起来,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似乎是要背过气去。何晏之口中连连道“是”,屏住呼吸后退了数步,才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木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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