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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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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芝只是颔首笑道:“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她的笑容笃定,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尔等若是想杀我,又怎会迟迟不动手呢?”她又是一笑,“你们本来就不是来杀我的,不是吗?”
那些黑衣人听了显然一愣,随之,喊杀声陡然间四起,数百官兵从林中一跃而出,箭弩乱发,瞬间倒毙了数名黑衣杀手,显然,来的都是都督营的精锐之师,此刻人数悬殊,胜负其实不言而喻。为首的黑衣大汉见大势已去,仰天大笑:“原来大人早有准备。”说话间猛地转身扑向谢婉芝,挥刀欲待要砍,却被叶云舒一剑挡开。那大汉呵呵一笑:“想不到尔一介女流,功夫倒也不错。”
叶云舒紧闭双唇,挥剑疾砍,剑势颇为凌厉,却不进攻,只是护住谢婉芝的左右,不让那些杀手近身。
谢婉芝淡淡道:“西北角的乾位,我给阁下留了一道生门。我亦不想两败俱伤,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回去告诉刘南图,下官已经拟好辞呈,不日即将送达燕京。以后朝廷的事一概与谢婉芝无关,请大院君尽管放心。”
那黑衣人又是一愣,随即收了钢刀,抱腕道:“如此,在下定会复命。”言毕,望空吹了一记口哨,剩下的十几人,紧紧围作一团,且战且退,倏忽间从西北角的缺口退散而去。
那些官兵也都住了手,上来行礼,跪倒一片,为首的管带恭声道:“属下有失,叫大人受惊了。”
谢婉芝摇摇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她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朱七身上,“把这人押下去,严加拷问。”
那车夫朱七瞬间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哭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您就看在老朱我为您勤勤恳恳赶了十余年马车的份上,给我留一条活路罢!”
谢婉芝缓缓道:“朱七,本官向来待你不薄。你既然倒戈,便应该有所觉悟,何必苦苦哀求,自讨没趣?”她冷冷一笑,“本官今日若不是早有准备,岂不是早因你而死?”
那朱七听了此言,便知再无生路,软软瘫倒于地,任官兵将他拖了下去。
谢婉芝却面沉似水,转身登上马车,叶云舒随之也跟了上来。谢婉芝端坐车中,冷声道:“众士官听令,归雁庄庄主沈眉行刺朝廷命官,图谋不轨,尔等即刻随本官围剿归雁山庄,抄捡沈园,捉拿沈眉!”
叶云舒颇为诧异:“恩师?”
谢婉芝道:“你难道到现在也没有发现,方才的那群黑衣人根本就不是大院君派来的么?”她微微一笑,“不过欲擒故纵,故意将祸水引至刘南图的身上。可惜,弄巧成拙,这样拙劣的把戏,又怎会是大院君的手笔?”
叶云舒道:“所以,恩师怀疑沈眉父子?”
马车已经调转车头,急速往前行驶,两旁是官兵整齐划一的步伐。谢婉芝坐在车中,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线并不曾发生过一般,只是神闲气定地吸着烟管:“不错,也只是怀疑而已。”她微闭了双目,“但是,我时日不多,只能拼死一搏。沈眉和他的儿子,总叫人觉得奇怪,奇怪的态度,奇怪的举止,奇怪的言谈……或许是我多心了,然而,往往过犹不及,刻意为之的伪装总不免心生疑窦。”
她吐出几口烟圈,呵呵笑道:“沈眉忘了,从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说他有罪,他便是有罪。他是民,我是官,任他有七窍玲珑心,在这江南地界,此时此地,天时、地利、人和,他又怎翻出我谢婉芝的手掌?”
47。搜园()
谢婉芝率官兵到达沈园之时,沈眉正同沈碧秋在内堂议事。沈眉没想到谢婉芝竟会在半个时辰内折返回来,还调动了数百官兵将归雁庄团团围住,不免焦急起来。沈碧秋却是一笑:“这谢婉芝倒也不蠢,想必已经看透了我的把戏。爹,你先去前厅稳住她,我随后即来。”
沈眉道:“谢婉芝定是有备而来,若是被她看出了稍许端倪,只怕对大事不利。”
沈碧秋的眸光一暗:“若她真是看出了甚么端倪,送她上路便可。”
沈眉略一皱眉:“谢婉芝毕竟是江南道第一人,若我们轻易动手,只怕是不妥罢。”
沈碧秋哂笑道:“若能杀了谢婉芝,最高兴的莫过于刘南图。我们帮刘南图去掉了一个心腹大患,他难道不高兴?”他振了振衣襟,起身道,“我本想让谢婉芝误以为刘南图要向她下杀手,诱她自己去杨真真面前参大院君一本。如今想来,倒不如先下手为强,结果了她,然后叫青松岭担下这桩案子。秦玉一直想向刘南图表忠心,如今正好遂了他的心愿,他应该感谢我才是。”
沈眉微微沉吟:“这实在是一步险棋,事先亦无周密部署,少主不过突发奇想,还望三思。”
沈碧秋盯着他:“我想杀谢婉芝,已不是一日两日,她在江南一日,对我,终究是一个隐患。如今正是好时机,岂容错过?”他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莫不是爹顾念旧情,放不开手脚?”
沈眉叹息道:“我与谢婉芝相识已近三十年,算不上知交,但共历沉浮之事,也算故人,实在不忍心见她死于非命。若有可能,不如留她一条性命,去她羽翼便是。”
沈碧秋道:“爹这是在向我求情么?”
沈眉拱手道:“不敢。不过兔死狐悲而已。”
沈碧秋冷冷道:“自古忠义不能两全。孰轻孰重,爹心中应该有个分寸。”
沈眉躬身又施了一礼:“老臣自当谨遵少主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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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眉急匆匆率众来到府门外,恭然向谢婉芝施礼道:“谢大人去而复返,劳师动众,不知因何缘故?”
叶云舒在一旁冷笑道:“沈庄主,我家大人在路上陡遇刺客,据那些被捕之人交待,原来竟是受了您的指使。”
沈眉面露惊诧之色:“叶大人何出此言?沈某实在是冤枉!”
叶云舒道:“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庄主抵赖。还请沈庄主到府衙走一遭吧。”说罢,几个刀斧手上前已将沈眉围住。沈眉也不挣扎,任由他们按住自己的双肩,将双臂反拗,扭送到谢婉芝的面前。谢婉芝淡淡道:“本官也没想到,幕后的指使者竟然会是子衿。”
沈眉恳切道:“你我相识这么多年,难道仅凭几个歹人的一面之词,大人便要定我的罪么?实在是莫须有,足以叫人寒心!”
谢婉芝道:“我自然会叫你心服口服。”她朗声道,“归雁山庄庄主沈眉刺杀朝廷命官,更兼里通外敌,逆谋不轨,罪不容诛。现,抄捡沈园,其子沈碧秋,一并收押待审。”
沈眉被人反翦了双手,只能高声直呼:“草民不服!无凭无据,天理何在!”
谢婉芝笑了:“天理?”她莞尔道,“子衿,你真是可笑之极。在江南道,我谢婉芝便是天理。从来民不与官斗,我说你有罪,自然会有真凭实据。刺杀官员、里通外敌、逆谋不轨,三罪并罚,只怕是要株连九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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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眉被缚,沈府中的一干下人更是惊慌失措,官兵们得了谢婉芝的命令,蜂拥闯入内宅,一路横冲直撞,仿佛是要把整个归雁山庄都翻过来一般。
霎时间,叫喊声、哭泣声此起彼伏。何晏之正在房中小憩,听到外边的动静异常,便披衣推门而出,还未走出小院,就见采芩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把抓住何晏之的衣袖:“公子,大事不好了!官兵抄捡沈园,少庄主担心您的安危,叫奴婢带您先暂避一时!”说罢,拉着何晏之便往外走。
何晏之一时有些不知所谓,随着采芩走了几步,却停下脚步,采芩急道:“公子慢慢吞吞地作甚?只怕官兵马上要搜检到此处,到时候便来不及了!”
何晏之正色道:“官兵抄捡沈园,与我的安危有甚么关系?我又没做甚么作奸犯科的事,又何须躲躲藏藏?”
采芩沉声道:“公子可知,倾巢之下无完卵?少庄主所为皆是为了公子。实不相瞒,江南道司政使谢婉芝有意置归雁庄于死地,眼下我家庄主已被官兵收押,少庄主也是逃脱不掉了。如今岷王殿下远在燕京城,天高皇帝远,谢婉芝一手遮天,只怕沈园中人皆是凶多吉少。”她的眸中皆是焦灼之色,“少庄主是不想连累公子啊,公子难道还不明白少庄主的一番苦心么?”
谢婉芝?!
这个名字激地何晏之浑身一颤。杨琼的嘱托他时时刻刻不曾或忘,便是睡梦之中还在筹谋,有时夜深人静之时,更是深恨自己身单力薄,如同蚍蜉撼树,困在沈碧秋所织就的落网之中,寸步难移。他于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笑道,“少庄主仁至义尽,何某若是自顾自先走了,只怕有愧于心。倒不如留下来,与少庄主共进退。”
采芩微微一愣,复而眸光一暗,道:“公子实在太过迂腐。”她突然欺身向前,双手如勾,去抓何晏之的脉门,“如此,奴婢只好得罪了。”
何晏之早有防范,斜身一避,采芩扑了一个空,待她转身,却已经长刃出鞘,飞空劈来,剑招凌厉,竟是个中高手。何晏之沉下脸来:“原来你家少主并无一刻放心过我,甚么兄弟相待,只怕都是幌子罢?”
采芩的招式虽然逼人,却未曾下狠手,依然恭敬道:“公子差矣。只是公子不听良言相劝,奴婢不得不出此下策。”她又疾刺三剑,逼得何晏之连连后退,“少庄主皆是为公子着想,只是公子不肯领情。”
何晏之明白机不可失,沈碧秋要采芩带他走,自然是有所顾忌。然而,他此刻手无寸铁,采芩的功夫也远在他之上,只能先发制人,攻其不备,只需拖了越长的时间,便可峰回路转。他不敢贸然使出琼花碎玉剑法,只怕叫沈碧秋知道了什么端倪,便一边后退,一边将内力运于右手,以手为剑,将当日在擎云山所练的那些剑法一一使了出来。
采芩“咦”了一声:“原来少主竟将自家的剑法传给了公子么?”
何晏之笑道:“原来你家少主也未曾把你当作心腹啊,他叫你时时刻刻盯着我,却连这些事都瞒着你么?”
采芩道:“公子太抬举奴婢了,少主要做甚么,自然有他的打算,采芩只要听从少主的吩咐便可。”说话间,剑尖已经到了何晏之的面门,“公子还是快随奴婢走吧,你再练上十年,也未必是奴婢的对手。”
何晏之冷冷一笑,竟丝毫不避,直直得朝那剑锋撞去,采芩大惊,哪里敢伤了何晏之,连忙将长剑收了回来,衣带却被何晏之一把拽断,外边的襦裙散了开来。采芩登时脸涨了通红,左手提着裙子,右手提着剑,横眉怒目地瞪着何晏之:“我一向待公子毕恭毕敬,想不到公子竟如此无礼!”言毕,长剑毫不犹豫地朝何晏之刺来,只是她此刻要顾及散开的衣裙,气势便弱了几分,竟叫何晏之轻轻挡了开去。
何晏之笑道:“我本就是个轻浮浪子,姑娘又不是不知。姑娘拿着剑又砍又杀,在下不过解了你的腰带,算不得过分罢?”
如此又僵持了片刻,院门外纷乱的脚步声渐渐近了。采芩大急,也顾不得衣衫不整,只是招招痛下杀手,何晏之仰天高呼:“皇长子在此!尔等还不速来救驾!”
这一声高呼犹似平地一声闷雷,院门外一阵哗然,采芩见大势不妙,猛然收回长剑,转身跳上高墙,又一矮身,没于墙瓦之间,倏忽间不见了踪影。与此同时,几十个官兵冲入偏院,将何晏之困在当中。
带头的管带道:“方才高呼救驾者可是你?”
何晏之道:“正是。”
“皇长子何在?”
“在这沈园之中。”
“速速带我们去寻来。”
何晏之道:“未必能找得到,但皇长子确实被沈眉父子所囚,乃我亲眼所见。”
那管带将手中钢刀一挥:“你若敢胡言乱语,谢大人决不轻饶!”
何晏之含笑道:“草民奉皇长子之命,求见谢婉芝大人。烦请官爷带路。”
48。激辩()
谢婉芝神色怡然地坐在沈府的大堂上,叶云舒侍立在侧。
沈府的仆役们被一批批带上来,黑压压跪了一地,沈眉则被押在最前面,由两个彪形大汉反翦了双手,左右挟持着。
沈眉道:“谢大人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么?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就抄捡沈园,皇法何在?天理何在?大清朝历代天子对江南四族都礼遇有加,谢大人违背祖宗家法,没有皇命就对江南武林出手,难道就不怕天子震怒?”
谢婉芝嗤笑道:“子衿兄真是好大的脸面!江南四族,延绵数百年,却何曾姓过沈?你不过是奉欧阳长雄的遗命接掌江南四族而已,却想着喧宾夺主、鸠占鹊巢么?沈眉,说到底,你也不过是欧阳长雄门下之犬,可惜你这条看门狗却背信弃义,卖主求荣。欧阳长雄一死,你便倒戈刘南图,将江南武林整个送给刘南图做了见面礼。你怀着怎样的心思,难道别人不知道?或者,你以为,你今日振臂一呼,江南八派还会听从你的号令?”
沈眉道:“大人差矣。沈某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自认为没有丝毫对不起欧阳长雄的地方。况且,我与欧阳长雄之间早已经了断恩怨,互不相欠。倒是大人您,当年曾深受苏小环和欧阳长雄之恩,数十年来却为杨真真卖命,不遗余力,不知你那小环姊姊泉下可瞑目么?”
谢婉芝神色凛然地看着沈眉:“果真如此。说甚么苏小环嫁你为妻,不过就是想乱我的方寸,借此羞辱欧阳将军罢?子衿,一个已死去二十多年的人,你却如此耿耿于怀。你追随他多年,最终却反目为仇,可是将军临终之前,仍将欧阳氏的大权交付于你。子衿,你且扪心自问,你还敢说你没有对不起欧阳长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眉哂笑道:“那谢大人意欲何为呢?杀了沈某以慰欧阳长雄在天之灵?错了罢,若论害死欧阳长雄的真凶,也应该是刘南图和杨真真。谢大人口口声声说在下是门下之犬,谢大人何尝不是杨真真放在江南的恶犬?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彼此!彼此!沈某这些年隐居沈园,罢官不仕,自认为比谢大人的紫绶金章尚且高尚几分。”
谢婉芝抿了一口茶,缓缓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早在十几年前,我尚在枢密院时就说过,江南武林是帝国心腹的一根毒刺,亦是南北不靖的隐患。只是自太/祖开国以来,四族根基之深,难以撼动,倘若连根拔除,只怕牵动整个江南,内乱在所难免。因此,自太宗以降,不得不怀柔任之。”她起身缓步走到沈眉的身边,正色道,“本官为天下大计,自然是要站在陛下一边,更不会因为欧阳长雄有恩于我,就姑息江南四族。大院君为了一己之私,纵容江南武林的气焰,让四族的势力重新抬头,本官在江南二十余年的心血被他毁于一旦,果真是后宫干政,国无宁日。还有尔等宵小,助纣为虐,陛下当年若是听从本官的献策,放手一搏,四族早已不存于世。而你,还能在这里与我争长论短么?”
沈眉只是抿唇不语,谢婉芝冷冷看着他,正欲待再开口,一个亲兵匆匆进来,在她耳畔轻轻低语了几句。谢婉芝的神色微微一变,当即道:“把人带上来。”她转而冲沈眉冷笑道,“皇长子果真在你手上。子衿,杨琼是欧阳长雄唯一的儿子,也算得上是你的少主。刘南图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还是,另有隐衷?”
说话间,何晏之已经被带了上来。乍见之下,谢婉芝不觉一愣,显然有些吃惊。左右的官兵将何晏之往地上一按,呵斥道:“大胆!见到谢大人,为何不行礼?”
何晏之一进大厅便隐隐觉得有些诡异,沈眉虽然被擒,大厅里跪着的那些下仆却只是沈园中洒扫的普通仆役而已,连采芩、采绿这样的大丫鬟也未曾见到。他还在寻思,膝盖窝却冷不丁被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士兵踢了一脚,跪倒于地,于是叩首道:“草民何晏之参见谢大人。”
谢婉芝一摆手,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何晏之一番,道:“你说,你奉皇长子之命求见本官?”
何晏之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位姿容秀丽的妇人,心中有些犹豫,道:“皇长子曾说过,谢大人忠心耿耿,他让草民来找大人,单独求见,不可叫外人知晓。可惜草民被沈氏父子软禁庄中,无法脱身。今日无奈于大庭广众之下向大人求救,亦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怕再耽误片刻,皇长子便要被沈碧秋所害,命不久矣。”说罢,又恭敬叩首行礼。
何晏之话音未落,沈眉便在一旁怒声道:“住口!住口!简直是无中生有,一派胡言!你这不孝孽障!怎可如此构陷你同胞兄长!你可对得起你母亲在天之灵!”
何晏之吃了一惊,猛然转过头怔怔地看着沈眉,显然有些懵了。谢婉芝却笑道:“真是一出戏接着一出戏。子衿,难道说,他也是你的儿子?”
沈眉叹了一口气:“不错!他便是碧秋失散多年的孪生弟弟,上个月才被人找回。谢大人若是不信,随便找庄中之人一问,都知道这便是归雁庄二公子。我本想过几日召开武林大会,让次子认祖归宗,不料这孩子却心生怨恨,他自幼流落在外,受了许多苦楚,难免怨我未尽到为父的责任,不想竟连碧秋也一并恨上了。”
沈眉看着何晏之,神色黯然:“我儿,千错万错是为父的错,你兄长待你却是真心一片,你念在与他一母同胞的份上,怎可这般诬陷他。我死不足惜,只是若连累了碧秋,你于心何忍?”
何晏之简直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只听沈眉又对谢婉芝说道:“谢大人,我知道你怨恨我至深,早就想对沈某下杀手。从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亦毫无怨言。然而,杨琼确实不曾在我的手上,您就算是把归雁庄夷为平地,恐怕也找不到人。我这两个儿子对旧事一无所知,都是无辜之人,还望大人能饶了他们。尤其是次子晏之,自小走失,从未过上一天好日子,还请谢大人饶恕他的胡言乱语。”
谢婉芝拊掌笑道:“子衿,今时今日,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你的一番舐犊之情也只能唬弄一番旁人。就如同我不相信苏小环会另嫁他人一样,我亦不相信你会娶妻生子。你故意在我面前提起小环姊姊,又是为了掩饰什么呢?还是,你怕我已经知道了什么?”她紧紧盯着沈眉,“你曾今奉欧阳长雄之命护送苏小环千里回京,孤男寡女一路同行,本就叫人忌讳,于是,你便顺水推舟,故设疑阵,让世人都以为你同欧阳长雄是因为一个女人而反目成仇。”她微微一笑,“子衿,沈碧秋和眼前这个后生,真的是你的亲生儿子?”
沈眉道:“谢大人真是可笑,我的儿子还不必外人质疑。”
谢婉芝又一笑,低声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见沈眉的脸色霎时一变,谢婉芝莞尔道,“你同欧阳长雄确实是因为一个女人而反目,只是,这个女人却不是苏小环。子衿,当年杨青青送你的香囊,是否还系在你的腰间呢?”
沈眉哈哈大笑:“江陵王已故多年,今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谢婉芝的目光落在何晏之身上,悠然道:“怕只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她又转过头看着沈眉,“杨青青虽已身死,但是她的幽魂依然游荡在江南和塞北。她的死士们一个一个为了她赴汤蹈火,子衿,你不就是最赤胆忠心的那一个么?”
沈眉道:“谢大人又在说笑了。我自少年起便跟随欧阳长雄,什么时候却成了江陵王的追随者?谢大人当年与我一起在欧阳长雄的麾下共事,难道都忘了么?”
谢婉芝只是笑道:“子衿,你以为陛下让我做江南道的司政使,只是绥靖安抚尔等而已么?我镇守江南二十三年,江南四族的底细我已经了如指掌。杨青青当年号称食客三千,她豢养了多少死士和门客,都一一安插在江南各族之中,无非就是想瓦解消融江南四族百余年来盘根错节的势力。她还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渤海郡国,她三次出征渤海,能够取下赫连百丈的首级,也不得不归功于十余年来倾心培植的内应。”
沈眉冷冷一笑:“想不到,谢大人身为杨真真的鹰犬,却对江陵王有诸多的赞誉。殿下当年的丰功伟绩已是不可言说的禁忌,一切的荣耀只能归功于欧阳长雄。谢大人如此明目张胆的溢美之辞,难道就不怕今上震怒,以为你有不轨之心?”
谢婉芝正色道:“本官只是就事论事。江陵王确实有大略雄才,她对付江南和渤海的手段足以叫天下胆寒,谢某亦十分佩服。欧阳氏作为江南四族之首,杨青青当年却能力排众议,恳请先帝封他为神威大将军,将兵权交付与杨氏皇朝的宿敌。如果没有杨青青,欧阳长雄也未必有今日的殊荣。然而,纵然如此,杨青青也不可能真正信任欧阳氏,子衿,你便是她安置在欧阳长雄身边的眼睛,难道不是吗?”
沈眉依旧冷笑道:“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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