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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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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北游斜睨了他一眼:“凭你?”

    何晏之笑道:“死马当活马医,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呢?”他之前一直运用内力抵御体内的寒毒,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是气沉丹田,将内力灌于左掌,紧紧拽住穿过萧北游右边肩胛骨的铁索,心中回想起杨琼所传授的内功心法,发力一震,只听锵然一声脆响,那玄铁制成的铁索已然断裂成两半,而何晏之也被自己的内力反震,猛然后退了数步,最后撞在石壁之上。他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碎裂了一般,剧烈的疼痛叫他喘不过气来,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尽力压了下去,摇摇晃晃走到萧北游身边,哑声道:“我……再试试……左边这根铁索。”

    萧北游却目光灼灼地看着何晏之:“你哪里来的内力?”他的口气颇为咄咄逼人,“这是纯阳内功,非十数年不得练成,你怎么可能在短短几月之间学会了九阳宫的内功心法?”

    何晏之捂着胸口,淡淡道:“这不是我的内功。是宫主为了救我的性命,把他自己的三成内功传给了我而已。”

55。利诱() 
周遭喊杀声、喧哗声此起彼伏。一队一队穿着黑色铠甲的武士从沈碧秋面前走过。沈碧秋此番特意相邀八大门派中高手; 有备而来; 筹谋多时; 可谓孤注一掷。短兵相接之下,官兵们自然不是这些武林豪客们的对手;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江南四族便又重新攻占了归雁庄。

    沈碧秋负手而立。不时有人来禀报战况; 他只是微微颔首; 偶尔吩咐几句,双眉一直紧锁; 面色也不见半分的喜色。

    “沈兄。”一个温雅的男声自身后传来,沈碧秋转过身,冲来人俯身作揖; 淡淡笑道:“曾贤弟竟亲自来了,沈某着实感动。”

    来人二十余岁年纪,带着一顶素色的方巾; 面如满月; 眉清目秀; 乃是江南四大家族中曾氏族长曾缙的嫡孙曾文杰。他亦微笑着向沈碧秋拱手道:“沈兄见外了。江南四族; 同气连枝,归雁庄有难; 亦如曾氏有难,自当两肋插刀; 黾勉同心。祖父本想亲往; 无奈进日卧病不起; 不得已才让小弟前来助阵。”

    沈碧秋微微蹙眉,面露忧色:“曾老先生乃四族元老,德高望重,我本想等眼前的俗务了结后,便将统领四族八派的重任转交给曾老,怎奈他老人家竟一病不起,着实叫人忧心。”

    曾文杰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随即道:“沈兄说笑了,曾氏一族何德何能,得以堪此重任?况且,江南四族历来以欧阳氏为首,杨琼尚在,家父若越厨代庖,更是名不正、言不顺,恐怕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呢。”

    沈碧秋笑道:“曾贤弟这样拐弯抹角,难道不是在责怪我与家父代行四族之令多年,不过是欧阳氏的家奴,却鸠占鹊巢,实在可笑?”

    曾文杰微微有些尴尬,道:“沈兄莫要曲解了小弟的意思。令尊代行四族之令乃是欧阳将军的遗命,曾氏、郁氏、堂溪氏莫敢不从。只是沈兄方才的话太过惊世骇俗,祖宗家法不可违逆,曾氏更不敢妄自尊大,取欧阳氏而代之。”

    沈碧秋哈哈大笑:“先王之法尚不足惧,祖宗家法亦不足以信。然则,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江南四族,同气连枝,本就无尊卑高下,群龙之首,当有力者为之!而今,欧阳氏无后,杨琼虽是将军之子,却不是姓欧阳。莫要忘了,他是今上的长子,他姓杨。难道四族要将江南数百年的基业全然交付于清廷?况且,就算我们有意投诚,今上就会放过四族?至太宗皇帝起,江南便是朝廷的眼中钉,唯除之而后快,四族若不强势,只怕顷刻间便会成为阶下之囚。今日归雁庄被抄,便是最好的佐证,眼下不过是欧阳氏的家臣沈氏一族蒙羞,保不定明日清廷就会对曾氏出手。”

    曾文杰微微沉吟:“沈兄所言甚是。”

    沈碧秋一笑:“而今四族之中,当属曾氏人才济济,胜人一筹。曾老先生若能统领四族,定能力挽狂澜。”他又深深作揖道,“沈某与家父自当鼎力相助,肝脑涂地,决不食言。”

    曾文杰不语,只是目不稍瞬地盯着沈碧秋,久而,道:“沈兄与世叔这番厚意,叫人受宠若惊。常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沈兄如此慷慨,实在让人费解,今时今日的江南,只需沈兄一声令下,诸派无不相从,你怎舍得,将世叔十几年来的基业拱手相让?”

    沈碧秋冷冷一哼:“原来贤弟疑我?”

    曾文杰道:“并非小弟对沈兄不放心,只是事出反常必为妖,叫人不得不防。”

    沈碧秋哈哈大笑:“沈某一心为了江南武林大计,不惜负义于旧主,原来在贤弟眼中不过是尔虞我诈的小人伎俩而已。果真是夏虫不可以语冰,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将袍袖一甩,背过身去,冷冷道,“曾公子请便。沈某人原以为曾公子胸怀大志,看在是在下看错了人。”

    沈碧秋的勃然变色让曾文杰有些无措,对着沈碧秋的背影不住作揖,叠声道:“小弟失言,还望沈兄见谅。”

    他与沈碧秋自幼相识,虽然算不上至交好友,却熟知沈碧秋的脾性。沈碧秋平日素来温文尔雅,但真正翻了脸却是六亲不认,丝毫不念旧情。沈碧秋与杨琼曾肝胆相照,而今却势同水火,过命的交情尚且如此,何况因为利益而联接在一起的同盟?此番他为了结盟而来,虽然心里对沈碧秋的慷慨陈词将信将疑,却实在不能惹恼了他,否则两家一旦交恶,便是将归雁山庄推向了郁氏和堂溪氏一边,与曾氏十分不利。

    曾文杰心中交战了几个回合,不免恳切道:“小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沈兄海涵。”见沈碧秋依旧负手不语,他欺身上前,挨着沈碧秋作了一个揖,“承蒙世叔不弃。只是祖父尚在,小弟不敢做主,统领四族的重任,还要沈兄代劳几日,待我禀明祖父,再做决断。”

    沈碧秋淡淡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他叹了一口气,“曾贤弟,沈某姓沈,非江南四姓之后,代行可以,却不能真正号令群雄,到时反而会徒生嫌隙,使江南不靖,假若功亏一篑,便是将四族推入了绝境。”他转过身,“事到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行,一则,我迎回杨琼,尊为欧阳家主,二则,唯有曾氏一族取欧阳氏而代之。曾贤弟觉得意下如何?”

    曾文杰苦笑道:“沈兄不是在逼小弟么?杨琼而今亦不知身在何处。”

    沈碧秋道:“要找到杨琼不难。但是,杨琼与岷王殿下必然你死我活。曾贤弟觉得,今上和大院君,最终谁胜谁负?”

    曾文杰一时讷讷无言,沈碧秋道:“四族若卷入皇储之争,下场又将如何?沈氏曾依附于欧阳氏,可惜欧阳氏唯一的子嗣偏偏是皇长子。今上要除掉江南四族,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谢婉芝在江南二十三年,一寸一寸切断四族的营生,曾今的盐铁大权,也被分去一大杯粒淖宓牧α吭缫呀穹俏舯取O嘟现拢笤壕肆⑨和跷茫匀换嵩菔惫孟⑽颐牵颐呛尾焕谜飧鍪被卣旃模俊�

    曾文杰若有所思:“其实,欧阳氏并非只认血统,更看重武功心法的传承。历来习得无形无相心法者,方算是欧阳氏真正的传人,才是名正言顺的江南之主。”

    沈碧秋笑了起来:“假若,无形无相心法失传了呢?”

    曾文杰眉心微蹙:“恕小弟愚钝,不明白沈兄的意思。”

    沈碧秋淡淡道:“假若杨琼死了,这世上便没人传承无形无相心法。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我说谁得到了衣钵,便是谁得到了衣钵。”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曾文杰,“我若是说,曾贤弟得到了无形无相心法的真传,敢问又有谁能够说不?”

    曾文杰怔怔地往后退了半步,方缓缓点头,道:“沈兄所言,可谓拨云见日。”

    沈碧秋哈哈大笑,他拍了拍曾文杰的肩膀:“曾贤弟,你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江南武林之所以能屹立一百八十年而不倒,乃是四族同心戮力。若为江南大计,自身区区荣辱得失,有何足论哉?”他微微沉吟,“我与杨琼乃生死之交,只可惜,他是杨真真钟爱的长子。”他仰首叹息道,“对四族的存亡而言,杨琼恰是最大的隐患,我亦是无可奈何。”

    曾文杰躬身道:“难得沈兄如此深明大义,小弟佩服之至。”

56。血咒() 
萧北游身上的铁链既除; 犹如困龙入水。他身上布满交错的伤痕,多是划肉取血留下的伤口。幸而楚天阔做药人; 为求取最好的药效,不过每日炼血试毒而已; 并未真正伤及他的筋骨。萧北游乍然脱困,踉踉跄跄在原地踏了几步; 高大的身形颇有些行走不稳。

    何晏之靠在一旁的石壁上,不住喘息; 此番已耗尽了他大半的内力,一时间气血不接; 丹田处被压制住的寒毒又在蠢蠢欲动; 他全身上下冷彻心扉,连骨骼都发出咯咯的声响,痛得说不出话来。

    萧北游却似乎并不领情,只是蹒跚着走到何晏之的身侧; 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竟将何晏之整个人提起,恨声道:“你用了什么花招; 竟哄了师兄将三成内力传给了你?”

    何晏之本就已经力竭; 哪里还能有还手之力,勉力笑道:“我也不知。或许,是宫主觉得我服侍得好; 不想我死吧。”

    萧北游切齿道:“闭嘴!”他的手指咯咯作响; 却终究没有真正用力; 只是揪着何晏之不放,“你若再啰嗦一句,我即刻便废了你!”

    何晏之依旧笑道:“恩将仇报非大丈夫所为。右护法向来自视甚高,应该不会做此等小人行径。”

    谢婉芝亦按住萧北游的手腕:“萧护法稍安勿躁,眼下的情形,当思如何脱险,再图如何救皇长子为要。”

    萧北游的神情有些迟疑,敛眉不语,终于缓缓松开了手。何晏之颓然委地,全身不住打颤,连牙关都在哆嗦。萧北游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轻蔑地冷哼一声,转而向谢婉芝躬身施礼:“谢大人所言甚是,是萧某鲁莽了。”他一向桀骜不驯,唯独只听杨琼一人的话,然而对眼前这位江南司政使大人却素来恭敬有礼,也算是难得的了。

    谢婉芝微微沉吟:“我原以为会在地道中寻到皇长子。”她垂目道,“皇长子被送出归雁庄的可能性并不大,否则,本官不至于一无所获。”她抬起头,看着萧北游,目光幽深而坚定,“本官相信,皇长子一定仍身处沈园之中。”

    何晏之忍着剧痛,缓缓站直了身体,冲萧北游咧嘴一笑:“右护法向来瞧不上我,当然不屑于让何某救你。我也不想自讨没趣,只不过为了救宫主,顺便救右护法罢了。右护法不必放在心上。”

    何晏之的话自然又激怒了萧北游,他的太阳穴一鼓一鼓,怒目看着何晏之,却见对方依然懒洋洋地笑道:“一个月前,宫主在这暗道之上的小楼里对我说,只有找到右护法才能救他。”何晏之上上下下打量着萧北游,语气颇有些不以为然,“右护法如今自身难保,唯有一腔匹夫之勇,但不知要如何救出宫主呢?”

    萧北游的神色竟有些激动:“师兄他……真的这么说?”

    何晏之倒未曾想到萧北游会是这样的反应,只见萧北游大步向外走去,他身上密布的伤口被牵动,鲜血又隐隐渗了出来,让人看了心惊。

    何晏之追问道:“难道宫主另有深意么?”

    萧北游并不回答他,头也不回地径直而行。谢婉芝扶住何晏之,低声道:“何少侠,你可还能走?”

    何晏之咬牙点点头:“这里湿气阴霾,不免牵动我体内的寒毒。尽早离开此处,我便无妨。”说话间,二人相互扶持着,亦步亦趋地跟着萧北游向前走去。

    三人才走出暗室,萧北游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紧皱着双眉地站在地道的中央,他的神情有些肃穆,转过身对何晏之伸出手,沉声道:“可有刀剑?”

    何晏之不知何意,亦不多问,只是俯下身,从靴子里抽出随身佩戴的匕首,递给萧北游。他困惑地看着对方,只见萧北游将匕首在自己的手腕处划开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流了下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萧北游的口中念念有词,何晏之只觉得浑身一震,丹田处竟翻腾起阵阵灼热之感,浑身气血流转不止,胸口的烦恶之感更甚,而因寒毒引发的剧痛却渐渐缓了下来。

    而地上的那滩血却仿佛活了起来,竟如受到了指引一般,蜿蜒着向前流去。谢婉芝面露奇色,道:“莫非,这便是烈火教的血咒?”

    萧北游冷冷一笑,颔首道:“玉虚宫屹立于西域天山,至赵宋年间至今已逾数百年,难道朝廷以为只要杀尽烈火教众便可以毁掉玉虚宫了么?玉虚宫与欧阳氏世代有歃血之盟,生死共存,绝不背弃!”他转身看着何晏之,“你很难受?是不是丹田内气血不受控制般的翻滚?”

    何晏之点点头,萧北游的语气凉凉的:“你身上有我师兄的三成内力,自然会受到我血咒的影响。”他冷哼了一声,啧啧道,“戏子便是戏子,哄骗人就是有一套手段。师兄可真舍得,别人是千金买一笑,他倒是连身家性命都送出去了。”说罢,不屑地转过身,循着那一湾血迹向前走去。

    何晏之向来知道萧北游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这些冷嘲热讽的话他早听得起茧子了,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他今日才知道,那三层内力于杨琼而言,非同小可,一时间,不免有些错愕,连神情都恍惚起来。

    谢婉芝紧紧跟在萧北游的身后,问道:“皇长子果真是在这地道之中?”

    萧北游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谢大人深谙机关之术,自然知道这个地道是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所建。其实,沈碧秋修建这座小楼的本意,便是用来囚禁师兄。”他紧攥着双拳,愤然道,“连地道中的消息埋伏都是为了克制师兄的武功而设计,他可真是费尽心机!”

    萧北游喃喃道:“若不是师兄心太软,沈碧秋当年焉有命在?这个卑鄙小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一拳打在身侧的石壁上,尖锐的石棱割开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他却浑然未觉一般,只是咬牙切齿般说道,“我定要取他的狗命!不杀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然而,萧北游的话音未落,他身侧的石壁却发出了嗡嗡的巨响声。谢婉芝大呼一声“不好”,道:“闪开!你误触了机关!”说话间,她已纵身上前,将萧北游向外推去。果然,与之同时,无数尖锐的碎石从石壁顶端滚落而下,萧北游虽侧身避过,谢婉芝却躲闪不及,半边身子被碎石击中,衣袍被划开,一时间,鲜血如注。她摇晃了两下,终于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何晏之在身后疾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住,焦急唤道:“谢大人!”

    谢婉芝靠在何晏之怀里,咯了一口血,低声道:“封住我的命门穴……还有……肾俞……”何晏之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依言做了,然而谢婉芝的脸色却越发地灰白。萧北游亦转身握住谢婉芝的手,失声道:“大人竟舍命救我!”他连声自责,“竟是我连累了大人!”

    谢婉芝半闭着眼睛摇摇头:“你不能有事……否则,我们如何找到皇长子……”

    而此刻,三人周围的石壁却仿佛都受到了牵引一般,隆隆之声此起彼伏,熟悉的摇晃之感又再次袭来。何晏之扶着谢婉芝,苦笑道:“莫非我们今日都要命丧于此了?”

    谢婉芝的身上血已渐渐止了,只是她之前已经身中剧毒,如今又受了极重的外伤,精神越发不济。她低垂着头,极为缓慢地说道:“走坤位,面朝坎、巽,如如不动。”

    萧北游会意,单脚跳到了左侧一丈之外处,又指着何晏之道:“你扶住谢大人,不许动。”然而,碎石却依然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何晏之急道:“你莫要搞错吧?眼睁睁等着被砸死,也不能躲?”

    萧北游厉声道:“还说什么废话!一动也不许动!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何晏之对五行八卦一窍不通,眼下也只能信萧北游,豁出去闭上了眼睛,只等着被乱石砸中。然而,几乎是倏忽之间,一切地崩山摧的震动都戛然而止,机关于瞬间复原,地道之中安静下来,唯有远处发出滴答的水声。

    何晏之睁开眼,只见地道的整个方位在瞬间发生了乾坤大挪移,仿佛镜中的影像一般,一切都调转了一个方向。何晏之不由得呆了,谢婉芝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咱们是因祸得福,原来这个地道另有乾坤,竟然到了地道的背侧。”

    萧北游只是极为肃穆地看着前方隐约的亮光,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哽咽般地说道:“在那里……”他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有血缓缓渗出,“我体内的血咒在躁动……师兄在那里……”

57。舍身() 
三人相互搀扶着; 向那点光亮的地方缓缓前行。何晏之明显感到萧北游整个人都有些颤抖,仿佛是极为紧张; 他的额角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沁出,脸上透着不自然的红晕; 几乎下一刻就要颓然倒地一般。

    越往前走,地道变得越来越宽敞; 也渐渐明亮起来,那朦胧的光亮似乎是来自岩壁之内。谢婉芝颇有些讶然; 道:“想不到沈碧秋竟舍得用东海的釉玉为饰,使地道之内自然发亮。这釉玉价比黄金; 说是金屋; 也不为过了。”

    萧北游冷笑道:“这样说来,他待师兄可真正是好呀!”他咬着牙说这个“好”字,直教人听了毛骨悚然,密闭的空间中发出嗡嗡的回响; 在这地道中不住盘旋着。

    突然地,地道的前方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似乎是感喟; 又似乎是伤感。

    萧北游浑身一震; 双膝一曲,直直跪在了地上,大声唤道:“师兄!可是师兄么!!”

    隔着几丈之远的石壁中传来的正是杨琼的声音:“阿北; 你来啦。”他的语气平缓; 全不似当日被困阁楼中的懵懂和无措; “沈碧秋用了魇怔之术,阿北,你要想办法找到机关,才能打开这道石壁。”

    萧北游闻言大喝一声,起身发力,一掌击在那石壁之上。他哑声道:“师兄!阿北就算是徒手刨,也要在地上开个洞出来!”然而,他的双掌落在那石壁上,却如泥石入江一般,竟无丝毫的声响,更勿论撼动那石壁分毫。他又待再使力,谢婉芝上前制止道:“萧护法,莫要心急乱了方寸。”

    石壁另一侧的杨琼听到谢婉芝的声音,显然很是惊喜:“谢大人?”他轻轻笑了一声,“晏之,你果真不负我所托。”

    何晏之心中一动,欲待说些什么,终究只是轻声问了一句:“宫主,你可还好么?”

    杨琼淡淡的声音传来:“有谢大人在,定能找到这暗室的机关。”

    谢婉芝站在石壁前微微沉吟,躬身道:“启禀皇长子殿下,您所在的这间暗室与方才关押萧护法的暗室互为表里,合成阴阳,要打开并不难。只是怕万一触及消息埋伏,暗室崩塌,殿下便有生命之忧。是故,老臣不敢轻举妄动。”

    萧北游听罢不由得怒发冲冠:“沈碧秋这狗贼好狠毒的手段!”

    却听杨琼哈哈一笑:“谢大人,你只管大胆下手,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今日若不能离开这樊笼,只怕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婉芝道了一声“诺”,双膝跪地,叩首道:“老臣即便粉身碎骨,也要让殿下安然无恙。”她又郑重拜了两拜,才缓缓站起身,目光在石壁上不住逡巡,随后,伸出右手,循着八卦的方位细细摸索。渐渐地,石壁之上隐隐呈现出一幅古怪的图案,斑斑驳驳,仿佛一只龙龟。

    萧北游皱着眉:“这……莫非是河图?!”

    谢婉芝点点头:“不错。正是当年雁肴之战中,陈冕门下谋士冷云峰所布连环阵中的河图。”她若有所思,“这个阵法虽然复杂,但欧阳将军曾研究过破解之法。河图虽然玄奥,也不是无法可解。”

    她指着那龙龟的两条后腿:“这便是阵眼了,只是……”她苦思冥想,有些犹豫地在两点之间徘徊,“到底是东方甲乙木,还是西方丙丁火?”她低下头喃喃自语,“我实在不敢冒险。”

    “丙丁火。”杨琼的声音传来,“谢大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谢婉芝会意,伸手将龙龟右上方的朱砂印记一合,只听一声惊天巨响,石壁从正中剖开了一条裂缝。众人先是惊愕,随即不由地欢呼出声。眼看着那石壁将破,谢婉芝的头顶处却徐徐降下一块巨石来。

    何晏之抬头惊呼了一声“危险”,谢婉芝急忙转身避开,然而,眼前的石壁又砰然合起,再无缝隙,随之,悬在半空的巨石也戛然不动了。

    谢婉芝若有所悟:“竟然是血河图……”

    何晏之听不明白:“什么是血河图?”

    谢婉芝不答,只是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巨石,咬了咬牙,毅然走到方才所站之处,伸手合住那朱砂印。果然,石壁的缝隙再度出现,隆隆开启,而她头顶的巨石也随之再次缓缓下降。

    萧北游大急,死死抓住谢婉芝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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