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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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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的衣角。
沈碧秋看着杨琼,道:“子修; 你竟然这样恨我?”
杨琼持剑又连刺三剑; 冷哼道:“你做的那些好事; 教我如何不恨你?”
沈碧秋面露忧色:“子修!你竟如此无情!”
杨琼紧闭双唇,再不发一言,手中长剑犹似游龙,剑光缭绕,剑剑刺向沈碧秋的要害。手下们未得沈碧秋的号令,皆不敢擅动。几招下来,沈碧秋已左支右绌,颇有些招架不住,额角也已经有了些汗。他心知杨琼此刻使出了全力,招招欲置自己于死地,于是沉声道:“一起上!活捉杨琼!皆有重赏!”
众人皆知九阳宫主杨琼武功盖世,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霎时间,刀兵齐举,齐齐攻来,重重刀光剑影,犹如天罗地网一般,将杨琼困在中间。萧北游飞身一跃而上,贴身守住杨琼的背心,低声道:“师兄,我与你生死一处!”
杨琼却不说话,只是连出杀招,转眼已砍倒数人,血溅七步之外。此刻,他已有些杀红了眼,只觉得血脉偾张,于是仰天大笑了数声,道:“痛快!”又一剑扫开,朗声道,“谁再来?挡我者死!”
剑锋过处,剑气纵横,众人皆有些畏惧地退后了几步。杨琼傲然持剑,剑尖的血珠一滴滴滚落,脸上却带着冷笑:“沈碧秋,你今日便将四族中所有高手全部调来,我亦奉陪到底!”
沈碧秋却道:“子修,你乃欧阳世家唯一的嫡系传人,欧阳氏乃四族之首,怎可做这等倒戈之事,只怕叫江南武林寒心哪!”
杨琼道:“莫要混淆视听!我杨琼自问无愧于江南诸派,却是四族旧部叫我真正寒了心。”说话间,他又哈哈一笑,“也是。是我太过天真,竟会去相信‘江南四族,同气连枝’这等骗人的鬼话!”他环视众人,朗声道,“沈碧秋父子不过我欧阳氏的家奴,尔等亦是四族才俊弟子,却为何要听从一个奴才的号令?岂不叫人嗤笑,更让祖宗蒙羞!”
沈碧秋面色一沉:“子修,你定是要激怒我吗?”
杨琼并不理睬他,继续说道:“天下皆知,归雁庄乃是我欧阳世家的别院,如今却被沈眉这老贼鸠占鹊巢。吾父临终前不过将欧阳家的徽章交予沈眉代管,沈眉父子却处心积虑谋夺江南四族的权柄,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碧秋接话道:“你错了,而今江南武林的权柄是在曾缙之首,我父亲不过是想四族齐心合力,永固江南,绝无觊觎之心。”
杨琼不住冷笑,对周遭说道:“杨某今天只想清理门户,并非是要与江南武林为敌,谁能助我杀了沈碧秋,他曾许诺你们什么,杨琼十倍奉还。”
此言一出,众人颇有些意外,无不面面相觑。沈碧秋怒道:“杨琼!你身负谋逆大罪,被皇上贬黜邕州,却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
杨琼一挑眉:“你怕甚么?莫非是做贼心虚?”话音未落,身形如电,已跃到沈碧秋近旁,他便是要将众人暂时唬住,寻机置沈碧秋于死地。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他已连发三招,皆是琼花碎玉剑法中最为厉害的杀招。但见他手起剑落,沈碧秋已命在须臾,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何晏之竟鬼使神差地扑将上来,紧紧拽住了杨琼的手腕。沈碧秋一个翻滚,躲了过去,竟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他回头朝何晏之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好弟弟!果真是上阵亲兄弟!”
何晏之却有些讶然,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比头脑更快做出了反应,原来,不论自己心里有多么讨厌沈碧秋,但终究是无法眼睁睁看着沈碧秋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心中正暗自诧异,杨琼已勃然大怒,剑锋一转,便朝他疾刺过来,口中道:“甚好!便将你们兄弟二人一同送归黄泉,也好消我心头之恨!”
何晏之远不是杨琼的对手,手中的短刃又被萧北游夺去,此刻手无寸铁,除了躲闪,并无招架之力。萧北游也跃了上来,一双鹰隼似的眼睛紧紧盯着何晏之,道:“师兄,杀鸡焉用牛刀?这个小子便交给我罢。我定会取他项上人头!”说罢,手中短刃翻飞,便直取何晏之命门。
杨琼却一剑挑开萧北游的短刃,道:“退下!我定要亲手杀了他!”
见杨琼杀机毕露,沈碧秋心知不妙,不由喝止道:“杨琼!你今日便杀了我们兄弟二人!也绝走不出这鬼影阵!”他顿了顿,又道,“你放了我弟弟,我便破了这鬼影阵!”
杨琼的长剑一顿,却点指着何晏之的梗嗓,转头看着沈碧秋:“我为何要信你?”
沈碧秋道:“鬼影阵威力无比,曾困死当年的素王公孙敬。子修,谢婉芝以一命换你一命,难道你想死在这里,去黄泉再与她重聚首么?”
杨琼眉心微皱,伸手反翦了何晏之的双手,又将剑刃抵着何晏之的咽喉:“也好!沈碧秋,你先带我和阿北出去,我才放了他。”他冷笑道,“我就算死了,也要先杀了你们兄弟二人陪葬!”
沈碧秋一笑:“原来你这般舍不得我们?”
杨琼手中的剑一紧,喝道:“闭嘴!你兄弟的命现在就在我的手上,休要耍什么花样!”
何晏之脖子上已有了血痕,血珠缓缓渗出,他的手腕被杨琼紧紧钳住,锥心剧痛,却并无太多的惊惧。这短短几个时辰里,他已然经历了大喜到大悲的起起伏伏,连鬼门关都徘徊了数回,死亡仿佛已经不是那么恐怖的事了。他用眼尾的余光看着杨琼,那张柔美艳丽的容颜一如往昔,然而彼此间的误会却如一根刺,深深埋在二人心中,九阳山上曾经岁月静好的日子,只怕是已经一去不复反了。
沈碧秋咬牙说“好”,拾起地上的一柄剑,转手插在左侧石壁上血河图中的龙龟背上。接着,他又取了五柄剑,分别插在东、东南、西、西南、西北五个方位,陡然间,只听见望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声,却是鬼影阵的机关被外力所毁。地面亦发出隆隆巨响,霎时间,尘土弥漫,飞沙走石,让人睁不开眼。杨琼退后数步,对萧北游喊了声“跟上”,便押着何晏之从东南角往外撤。
与此同时,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从西北处的缺口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错愕地看了杨琼诸人一眼,朝沈碧秋作了个揖:“大少爷,叫在下过来是为何事?”
沈碧秋的眼睛盯着杨琼,淡淡道:“原本是请江先生过来救命,眼下却是不必了。”他微微沉吟,“但不知为何,江先生的药竟会突然失了效,杨琼不但功力恢复,甚者,比往昔还更胜了一筹,我等皆不是他的对手,竟是挡不住他了。”
那江有余一愣,摇头道:“不!这绝无可能呀!冷月山庄与天山烈火教数代之前曾有所渊源,因此,此毒的确是可以克制无形无影心法的,除非……”周遭轰鸣之声四起,他的声音被越来越强烈的震动所淹灭,然而,杨琼却在数丈之外朗声笑道:“江先生与我有大恩,不负冷月山庄与玉虚派世代至交之情,杨某在此谢过!”
江有余眉头一皱,眼见着沈碧秋面露狐疑之色,上前几步,躬身道:“在下对大少爷忠心不二,杨琼故意当众离间,无非是想拖延时间。”他略顿了顿,“他此刻必定是强弩之末,不过是饮鸩止渴,只怕支持不了多久,大少爷何不调动庄内四族精锐,一齐将他拿下,再废去他的手脚,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沈碧秋一摆手:“不可!如此一来,四族便要正大光明地参与进来,宁可叫杨琼从我手里逃脱,也决不能让杨琼落入四族之手!”
江有余眼见着杨琼愈走愈远,颇有些焦虑道:“大少爷,然则,纵虎归山,必有后患哪!”
沈碧秋紧握着拳,面有不甘之色,一甩袍袖,口中挤出两个字:“跟上!”然而他才走了几步,前方杨琼却停住了脚步,一剑挥落,剑气振起十数枚碎石,朝沈碧秋的面门飞掷而来,沈碧秋急忙用剑挡开,杨琼冷笑道:“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即刻变杀了何晏之!”
沈碧秋却继续往前走着:“不,你不会,你还未走出鬼影阵,怎会轻易杀了手中的筹码?”
杨琼一手抓着何晏之,一手持着剑微眯了眼:“我也可以先剁了他的一只手,留他的一条命在。”说罢,举剑作势要砍。
何晏之只觉得心灰意冷,眼睛盯着杨琼手中明晃晃的长剑,幽幽叹息道:“宫主,原来你以为我拼尽力气救你脱困,也不是真心的么?”
杨琼一怔,看着何晏之眼底的哀伤,一时间竟有些下不了手。何晏之转过脸去,紧闭了眼,却始终未等到断臂的剧痛来临,只听不远处的沈碧秋叹息道:“子修,何苦要玉石俱焚?”
还未等杨琼答话,一刹那,巨响如雷,滚滚而来,地道中的石壁犹似土崩瓦解一般,倏忽间,朔风来去,头顶竟露出了一片天。这鬼影阵之所以有“鬼影”之名,乃是它状如鬼魅,好似鬼打墙,会出现无穷无尽的幻境。而破阵之后,一切皆归于宁静,此刻,杨琼众人,竟是在归雁庄的北院之内。院中乾坤朗朗,再无半点痕迹,仿佛地道中的决斗,只是一场梦幻。
沈碧秋道:“子修,还望你遵守诺言,出庄之后,便放了我弟弟。”
此地虽然地处偏僻,却依然能听到庄内庄外的械斗之声。杨琼道:“那是自然”。他同萧北游二人挟持着何晏之退到院墙边。杨琼对沈碧秋道:“你且站在原地,叫你的手下放下刀剑,不许擅动。”
沈碧秋点点头:“好!”他将手一挥,手下众人皆依言将剑戟扔在了地上。
杨琼又看了看何晏之,低声道:“你的功夫是我教的,你身上的内力也是我的。今天,我便要收回我的东西,从此与你再无瓜葛!”言毕,他扣住何晏之的脉门,运气于掌,分筋错骨,连拍了三记。何晏之只觉得全身的筋骨都要被杨琼的掌力震碎,体内气息相搏乱撞,剧痛难挡,锤心刺骨,痛彻骨髓。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杨琼却提着他的后领,与萧北游二人一跃跳到了院墙之上。
沈碧秋心中大惊,奔了上来,疾呼道:“弟弟!”
杨琼冷冷一笑,提起何晏之的后领,用力往下一抛,便转身同萧北游跳出了院墙之外。两人相互扶持,施展起轻功,发足而奔,转眼消失在画梁雕栋之间。
何晏之只觉得自己被抛入了一个怀抱之中,他全身筋骨痛得难以自持,连睁眼都不能够,只听见有人在耳畔不住喊着“弟弟”。他心头微微一怔,意识已愈来愈模糊,一时间,似乎时光倒流到了二十余年前。那种叫人窒息般的冰冷和黑暗紧紧包围着他,让他无法挣脱,而那个时候,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也有一个凄厉的喊叫声一直萦绕在他的耳畔:
『弟弟!弟弟!』
刹那间,熟悉的恐惧席卷而来,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冰冷,而痛苦,也随着冰冷在渐渐消弭。
哥哥,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么?
他已然昏迷过去,唇角却弯起一抹笑意。
一切都结束了么?
终于,是要死了啊……
(第五章完)
61。闻噩()
夜幕下的燕京皇城显得尤为肃穆。
皇城分三层; 经大清历代帝皇不断修缮,而今共有外殿一百八十七间; 偏殿九十二间,内殿三十六间; 禁城之内回廊交错,殿堂巍峨; 处处透着森严的气息。
永和殿是历朝天子处理政务的偏殿,此刻虽然已近子时; 却依旧灯火通明。御前侍卫披着银白色的铠甲,持着剑戟; 一队一队在宫殿之间整齐地穿梭。
殿中的更漏不断发出沙沙的轻响; 每隔数步便侍立着一个宫人,全都屏息而立,无声无息。本朝虽然是女主天下,但宫中宦官未废; 外殿多侍卫,内殿多阉人,此外的女官各有品位; 分九品二十七级; 等级甚为繁杂,按着祖宗惯例,皆由中宫执掌; 皇帝并不过问。
此刻; 年届不惑的杨真真正一动不动地端坐在御案前。她披着明黄的龙袍; 发髻上簪着一对游龙戏珠的金步摇,手里握着一份奏折。这份奏折的内容并不长,只不过短短几行字,然而,杨真真却已经看了将近一个时辰。奏章中的那几个字犹如锋利的短剑,刺得她的眼睛隐约作痛:
江南暴/乱
司政使谢婉芝
戊戌日
或殉难
殉难?
杨真真在心底不断重复着这个词,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理解所指谓何。
殉难……是死了么?
她死了?
杨真真突然觉得后脑也随之隐隐胀痛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谢婉芝了,记忆中只剩下一个极为模糊的影子。她搜索枯肠,却连那人的音容笑貌也有些飘渺而虚无了。
杨真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目靠在了鎏金的御座之上。
近旁服侍的一个紫袍女官俯下身,轻声道:“陛下是要安歇了吗?可要传敬事房的管事过来吗?”
杨真真摇摇头,竟呵呵地笑了起来:“玉瑶啊,朕果真是老了呢。”
那女官急忙跪倒在地道:“陛下青春鼎盛,风华正茂,乃大清万民之福。”
杨真真揉揉自己的双目:“可是,朕竟连谢卿的相貌也想不起来了。”
紫袍女官垂首道:“陛下日理万机,自然不会挂心世间俗务。”
杨真真又笑了:“玉瑶,你果真最会哄朕开心。”
玉瑶道:“能让陛下龙颜大悦,正是奴婢的福分。”
杨真真看着她:“玉瑶觉得,朕与太宗皇帝相比,如何?”
玉瑶正色道:“太宗皇帝当年剿灭南陈,统一中原,功在千秋。而陛下收复幽云十六州,灭渤海,驱鞑虏,使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兼之南靖四族八派,使江南武士不敢弯弓而抱怨。若论功绩,太宗皇帝乃一代天骄,而陛下继往开来,自当流芳百世。”
杨真真含笑不语,微闭了双目,喃喃道:“江南武林,果真是难以驯服啊。太祖爷凭借江湖绿林起事,果真是成也萧何败萧何。”她忽而睁开眼,又问道:“谢卿前几日送来的那份辞呈呢?”
玉瑶一愣,抬起头来:“启禀陛下,陛下那日龙颜震怒,已将谢大人的辞呈撕成了碎片。”
杨真真“嗯”了一声:“可曾焚毁?”
玉瑶摇摇头:“不曾。”
杨真真喊了一声:“张福顺。”
一个身材颇为肥胖的中年宦官小步走上前来,跪地磕头:“奴才在。”
杨真真道:“着几个宫人去找找,把那份辞呈拼成全的,裱起来,辰时送来养心殿。”
张福顺道了一声“诺”,只听杨真真又道:“若是送不来,你便不必来见朕了。”
张福顺只觉得心凉了半截,背上也沁出了冷汗,然而在天子面前却不敢露出为难之色,只能伏在地上不住叩首道:“皇上圣明,奴才遵旨!”
杨真真施施然站起身,振了振衣襟,地向宫外走去。左右的呈礼太监朗声喊道:“皇上——起驾——”十几名宫人应声鱼贯而动,整整齐齐地跟在皇帝的身后,每迈一步都小心翼翼。走出永和殿,杨真真却停了下来,淡淡道:“尔等不必跟上来了。”
宫人们闻言止步,玉瑶问道:“陛下要唤步辇吗?”
杨真真抬起手,示意她禁声,道:“朕要独自走走,尔等都退下。”
众人一愣,随之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谢主隆恩,然后,便匍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那玉瑶仿佛斟酌了许久,才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今天是十五……”
杨真真回过身,斜睨着眼睛看着她:“玉瑶,你真是年岁愈长愈不懂规矩了。你是不是还想过问一下朕的行踪啊?”
玉瑶的肩膀微微颤抖,脸色也有些发白,以额叩地,再不敢多说一个字。杨真真了然一笑:“朕自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玉瑶,为中宫说话,也要分个场合。留宿何人宫中,朕自有分寸,不劳大院君费心!”说罢,敛眉拂袖而去。
******
杨真真独自在夜色中匆匆穿行。
禁宫守卫森严,侍卫们见到皇帝,无不恭敬跪地请安。杨真真却恍若未见一般,径直往前走着。天上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沾衣欲湿,几个太监擎着巨大的华盖,小跑着来到杨真真的身后,气喘吁吁道:“陛下,夜雨寒凉,请保重龙体。”
杨真真并不停下脚步,只是面沉似水地低声喝道:“退下!”
谁也不敢违背天子的旨意,唯有面面相觑,默默地退了下去。杨真真紧抿着双唇,地上的水渍溅污了她的裙裾,眼前的这条路寂静无声,走起来,竟是如此的漫长。她的鬓发上沾了雨水,水珠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淌了下来,衣襟也有些湿了,袍服上绣着的九条金龙张牙舞爪,紧紧缠缚着她,彰显着她至高无上的权力。是的,她是天子,她是大清的帝王,履至尊而御六合,振长策而鞭笞天下,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深感孤家寡人的孤寂。
谢婉芝的影子在她的脑海里浮浮沉沉。
一颦一笑,恍若昨日。
赴任江南时,那人穿着绣金蟒袍,跪在自己的面前,婀娜秀美,神情肃然。
『谢卿,此去江南,四族势必将你视若寇仇。生死一线,前途未卜,你可有顾虑?』
谢婉芝稽首再拜,抬起脸来,一双清秀的眸子看着自己:
『臣必不辱使命,江南未靖,誓不还朝!』
江南未靖,誓不还朝!
杨真真仰天长嘘,眼角有了些许的湿意。
婉芝,你终究也弃我而去了么?
62。祭庙()
太和殿的大门被徐徐推开。
这里是禁城的最西端; 乃是大清的皇家祠堂,亦是历代天子的太庙。杨真真站在殿前的石阶上; 抬首望着照壁上精雕细琢的九条游龙,神思恍然。殿内的值守太监未曾接到皇命; 乍然见到天子驾到,不免有些错愕; 急冲冲迎了出来行礼。
杨真真只是淡淡说道:“尔等皆在殿外守候,没有朕的吩咐; 不许任何人擅自进殿。”
众人齐声高呼万岁,杨真真缓步走进大殿。时值子夜; 殿内只点了八盏长明灯; 夜风透过纱窗,轻拂而过,烛火明明灭灭,更添了几分阴郁。
正殿里供奉着杨氏皇朝六代帝王的灵位。正中; 是大清开国帝后的画像。画中的男子虎目虬髯,伟岸挺拔,黄袍加身; 极具威严; 乃是大清太/祖皇帝杨俊杰。与他并肩而坐的,是圣德皇后令狐寻梦。这位开国皇后的故事极富传奇,她与太/祖皇帝鹣鲽情深; 二人相约不生异母之子; 是故; 太祖后宫并无妃嫔。然而后人所津津乐道的,却是她的慧眼识英豪。她本是宋末关东第一帮会清水帮帮主的遗孀,在乱世之中与太/祖结为伉俪。出身草莽的杨俊杰也因此崭露头角,成为清水帮新任帮主,随即跻身关东群雄之首。
画像的右下方悬挂着一副金线裱装的卷轴,画卷上题着一行字:关中四结义。画中四人面南焚香,祷告天地。为首的正是太/祖杨俊杰,他的身侧站着一名儒雅书生,羽扇纶巾,面如冠玉,乃是当年的清社名士、大清开国重臣之一,武侯刘向天。下垂手的青年,腰间配着一柄弯刀,俊眉朗目,器宇轩昂,近旁注着一行小字:流花溪谢三。而在他左侧,是位年轻公子,穿着一袭湖纱长衫,风流倜傥,身侧亦注了一个名字:段介安。
那是宋思宗封定十年秋,杨俊杰与刘向天、谢三、段介安在清社的隐园结为异姓兄弟,合称“关中四杰”。那时的赵宋王朝已病入膏盲,主幼国疑,外戚专权,朝中重臣结党营私,相互倾轧,汴京城内一派乌烟瘴气。当是时,蒙古国在长城以北日渐壮大,对大宋虎视眈眈,关外女真赫连氏亦兼吞了渤海郡,有窥涉中原之心。恰逢天怒人怨,山东邹县大旱,饥民相食,流花溪谢三揭竿而起,义军所到之处,开仓放粮、划地分田,势如破竹,短短数月之间,便攻占了半个关东。而杨俊杰亦倚仗清水帮数千弟子的拥护,振臂一呼,遂赢得关中十万民众群起响应。次年春,杨俊杰率清水帮与谢三结盟,拥立清社魁首段介安为小清王。这就是宋末赫赫有名的“赤骑起义”,亦是大清皇朝的开端,而清社和清水帮,更是奠定了大清的祖宗基业。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杨、刘、谢、段言犹在耳,事今何存?
烛影摇红。
杨真真缓缓跪下身,面向杨俊杰的灵位,深深叩首。她抬起头,目光从六代帝王的画像转向两侧的墙壁。壁上悬挂着数十块香檀木简,上面篆刻着迄今一百三十年来数十位贤臣名将的名号和生卒年,而其中武侯刘氏一族便占据了近十个席位。开国十二名臣中,刘氏是延绵最久的权贵,也是唯一至今仍权倾朝野的世家,究其所以,便是大清迄今七世皇朝,刘氏一族中竟出了三位中宫,一位太后。太宗皇帝的结发之妻便是当年武侯刘向天之女,亦是大清历朝历代最被后人所称道一代贤后。文成皇后刘心雨十岁随父出征花刺子模,年十五请缨救父,破敌于定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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