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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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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柳氏摇了摇头:“你还真是迂腐不化。”
叶云舒冷笑了一声:“然则,以我的本事,要见梁大人,也不是难事。”
梁柳氏笑道:“诚然如是。今天若不是我把你迎进府来,你只怕是要夜探梁府了吧?”她的目光有些许玩味,“只是双拳难敌四手,纵然你有天大的本事,总不能在燕京城里打草惊蛇,所以,你才央求我带你入府。阿舒子,你既然讲义气,怎么到了我这里,反而翻脸无情起来了?”她按住叶云舒的肩头,缓声道,“还是说,在阿舒子的心里,我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故人,连你恩师的一句话都比不上么?”
叶云舒简直啼笑皆非,她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个老同学何时竟变得如此无理取闹,只是柳子沅的口才向来极好,此刻颠来倒去,倒是说得叶云舒哑口无言了。她只能低声恳求:“子沅君,你便只当是举手之劳,我自己去找梁大人,同你绝无关系,更不会在你公爹面前提到你,叫你难堪。你便当从未见过我,可好?”
梁柳氏却冷笑起来:“叶云舒,你把我当做了什么人了?”她神色稍敛,笑意全无,“你也忒看轻我柳子沅了吧?”
叶云舒喟叹道:“明人不做暗事,子沅君,你到底要怎样?”
梁柳氏神闲气定地看着她:“无他,只是绝不会让你去见梁孟甫罢了。”
叶云舒的脸色一变,随之拍案而起:“柳子沅,你甚么意思?”
梁柳氏哈哈一笑:“阿舒子,你实在是匹夫之勇也。”她举起酒杯,“此处是我的地盘,极为僻静,我早已将一干仆役全部支开。而今,只有你我两人而已。”她凑到叶云舒的面前,柔声道,“阿舒子,我若是在你的酒杯之中下了毒,你可还有活路么?”
叶云舒勃然变色,瞬间短刃便已出鞘,直直抵在梁柳氏的哽嗓,切齿道:“子沅君,你信不信,我在半步之内,便可以叫你血溅当场?”
梁柳氏却是面不改色,反而微微一笑:“阿舒子,说你是匹夫之勇你还不承认。你若是现在伤了我一根毫毛,要平平安安走出梁府便是不可能的了,更勿论为你恩师报仇。”她眉梢一挑,嫣然道,“你说呢?”
叶云舒的动作一滞,剑刃却没有离开梁柳氏的脖子,她低声喝道:“子沅君,多谢你今日的款待之情。然则,你我相交一场,本是故人,并无冤仇,何苦要故意为难我?”
梁柳氏淡淡道:“阿舒子,我是要救你,怎么会害你呢?”她瞥了一眼叶云舒手上的短剑,“你且把剑放下,稍安勿躁,听我一言,可好?”
叶云舒双眉微皱,终于缓缓放下手中的短刃,目光却依然戒备地盯着梁柳氏。梁柳氏“噗嗤”一笑:“阿舒子,你真是经不住吓,我就是随口说了一句,看把你紧张的。”说着,一双手已经抚上了叶云舒的脸庞,仿佛在安抚对方紧张的情绪。叶云舒却是把头一歪,避开了梁柳氏的手指,皱眉道:“我喜欢开门见山,不喜欢拐弯抹角。”
梁柳氏笑着说了句“爽快”,随之道:“你不肯告诉我你找梁孟甫的原因,那么,我便猜一猜,你看我说得对不对?”她沉吟道,“你求见梁孟甫,无非是想把谢婉芝的真正死因告诉他。梁孟甫和谢婉芝也算是官场上的故交,虽说不上十分投契,但在一个问题上,意见却是极为一致的。那便是反对岷王殿下立储登基。”
叶云舒冷笑道:“刘氏一门权倾朝野,天下苦之久矣。若是岷王登基,只怕下一步,就该是大院君篡位,这个天下都要改姓刘了。”
梁柳氏含笑道:“这便是我公爹和谢大人的不同。谢大人是效忠天子而反刘氏。而我公爹,则是维护礼法才拥护皇长子。他们二人,殊途而同归。也正因如此,谢婉芝才会料到,我公爹一定会拿她的死大做文章,以此为刃,攻击刘氏。”她上前了半步,贴近叶云舒的身侧,低声道,“阿舒子,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求见梁孟甫,便会沦为他手中对付刘氏的一颗棋子,他自然会带你去面见皇上,让你当众指认大院君,以此来阻止岷王殿下的封储之路。阿舒子,你不过是谢婉芝和梁孟甫将皇长子奉上皇位的棋子,无论成与不成,你焉有命在?”
叶云舒咬着下唇,低声道:“若是能替恩师报仇,我一条命也算不了甚么?士为知己者死,也是值了。”
梁柳氏啧啧道:“阿舒子如此大义凛然,真是叫人佩服呢。”她冷冷一哼,“你以为皇上只是蒙在鼓里不知情?她不过是碍于刘氏大权在握,不想轻举妄动罢了。就算你能面圣,最终的下场,也不过是被当做弃子,死于非命而已。你以为你这样白白去送死,就能撼动大院君的数十年的苦心经营么?”她面露讥诮之色,“不过蚍蜉撼树罢了。”
叶云舒久久无语,猛然,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之上,几个杯盘随之跌落于地,摔得粉碎。她面沉似水,喃喃自语:“想我出生入死才来到燕京,而今却彷徨无措……恩师待我视若己出,即便她叫我来送死,我也绝无怨言,但是,若不能手刃寇仇,我死不瞑目!”
梁柳氏紧盯着她,缓缓道:“而今,有一个人,值得你为她出生入死。你不但可以为谢婉芝报仇,说不定还可以平步青云、位列三公。阿舒子,你赌不赌这一把?”
叶云舒诧异地抬起头:“子沅君何意?”
梁柳氏淡淡一笑:“我是在给你指一条阳关大道。”她突然敛容正色,抱拳当胸,道,“今上的子嗣,不止只有皇长子和岷王,还有闵柔帝姬杨璇玑。你我若能助帝姬登位,将来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叶云舒却冷冷一笑:“原来,你这番长篇大论,弯来绕去,是做说客么?富贵荣华,岂足羡哉?”
梁柳氏不以为意,温言道:“我素知你清高自诩。然则,人生在世,建功立业而已。你我寒窗苦读十余载,自谓王佐之才,总不能白白埋没于百草之间。你因为谢婉芝赏识你,而心存感激,不惜以死相报,而今,闵柔帝姬以万金求贤,许之高官厚禄,正是君子大展抱负之机。阿舒子,你昔日的雄心壮志何在?”她握住叶云舒的手,“皇上的心意,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叶云舒道:“我久处江南,哪里能知晓皇上的心意?”
梁柳氏笑道:“若论嫡庶尊卑,岷王杨玲珑,乃是储君不二人选。皇帝若是要将皇位传给岷王,自然早就立了东宫。陛下的态度至今暧昧不明,可见,她心里早已经舍弃了岷王,只不过刘氏虎视眈眈,陛下不敢真正同大院君翻脸,所以才悬而未决,让大院君疲于同朝中老臣周旋,自己则是坐山观虎斗。只怕皇上心里巴不得他们两败俱伤,她则好坐收渔翁之利。
“皇长子杨琼,是今上唯一的儿子,若按礼法,自当立杨琼为储。以我公爹梁孟甫为首的一帮旧臣,极力支持皇长子立储。只可惜,皇长子性情懦弱,本非帝王之才,又被刘氏构陷,逐出京城。天下人都在为皇长子鸣不平,难道皇上就毫不知情?她何以昏庸至此?”梁柳氏轻笑了一声,“陛下不是不知,而是不管,尤见她对皇长子的无情,既然如此,她又怎么会将皇位传给杨琼呢?”
叶云舒的脸色一变:“皇长子乃是陛下亲手抚养长大,怎能说无情?”
梁柳氏冷笑道:“皇上如果真的重视皇长子,想让他继承大统,怎么会将他置于水深火热之中不闻不问?与其说陛下疼爱皇长子,还不如说,那是她一手炮/制出来对付大院君的靶子而已。她将所有的矛头都引向自己的长子,难道不怕大院君将杨琼油烹火烤了么?皇长子也真是可怜,白白做了二十余年的提线木偶,可见在陛下心中,他只是一个弃子罢了。”
叶云舒只觉得一阵森然的寒意笼罩全身,简直不寒而栗。她低声道:“假若如此,你公爹一心匡扶皇长子,只怕结局堪忧,你身为梁家的媳妇,难道一点也不担心?”
梁柳氏道:“梁孟甫食古不化,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倒不如自谋退路。人总不能将命交在别人手里,福祸前程都需要自己把握。阿舒子,你说是不是?”
叶云舒道:“假若闵柔帝姬未能如愿夺嫡,你岂不是功败垂成,到时,梁府一门亦要受你牵连。”
梁柳氏不屑道:“从来富贵险中求。人居一世,总要豪赌一把。”
叶云舒道:“我却想离开这腌臜之地。”她看着梁柳氏,忽而一笑,“可惜,我现在已经走不了了吧?我若是不答应,子沅君只怕不会让我看到明天的太阳。”
梁柳氏哈哈一笑:“知我者,叶云舒也。”她继而柔声道,“天下未定,鹿死谁手,便要看到底是大院君胜,还是皇上胜了。若是大院君胜,杨玲珑登基,杨璇玑自然要死,皇长子也要死,你我以及这梁府上上下下也都免不了一死。但是,若是皇上胜,闵柔帝姬登基,你我自然飞黄腾达,柳氏一族也要鸡犬升天了。”
叶云舒有些恍然道:“听闻,闵柔帝姬已被太后指婚,驸马乃是新科进士,亦是出自关中柳氏,莫非是你同宗?”
梁柳氏颔首道:“结义不若结亲,自然之理。”她亲密地搂着叶云舒的肩膀,循循善诱道,“天网恢恢,疏而不失。阿舒子,你要逃到哪里去呢?大院君这边只怕早已布下罗网要绞杀你,你既然要报仇,倒不如借帝姬之势。最难测者,不过天意,只有揣摩圣意,才能明哲保身、富贵可期。”
叶云舒长叹了一声,久久不语。梁柳氏又道:“帝姬身边此刻正缺少一个武功高强且信得过的侍女。阿舒子,你最是合适不过。如今宫选在即,我便以柳氏良家子的身份荐你入宫,你我宫里宫外有个照应,你意下如何?”
叶云舒道:“大院君勾结江南武林,江南沈氏纠结了四族八派的大部分弟子,如今已归附于刘南图。沈眉父子一路追杀我,我进了宫中,难免会被大院君认出,只怕反而会坏了帝姬的大事。”
梁柳氏掩唇笑道:“宫中宫女上千,大院君怎会一个一个都认得?况且,天下相像之人甚多,画影图形也不过是个大概,你稍稍易容,便能与原先的模样大不相同。再退一万步说,大院君怎能料到你会进宫?往往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按住叶云舒的肩膀,“你进得宫去,只要谨言慎行,做好分内的事,保护好帝姬。至于要做什么,我自会有安排。”她随之举起左掌,“阿舒子,我知道你向来一诺千金、重义轻生,你我且击掌为誓。”
叶云舒缓缓伸出右手,与梁柳氏双掌相击。两人双手交握,四目相投,久久无言。梁柳氏哈哈大笑,举起案上的杯酒,朗声道:“阿舒子,同富贵,共生死!”
105。纨绔()
叶云舒在梁府别院住了下来; 梁柳氏行事极为谨慎; 未再提起入宫一事; 只是同府中人声称,叶云舒乃是自己同宗的远亲; 在京中落了难; 被自己收留在府中,下人们自不疑他。
梁柳氏的公爹梁孟甫是三朝老臣; 位极人臣。他早年是承化末年的进士; 高宗杨朗殁后被调回京中; 经摄政皇杨姿提携,一路官运亨通至礼部首宰; 孝宗杨希夷在位时即任右司承,宦海沉浮五十余年,如今已过古稀之年; 在朝中可谓德高望重; 杨真真素来礼敬他三分,刘南图亦奈何不了他。梁孟甫共有三子,却只有幼子梁玉林是原配张夫人所出的嫡子。长子玉昆已过了不惑之年; 连长孙也已弱冠,幼子却尚未到而立,梁孟甫和原配张氏对这个年过半百才生的嫡子尤其疼爱,向来有求必应; 连带着梁柳氏在府中的地位也尊贵了起来。
然而; 慈母多败儿; 比起两个庶出的兄长,梁柳氏的丈夫梁玉林却是个沉迷于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只是借着父亲梁孟甫的名,在礼部应了一个虚衔,平日无心公事,却醉心章台游冶。张氏见儿子不长进,生怕爱子吃亏,便叫自家儿媳多在宫中走动,所幸梁柳氏本就是个左右逢源的妙人儿,伶牙俐齿得很,在宫中与诸太妃、命妇们厮混得极好,在刘太后面前也有些脸面,端得是如鱼得水。
梁柳氏自嫁入梁府六年有余,平日里侍奉公婆尽心尽责,却只生了一女,乳名唤作莺哥儿,年方四岁。婆母张氏不免颇有微词,再加上梁玉林沉溺于勾栏楚馆,张夫人更是迁怒梁柳氏,只道她相夫失德,无子福薄,实乃家门不幸。梁柳氏初时尚规劝丈夫几句,后见张夫人如此,便也懒得过问,只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罢了。
梁柳氏与叶云舒自幼相识,同窗十余年,情谊匪浅,如今久别重逢,恰似燕尔新婚,便差遣了身边几个最得力的丫鬟陪伴叶云舒左右,所有吃穿用度,都比照自己。叶云舒前几日还身无分文,流落街头状似乞儿,如今却摇身一变,犹似做了大家小姐,遍身绮罗,环佩玎珰,每天好吃好喝,弹琴作画,舞文弄墨,甚为逍遥自得。
眨眼到了上巳节,梁柳氏邀叶云舒踏青,说是踏青,不过是在梁府的后院赏花品茶而已。叶云舒总是推辞不了梁柳氏的美意,一早便随着几个丫鬟先到了静园,恰时光尚早,梁柳氏还未到,叶云舒就倚亭而坐,静静等候。此刻正值草长莺飞、郁郁青青的好时节,只是叶云舒心事徘徊,难免长吁短叹,正在愁肠百结之时,却隐隐感到有人在暗处偷偷窥视着自己。叶云舒眉头微皱,转过头紧紧盯着身后的假山石,缓声道:“谁在那里?”
果然,有一个男人清了清嗓子,施施然从假山石后走了出来。此人锦袍玉带,面如冠玉,仪表堂堂,只是眉眼间透着些许油滑之气,举动颇觉轻浮。他微微一笑,冲叶云舒一抱拳,温言道:“打扰了姑娘游春雅兴,小生这厢赔礼。”说罢,躬身施礼,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叶云舒。
叶云舒眸光一暗,眼前这个男人正用赤/裸/裸的目光在自己的周身上下逡巡,仿佛在窥探一件所有物一般。她追随谢婉芝多年,未曾有人在她面前如此逾礼,然而此刻身在梁府,叶云舒深知不可徒增事端,唯有暗自忍耐,起身屈膝朝那男人微微福了福身,便垂头默默无言。身边的几个丫鬟却纷纷行礼,齐齐道:“三爷安。”叶云舒心中一怔,想不到此人竟然是梁柳氏的夫君梁玉林,如此更加不好发作,亦低头唤了一声“三爷”。
那梁玉林却是眉开眼笑,几步上前,道:“姑娘不必多礼?常言道,有缘千里来相会。今日静园巧相逢,实乃三生有幸。”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叶云舒低垂的脸,末了,竟赞叹道,“世间竟有如此倾国倾城之貌。敢问姑娘芳名,可是家母邀来我府上做客否?”
身边的小鬟忙上前两步,屈膝道:“回三爷,柳小姐乃是三奶奶娘家的族妹,这几日借宿在府上。”
梁玉林笑道:“原来是内妹,差点唐突了佳人。”他又上前了半步,靠近叶云舒的身侧,柔声道,“妹妹何必如此生分,都是一家人哪。”言毕,竟顺势握住了叶云舒的手,“妹妹初来燕京,多有不惯,若有什么想玩赏的地方,尽管同我说,姐夫定要略尽地主之谊。”
叶云舒勃然变色,气运于掌,反手便想将眼前这登徒浪子一掌劈作两半。然而转念一想,终究是一忍再忍,咬着牙欲挣脱梁玉林的手,不料对方竟是紧握不放。叶云舒不便施展内力,只能屏着息,冷声道:“多谢三爷美意,我略感不适,要回房休息,就此告辞。”说罢,转身欲走。
梁玉林却拉着她的手不放,轻笑道:“妹妹果然是西子病娇之身,格外叫人怜爱。”他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妹妹这般弱柳扶风的身子,怎放心你独自回去,还是让我送你一程吧。”
叶云舒简直忍无可忍,右手握拳,咯咯作响,身后却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随之,有女子道:“夫君今日好兴致,怎到静园来了?”
梁玉林听出是自家娘子的声音,不好再纠缠叶云舒,便放开手,转身冷笑道:“你倒是来得真巧。”
梁柳氏信步上前,走到叶云舒的身侧,嫣然道:“夫君,我这妹妹胆小羞怯得很,你莫要吓着她。”
梁玉林不以为然,道:“夫人将如此佳人藏在府中,故意不让我见,好叫人气闷也。”
梁柳氏笑道:“夫君差矣。夫君什么样的佳人未曾见过?我们柳氏不过偏居关中一隅,族中哪里有甚么出众的美人,不过都是庸脂俗粉而已。况且自古男女授受不亲,瓜田李下,总要避个嫌才是,拉拉扯扯的叫旁人看了,有违我梁府的清誉。”
梁玉林冷哼了一声,道:“你倒是会拿父亲来压我。”他拂袖道,“男人的事,哪里轮得到尔等无知妇人指手画脚?常言道,家有贤妻夫少祸,我在外诸事不顺,可见都是你惹来的晦气。”
梁柳氏面色一白,随之屈膝道:“夫君教训得是,原是妾身的不好。”
梁玉林又连说了几声“晦气”,转身欲走,离去前又深深睇了叶云舒一眼,只觉得妻子身旁的这位丽人颜色姣好,气质若兰,与姿色平庸的梁柳氏一比,简直是美若天仙,不由得又心猿意马起来,无奈梁柳氏在旁,于是更觉得夫人面目可厌,心中不由烦闷不已,怒气匆匆地出了静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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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舒再无心赏玩,便辞了梁柳氏,早早回了房间。她屏退了一干侍女,独自坐在桌前,用手绢仔细擦拭着孤叶剑,短剑的剑刃泛着幽幽的寒光。孤叶剑乃是她祖上传下来的名器,虽然只有两指宽、三寸长,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足以削铁如泥。桌上的烛灯明灭,叶云舒持剑在手,反手随意划了几道剑势,突然,她听到屋外传来极为轻缓的脚步声,只是来人呼吸浑浊,步伐虚浮,想来是个没有内力的男人。
叶云舒收起短剑,藏于被褥之下,刚转身端坐于床上,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只见,梁玉林穿着一身光鲜的长衫,敷粉熏香,手上提着一串明晃晃的银质钥匙,正笑容可掬地看着自己。叶云舒强压心头厌恶,起身万福,淡淡道:“三爷突然屈尊到访,又亲自开锁,但未知有何要紧之事呢?”
梁玉林笑着走进屋内,反身关了房门,摇头晃脑地吟道:“银钥开香阁,金台照夜灯。”他笑眯眯地看着叶云舒,缓步走上前,柔声道:“良宵苦短,长夜寂寥,小生怎忍心叫妹妹独守香闺呢?”
叶云舒屏息后退了半步,目光沉了下来,愠怒道:“你也算宦门世绔之子,却枉读诗书,礼义不明,竟说出这等疯言疯语来!”
梁玉林叹道:“我若是疯了,也是为了妹妹你呀。”他欺身上前,一把攥住叶云舒的衣袖,“今天静园惊鸿一瞥,简直想煞我也!妹妹,好妹妹,我便是即刻为你死了也是甘心!”
叶云舒冷笑了一声:“三爷言重了。我与阁下井水不犯河水,用不着阁下为我死。三爷上有高堂,下有幼女,自当珍重性命,大丈夫岂可轻言‘死’字?”
梁玉林却拉着叶云舒不放,道:“能为红颜而死,亦是死得其所。今夜若不能一尝夙愿,只怕我是活不长久了。妹妹便行行好,发发菩萨慈悲,救小生一命吧。”说罢,搂住叶云舒,便要强就于榻上。
叶云舒寻思此刻不便打草惊蛇,便忍着内力不发,唯有奋力挣扎不从。梁玉林见她不肯就范,便温言哄慰道:“好妹妹,你若是从了我,明日我纳了你。你流落京城,寄人篱下,倒不如嫁了我罢。我梁玉林乃公侯冢子,吾父是三朝元老,梁家在京中也算是名门贵胄,绝不会辱没了妹妹。玉林是真心爱慕妹妹,将来定要让你凤冠霞帔,做诰命夫人。”
叶云舒心中冷笑不止,瞥见右侧案台上有一把剪刀,便侧身一避,拾起剪刀,抵住自己的哽嗓,佯装惊惶道:“你若再进一步,我便唯有一死了。”
梁玉林吓了一跳,忙放开叶云舒,劝慰道:“妹妹这是何苦?本是良辰美景共度春宵的美事,何意弄得如此尴尬?”
叶云舒持着剪刀,心思电转,遂道:“三爷,我不是低三下四之人,也是出身关中名门,乃官家之女,自幼读过诗书,岂能做无媒苟合之事?俗话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女子最要紧的便是名节二字。三爷若有意与我,须择良辰吉日,明媒正娶,正大光明迎我进府。”她眸光一转,“三爷若执意不肯,我只怕剪子无眼,若是伤了三爷,我也于心不忍。”
梁玉林心中懊恼不已,但不曾料到这柳家的小妹竟如此烈性,踟蹰再三,终究不敢上前冒险,唯有慢慢退出房外,末了,仍道:“可怜我一片痴心,实难抑制,妹妹若能明白我的心意,纵然一死也是甘心的。”
叶云舒冷冷地看着房门重新被合上,才将剪刀往桌上一扔。她转身缓缓抽出被褥下的孤叶剑,凝神端详了片刻,剑刃泛着幽冷的光芒,映着她的半张脸。随之,剑光一闪,桌案上的铁质烛台已被削做两半,烛火落地而灭,房中顷刻间陷入了黑暗的死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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