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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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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时今日,在陈州,除了自己,谁会救何钦之?如果自己不豁出去一试,只怕何钦之必死无疑。他不敢相信杨琼,更不敢拿师兄的命去赌。

    一霎时,他猛然惊觉,自己同杨琼之间岂止是隔着万水千山!

    杨琼,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九阳宫主,人人敬畏的皇长子殿下。即便失势落魄,依然有昔日的旧臣追随,顷刻之间就可以掀起惊涛骇浪,酿就一场血雨腥风,轻而易举便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人命于杨琼而言,亦不过是草芥,而他何晏之却偏偏只是这芸芸众生之中的一粒草芥。

    何晏之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万余名士兵将这小小的巷道堵得满满的,大家静静站着,等待号令。前方有小规模的交战,有伤员不断地被抬下来,百夫长开始调遣士兵们补上,何晏之缓缓移动,跟上了队伍,他把盔甲压得很低,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踏着一路的鲜血小跑向前。

    才转过一条小道,他便听到了震天的厮杀之声,排在他前面的那些士兵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罗必武的军队是名不虚传的铁骑,再加上南门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半天的鏖战下来,西谷连骈非但没有攻下南门,还损失了两千官兵。还有一个极为关键的原因,骁骑营兵力毕竟不足,西谷连骈不得已临时调动了投诚的前门营士兵,降卒的士气不足,而领军的将官对手下的士兵亦不熟悉,强攻了三次,都败下阵来。

    何晏之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且战且退,向着城南门这边靠近。他抬头向城门望去,正午的太阳刺得他睁不开眼来,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跳出胸膛了,深深的恐惧左右着他的魂魄,他此刻最害怕的,便是抬头看见何钦之的头颅挂在墙头。

    不断有粘稠的血液落到自己的脸上,不断有被砍死的士兵倒在自已的身侧,何晏之觉得自己几乎要发狂了。在这里,已经没有善与恶、对与错,也没有了人性的怜悯和仁义,只有你死我活,只有血腥和屠戮,谁的心最狠,谁能杀更多的人,便可以活下来。

    何晏之已经退到了城墙边,他抬眼看去,便看到城门口挂着一排狰狞的头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不能停下手中的武器,一边同人交战,一边细细看去,蓦地,他看到了两颗熟悉的头颅,他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却是在青莲戏苑里见过他们,他甚至还记得两人客客气气喊自己“师叔”,只是眨眼几天的功夫,却已经成了死不瞑目的亡魂。

    何钦之的头是不是也在其中呢?

    何晏之几乎拿不住手中的长枪,泪水已经迷蒙了他的双眼,叫他看不清眼前的道路。突然间他感到左臂一阵刺痛,有敌营的士兵砍伤了他的小臂,他回手一挡,朦朦胧胧中却听到墙头有人在喊他“师弟”。

    那声音如此虚弱,却清晰地落在了他的耳朵里。何晏之猛地一惊,抬头看去,只见旗杆之上吊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那人披头散发,浑身上下全是血,一双眸子却亮晶晶地看着他。“师……弟……”那人艰难地开口喊道,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何晏之正欲跃上城头,脚踝却一阵刺痛,他诧异地低下头,只见一条钢索牢牢勾住了自己的右脚,他若贸然用力,只怕这只脚便要废了。霎时间,何晏之痛得站立不稳,踉跄倒地,士兵们蜂拥而上,数十枚兵刃齐齐对准了他的要害,此刻只要有人一声令下,他怕便要身首异处了。何晏之唯有束手就擒,他抬眼看去,但见一个将士骑在马上,手持钢索,冷笑着看着自己:“快去报告罗将军,活捉了杨琼的娈/宠。”说罢,仰天哈哈大笑,“咱们这回可是立下了大功!”

155。人质() 
何晏之的双手被铁链牢牢缚着; 长长的索链拴在马尾上。马上的将官回过头冷笑着看了他一眼; 随之策马狂奔。何晏之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扬起的尘土迷蒙了他的双目; 呛住了他的口舌; 内力根本无法挣开玄铁制成的锁链。他被拖行了近半里; 坚硬的碎石割破了他的衣襟和皮肤; 半身的衣服瞬间被鲜血染红; 剧烈的疼痛渗入四肢百骸。何晏之觉得整个人都要四分五裂了,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溢出,砂砾嵌入他的皮肉之中,痛苦钻心刺骨。

    马匹终于停了下来。何晏之无力地扑倒在地上; 奄奄一息。此刻; 他浑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 不停地向外渗着血。何晏之勉力地睁开眼睛,却只看到影影绰绰的影子围绕着自己。他听到嘈杂的人声,却听不清楚田蒙在说些什么,耳朵里只有嘶哑的耳鸣之声。他感到有人把自己架了起来,又在他的脖子上套了一根锁链; 拖着他往前走。

    烈日直晒着地上的血污,叫人作呕的血腥味随风飘动,何晏之摇摇晃晃,只觉得自己踩着尸骨行走在黄泉路上。他仰起脸; 四散的头发上沾满了血; 有他自己的; 还有那些死去的士兵的。何晏之透过血雾看向城头,旗杆上的何钦之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何钦之应该还活着罢。

    罗必武的军队,是田蒙手下最勇猛、也是最凶残的军队。何晏之被一路拖行着,他流了太多的血,已经气若游丝,而那些士兵们还残忍地将浸过卤水的披风披在他的身上,卤水透过他那些细细密密的伤口渗了进来,叫他不住地颤抖痉挛。那些士兵哄笑着说道:“小子,这叫披麻衣。咱们这里还有很多花样,你要不要试试啊?点天灯啦,剥人皮啦,保管叫你生不如死!”

    何晏之剧烈地咳起来,却只咳出了几口血沫子。这时有人推开了人群,厉声道:“快住手!这是重要的人质!可不能弄死了!”

    何晏之觉得架着自己的那些士兵散了开去,他又重重倒在了地上。他挣扎了一下,却怎么也抬不起头来,只能昏昏沉沉地蜷缩在地上。有人走过来拽起他的头发,拖着他往前走。此时此刻,他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仿佛魂灵游离出了躯体之外,即将去另一个世界。

    何晏之突然惊惶起来。

    不,我还不能死。

    还没有把师兄救出虎口,还没有见杨琼最后一面。他突然一阵地揪心,对了,还有沈碧秋,他的孪生兄长。他已经想起了很多幼年时的事,他还有很多话没有同哥哥讲……然而,就要死了吗?何晏之想起濒死的沈碧秋,心中突然有种生死同命的牵绊:原来,一起来到这世上走一遭,如今又要一起尘归尘、土归土了么?

    ******

    何晏之被狠狠摔在地上。他微微挣扎了一下,便一动不动了。他恍恍惚惚中听到噪杂的人声,有低有高,有沉有缓,却仿佛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飘过来,芜杂地环绕在他四周。他听不清楚那些人在说什么,他们仿佛是在争论不休,此起彼伏的争吵,像一把锉刀切割着他的脑仁,叫他难以忍受。

    何晏之听到有人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他艰难地仰起头,只朦朦胧胧看见一个身穿盔甲的高大身影站在自己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何晏之?”

    何晏之乍然听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一愣之余,还未来得及细想,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你就是杀死小侯爷的凶手?”那人冷笑着,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何晏之,“听说,你还是杨琼的内宠?”

    何晏之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吐出几声嘶哑的呜咽。那人却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复而道:“小贼,罗某本应该现在将你剥皮抽筋,为田侯和少主报仇。不过,你既然是杨琼的内宠,想必还有些用处,便先留着你的命在吧。”

    罗……?

    何晏之觉得自己此刻的脑子甚为迟钝,混混沌沌中暗暗思忖:眼前这个人莫非就是田蒙手下的第一猛将罗必武?

    又有人过来将他拽了起来,何晏之勉力站着,抬头看着眼前的武将,只见此人身材魁梧,络腮胡须,鹰钩鼻,一脸的戾气。他阴冷的目光看着何晏之,忽而高声道,“来人哪!先剁下这小子的一节手指!”他冷笑道,“然后,派人送去给杨琼,如果他一个时辰内不退兵,我便再砍下这小子的一只手,然后就是一只脚!如果天黑之前还不退兵,就把这小子的皮活剥了,挂在城门上当活靶子!”

    左右两边的士兵应了声“是”,便上前架起何晏之往外就拖。何晏之心中大骇,于是屏息运气,然而丹田处却传来一阵剧痛,全身的经脉都如同被碾碎了一般,连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他这次的外伤更添内伤,实在伤得太重,根本无力还手,何晏之心底一阵激灵,不由地脱口道:“不……不是我……”

    罗必武微微皱眉,抬手示意士兵们停下来,道:“你说,你不是什么?”

    何晏之的喉间发出虚弱的喘息,断断续续道:“田守义……不是我杀的……”

    罗必武道:“哦?你难道不是何晏之?你刚才不是已经承认了么?”他冷笑道,“青莲戏苑的何钦之你可认识?他已经全招了,你还想抵赖什么呢?”他转身吩咐道,“把那个何钦之带上来!”

156。真凶() 
随着一阵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沉重的枷锁委地之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几个士兵推搡着押了上来。来人蓬头垢面; 步履蹒跚; 身上俱是纵横交错的伤痕; 有些伤口还往外淌着血; 显然是受了多日的酷刑。他进了帐中便一愣; 呆呆看着何晏之; 喉头滚动了一下; 失声道了句:“师弟……”

    何晏之却怔住了,眼前这人分明就是多日不见的何钦之,只是此刻遍体鳞伤,嗓音嘶哑; 再不复昔日的温润清亮。何晏之顾不得其他; 跌跌撞撞地冲了上去; 罗必武也不叫人拦住他,只是冷冷看着他扶起何钦之。

    何晏之泪如雨下,哑声道:“师兄!”

    何钦之张了张口,极为艰难地说道:“师弟……”他的双唇一张一合,声音犹如破锣; 勉强才吐出一句话,“我不是……在做梦么……”他颤抖着伸出手,何晏之眼中的泪落在他的指缝间,两人相对凄然; 哽咽无语。何晏之猛地转过头:“你们毁了他的嗓子?”

    罗必武道:“不过灌了些沸汤; 谁叫他的嘴这么紧呢?”他冷哼了一声; 身上的铠甲发出“哗啦”的声响,“他若是能早一日说出你的下落,也不必遭这些罪。”

    何晏之心血如沸,只想一剑把罗必武劈作两半,然而,此刻却是人为刀俎,己为鱼肉,唯有喘了口气,道:“我师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咬牙道,“既然你们已经抓到了我,便放了他们罢。”

    何晏之的话音未落,帐中的将官士兵无不哄堂大笑。罗必武亦哈哈笑道:“你且问问我帐中的兄弟们,我罗必武军中的俘虏焉有活着离开的道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何晏之,“你放心,杨琼退兵前我一定会留着你一口气在。不过,假若杨琼还是执意攻城,你们师兄弟的下场便同城墙上挂的那些人头一样,先祭了旗,再让兄弟们拿你们的心肝下酒。”他望空一拜,“也算是为小侯爷报仇!以慰田侯在天之灵!”

    何晏之一字一顿道:“你们就算剐了我……也不能给田守义报仇……”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罗必武,“田守义并不是我杀的。”

    罗必武眯起眼睛,许久,对身边的士官吩咐道:“去把陆晋带上来。”他拂袖坐下,冷冷道,“叫陆晋来指认凶手。”

    不一会儿,便有人小跑着进得帐内。何晏之和何钦之被兵丁们押在一旁,帐内掌着灯,烛火明灭,将士们个个手持兵刃,气氛尤为地紧张。那人先是一愣,随之低着头向罗必武拜道:“小人参见罗将军。”他屏息凝神,连眼睛都不敢乱看。

    罗必武问道:“陆晋,小侯爷遇难时你就在他的身边?”

    来人只是低着头,并未注意到何晏之,躬身答道:“正是。”

    罗必武手抚须髯:“好。”他指着何晏之,“陆晋,你过去看看,此人是不是当日的凶手?”

    陆晋顺着罗必武所指转过头看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何晏之与他目光相触,亦不觉吃了一惊。只见面前站着一个小个子的男人,正戒备地打量着自己。这个人何晏之认得,正是田守义身边那个仆从。当日,在戏苑初遇田守义时,此人便在田衙内身边伺候,而后在田府别院,将田衙内推到自己剑刃上,亦是此人。

    那陆晋慌忙移开了目光,他的神情有些慌张,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忽而厉声道:“罗将军,就是他!就是这个人杀死了小侯爷!”说话间,他突然发疯似地拔出佩刀,向何晏之扑来,口中喊道,“狗贼!我要亲手杀了你替小侯爷报仇!”

    何晏之眼见着那白刃朝自己挥来,意欲避开,无奈左右被人挟持,无法转身。他知道此人是想杀人灭口,唯有使出全力避开要害,一边高声道:“他才是真凶!”话音方落,刀刃已经落到了右边肩头,然而预料之中的剧痛却未袭来,何晏之诧异地转过头,却见何钦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腰,生生替自己挡了一刀。何晏之呆呆地望着师兄身侧汩汩而出的鲜血,心中一边茫然,回过身紧紧握住何钦之的手臂,迭声唤道:“师兄……师兄……”何钦之却勉力朝他露出一笑,随之软软委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身旁传来长刀落地的声音,何晏之听到那陆晋惊慌失措道:“小人是报仇心切,请罗将军恕罪。”

    罗必武却一步一步走到何晏之的身边,一双眼睛冷冷盯着他:“你说甚么真凶?”罗必武指着陆晋,“你说,他是真凶?”

    何晏之的半边身子已经被何钦之的血染透,他摇晃着站起身,吐了几口血沫子,低低地说道:“那日,我只是想挟持田衙内脱身……并不想杀他……”他朝陆晋走了几步,双目赤红地看着他,继续说道,“我用剑架着田衙内往外走,是这个人……”他指着陆晋,咬牙切齿道,“就是他,突然从暗中窜出,推了田衙内一把……把田守义推到了我的剑刃之上……”

    那陆晋膝行向前,手足并用,一边爬,一边哭喊道:“小人冤枉!罗将军莫要信这亡命之徒的鬼话!”

    罗必武却一脚踹翻了他,冷冷道:“闭嘴!本将军有问你话吗?”他阴冷的目光盯着陆晋,忽而冷笑了一声,“假如你确实是冤枉的,想必应该捱得过军中的刑罚。”他大声道,“来人!把陆晋拖下去先领五十军棍,然后关在水牢里去,再慢慢拷问!”

    陆晋霎时瘫倒在了地上,口中只是不断重复着“小人冤枉”,即刻便有士兵走上来,拖着他便出了营门,营门之外犹听见他在大呼“冤枉”。

    近旁又有人指着何晏之问罗必武:“将军,此人该如何处置?”

    罗必武拂袖道:“照我方才的吩咐,先斩了他的一截小指,然后把他挂在城头。”他嘿嘿一笑,“先给杨琼送截断指去,假若他没反应,便把这小子左边的膀子卸了送去。”他又指了指倒在血泊中的何钦之,“这人就扔到刑房去,若是死了,便割下他的头挂到城墙上去。”

    何晏之却突然跪了下来,低声道:“罗将军,我不过是给杨琼唱过几个月的戏,他未必会将我的性命放在眼里……”他说几个字便要喘几口气,十分地艰难,“但是,小人知道一些杨琼……还有西谷连骈的机密之事……请将军能饶了小人一命……”

    罗必武冷冷看着何晏之:“果真是贪生怕死之徒。”他朝何晏之的胸口踢了一脚,“没骨气的狗奴才!”

    何晏之伏在地上忍着痛道:“小人只是个伶人,不懂什么是骨气……活命才是最最要紧……”

    罗必武居高临下看着他:“本将军可以饶你不死。但是,假若发现你有半句假话,便割了你的舌头。”

    何晏之低声道:“小人还有一个请求。”

    罗必武一皱眉:“什么?”

    何晏之道:“请将军先放了何钦之。”

    罗必武冷笑道:“你竟敢同本将军讨价还价?”

    何晏之亦笑了笑,脸上却满是细密的汗珠,他忍着痛苦,继续说道:“我知道将军腹背受敌,再僵持下去,对将军也是不利……我手上有西谷连骈的行军要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只要将军放了我师兄,小人一定毫无保留……和盘托出……”

    罗必武道:“我却凭什么信你?”

    何晏之反问道:“那么,将军又凭什么认为,可以拿我的性命来要挟杨琼呢?”他深吸了一口气,“青莲戏苑那些人对将军来讲已经毫无用处。你就算全杀了他们,西谷连骈和杨琼也不会有丝毫退步。”

    罗必武冷笑道:“我若是用他们的性命来要挟你呢?”他的眼中俱是阴森的杀意,“你信不信我现在便叫人将何钦之的人头割下?”

    何晏之道:“那便请将军先割了我的舌头吧。”他低低道,“对将军而言,对西谷连骈还有杨琼而言,我们这些伶人不过是蝼蚁,死不足惜……然而,蝼蚁尚且贪生,我们只求活命而已。”

    罗必武微微沉吟,良久,终于道:“好。”他吩咐道,“把地上这人拖下去先上点药,找人好生看着。”他又冷冷看向何晏之,“倘若发现你耍花样,必叫你生不如死。”

157。断指() 
何晏之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过。何钦之被人拖了下去; 生死不知; 而他则被几个兵丁推搡着押进了营盘后面的刑房。军中的刑房很简陋; 不过是由石头堆砌而成; 又用木桩和铁链隔成若干小间。里面稀稀落落地关着一些人; 一个个都是血肉模糊; 奄奄一息; 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何晏之匆匆看了一圈; 却没有发现何钦之,失落之余,却也稍稍安了心。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阴森可怖的刑具,散发着一阵阵腐/臭的酸味; 墙上斑驳的血迹早已经发了乌; 也有新鲜的血痕糊在木栅栏上; 让人忍不住作呕。

    何晏之被套上镣铐,关进了一间刑房,地上铺着发着霉味的稻草,正中央放着一张木桌,有士官走了过来; 扔下一卷纸,道:“罗将军命你在天黑之前,把你知道的全都写下来,若是办不到; 便等着给你师兄收尸吧。”

    何晏之心中正盘算着如何才能拖延些时间; 便拱手道:“这位官爷; 在下不识得几个字,只怕天黑前也未必能写得完……”然而,还未等他把话说完,那士官便上前来狠狠劈了他一记耳光,直打得他嗓子眼发甜,脑子嗡嗡作响。士官瞪着眼睛喝道:“不会写字就画下来!画不完就等着受死!啰嗦什么废话!”

    刑房的门被锁上了,何晏之颓然坐在充满了腐/臭和血腥味的房间里,望着铺在桌案上的纸张却有些不知所措。他拿起笔,满脑子里却是刚才在营帐之中,何钦之拼死为自己挡下陆晋一刀的情景,何钦之倒地前的那一笑仿佛定格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不觉叫他五味杂陈。他想起少年时的往事,想起一起走街串巷唱戏的日子,想起何钦之多年来对他的照拂,又想起在陈州的种种……师兄好不容易攒下一份家业,如今却因为他的出现引来了无妄之灾,而今连嗓子也被人毁了,这辈子想必再也唱不了戏了。

    何晏之念及此处,不由地悲从中来,几乎肝肠寸断,不觉泪如泉涌。黑色的墨滴在了纸上,和着泪慢慢晕了开去。何晏之抱住自己的头颅,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这才发现,自己把事情看得太过于简单,仅凭他的一己之力,犹如蚍蜉撼树,根本救不了何钦之。身旁的沙漏发出“沙沙”的声响,提醒着他时间正在慢慢地过去,何晏之的手微微发着抖,方才权益之下编了一个借口拖延时间,接下去该怎么做?他根本无从知晓什么行军布阵的图纸,又如何画得出来?

    何晏之放下笔,微微调息,身上的伤口虽然还在持续地钝痛着,但丹田内激荡的剧痛感却逐渐缓了下来。他心中暗暗称奇,想起在衙前镇中陈商教自己的内功心法果然可以自愈内伤,便顺着当日传授的口诀屏息运气。他急着打通下盘的经络,不觉运气时有些心急,一时气岔,忍不住痛呼出声。方才那个士官转了近来,瞪着刑房中的何晏之道:“怎么还不动笔?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何晏之勉强站起身来,颤声道:“官爷……小人伤得很重……实在是难以忍受……”他微微拱手道,“时间有些久远,官爷容小人好好地想一想……我横竖是这囚牢中的鸟儿……飞不出去的……”

    那士官冷哼了一声,转身便又出去了。何晏之扶着桌案缓缓坐下,刚坐定,门口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两个高大的士兵架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小个子男人走了进来。二人打开何晏之身边的一间刑室,把那个男人扔了进来,转身又锁了牢房出去了。此地原本只是城南石头滩的苦役营,营中陈设简陋,石头砌成的刑房之间仅用木榄和铁索相隔,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旁边刑房的动静。

    何晏之看得清楚,被押进来这个男人便是方才在营帐之中意图偷袭他杀人灭口的陆晋。只是那一刀被何钦之生生给挡了,否则此刻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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