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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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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秋和杨琼时; 却又闭口不谈; 或是顾左右而言他。
何晏之心中的疑虑越来越甚,见秦玉带自己只管径直往东南方向行进,几日下来,便渐渐明白自己大约是落入了圈套之中。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仍然不敢相信是沈碧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他宁愿相信是秦玉别有用心,也不愿相信沈碧秋那脉脉温情,皆是出于伪装,所谓的手足之情不过是一个笑话。他心中虽然起疑,但并未动声色,一则秦玉人多势众,万一交起手来,自己未必能占上风。二则,他对钦州不熟,即便遁逃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于是留了个心眼,悄悄开始准备伺机金蝉脱壳。
三日后,众人终于来到锦州地界。何晏之年少之时曾随戏班在雁蒙山一带卖艺多时,对锦州一带的风土人情颇为熟悉。此地多是湖泊山峦,地势险峻,又毗邻漠南,乃胡汉夹杂之地,却也容易藏身。这日晌午,几人进了锦州城内,正准备去街上找间客栈打尖。何晏之故意放慢了脚步,慢慢悠悠牵着马走到了后面,秦玉回过头来道:“二公子,怎么了?”
何晏之笑了笑:“这马儿想必是有些累了,走不动了呢。”说话间,他用夹着钢针的右手照着马屁股一拍,那马儿受到了惊吓,立起前蹄便嘶鸣起来。此刻日在当中,街上有不少行人,皆是吓得四散而逃。何晏之佯装拉不住那马,一放手,惊马撒开四蹄狂奔而去。何晏之一边喊道:“哎呀,我的马儿!”一边顺手牵过身边那侍卫手中的缰绳,翻身上了那侍卫的马,朝着惊马的方向追去。
事出突然,众人一时有些发懵。几个侍卫纷纷看向秦玉,秦玉心里发急,厉声道:“还愣着作甚?快追啊!”
侍卫们道:“秦大人,咱们是追人还是追马?”
秦玉策马追去,一边道:“废话!当然是追人!快去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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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之伏在马背上,策马狂奔,秦玉率着众人在后面穷追不舍。何晏之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眼看着秦玉诸人快追了上来,便突然右折来到了锦州城东的玉带河畔。玉带河联通澜江,顺水而下可到雁蒙山北。何晏之毫不犹豫弃了马匹,纵身遁入河底。他自幼水性便好,在水下潜一夜也无大碍,最主要的是,他对少年时亦常常在玉带河一带潜水嬉戏,还依稀记着水路。
何晏之在水下摸索着往前游去。玉带河依着山势而走,水底多暗礁险阻,迂回婉转,何晏之专走险路,一直往上游而去,待他浮出水面,天色已经转暗了。他伏在水上朝四下张望,没见到秦玉的影子,这才舒了一口气,于是登了岸,想趁天色未黑前进城去,找间驿站歇身。然而,他好不容易来到锦州北面的雁东府,却发现城门口正站着秦玉手下的一个侍卫,领着一班当地的衙差逐个儿检查过往的行人。
原来,秦玉弄丢了何晏之,深知大事不妙,难以交差,便遣几个侍卫到附近县城门口守着,自己则即刻折回陈州向沈碧秋复命去了。秦玉这次带来的几个侍卫皆是出自岷王手下的影子营,个个都有腰牌在手,地方那些守门的衙役见了,无不俯首听命,一时间,何晏之的境遇竟如“逃犯”一般了。
何晏之无法,只能掉头往密林深处走去。他这回从水路逃脱,浑身上下都已湿透,晚上的山风带着咸湿之气,直吹得他瑟瑟发抖。何晏之无处安身,只能硬着头皮在山野间行走,心中盼着能快些找到一处安身之所,捱过这个晚上,天明再作打算。他整整一天水米未进,此刻饥肠辘辘,困乏不已。一路奔波又牵动了他的旧伤,那断指的残桩处一阵阵锥心疼痛。
也许是上苍眷顾,当他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光景时,终于发现了半山腰一处废弃的庙宇。虽然断壁残垣,破败不堪,总算能遮风避雨,稍作安身。荒山野岭找不到生火的工具,何晏之只能捡了些稻草铺在残破的神像后面,再将身上湿透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了下来,挂在供台边上,然后拥着已经快沤干的外衫躺了下来。
此刻,他浑身发软,只觉得头痛欲裂,四肢百骸都发着酸。何晏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处滚烫无比,不由叹了口气,果然大病初愈的身体禁不起这般折腾,这一天奔波下来,竟发起烧来了。山风越来越紧,远处传来鸱鸮的哀号,一声一声,听了人心中发毛,何晏之昏昏沉沉地躺着,迷迷糊糊中,几日来发生的事却一件件在脑海中翻腾着。
他想到杨琼,想到沈碧秋,想到西谷连骈,脑子里乱成一团,短短数日间,已经天翻地覆。如今他只想着能够立刻赶回陈州。他不知道杨琼现在身在何处,是否是和沈碧秋在一起……他要去当面质问沈碧秋……假若一切都是沈碧秋布下的局,他将如何再面对杨琼?想起杨琼,他的心便一阵一阵抽搐般地疼痛。杨琼还会相信自己吗?还是已经将他视若寇仇?
205。破庙()
何晏之前思后想; 心如乱麻,身上又烧得厉害; 终于昏睡了过去。朦朦胧胧中; 他听到屋外有嘈杂的人声纷至沓来; 还间杂着女子哀哀的哭泣声。他一个激灵从地上坐起来; 急忙忙披上外衫,躲在了佛像后面,一颗心兀自跳个不停,唯恐秦玉带着人找来,那时自己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庙门被猛地推开; 何晏之定睛一看; 不觉松了一口气。来人是十余个彪形大汉; 手中都拎着明晃晃的砍刀; 有几人还举着火把。何晏之躲在黑暗之中,透过火光细看去,只见来人皆是凶神恶煞般的模样; 望之不似善类。他心中一惊; 暗想; 莫非是这山中的强梁?
正在寻思间; 一个大汉推搡着五花大绑的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口中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 这小娘皮儿哭哭啼啼的; 好不烦人!”他将两人狠狠推倒在地上; 又啐了一口唾沫; 咒骂道,“再敢哭一声,老子现在就阉了这小子!”说着,便抽出腰间的佩刀,在火光之下晃了一晃。
地上的男女吓得瑟瑟发抖,果然不敢再发一声。何晏之心头一怔,透过佛像的缝隙望去,但见地上绑着的是一对少男少女。那女孩儿最多不过二八年纪,生得粉面桃腮,温柔可人,只是脸上俱是斑斑泪痕,楚楚可怜。身边的男孩儿年纪还更小些,十二、三岁的模样,亦是眉清目秀。两人的衣着楚楚,首饰光鲜,看上去便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那大汉用刀刃在男孩的脸上比划了几下,大笑道:“小子,你怕不怕?”
男孩儿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哭又不敢哭,只是不住地颤抖。忽然,小小的破庙里爆发出一阵狂笑,有人指着那男孩儿道:“这小子居然被孔爷吓尿了!”
被唤作孔爷的汉子亦哈哈大笑道:“小子,你下面那根看来不顶事儿,爷帮你剁了吧!”
男孩儿的脸色一片煞白,拼命往后缩,头摇得好似那拨浪鼓儿。少女扑了过来,挡在男孩的身前,尖叫道:“莫要伤我弟弟!”
那孔爷蹲下身子,伸出手来摸了摸女孩的脸,嬉笑道:“真是个水灵的姑娘啊。”
少女的脸涨得通红,死死咬着下唇,眼泪扑簌而下,却紧紧护着身后的男孩,颤声道:“各位叔叔伯伯,求求你们,不要伤我弟弟。”
孔爷嘿嘿一笑:“哭起来都是梨花带雨呢。”他又捏了捏少女嫩白的脸,“小妹妹,你要求我,也要有所表示啊。这样吧,你自己把衣服脱了,你脱一件,就当是求我们当中的一个人。你数数我们这里有多少人,便脱几件衣服。你说好不好?”
身后的众匪闻言无不大笑,道:“孔爷妙哉!”
少女泪如雨下,不住摇头,哽咽不已。孔爷转头对手下道:“去把她手上的绳子解开。”他又冲那少女嘿嘿笑道,“你若是不肯脱,爷便只能阉了你那宝贝弟弟了。”
这时,席地坐着的一个青衣汉子道:“老孔,有你们找乐子的时候,今天莫要玩过火。”说话间,他已经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一双细小的眼睛盯着瘫软在地上的男孩儿,好像一匹恶狠狠的恶狼。许久,他发出几声干笑,低声道,“邢老三,明儿派人捎信给君家,叫那老头儿拿十万贯钱来,换他儿子的小命。”
人群中有人答应了一声。那男孩儿却道:“我家拿不出十万贯的!”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就是把我们君家的产业全都卖了,也凑不出十万贯来!”
一旁那孔爷冷笑道:“小子你操心什么?你老子要是凑不出十万贯来,咱们便将你身上的零碎一件一件地剁下来,今天寄一根手指,明儿寄一只耳朵,看你那老子怕不怕。”
男孩吓得终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那少女的手已经被松了绑,张开双臂将弟弟护在怀里,哭道:“你们要剁就剁我的手指,剁我的耳朵,不要伤我弟弟。”她匍匐着爬过来,拉着那个青衣汉子的衣摆,哀求道,“求求你,行行好吧,放过我弟弟吧。”
未等青衣汉子开口,那孔爷却凑了过来,嘻嘻笑道:“小妹妹,你长得这么娇嫩,我们怎舍得?”他一把将少女拽起,好似拎着一只小鸡,搂着腰便开始胡乱抚摸,“小妹妹,不如你先陪爷们耍耍,伺候咱们开心了,便放了你那兄弟。”说话间,他一只手已经开始撕扯女孩的衣衫,“你爹拿不出十万贯钱来也不打紧。凭你这等姿色,等咱们兄弟几个玩儿厌了,再卖到窑子里去,至少也能换几百两银子,也不算亏,是不是?”
少女撕心裂肺地哭喊了起来,拼命挣扎着,却如何是那汉子的对手。那孔爷兴奋地满脸通红,对青衣汉子道:“老大,不如你先来给这小娘皮开个苞?”
此刻,何晏之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这群强梁显然是劫持了附近富户家的子女,欲意敲诈勒索。他数了下庙中的强盗,一共是十三人,然而他如今重伤初愈,又在水里泡了大半天,翻山越岭,浑身乏力,只怕孤身一人并不是这群强梁的对手。这时候,那少女的哭声越来越凄惨,孔爷已经解了她腿上的绳索,两个男人左右挟持着她,女孩儿身上的衣衫亦已经凌乱不堪。地上的男孩大声哭喊着“姊姊”,有两个强盗上去就左右开弓扇了他几个耳光,恶狠狠道:“闭上嘴!若是坏了爷们的兴致,待会儿连你这小子一起上!”
何晏之看得真切,此时他身上并无武器,贸然出手,只怕无济于事。他心思电转,忽而灵机一动,便俯下身拾起地上散落的竹签和瓦砾,屏息凝神,寻着间隙,对准那些匪徒手中举着的火把一一掷去。杨琼曾经赞过他练武时的准星把握得极好,何晏之心里得意,又怕不进则退叫杨琼失望,便更加尤为刻苦地练习,倒是将一手射箭投掷练得炉火纯青。他将那些火把一一打灭,随之纵身跃到了房梁和佛像的间隙间,隐身其中。众匪见手中的火把逐一无声熄灭,皆是大惊,再无心寻那对姐弟的开心,纷纷亮出兵刃准备迎敌。
破庙之中漆黑一片。带头的青衣汉子高声道:“不知是哪里来的英雄?何不现身一聚?”
庙外的山风正紧,呼啸之中仿佛还带着雨声,打着璇儿的风一阵阵刮来,山林发出阴仄森然的共鸣,不禁叫人听了毛骨悚然。
何晏之攀在梁上,意沉丹田,迸发出所有的内力,捏着嗓子,发出一阵浑厚的笑声。那笑声极是怪异,和着庙外的风声雨声,在这夜半时分残破的古庙之中,只让人听得心里发毛。何晏之本就是戏子出身,自幼勤练吹拉弹唱,拟声之术对他而言并不为难。此时他以内力为引,让声音与胸腔和腹腔发出共鸣,时而尖锐,时而浑厚,仿佛是从古庙的屋顶上倾斜而下,霎时瓦砾间的尘土和碎末都被震了下来。众匪一时都懵了,有几个胆儿小的不禁颤声道:“大……大哥……莫非……莫非是鬼?”
206。姊弟()
那匪首神色一凛; 厉声对众人道:“胡说什么!”他将手中明晃晃的大刀一横; “老子最不信什么鬼怪之说; 快些把手中的火把都点上!”他又仰头看着房梁之上,大声喝道; “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尊驾若不肯下来; 我只能麻烦兄弟们上去请了!”
众匪应声刚把手中的火把重新点燃; 正欲举起照亮屋顶,那火把却又无声熄灭; 随之,又听得数声惨叫,几名匪徒捂着眼睛在地上不住打滚; 有人惊呼道:“老大!是佛前点灯的铁签!”
那神像却发出一阵怪诞而尖锐的笑声; 在这个寂静而荒凉的古庙之中犹为地可怖。众匪呼啦将那神像围成一个半圆,皆是面面相觑,踟蹰不敢上前。青衣匪首怒道:“一群废物!去把这劳什子的泥塑木雕推到了!”
有人支支吾吾道:“大哥,万……万一,真的是菩萨显灵呢?”
那匪首“呸”了一声,道:“要是真有菩萨,这神像怎么一动不动?”
然而,话音未落,只听轰然一阵巨响,那尊神像竟真的直直朝众人砸了下来。黑暗之中看不清周遭的情形; 只听得惨呼声不断; 又有几个匪徒应声倒地。顷刻间; 本就已经破败不堪的古庙瓦砾齐下,庙之内尘土飞扬,叫人睁不开眼来。那尖锐的笑声却并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急促,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在这黑暗之中越发地叫人毛骨悚然。有几个胆小的强盗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扔了手中的刀剑,扑通跪倒在地,不住磕头道:“山神爷爷饶命!山神爷爷饶命!”
还是那孔爷冷静些,持着刀道:“大哥!来者不善!也不知道对方有几个人,咱们快撤!”
匪首点了点头,招呼手下赶紧挟持着那对姐弟往外冲。众人跌跌撞撞,一片混乱之中,只见一个人影从房梁之上腾空跃下,瞬息之间夺过一把长剑,招式极是凌厉,寥寥数招便砍倒了两个匪徒。
何晏之的所学大半出于杨琼,虽然后来也受过陈商、段从嘉二人的点拨,但武功路数还是继承了杨琼的轻、灵、快、狠。如今他大伤初愈,内力不足,但一套琼花碎玉剑耍起来,依然如行云流水,在夜色之中,犹似一团光影,剑光凛冽,生生将这帮匪徒震慑住了。
为首的那个青衣匪首沉声道:“尊驾到底是甚么来头?若是江湖上的朋友,又何必搅黄了在下的生意?尊驾难道不知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吗?”他又指了指身边被挟持着的那对姐弟,“莫非阁下是君家找来的帮手?君家乃锦州豪富,我们兄弟不过是在雁蒙山讨口饭吃,若是为了钱财,江湖上的规矩素来见者有份,尊驾何必为难咱们?”
何晏之冷哼了一声,他无心恋战,深知眼下唯有速战速决方可以救下那姐弟二人,便灵机一动,信口道:“吾乃天山玉虚宫左护法!玉虚宫宫主法驾已到,尔等只怕是一个也走不掉!”在九阳宫中大半年,他只知道萧北游是右护法,却从未曾听杨琼谈起过左护法,便随口编了个身份想唬住那帮强盗。
众人听闻果然一愣。天山玉虚宫在江湖上极为神秘,烈火教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眼前这个人的剑法诡谲,实在是真假难辨。孔爷凑过去与那匪首道:“大哥,难道说君家同玉虚宫竟然有来往?看来咱们这笔买卖有些麻烦哪!”
何晏之目光一转,手中长剑如电般袭来,一边朝着对面的方向高声喊道:“兄弟们!快来啊!一起上!”
众匪皆是大骇,有几人急忙回转头守住后路,何晏之趁着这间隙的一瞬,挥剑砍倒了劫持着姐弟二人的那两个小喽啰,又一剑割断了捆住男孩双脚的绳索,伸手提起两人的腰带,从破败的窗子口纵身跃了出去。
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突然,也就是一愣神的功夫,何晏之已经提着姐弟二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匪首即刻明白了过来,不由咬牙道:“他奶奶的!咱们上当了!决不能叫那小子跑了!快追!”
一群人应声冲出了破庙,擎着火把,提着刀剑便追了出来。何晏之屏着一口气,挟着少男少女,奋力狂奔。他这一日都在奔波之中,实在已经是力竭,但是身后追兵正紧,哪里敢有丝毫的怠慢?唯有拼了命地翻山越岭。他特意挑了崎岖的山路,尤其是那些怪石嶙峋的山坳,施展开轻功,跑出了大约十里路,才渐渐听不到身后的追赶之声。
何晏之终于在一片密林深处停了下来。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将那对姐弟放下,靠着一棵老树不住地喘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如散了架一般,嗓子眼一阵阵地发腥。那对姐弟被挟着跑出这么远的路,也是晕头转向,正蹲在地上,浑身颤抖。
一阵夜枭的叫声从丛林深处传来,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只觉冷风刺骨,阴森可怖。那男孩子到底年纪尚小,忍不住哭了起来,少女搂住了他,喘着气,不住安慰:“嘉树莫怕,姊姊在你身边。”
何晏之看了他们一眼,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极度的疲乏让他感到力不从心,就连动一根手指头都有些困难。他觉得自己烧得更厉害了,方才的一番激斗让他头痛欲裂,实在是支撑不住,便倚着树干缓缓坐了下来。倒是那少女向何晏之微微欠了欠身,道:“多谢壮士相救。”说着,她伏在地上,叩首行了一个大礼,道,“请壮士受奴家一拜。”
何晏之想扶起她,但根本无力站起身来,只能摇了摇头,低声道:“姑娘无须多礼。”
少女却又叩首道:“壮士救了舍弟嘉树,乃是我们君家的大恩人。但不知恩公名讳?我们君家日后也好拜谢。”
何晏之自然不能道出真名,依然是用当日在衙前镇起的化名,笑了笑道:“在下杨舟,燕京人士,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君姑娘不必介怀。”
少女却跪地不起,哽咽道:“只因家母久病,奴家与舍弟二人今日一早去城外的槐安寺为母祈福。谁知轿子刚出了城便遇到了强梁,打伤了家丁和仆役,将奴家与弟弟掳去。今晚若无杨恩公出手,只怕我们姐弟二人必遭不测……”少女泣不成声,将那男孩拉过来,道:“嘉树,赶快拜谢杨恩公。”男孩却只是啜泣着,显然方才一番死里逃生的经历将他吓得不轻,除了哀哀哭泣,竟说不出话来了。少女对何晏之道,“舍弟才十三岁,平日里闷头只读圣贤书,今日实在是受到了惊吓,还请恩公海涵。”
何晏之对那君嘉树一笑,温言道:“小兄弟莫要害怕。”他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虽然自己心中也无甚把握,却依然安慰道,“放心,那些强梁追不上来。若是追上来,他们也不是我的对手。”
207。义士()
何晏之盘膝稍坐了片刻; 将体内真气运行了一周天,才渐渐觉得气息平稳下来。夜风正紧。何晏之怕那些强盗追来; 不敢在此地久留; 便勉力起身; 对那姐弟二人道:“你们住在何处?可记得归家之路么?我送你们回去。”
君家姐弟只是哀哀哭泣; 那女孩儿毕竟年纪大些,神情尚还镇静,整顿了衣裳,欠身万福,道:“奴家住在雁蒙山北麓; 世代贩马; 在关西一带也有些名声。只是山高路远; 奴家深居闺中; 又哪里识得路途。”
何晏之道:“既然是雁蒙山北君家,到了山下自然会有人知晓。”他环顾了下四周,又道; “恐怕那些匪徒迟早要追到这里; 我们还是赶路的要紧。你们二人可还能走得?”
姐弟二人连连颔首; 何晏之伸出手来; 那少女却面露羞涩避了开去。何晏之一怔; 暗道:男女授受不亲; 果然是我鲁莽了。于是; 歉然笑了笑; 转身提着剑往前走去。
君家姐弟相互扶持着; 踉踉跄跄地跟在后边。山路崎岖,三人借着月色,缓缓前行。空谷之中时而传来数声野兽的嚎叫,带着回音在山林之间回荡。那少年吓得浑身颤抖,忍不住哭了起来,少女低声安慰道:“嘉树莫怕。走过这座山咱们就到家了。”
何晏之转过头嘘声道:“莫要出声,莫要惊动了山里的野兽。”
那君嘉树点了点头,脚下却是一趔趄,被地上纠结的枝桠绊住,重重跌倒在了地上。少女惊呼了一声“嘉树”,地上的少年又哭了起来,抽抽噎噎道:“姊姊,我的脚好痛,我站不起来了。姊姊,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何晏之俯下身,果然看到少年的右脚被树枝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脚踝处瞬间肿了起来。君嘉树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哪里遭过这等罪,不禁哭着道:“姊姊,我们唤轿子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少女急道:“荒山野岭的,哪里换得到轿子啊。”
何晏之一皱眉,寻思着这血腥之味只怕真的要将野兽引来了,便欠身将少年背起,对少女道:“快些走!若是引来些豺狼虎豹,怕是不妙。”
那少女却退后了一步,欠身道:“请恩公带着我弟弟走吧。”她目光盈盈地看着何晏之,眼中含着泪,“嘉树是我们君家的独苗,还请恩公能送他回家。大恩大德,奴家铭感五内,来生必结草衔环相报。”
何晏之见她落泪,心中又是怜悯又是烦闷,不觉低声喝道:“胡说甚么!”说着,收了手中的剑挂在腰间,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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