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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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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修……”他喃喃道,“如今的你,犹如是我的杰作。子修……”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杨琼的怀里,嗅着对方身上温暖柔和的味道,心仿佛要化掉了一般。他甚至希望此刻能永远停驻下来,就算转身便要面对无数生关死劫,他亦无所畏惧了。

    “子修……我实在是有些倦了呢……”沈碧秋低低一笑,半闭着眼眸,搂住睡梦中杨琼,口中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道,“从我年幼起,爹便不断告诫我,绝不能忘记母亲大人的血海深仇,这是我毕生为之奋斗的大业,亦是我的宿命……可是,上天为什么要捉弄我,为什么你要姓杨?为什么,偏偏你是那个毒妇的儿子!为什么!”

    沈碧秋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嗓音有些嘶哑,连眼眸都有些发红:“子修,我不能辜负爹的养育之恩,更不能叫母亲大人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然而,我更舍不得你……子修,没有你在我的身边,这五年里,我真的觉得了无生趣,你可知道么?”他痴迷地诉说着肺腑衷肠,搂着杨琼的怀抱越发得紧了,杨琼在梦中大约觉得压迫,便轻轻挣扎起来。他如今身子日益沉重,无论如何躺着都觉着难受,怀孕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即便是睡梦之中,也不得安稳。

    沈碧秋稍稍放开了杨琼,喃喃道:“子修,假若我败了,便只剩下一条死路了吧……子修……我若是死了,你可会为我伤心么?”他抬起手轻轻擦拭着杨琼的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只见对方双眉紧锁,神情略显痛苦,似乎正在梦魇之中,不由地心中一惊,便轻轻摇晃着杨琼的身体,低声道:“子修,子修,你醒醒,快些醒醒。”

    梦魇似乎紧紧束缚着杨琼,他闭着眼无力地辗转挣扎,眉宇间的痛苦愈甚,沈碧秋生怕他伤了胎儿,急忙按住杨琼的手足,大声喝道:“子修!醒一醒!子修!醒过来!”杨琼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有些呆滞,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呆呆地看着头顶的一方天空,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了神智,愣愣看向沈碧秋,讷讷地唤了一声:“阿秋……”

    沈碧秋心中一软,轻轻搂住了他,低声道:“可是做了恶梦?”

    杨琼点了点头:“我梦见母皇把我囚禁起来了。”他急切地抓住沈碧秋的手,颤声道,“她把我困在永巷了!阿秋,好可怕呀。大院君要杀我,太后娘娘也要杀我,还有皇妹,他们通通提着剑要杀我!阿秋!阿秋!救我!只有你不会抛下我的,是不是?”

    沈碧秋心头却是暗暗一惊,他未想到杨琼竟然又会梦到数年前被被圈禁在崇原永巷的旧事。他于是紧紧抱住杨琼,不住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一直在你身边。”他捧起杨琼苍白的脸,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唇,只是唇舌相接,便叫沈碧秋心中涌起无限的柔情来。他细细舔舐着对方的双唇,随之辗转允吸,杨琼渐渐软在他的怀中,任其施为。

    沈碧秋笑盈盈地看着杨琼气喘不已的样子,柔声道:“你看,不过是一个梦罢了。”他用下颌抵住杨琼的头顶,轻轻说道,“谁若想伤你,便先杀了我。子修,你忘了我曾对你说的吗?我是你一生的追随者,碧落黄泉,永不相负。”

222。软肋() 
沈碧秋拘囚杨琼的这间小院处于祁山与景山之间; 背靠河西峡谷; 地势险峻; 极为隐蔽,乃是母亲杨青青生前所建造的行苑之一。

    当年; 杨青青初拜江陵王; 尚是少年得志,可谓一朝风物尽长安。孝宗皇帝杨希夷一生钟情于皇贵妃曾嘉子,因此爱屋及乌,对曾嘉子所出的这个皇长女亦极为看重,自小依照储君来培养。杨青青七、八岁时就跟随父皇出入朝堂; 早朝时便侍立在父皇身侧; 文韬武略皆由杨希夷亲自教授。杨希夷素以祖父太宗皇帝杨诺为范,在位二十余年里,励精图治,丝毫不敢懈怠; 对皇长女更是寄予厚望。他毕生所愿无非开疆守土; 不辱祖宗英灵,同时亦期翼着爱女青青能够青出于蓝,将来也能成为一代明君。

    杨青青十二岁时册封为江陵王,开府纳士; 富贵荣耀犹如烈火烹油一般。大清立有祖制; 未有军功的皇子不能封王; 杨希夷为了爱女却破了例; 只说祖制乃是规定皇子而非皇女。于是; 杨青青刚满十四岁,杨希夷就派人护送她远赴北疆巡边,以作历练。

    巡视北防之期,杨青青与大清最大的劲敌渤海郡国有了正面的交锋,这使十四岁的少女终于明白了“纸上得来终觉浅”的道理。三年的时间让杨青青对自己将来要继承的帝国有了新的认识:大清并非她想象的那般固若金汤,帝国依然是处在漩涡之中,而渤海人便如虎视眈眈的豺狼,一直逡巡在关外,随时准备伺机南下。

    那时节,杨青青和北疆守将欧阳长雄颇是意气相投,几番出生入死,同仇敌忾,遂而结为挚交。二人矢志收复燕云十六州,为了他日能抗击渤海铁骑,便在北固河直至西营一带开凿了多处暗道,修筑了多处据点,又布下层层消息埋伏,仿佛是一张密布的网,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然而,之后的风云变幻,祸起萧墙,却是始料未及。随之大厦覆倾,杨青青被迫和亲渤海,受尽凌/辱折磨而死,所诞下的一双稚儿亦零落天涯,欧阳长雄则是战死沙场,埋骨他乡,二人昔日的凌云壮志和豪情万丈便一同埋葬在了滚滚黄沙之下。

    而今尚清楚知道这些机关的便只有沈眉而已,他既是杨青青当年的影卫,也是欧阳长雄后期最信任的副官,亦顺理成章地将这些机/密交给了沈碧秋。沈碧秋明白,假若沈眉知道自己将杨琼藏在母亲生前修筑的行苑之中,定然是失望之极。他到陈州来势为了布局,如今却为了杨琼将自己困在了局中,甚至将多年来的底牌都一张一张地亮了出来,这显然是非常危险的,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粉身碎骨。

    然而,如今,他除了孤注一掷,还能如何呢?

    他将杨琼藏匿在此时便已经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杨琼,他志在必得,而复仇,亦是他毕生之愿。

    命秦玉留在陈州,又假装北上向杨玲珑复命,谁又能想到沈碧秋玩了一遭金蝉脱壳的诡计呢?这些都是他临时作的决定,就连沈眉都尚且不知,沈碧秋不由暗笑,天下大乱又如何?生灵涂炭又如何?只要能复仇,他恨不得拉着全天下的人陪着他一起死!

    是的,沈碧秋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他留着自己的命只是为了仇恨而已。只是他自己也不曾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心中竟还渐渐滋生了别的欲念——一份他曾今拥有却又不得不亲手捏碎的虚无缥缈的情爱……那些少年的情愫,犹如昙花一现,如今却更似镜花水月……

    他有时看着被情蛊损伤了神智而对自己情意绵绵的杨琼,内心却是极为满足的。这些他亲手制造出来的虚假的情爱,如今却真真切切在他的眼前,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拥入怀中,至于将来如何,他根本不想考虑。他只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由衷地快活的。

    在沈碧秋二十多年的人生之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快活。当然,当年在京中与杨琼相处的那几年他亦是快活的,但是那时候他尚要小心翼翼,虚与委蛇,绝无眼下这般肆无忌惮。他当然知道沈眉一心所想,是希望自己能夺回曾经属于杨青青的一切,包括整个大清的江山,但是沈碧秋却觉得无趣,他只是渴望复仇,至于江山社稷落入谁人之手,他根本毫不在乎。

    就在他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时,他突然收到了赫连哲木朗的密信,提醒了他这世上还有一个他所在乎的人。

    何晏之落到了赫连哲木朗的手里。

    沈碧秋异常的烦躁,他觉得自己这个孪生弟弟简直就是他命中的克星。他的每一步棋,最后都会被亲爱的弟弟搅局。然而,他一想到何晏之或许会死在哲木朗的手里,胸口就像是被剜去了一般痛。

    他死死拽着哲木朗的密信,整个人都在颤抖。他这位三哥的来信只有寥寥数语,告诉沈碧秋,九弟浮舟如今在他营中养伤。但是沈碧秋哪里会不明白哲木朗的意思,无非是挟持何晏之要挟沈碧秋,叫他从此投鼠忌器,听命于哲木朗。

    “赫连哲木朗……”沈碧秋几乎咬碎了牙齿,自言自语道,“……算你狠……”

    ******

    当江有余领命前来时沈碧秋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端坐着不停地抿着茶。他看了一眼江有余淡淡道:“你派人立即去沈园,告诉我爹,马上杀了赫连无殊,将他的人头装在匣中送来。”

    江有余惊讶至极,脱口道:“可是……可是咱们已经同赫连博格结盟,如今突然杀了无殊,不是自断后路吗?”

    沈碧秋沉着脸慢慢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这是我送给哲木朗的投名状。”他低低道,“……以表明……我从此追随他的决心……”

    江有余瞪大了眼睛,拱手道:“大公子请三思,与赫连哲木朗合作有如与虎谋皮……”

    “我知道。”沈碧秋打断了江有余的话,冷声道,“我自有主张,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便是。”他站了起来,眉头微蹙,沉吟不语。他如何不知道赫连哲木朗的野心,他更知道自己在选择一条最危险的路,或许会死无葬身之地。但是,他又如何能不管何晏之的生死?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却无法不在乎孪生弟弟的性命。

    沈碧秋的唇角不由地勾起一抹冷笑:赫连哲木朗,你果真十分了解我的软肋。

    江有余垂手道了一声“是”。沈碧秋转而又道:“杨琼这几日又有些异常,他常常会梦见数年前被囚永巷的旧事。”他顿了顿,“我有些担心,他的记忆会渐渐恢复一些。”

    江有余道:“他如今月份大了,蛊虫需要的养分亦几倍于往日,但是属下若是用了太重的毒,只怕他会受不住。”

    沈碧秋一挑眉:“他会死?”

    江有余道:“倒是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他会异常痛苦,时时刻刻被蛊毒折磨,只怕会生不如死。”他又道,“蛊毒亦会侵入他的神智,或许……”江有余神情复杂地看着沈碧秋,“或许待他产下胎儿,他极有可能真的成为一个痴傻之人。”

    “痴傻?”沈碧秋突然笑了,“我倒不在乎他是否痴傻。”他走了过来,低声道,“无妨,你继续给他用毒便是。我只要他活着,生下孩子,从此乖乖地听我的话,任我摆布。其余的,我都不在乎。”

223。婚姻() 
一望无际的戈壁上; 一棕一白两匹马正亦步亦趋地缓缓驰行着。西谷连骈持着缰绳; 对身边的女子道:“这些日子来多谢公主鼎力相助; 若非公主的援军及时赶到,只怕陈州如今已经沦陷……”他拱了拱手; “当日解围之恩; 西谷连骈实在是无以为报。”

    冰川白鸟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长袍,褐色的长发随意散开,一朵朵小雏菊精心点缀在发丝上,再配上脖颈处、手腕处层层叠叠的花环和色彩斑斓的宝石,整个人打扮得犹如花仙子一般。她俏然端坐在白色的银额马上; 启齿一笑; 水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含情脉脉地看着西谷连骈:“我不是说过,莫要再唤我公主么?如今你我之间,何必还这般生分?”

    西谷连骈的神情一滞; 略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去。冰川白鸟的头微微一侧; 此刻夕阳西下,霞光万丈,映照过来,更显得她高鼻深目; 肌肤若雪。她似乎并不在乎西谷连骈的疏离; 依旧含笑着柔声说道; “假若陈州沦陷; 西谷大人意欲如何呢?”

    西谷连骈眯着眼睛望着城墙那一头的连绵草原; 好一会儿,才轻叹了一声:“陈州乃是殿下毕生的心血,我若是守不住陈州,自是无颜再见殿下了。”他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冰川白鸟,缓缓道,“我誓将与陈州共存亡。”

    冰川白鸟仿佛对这样的回答并不诧异,却是轻笑道:“西谷大人对你们的皇子殿下果真是……”她顿了顿,斟酌着,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末了,才低声道,“情深义重啊……”

    西谷连骈的脸色微变,遂沉声道:“殿下于我有知遇之恩。”

    冰川白鸟嘻嘻笑道:“西谷大人果真是知恩图报的君子。然则,我帮大人解了陈州之围,大人又将如何报答白鸟呢?”

    西谷连骈正色道:“咱们殿下既然已与冰川氏结盟,他日九黎部落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西谷连骈自然万死不辞。”

    冰川白鸟听了却骤然变了颜色,冷笑了一声,道:“西谷大人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你的皇子殿下。”说着,调转了马头,驱马往西而去。

    西谷连骈见她突然间着了恼,急忙策马跟了上去,朗声道:“公主请留步。”他恳切地说道,“若是在下出言不逊,得罪了公主,还请公主能够海涵。”

    冰川白鸟回头冷冷看着他:“那日的事,西谷大人真的忘了一干二净了吗?”

    西谷连骈一怔,脸色渐渐转白,眉间亦有了一抹怒气。他淡淡道:“公主提这些作甚?”他的目光森然,盯着冰川白鸟:“冰川公主,当日的事……在下确实是喝醉了,但是,公主您却是清醒得很……公主自己做过甚么,难道自己不知道?难道,你以为在下亦丝毫不知内情吗?”他深吸了一口气,“过去的事,在下可以当作一场误会,公主何必还要旧事重提,让你我二人都徒增尴尬呢?”

    冰川白鸟冷冷道:“西谷连骈,假若现在你不是有求于我,是不是即刻便要给我下逐客令了?”她骑着马,缓缓来到西谷连骈的身边,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缓声道,“我自小便知道,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都要想方设法去争,去抢,用你们中原人的一句话来讲,就是‘天上绝无凭空掉下的馅饼’。我承认,为了得到你,我稍稍耍了一点小手段,甚至,那晚在你的酒中下了一些助兴的药。”看着西谷连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冰川白鸟的笑容却更盛,“但是,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喜欢你,所以一定要得到你,仅此而已。”

    “够了!”西谷连骈厉声打断了她的话,“冰川公主并不是我们中原女子,在下知道你们九黎族中男女间的交往自古以来都是走婚,合则合,不合则散,想必一朝阴差阳错春风一度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如果公主真的一定要追究在下的无礼之处,在下愿意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冰川白鸟莞尔一笑:“我自恃相貌不俗,在我们九黎族中也是上等的美人,然而西谷大人却不肯多看我一眼。”她摸了摸自己的长发,悠然道,“或许是,西谷大人已经心有所属,所以才无视我的殷勤呢?”

    西谷连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下心中是否有所属,又同公主有何干系?”

    冰川白鸟继续笑道:“我只是在惋惜,假若西谷大人能有我的勇气和决断,又怎会作茧自缚,黯然情伤呢?”她眨了眨眼,眸中尽是戏谑之色,“就算不能够长相厮守,但求一夕之欢亦算不得甚么难事。”

    西谷连骈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道:“公主在说甚么,在下一点也听不懂。”

    冰川白鸟冷哼了一声:“正如大人方才所言,那一晚你确实是醉得不清,我却是非常清醒。所以,西谷大人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与我欢/好之时口中唤的是谁,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西谷连骈瞪大了眼睛,双唇微颤着挤出几个字来:“我……说了什么?”

    冰川白鸟哈哈一笑:“西谷大人心中想的是谁,难道还要我来告诉你吗?”

    西谷连骈抿着唇,低低道了声“在下告辞”,转身便要离去,然而刚驱马走了几步,身后便传来冰川白鸟毫无平仄的声音:“西谷,我怀孕了。”

    西谷连骈大骇,惊得手中的马鞭都掉在了地上,他转过头来呆呆地看着身后骑在白马上的明艳女子,一时之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冰川白鸟却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神情自若道:“西谷,我已经有了身孕,如今腹中怀了你的骨肉。西谷,你可高兴吗?”她信马上前,与西谷连骈并辔而立,眼波流转,仿佛无限深情,悠悠道,“此事兹事体大呀。”

    西谷连骈觉得自己恍若是在梦中,心中却一丝一毫都高兴不起来,整个人空空荡荡的,仿佛漂浮在半空之中,心中唯有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今生今世,只怕是离杨琼愈来愈远了。

    冰川白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母亲若是知道我怀了孕,自然会十分的高兴。”她将手覆在西谷连骈的手上,“而西谷你,也将会是我们九黎部落的座上宾。我可以向你许下承诺,无论我母亲是否应允,我都会倾冰川氏的全力,襄助于你。我甚至可以想办法游说敦古塔氏与赫连博格决裂,倒戈于你。”

    西谷连骈却依然一言不发。冰川白鸟的身子凑了过来,在西谷连骈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她情意绵绵地看着眼前的英俊男子,心中更是涌动着无限柔情,嫣然道:“我待你不好么?你的那位皇子殿下可有我这般真心实意地待你?”

    西谷连骈此刻心乱如麻,低声喝道:“冰川公主你误会了,我与皇长子殿下不过是君臣之义,并非你所想……”他说不下去,唯有一甩袍袖,神情甚是烦躁。

    “哦?是我误会了么?”冰川白鸟明眸一转,嘻嘻笑道,“但愿如此。”她握着西谷连骈的手,“西谷,我之所以如此襄助于你,不过是因为你乃我心爱的人啊。我知道你们中原人的风俗乃是男婚女嫁,为了你,我愿意遵从你们的习俗,我甚至可以让这个孩子姓西谷的姓氏。我的诚意,难道还不足以打动你吗?”

    西谷连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终于低低说道:“西谷连骈多谢公主厚爱。”

    冰川白鸟的脸上霎时迸发出惊喜之色,她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竟是喜不自禁。终于,她拽着缰绳欲往回走,又转过头看着西谷连骈,柔柔说道:“如此,西谷,我在族中等着你。我等你带着聘礼,来向我负荆请罪。”

    ******

    冰川白鸟回到九黎时,便觉得周围的氛围分外凝重。两个舅舅见了她都是沉着一张脸拂袖而去,只有平日里追随她左右的副官上前来迎候,却也是欲言又止,只道族长冰川北海正在营帐中等着她。

    冰川白鸟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便问道:“母亲这些日子来心情如何?”

    那副官道:“族长前几日曾大发雷霆,公主你可要小心应对。”她见冰川白鸟依然满不在乎地笑笑,便拉住白鸟的衣袖,小声道,“前日,赫连氏西屯派了人来。”

    冰川白鸟一怔:“赫连哲木朗?”她欲待再问,却听到营帐中传来母亲冰川北海的声音:“是白鸟在外边吗?进来。”

    冰川白鸟应了一声,便挑帘走了进去,径直来到母亲的跟前,双膝跪地,叩首道:“白鸟向母亲请罪。”

    冰川北海一言不发地盯着女儿,许久,才道:“起身吧。听说你已经有了身孕,地上寒,怀孕之人不能久跪,站起来说话。”

    冰川白鸟一喜,笑道:“如此说来,母亲是答应孩儿了吗?”

    冰川北海冷冷瞥了她一眼:“我的白鸟已经长大了,都准备要拱手河山讨男人欢心了,我这个老太婆还能说些什么?就算我不答应,凭你的本事,自然还会想办法去助他,不是吗?”

    冰川白鸟尴尬地笑笑:“请母亲放心,无论白鸟如何迷恋西谷连骈,总不会色令智昏,更不会做出不利于冰川一族的蠢事。”

    冰川北海的眉毛一挑:“是么?”她冷笑了一声,“你瞒着我调动族里所有的精锐前去解陈州之围,这样大胆妄为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白鸟,为了一个男人,赔上冰川氏全族的性命你都无所谓了吗?”

    冰川白鸟摊了摊手:“母亲冤枉我啦。我这不是全身而退了吗?”她笑了笑,“母亲最了解白鸟,我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这次解陈州之围,我们不但只损失了少许的兵力,还趁机从赫连博格手里把原先的草场抢了回来,如今我们冰川氏兵强马壮,又占了塞北最肥沃的土地,赫连博格也奈何不了咱们了。”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又道:“况且,孩儿这样做也不完全是为了西谷连骈。我们与大清结盟,为的就是对抗赫连博格对九黎族的蚕食。但是,在这草原上,并不是固守一方才能生存的。渤海人时时刻刻想的就是统一塞北,只要有机会,赫连氏一定会想方设法吞并我们九黎。与其被他们奴役,倒不如……”她握紧了拳,“母亲,灭了赫连氏,统一塞北,我们才有真正的活路!”

    冰川北海叹了一口气:“白鸟,我知道你从小就是有抱负的人,你同你三舅舅一样,都是志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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