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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爱:犀燃烛照-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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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长得很像。”
“我爸有精神病,我妈就跟他离婚了,在我很小的时候。自从她走出家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一直以为她远走高飞了,没想到她还住在这个城市。”
“她都不来看你,干嘛还要看她?”
小菊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所以你有个不愉快的童年?”
“我愿意嫁给狐族,”小菊喃喃地道,“因为我本来就过着不是人的日子。”
“什么意思?嫁给我是‘下嫁’啊?”
小菊想反驳,想了想,自嘲地笑了,指了指窗外:“到了,前面那栋房子就是。”
街道对面有座老式的三层公寓楼,程少波的母亲杨玉英是局级干部,住房十分宽敞。小菊出嫁之后便一直跟他住在婆婆家。程家在一楼,有前院后院,还有一个可以独开的院门。小菊按了门铃,出来一位披着真丝大花披肩的『妇』人,手里还抱着一只泰迪犬,正是程少波的妈妈。
“阿姨。”
“你来干嘛?”杨玉英抚着怀中小狗,阴阳怪气地道。
“少波卧室的壁橱里有个绿『色』纸盒,是我爸的遗物,我想拿回去。”辛小菊道。
“都不是我家人了,家里的东西自然就不是你的了。”杨玉英冷笑,“你进去一趟,我要丢了东西怎么办?”
小菊强忍着怒气:“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爸的一些手稿,上面都是算术公式……”
不提辛志强倒罢了,一提辛志强,杨玉英一下子嗓音高了八度:“别跟我提那疯子!那神经病在墙角撒的『尿』我到现在还闻得到!手稿?好意思叫它手稿?没有玷污了这两个字!辛小菊你也老大不小了,接受现实吧,你爸就是一地道的脑残!”
“阿姨您说话客气点,留点口德。……我爸刚去世。”小菊的脸通红了,双手紧握,努力地控制着自己。
“谢天谢地,这世界终于少了个——”
“砰”!!!
玻璃窗上突然多了个碗口大的洞。杨玉英手里的泰迪已经不见了,屋里传来一声小狗的呜咽。
杨玉英先是呆了一下,接着惨叫一声冲回屋内。金鸐也不理她,径直拉着小菊直奔卧室,打开壁橱,拿着纸盒走出门去,却与杨玉英撞了个正着,被她一把扯住:“你谁呀你?敢杀我家晶晶!有种别走!来人啦!抢劫啦!”
金鸐厌恶地掰开她的手,又被杨玉英扯住袖子:“辛小菊你个破落货,才离婚几天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你们——”
她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因为一团血飚到她的脸上。杨玉英还以为是自己的血,惊恐中用手抹了一把脸,仔细一看,怀中的小狗不知何时已到了金鸐的手中,已被他撕成两半,狗血喷了她一身。仿佛嫌这一切不够血腥,金鸐慢条斯理地掏出了小狗的肝脏塞进自己嘴中,优雅地咀嚼着。
杨玉英双眼一翻,昏倒在地。
金鸐转过身,恶作剧般地看着小菊,发现她居然很淡定。
“你不害怕?”
“你是人我会害怕,”小菊平静地回答,“但你不是人。——这世上狗咬狗的事情多了去了。”
金鸐幽然地笑了:“爱吃冰淇淋吗?我知道有家不错的冰淇淋店。”
他们在冰淇淋店的门口发现了皮皮与贺兰觿。看来金鸐与贺兰约好了办完事后在这里碰头。
趁着男人们去柜台排队交钱,皮皮悄悄地塞给了她一瓶牛黄解毒丸:“从现在开始,每天一粒,吃了它,金鸐就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小菊点点头,将『药』瓶装进了手袋。一抬眼,贺兰、金鸐一人拿着一只大号的蛋筒冰淇淋走到桌前坐下来。
尽管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每件事都令人心烦,无论是皮皮还小菊对冰淇淋还是无任欢迎的。
“姑娘们,关于吃冰激凌,请让我们以狐族的礼仪来招待你们。”贺兰笑道。
皮皮、小菊对视了一眼。狐族礼仪众多,皮皮耳闻甚少,只知道他们对吃东西有各种古怪的规定。
“你们的礼仪是什么?”小菊问道。
“我们的礼仪是冰淇淋由男士拿着,女士们只负责吃就好了。”贺兰道。
皮皮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是c城最大的一家冰淇淋专卖店,顾客很多,全是年轻人。
贺兰、金鸐本来就很抢眼,抢眼到如果不戴口罩、墨镜基本上会导致一屋子的女人不淡定。见面前的男人双双将蛋筒举到自己嘴边,吃吧,不好意思。不吃,这么贵的冰淇淋化掉可惜,皮皮一咬牙,『舔』了一口。小菊也『舔』了一口。
身后发出一片嘘声,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很多笑声。
尽管笑声是善意的,皮皮还是觉得自己的样子很傻,为了尽快结束这尴尬的局面,她索『性』大口吃了起来。
越是这样,看上去就越暧昧,越狼狈。而且贺兰、金鸐故意不配合,皮皮、小菊吃得满脸都是。
终于,皮皮不干了:“哎,哪有什么礼仪,明明就是恶作剧!拿我们姐妹开涮是吧?”
贺兰觿的表情很认真,仿佛真在履行某种仪式,一脸庄重,不带半点笑容:“皮皮,记住这个冰淇淋,记住它的味道。”
“呃?”
“接下来的日子你会很怀念它的。”
皮皮觉得通往蓄龙圃的旅途一定充满了惊险,她没想到惊险从坐上飞机就开始了。
狐族人除了方氏一家拿着各种大包小包之外,其他人都轻车简从。贺兰觿与金鸐什么行李也没拿。千蕊背着自己的行军包。皮皮、家麟和小菊因为事先被金鸐嘱咐过要去的地方是“一片净土”,几乎什么都没带,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临行前百般恳求,贺兰觿才同意让她们带上一些必要的小工具。
飞机在空中飞行了七、八个小时后进入了黑夜,又仿佛走进气流区,颠簸得厉害。大家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吃饭,吃到一半,空中一声巨雷,飞机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灯光黑了黑又亮了。
“我想请问一下,还有几个小时到达目的地?”家麟忽然道。
“这个由关皮皮决定。”贺兰觿道。
“什么?”皮皮正在打瞌睡,一下子醒了,差点跳起来,“我决定?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们已经到达沙澜地界,正在上空盘旋。究竟在哪里降落,你说了算。”贺兰觿道。
开什么玩笑!皮皮『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又以为是听错了:“我怎么会知道机场在哪?我又没去过沙澜,我又没有gps,机长是干什么用的?怎么可能——”
“——这里没有机场。”
“什么?!!!”
“没有机场怎么降落?”小菊也急了。
“跳下去。”贺兰觿说。
“跳?跳伞?”家麟道。
“没有伞。”
只有皮皮、小菊和家麟的脸在发白,其他人的表情都好像这不是一件难事。
“贺兰觿,搞搞清楚,我们不是狐族。”
“知道。”
“我们不了解你们的地理。”
“明白。”
“在这种时候请不要拿我们的生命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贺兰觿道,“现在飞机在低空盘旋,皮皮你要决定跳下去的时间。因为只有你知道什么时候应当跳,什么时候不能跳。”
“我真不知道!”
“仔细想想,我以前一定告诉过你。”
“没有!我发誓你没有!”
“那就继续盘旋,直到你想出来。”
这一刻,周围所有的人都看着皮皮,都觉得真相就在她的嘴边,皮皮跺跺脚,都快急哭了。
“慢慢想,”千蕊啃了啃自己的指甲,“实在不行,机油烧光了飞机也会掉下来。”
一小时过去了。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飞机仍在天空打转。
皮皮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口腔了,正在这时,她发现胸前的犀角忽然开始发热,整个人都躁动不安,心跳越来越快,浑身的血都好像涌到了头顶上。她觉得这个地方无论如何也呆不下去了,于是大叫一声:“跳吧!”
“轰!”机舱门猛地打开了。一股劲风直贯进来。皮皮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整个人就被卷到了半空……
上卷完
第29章()
空气异常冰凉。眼前一片黑暗。
一切发生得太快!慌张中皮皮既不能控制下落的速度; 也不能控制心跳的速度。只觉得耳边的风呼呼作响; 像一把刀子刮着头皮; 脸很烫; 因为血『液』涌到头顶; 无法思考; 因为脑中一片凌『乱』。
舱门打开的那一瞬; 自己一定失去了意识。因为她想不起任何细节,不知道是自己一个人掉出来了,还是所有的人都掉出来了;也不知道舱门是故意打开的; 还是飞机失事了。
各种可能、各种念头闪电般涌来,滑过大脑,又闪电般消失了。一个也抓不住。
地面越来越近; 薄雾氤氲; 依稀可见连绵的群山。皮皮张开双臂和双腿,企图给自己增加一点张力; 可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 根本控制不住。
这样掉下去; 无论下面是什么; 都不可能存活。
不知道是空气的压力还是恐惧; 她感到心脏缩成了一团,全身的血『液』都好象抽光了。
她在想还有几秒才是最后那一秒。为何自己在空中会逗留那么长。
听说临终的人会对时间产生错觉。
或许自己正走向另一个世界。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自己已经死了。
穿过薄雾她看见了密密麻麻的树尖,哦; 以这样的速度下坠结局只可能是自己倒『插』在树枝上; 风吹日晒,变成肉干。
她用力摆动了一下身体,企图给自己增加一点缓冲。
重力压倒一切。她像一颗坠向地面的陨石,带着风,带着火,带着烟,带着摧毁自己的能量冲向灭亡。
几乎就在靠近树尖的最后一秒,有人推了她一下。
她的身子偏了偏,躲过一道坚硬的树枝,从一团树叶中穿了过去。
有人从空中抱住了她,带着她往下坠落了好几米,帮她消掉下坠的冲力,停在一只粗壮的枝丫上。
熟悉的味道,深山木蕨的味道,生命的味道。
皮皮不顾一切地抓住了他,像只猴子紧紧勾住了他的脖子,双腿死死地绞在他的腰上。
耳边响起一个懒惰的声音:“我的天,皮皮,你想勒死我么。”
“来,喝口水。”
皮皮还在不断地喘粗气,浑身都在哆嗦,牙齿还在打颤,她觉得头很沉重,根本抬不起来。似乎没有料到她会吓成这样,那人拧开盖子,喂了她一口水。
过了一会,呼吸平静了,皮皮方道:“贺兰?”
“嗯?”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一直在你附近。”
“干嘛不出声?”
“看你很爽的样子就让你多享受一会儿呗,找找蹦极的感觉。”他的语气很轻松,明显地在逗她。皮皮气得猛扯他的耳朵,“混蛋!”
“开你玩笑呢,我在空中东张西望,寻找降落地点啊。”贺兰低声道,“幸亏是晚上。”
“其他人呢?”
“金鸐、尊嵋一人带着一个,应当都安全着陆了,可能不在附近,需要去找他们。”
皮皮松了口气,随手『摸』了『摸』颈子,忽然“咦”了一声:“那东西呢?”
犀角不见了。
皮皮急得四下『摸』索,将每个口袋都翻出来找。
那东西一直挂在颈间,从没摘过。拴它的绳子又短又结实,不可能从头上滑出。算来算去只有一种可能——
“贺兰,你是不是拿了我的犀角?”
“纠正一下,”他道,“它叫‘夜光犀’。是上古灵物。一旦靠近沙澜,嗅到危险,会自己藏起来。”
“藏?”皮皮没听明白,“藏到哪?”
贺兰觿捉着皮皮的手指『摸』了『摸』她的颈窝,用力一按,『摸』到一处硬硬的凸起:“在这。”
皮皮不禁头皮一麻,想起以前看过的很多恐怖片都有外星虫子入侵人体,在皮下四处游走繁殖出怪胎的情节,只觉魂飞魄散,忙用手指用力一抠,那物纹丝不动,仿佛身上多出的一块骨头。皮皮顿时焦躁起来,手指『乱』抓,被贺兰觿一把按住:“别动!如果它感到安全,自己会出来,不会伤害你的。”
“不会伤害我?请问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谁想夺走它,除了割下我的脖子就没别的办法了?”
贺兰觿拍了拍她的脸,点点头:“理论上说……是这样。”
皮皮气结良久,只得自我安慰,夜光犀既能一声不响、不痛不痒地钻入皮下,想抢它的人就不容易发现,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虽然这么想,心中仍然怔忡不安,怀疑贺兰没跟自己说实话。
夜光犀的功能一定不止这些……对于狐族,一定还有更重要的意义。
“在这等我,我下去找他们。”贺兰觿道。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贺兰觿低声,“记住,留在树上,无论下面有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下去。”
一听说贺兰要把自己单独留在树上,皮皮好不易平静下来的声音又开始哆嗦:“不行不行!万一有东西爬上来呢?”
“拿着这个。”贺兰递给她一个黑乎乎的棍子,“打它。”
皮皮『摸』了『摸』,是他的盲杖,放在手中又轻又细,没什么力量,当下用手死死揪住他的衣服,惊惶地道:“别走!别丢下我!贺兰!我怕鬼!我怕黑!”
“你忘了,”他『摸』『摸』她的头,“你是王妃殿下?”
“……”
“狐族的王妃负责打猎,到了这里,你就得像一名勇士那样,事事打头阵。”
“头,头阵?——贺兰觿, ”皮皮就差哀嚎了,“王妃我不当了,快休了我吧!”
“休不了哇,你都赐婚了。”他摇头叹气,“你看你,为了给自己的熟人谋福利,不惜利用职权钻法律的空子。现在要你尽义务就立马闪人,是吧?”
皮皮一时语亏。
“关皮皮,不带像你这样给我丢人的。”
“贺兰——”
“——嘘!”
树下草木拂动,一阵窸窣『乱』响,似有野兽正在追逐。
“呜——呜——呜……”
空中传来数声悠长的嚎叫,如女鬼夜哭,如冤魂呜咽,此起彼伏,循环不绝,一直传递到远山之外。
与此同时,林间升起一团团白雾,叫声忽然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忽然又一声更响亮的长嚎,树叶猛然摇动,传来嘶咬打斗之声。
皮皮屏息凝听,正要问贺兰是什么动物的叫声,反手一『摸』,身边人已经不见了。
“贺兰?”她冲着树下小声叫道,“贺兰?”
没人回答,看来已经走远了。
嚎声四起,似乎离自己躲藏的这棵大树更近了。
比起刚才从天上掉下来摔死,被野兽吞食的下场岂不更惨?
皮皮越想越怕,顿时心跳如狂、汗『毛』倒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细心凝听、仔细琢磨,猛然记起那叫声一点也不陌生,喜欢看 “动物世界”的人都知道——这是狼嚎。
胡思『乱』想间,远处追逐打斗之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眨眼功夫,似有几十只野兽向这边冲来,就在树下嘶咬起来。一时间喘息声、咆哮声、挣扎声、跳跃声、踢打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仿佛发生了一场战役。稍远处还有更多短暂欢快的鸣叫,仿佛看客起哄。
皮皮坐在树杈上,紧紧抱住树干,吓得大气不敢出。
很快,群兽互殴之声渐渐消散,一切归于宁静。四周只剩下的了虫鸣。
一阵寒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晃。皮皮忘记了很“害怕”这件事其实也很浪费体力,她累极了,在摇晃中睡着了。
第30章()
不知睡了多久; 甚至做了个美梦; 皮皮一翻身; 忘了自己还在树上; 身子的重心移到另一条细小的枝条上; “啪”地一声; 枝条断了; 皮皮掉了下来。
“噢!……噢!……噢噢!”
皮皮一路往下落,每一根伸出的枝条都抽打了她一下。
“噢噢噢!”
她摔在厚厚的灌草上,痛得嗷嗷『乱』叫。仰天一看; 昨晚所栖之树是棵巨松,高不见顶,目测超过六十米。所幸睡的地方不高; 松树枝杈众多; 起了减速的作用,她与其说是掉下来; 不如说是“溜”下来的。
林间很暗; 密密密麻麻全是参天大树。毕竟开过花店; 皮皮比常人多懂一点植物学; 勉强辨出主要是些类似冷衫、红松之类的北方树种; 但也有不少南方的植物。阳光穿树而过,交织成道道光柱。四处『乱』石林立、草木离披、枯枝腐叶横竖其中。渺无人迹却一点也不安静:头上鸟鸣、地上虫鸣、远处木叶簌簌『乱』响; 是小兽穿梭的声音。
天已经亮了。
空气依然寒冷,吸到肺中凉沁沁地; 有股淡淡的甜味。皮皮一连深吸数口; 忽觉味道似曾相识,细辨下来正是贺兰觿身上常有的气息“深山木蕨”。
在草丛、在花间、在林中,是这座森林的味道。
原来这就是沙澜。
昨夜一场兽殴,地上满是凌『乱』的足印。树枝上挂着兽『毛』、树皮上溅着血迹,可以想象战况惨烈。皮皮想到贺兰的叮嘱,不敢在树下久留,决定爬回树上,忽然发现盲杖不见了。抬头看树,盲杖不在树上。昨晚自己是抱着盲杖入睡的,或许夜间翻身时失落了。于是绕树找了一圈,均不见踪迹。正纳闷中,身后忽然传来隐隐的歌声。
有人!
皮皮立即趴下,躲到树后,仔细聆听。
歌声很低,忽隐忽现,大约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听不清歌词。
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皮皮蹑手蹑脚地循声追去,走了大约两百米,前面出现了一块空地,一个小个子女人背对着她,拿着一把锄头正在挖地。
看样子刚来不久,地上只有一个浅浅的小坑。
女子梳着一条长长的麻花辫,身上穿着一件又灰又旧说不清是什么材料做成的衣服。她一面挖坑一面哼歌,累了就用衣袖擦擦汗,完全没注意到已有人悄悄潜伏其后。
在皮皮这几年走南闯北贩运狐狸的生涯中,遇到过不少事儿:抢劫、偷窃、诈骗、斗殴……吃过几回亏后好管闲事的『毛』病改了不少。既然那人正专心干活,和自己又没半『毛』钱关系,皮皮决定不打扰她,悄悄离去。正要转身,眼一溜,那枚纯黑的盲杖正安静地躺在女子的脚边,被太阳一照,发出玳瑁般耀眼的光泽。
虽不知是友是敌,皮皮对这人倒不怎么害怕。一来女孩个头小、胳膊细、声音嫩、大约只有十五、六岁,论力气绝不是自己的对手。就算真的打起架,人家有锄头,自己的腰后别着一把锋利的猎刀,是家麟特地为她准备的。
她悄悄向前爬了几步,盲杖已在咫尺之间,正要伸手去拿——
歌声忽然停了。“啪!”女孩一脚踩在盲杖上,转过身来,看着皮皮。
皮皮倒抽一口凉气,只得从草里站起身来。
是个漂亮的女孩。白白的皮肤,尖尖的脸蛋,小巧的鼻子,樱桃般红润的嘴唇,线条简单得像个漫画中的小公主。
但小公主却有一双大到不合比例的眼睛,比鸡蛋还大,一眼看去皮皮还以为她戴着墨镜。因为c城近年流行一种镜面很大的墨镜,看起来很酷,但半张脸没了。这女孩的双眼就有墨镜那么大,黑幽幽地没有眼白,也看不见眼珠。要不是还有一头漆黑发亮的长发,看上去就像个外星人。
“嗨!”女孩举起手很文静地打了个招呼。
皮皮的心咚咚『乱』跳,不知又遇到何方神圣,脸上却不敢『露』怯,淡定地给了一个微笑:“嗨。”
女孩弯下腰拾起盲杖,皮皮以为她要还给自己,不料她一反手把盲杖别在了腰后。
“嗯……”皮皮想了半天——与其兜圈子,不如直说——于是指了指盲杖,“这东西是我的。”
“这是我捡的。”她耸了耸肩,噘起嘴,“谁捡的就是谁的。”
也许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觉得好玩,皮皮只得解释:“这是一支盲杖,我先生他……眼睛看不见,需要用它探路。”
“这里满地都是树枝。”女孩不高兴地说,“你捡一根给他用就好啦。”
皮皮觉得她很不讲理,而且霸道,但还是很客气地说:“你能还给我吗?”
“不能。”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皮皮哑然,低头想了想,问道:“请问——你是狐族吗?”
“不是。”女孩的目光警惕了,“你是?”
“算是吧。”
“你是宫家的?”
“不是。”
“那你从哪边来?”
“……南边。”
“东门西河,南岳北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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