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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无端五十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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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端起桌台上的茶杯,仔细把玩凝视,精致的景德镇青花细瓷,杯内洁白无瑕,与悬浮的茶叶相得益彰,煞是完美,伴随着清淡微苦的茶香,透人心脾,似是不经意地,我轻笑出声,抬眼看着雅卿道:“雅卿,茶有茶道,一壶上等的香茶需由其所匹配的水来沏才能尽显甘醇,但是却偏偏有人往清茶里放了这不合适宜的泉水,因此就浪费了这么一杯好茶。”

    语毕,我遂将茶水泼在陈念娉的脚边,茶水飞溅,有几滴水渍无疑地溅在陈念娉那珍贵的白『色』狐裘披风上,淡褐『色』的印迹连带几片浸透的茶叶格外明显和滑稽。

    顷刻,我的桌台被掀了,茶杯碎裂声很是刺耳,转眼,一片狼籍。

    “娉儿,怎能如此任『性』妄为?”那青衣男子竟然有了怒气。

    “该死的混帐,竟敢毁了本姑娘御赐的披衣?”陈念娉已经怒不可竭了,不顾那青衣男子的呵斥,几乎是桌台倒塌的下一刻,她伸出巴掌挥了过来,但立马被一只手挡了回去,我定眼一看,却是秦磊。

    秦磊和雅卿一样,自小就陪伴于我,说话和行事总是最贴合我心意的,而秦磊更是我的依赖,因为他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我莫大的安慰和镇定,这次也毫不例外。

    我冷眼看着陈念娉,她是会武功的,不过她的底子很弱,不然她也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被秦磊牵制。

    白衣华服的男子看情况不对,冲上前来,扶住了因重心不稳差点摔倒的陈念娉。我看到白衣男子的眼中此时酝酿了一丝狠意,目不转睛地盯着秦磊,从他的身手和速度可以看出,他的武功并不亚于秦磊。

    我突然有些厌倦于如此无谓的针锋相对,因轻微些末之事而起的争执,过程和结果皆都毫无意义,于是,我遂轻轻地叹息一声,便恶作剧般地对着挑衅的陈念娉缓缓拉下了遮掩容颜的面纱,巧笑若兮——此时距离母亲病逝已过去两年,两年之间,我已然成熟和冷静了许多,我亦早已经及笄,拥有着一个女子无尽的妙曼光华。

    我的眼眸遗传了母亲的浅紫『色』,此时流光溢彩,如月华般朦胧不实,整个脸逆着不时爆裂的烟花的光纹而熠熠生辉,足够颠覆众生,因此,在我取下了面纱之后,理所当然地,我看到了店内所有人眼中的惊异和恍惚的震撼,当然也包括一向自喻花容月貌的陈念娉。

    我平静无波地看着陈念娉,看着她脸上出现的那转瞬即逝的惊愕之『色』,而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遂转头看了青衣男子和白衣男子的神态,继而其脸上则换成了一种明显的妒忌和愤恨之『色』。

    附带介绍,青衣男子是陈明峻,白衣男子则是陆文航。

    陈明峻是典型的温润公子,寡言少语,喜怒不『露』于行『色』,这点和陈沅江很相像,可此刻眼中也有波澜一闪而过,转瞬平静如常,而陆文航则收起了惯有的漫不经心,眼睛微微眯起,有了些许不明的邪魅之感。

    店内其他众人的神『色』皆是错愕不已。

    我侧头看向雅卿,莞尔道:“雅卿,茶道之一讲究的还有品茶的心境,被那些个粗俗无礼的物什打断岂不失了雅兴?我们还是回屋吧!”

    然后,我又对楼梯口失神的店小二道:“今个我有些乏了,还烦请将茶水送到我的房间吧。”

    言罢,便抬脚往兰坊的方向走去。

    这时,一个清爽的男声响起:“姑娘暂且留步!”

    我转过头,不期然地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却是那白衣男子。

    只见他风度翩然地缓缓走到我面前,秦磊则迅速挡在了我的面前。

    他却抿了抿嘴角,问了一句让我极为意外的轻佻话语,“我一见小姐竟忘记圣训,所以,敢问小姐芳名?”

    而待他问毕,我便看见陈念娉的眉心越蹙越紧,脸『色』越来越黑,立马挥拳朝我扑来,拳在半道上又被接上,却是那青衣男子。

    我扫了眼眼前恼羞成怒的陈念娉和一脸不羁的白衣男子,仍是转了头往兰坊的方向走去。

    后来我在兰坊内等了好久,疑问重重,以陈念娉的骄傲,她竟然没有再来找我的麻烦,只是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是,至今想起陆文航那日的问话我仍旧不禁失笑。

    只是,我还不曾知道那日是韩子湛第二次见到我。

    只是自那日后,宛城便有了个传言,人们都道湘愿的兰坊住了位九天玄女,美丽的眩目且不容亵渎,当人们慕名争相去湘愿观望时,那女子却不知所踪,也是自那日之后,湘愿的生意则更似往年,兰坊内也再没有入住过其他人,人们都说那如仙子般的女子会再下凡尘,因为在兰坊,间或地会响起曼妙的瑶琴旋律,只是当人们再去寻觅之时,兰坊内却空无一人,只有那淡淡的百合花香靡靡环顾……

    是夜,湘愿还来了位不速之客,而彼时,雅卿正在给我纺着金银相间的具有荧光『色』彩的纬线,我则往一副绣屏上描摹着百合花花蕾的边纹,秦磊则在花厅假寐,却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态。

    雅卿神『色』愉悦,不时声讨着不久前陈念娉的跋扈无理以及花容尽失的尴尬,“小姐,那纨垮子弟未免也太过放肆了些,竟敢问那样的混帐话,偏偏他的神『色』却又是那样的无辜和正派。”

    我莞尔一笑,正要答话,却忽然听见了“笃笃”的敲门声,紧接着,秦磊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充满警惕,“什么人?”

    “鄙人陈明峻,有事情叨扰你家小姐。”只听到一个温润的男声谦逊地答道。

    门开了,秦磊的声音低沉,语调却上扬:“是你?”

    “深夜叨扰,还请见谅,此乃家父,有事请教你家小姐,还望能见贵小姐一叙。”

    不待秦磊通传,我便信步走了出去,于是,我便见到了陈沅江,于是当晚,我便搬进了陈府——以一颗充满报复的心搬进了那座我一直是蔑视着的官邸。

    陈沅江当夜寻来却是必然,那件蓝『色』镶着百合花的丝绒披风,别人不识得,陈沅江则定然识得,因为这件披风乃是母亲亲手所制。

    秦月山庄是一个特殊的所在,四季如春,烟云环绕,飘渺若仙境,却无处不氤氲着浓浓的瘴毒,虽不致命,但却能渐渐地吞噬人的灵魂,让人沉浸在美丽妖娆的梦境中无法自拔——这就是擅闯秦月山庄的人为何到最后都会非疯即傻、满口痴言,而秦月山庄的人则有这种瘴毒的解『药』,解『药』配方隐秘而又不流传于外,只有秦月山庄的主人知晓,但是母亲却并没有传授于我,我想她大概不愿我再回到秦月山庄罢了。

    在瘴毒弥漫的环境下,存活一种特殊的蚕种叫“蓝冰蚕”,蓝冰蚕的食料便是浸透瘴毒的红萍毒桑,毒桑之叶蕴含剧毒,所以蓝冰蚕要克服生命的极限成长、结茧、吐丝,存活率极低,蓝冰蚕丝最后还要与柳絮一起纺织成匹,柳絮松散易断,织丝成匹相当不易,何况一件成衣?此乃其一也。

    其二,冰蓝线绒在月华的映照下,宛若水流般促使织绘的百合花缓缓盛开,栩栩如生。

    且外,传说此衣还具有令人惊异莫测的防御功能,不过如今除了御寒之能,其它之功效我还未曾见知。

    据说景浩五年,明轩帝沈显曾收罗了这么一件材质的舞衣赐予宠妃柳氏,只为博其欢心,奈何柳贵妃红颜薄命,这件舞衣也就成了陪葬品永埋地下。

    其实那件亦为母亲所制,不过这个我也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除却披风,更重要的则是我的眼眸,世上除了“秦月山庄”的母亲秦悦娉,没有人会拥有那样梦幻般的浅紫『色』,这点陈沅江应很是明了,所以,我可以想象陈沅江在听毕陈念娉的撒娇和抱怨之后,神『色』莫测却未发一言的神情,接着,陈念娉那双美丽的眼眸充满了不可置信,骄傲自尊如大厦般倾塌的绝望,哭泣着冲出了陈沅江的居室,正是因为陈沅江的沉默,陈念娉对我的嫉恨则更增一层。

    而我在陆文航的“姑娘暂且留步”的清爽声音再次响起之时,便已猜出了三人的身份,是的,我曾在陈府的门前见到过陆文航那白衣翩翩的飞扬身影,只是当时距离太远未看清楚形貌。

    从陆文航那不羁的眼神中我看出了他问话的刻意,是的,他刻意地转移了陈念娉对我的愤怒,刻意地将陈念娉拉离湘愿,对于这个,我曾思索了好久,却不知缘由何故。

    不过,我却可以笃定陈沅江当夜定会寻来。

    所以,当陈沅江和陈明峻赶来之时,未经秦磊通传,我便毫不迟疑地踱到了花厅,相应地,我看到了陈沅江,那个据说是我父亲的人。

    待花厅里只剩下陈沅江和我,我沉默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不语,面无表情。

    陈沅江已不再年轻,亦不再如画像上那般令人心折,沧桑的痕迹已染上他的发,他的眉眼,毋庸置疑地,他已经配不起母亲的相思与等待。

    他却也不语,直直地凝睇着我,面『色』平静,初见我时的错愕刹那间闪过。

    “柳…,秦悦娉是你何人?”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只觉一震,回过神来,却答道:“我娘告诉我说,你是我的父亲。”

    只见他怔忡了片刻,眼睛里蕴涵了一丝雾气,看不出内容,然而其话音却充满莫名难语的辛酸:“原来,原来她竟是如此…告知于你的……”

    沉默了片刻,他又接着言道:“也罢,那…你…娘可还好?”

    “她过世了。”我想我的眼睛几乎要溢出火来,母亲她悲苦一生,陈沅江你又可曾知晓分毫?

    我看到他的脸『色』明显地黯然了,却极力压制,良久才艰涩地问道:“那…她…可有所交代?”

    “无有,只叫我到宛城来寻你。”我突然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心中却忽地涌上一阵苍白荒凉的刺痛之感。

    陈沅江沉默了许久,才又沉沉地问道,声音嘶哑而又粗浊:“那你…可愿…随我到陈府?”

    “好”,我脱口而出,心里却是冷笑和讥讽的。

    当夜,陈沅江便着陈明峻将我送到了陈府的藏心阁,陈明峻的眼中虽布满了疑问,却未曾问我半分缘由。

    在陈府的翌日清晨,我甫起身便听到了藏心阁外吵闹非常,便遣了雅卿查其缘由,雅卿还未抬脚,却见陈念娉直直地冲了进来,满脸怒气:“你怎会住在藏心阁?”

    “陈沅江让我住于此的。”我冷冷地答道。

    “你,混账!竟敢直呼爹爹名讳!?你到底是谁,爹爹竟然会同意你住在藏心阁?”她声音凌厉,那张纯美的脸因怒气显得狰狞可怕,几乎是相随的,她的手甩了过来,“我今天要教训你这个……”

    “娉儿,还不住手!”门口威严的呵斥声响起,“是谁允许你来藏心阁的?”

    陈念娉的脸『色』突地苍白无血,期期艾艾,无尽的委屈味道:“爹爹,我……”,话音中途却被陈沅江平淡无波的声音制止,“你且先下去吧!以后没有我的吩咐,就不要再擅自闯入藏心阁内。”

第3章 恨的蔓延() 
景浩廿三年秋,明轩帝沈显崩殂于养心殿,谥号曰:配天同运法古绍统粹文敬睿正明轩皇帝,着皇七子沈熙昊克承大统,是为成辕帝,年号“仁德”。

    这段新旧更替史学家在《成辕皇帝志》中记载曰:“先帝有疾日重,汤『药』竟无能进也,上甚忧之,着陆氏诊其详。陆氏也,医之圣者。观之良久,乃曰:‘帝忧心甚耶,疾已固,达骨髓,脾脏皆损亦,下臣无能为也。’遂先帝立遗诏,曰:‘皇七子熙昊,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继朕登极,着皇帝位。’翌日,先帝崩于殿阁。上尤伤之。”

    “帝忧心甚耶,疾已固,达骨髓,脾脏皆损亦,下臣无能为也”,再看这段记载,我怎能不明白,明轩帝沈显的无奈,他委陈沅江以重任,但是当陈沅江兵权在握犯了皇家的忌讳时,沈显已经心力交瘁了,他与陈沅江步步周旋,最终还是遗憾而终,而他唯一的赌注便是沈熙昊——陈沅江以“无能而治”评价的七皇子,殊不知他的忽视“断送”了整个陈家的将来,沈熙昊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我想陈沅江最后也是乏了的,高处不胜寒、月盈而亏的道理他应该十分了然于心,一切的荣耀也不过水中月镜中花罢了。

    新帝初登大宝,凡朝中大事,毫无主见,均请示定北大将军陈沅江,亲近非常,陈家的声焰更是如日中天,朝廷官员无不噤声畏惧。

    既而,仁德元年冬,陈氏之女念娉入主章华宫,晋妃位,因貌美娟秀,『性』格活泼,甚得帝心,一时恩宠无限。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陈念娉入宫之前的笑颜,美丽异常,如同阳光般耀眼夺目,是的,沈熙昊,天之圣命所归也,怎可逊『色』?

    她是爱他的,即便她只是一颗沈熙昊得以除掉陈府的棋子而已,我想陈念娉也并不糊涂,从入宫之前便是深深地明了自己的处境的,只是爱的太深,所以她才选择一次又一次的逃避。

    多年后,陈府失势,陈念娉被贬居于冷宫清苑,即使当她在心灰意冷并自缢于冷宫之时,她还不曾恨过沈熙昊于分毫,彼时,我正在剪着烛花,听到蕊欣似是无意间提起,片刻,听到了蕊欣的惊呼,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满是鲜血,却不痛,那个时候我也才知道,原来陈念娉的书法亦是极为出『色』的,且是少见熟练的梅花正楷,在她『自杀』前留下的诗文上可见一斑,只是那词悲伤的令人窒息——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这样的相思无悔,让我一直无法释怀,而据说皇帝沈熙昊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着内侍把陈念娉以普通嫔妃的品级葬在了皇陵的偏角处,很是凄凉。而寡情冷血的皇帝竟然还在陈念娉逝后不足月余之时,便又将新宠晋了贵妃之位——就是现在仍然专宠的秦贵妃,身份家世皆如『迷』般让人无从考证。

    当我再一次回忆起这些冷酷的血腥现实之时,我已经很平静了,然而,我却总是无法忘怀陈念娉曾经的神采飞扬。

    于陈念娉而言,起初我的确是不喜于她的,同样地,我也很清楚地知道,在剑拔弩张的情况下,第一次见到她与陈明峻、陆文航的那日始,她对我的仇恨和敌视便没有终止过。

    相应地,在湘愿的二楼大厅内,面对于她的无理挑衅,我彼时的生硬举止无疑也是冲动和欠考虑的。

    后来,我曾懊悔地想,如若不是那时的冲动,我还不至于卷入以后的恩怨情仇中,也不至于失去那么多,还不至于长久地感怀、伤感于曾经,可是转念又一想,如若不是因为我成了陈沅江的女儿陈茗漪,我也不会得到那么多不尽深情的关爱,也不会明白陈沅江对母亲和我的爱是多么地深沉,更不会遇到韩子湛,我今生唯一的执恋之人。

    另外,同样也是从那日开始,兄长陈明峻的关怀便时时刻刻存在我的左右,沉默而又执着无悔,即便我只是他的一个半道突至且报复心极重的“妹妹”而已。

    至于陆文航,我则有着深深地道不尽和言不明的情愫,但是,如若不是我的怨恨和报复,或许他和陈念娉会相知相守一辈子,即使不快乐、即使不幸福,但至少他还在她的身边,还至少她会是幸福安乐的,而她对我的恨也不至于那么深刻。

    蓦然回首,原来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是多么地苍白无力,是注定的孤寂、注定的伤怀。

    最近,我似乎越来越爱沉浸在对以往的追忆中,我曾不止一次地想,如若只是初见,如若我仍是未离开“秦月山庄”之前的纯真烂漫,我也不会像现在如此这般悔恨无奈。

    我看着眼前虚无的奢华,眼神茫然,不禁摇头,自母亲过世之后,我一直都在编织一枚叫“殇”的黑茧,将自己困死在自己的心牢里,无法呼吸,原来,原来我只是延续了母亲的生命轨迹——

    窒息、哀怨、悲苦、作茧自缚的一生。

    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才发现又是深秋了,窗外的枫叶正红的妖艳,触目惊心……

    “姐姐,你又走神了!”蕊欣嗔怪道,并在书案上搁置了一碗汤『药』,一股清苦气息瞬即涌入鼻端,“昨日受了凉也不好生歇息,还要作这什么劳什子的画?”

    我不禁怔了怔,看了看案前宣纸上一片狼籍的团团墨点,刹时,本来已初具轮廓的红梅不见了踪影,乌乌朦朦,遂气馁地将宣纸『揉』成一团扔在了纸篓中。

    我抬起头,看了看蕊欣,她一袭男子装束,玉白『色』的锦缎儒衫,浅紫『色』的洛玉发冠,清新淡雅又不失俊朗干练,便笑道:“要是世人知晓涵漪的秦老板是这等罗嗦絮叨之人,岂不被人贻笑大方?”

    自我离开陈府之后,便隐藏身份创办了涵漪,其中的波折坎坷不尽其言,幸得蕊欣全面担待,并以“秦殇”自居,凡事亲力亲为,同时她为避世人疑虑,遂收留众多清苦女子纳为妾室,行事作风更胜我一筹,以致于世人皆道涵漪的秦老板虽俊逸精明异常,却风流好『色』过甚,我失笑不已。

    除了蕊欣,殊不知真正的“秦殇”乃是我“秦羽裳”!

    只见蕊欣撇了撇嘴,眉『毛』挑高,佯装恼怒,将汤『药』推到我面前,脆生生地道:“就是知晓‘秦老板’罗嗦絮叨,姐姐你也得服汤『药』。”

    我不禁摇了摇头,这丫头竟然寓意双关!

    于是,只得无奈地接过玉碗仰头喝尽,蕊欣赶紧递来蜜饯,我随即摆了摆手,“罢了,喝的多了,也不觉着苦了。”

    蕊欣的脸一下子黯然无『色』。

    我苍白地笑笑,劝慰道:“我最近的身子也大好了,你不必再为我担忧。”

    只见她默默地收拾罢汤碗,神『色』凝重莫测,良久,才闪烁其辞道:“姐姐,韩子湛有音讯了。”

    我的心忽地疼痛起来,韩子湛,韩子湛,我终于还是有了你的音讯!

    ******

    《成辕帝经略》记载曰:“仁德三年春,陈氏获谋逆罪,株连九族,陈沅江被判斩刑,暴尸城圜以警示弄臣。章华宫主位受累,贬斥于冷宫,终不堪凄凉,自缢于清苑。陈氏也,权之重者,先帝始忌惮甚也,上初即位,隐其威严光华,佯屈慑于耳,权责反复,陈氏终失势,上乃天命所至也。”

    这段文史寥寥数笔,将陈沅江的一生匆匆结束,是弄臣,是谋逆,是永久地被唾弃,我不由得心中大恸,念及蕊欣甫才的言语,心中则更加烦闷,呼吸亦不禁急促和紊『乱』起来,“韩子湛六年前为丁零国子王詹粤重伤,之后又历遭沙暴以致使失忆,幸得牧女尚伊所救,不久前才得以返朝,加之贵妃秦氏诞育皇子,今上龙心大悦,日前下旨,委韩子湛以重任,封定远侯,以抗击丁零,并…赐尚公主静柔,且允诺其可改立尚伊为妾。”

    韩子湛,韩子湛,终于知获你的音息,于我而言,是幸还是不幸?

    待下定决心,我遂对面『色』阴晴不定的蕊欣道:“欣儿,我们即日便到宛城吧!?”

    蕊欣却是一怔,“姐姐当真如此坚持?”

    我不语,心中寒意敛敛,思绪却早已飞到九年前景浩廿三年的春意阑珊之日——

    恨悠悠,几时休?

    我住在陈府的“禁地”——藏心阁,藏心阁位于陈府后花园的深处,布局高雅素洁,处处展现宁静和谐,其映着娉折湖的明波浩澜,较之陈府其它居所,景『色』倒也秀美,只是这一切我则无心欣赏。

    藏心阁——藏心,藏心,陈沅江何其无情,偏偏如此无心之人,却又以“念娉”为自己的女儿命名,是多么地假心假意!母亲啊,母亲,你又是何其的不幸?

    我冷冷地环顾着藏心阁的景致,亭水楼阁,槭树丛立,一切一切都被冬日的萧瑟所遮掩,冰凉沉寂,毫无生机。

    突地,视线被娉折湖对岸一片耀眼张扬的红遮挡,原来是盛开的红梅,心一下子便柔和起来,不禁有笑意涌上嘴角。

    忽听到几不可闻的“吃吃”笑声,诧异转身,却对上了陆文航那双不羁、邪『惑』和玩味的琥珀『色』眼眸。

    他手持绘扇,嘴角含着轻佻的笑,身形慵懒地缓缓踱步向我而来,当他停在我身前的廊下时,一股袅袅的残梅薰香也扑鼻而来。

    我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瞪着他那双放肆打量我的眼睛。良久,他才悠悠地道:“美则美矣,但是冰冷太甚,非我所喜!”

    一股火无形地拱上心头,我一个回身,蓝『色』披衣划出一道华丽的弧,他急用绘扇挡住了我扶在凭栏上的手,道:“且慢!小姐何必如此小『性』,陆某只是戏言而已。听明峻道你是陈将军故友之女,名叫陈茗漪。”

    我想起了初见陈沅江那日他问起我名字之时的凝重神情,原本我只想讽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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