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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妖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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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内有熏香,一只矮几,三两蒲团,地面铺了一层云木,脚踩上去嘎吱作响。凡空与孙立业对向而坐,姬小白趴在她身边,小脸埋在臂弯里,时不时偷偷打量凡空清秀干净的侧脸,眼里闪烁着莫可名状的光芒,凡空目不斜视,仿若未觉。
“这茶是我自己家中所产,小师傅尝一尝。”
孙立业将手中茶壶微倾,热水注入茶杯,浓郁的茶香立即充溢了整间茶室。姬小白闻着茶香,顿时小肚子咕咕直叫,她先前饿急了,才抢了那女子的馒头,还叫凡空抓了个正着,不等她等到凡空来,又被李员外家的人绑走,一直未曾吃东西。
此时飘散开来的茶香引动了她肚子里的馋虫,她眼巴巴地看着凡空双手接过茶杯,自掌心转了三圈,然后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味微苦,入喉醇香,韵味悠长,好茶。”
“得小师傅称赞,孙某不胜荣幸!”
孙立业面上带笑,先前的焦急在此刻已经完全褪去,他的一言一行都体现出极好的修养,他没有主动提起孙老太之事,凡空也就没有抢先开口。
静谧间,姬小白咽口水的声音便显得异常清晰,凡空侧了侧头,素来平淡的眸子中隐隐划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在姬小白有所感应的时候又适时转过视线,只留给后者一个平静淡然的侧脸。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敲响,来人手里端了一只托盘,其上盛了不少茶点,种类繁多,『色』泽鲜美,引人垂涎。在孙立业的授意之下,他将托盘在矮几上放好,便福身退下。
姬小白在房门打开的时候眼睛就死死锁在托盘上,若不是有凡空和孙立业在场,她怕是会当即扑过去,将整个托盘据为己有。不过,即便她已经尽可能的忍耐,但那双眼中迸发的神采实在不容忽视。
孙立业目光扫过姬小白清清楚楚写着渴望两个大字的小脸,顿时忍俊不禁,淡笑出声:
“眼下非是用膳的时辰,准备饭菜较为匆忙,我便让厨房做了些素食糕点,二位尝尝可还合口味?”
姬小白闻言两只眼睛顿时闪闪发光,她咬紧了唇,眼巴巴地看向凡空的侧脸,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小手,等着凡空的回复。凡空在那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微微笑了,她双手合十,轻声道:
“那便却之不恭了。”
姬小白惊呆了,凡空俊秀的脸上勾出一抹浅浅的笑,仿若平静无波的水面有轻风拂过,带起温柔的澜纹,映照进姬小白恍若白纸的心里,留下不重,却无法消磨的痕迹。
直到凡空取了小碟子,夹了两块花糕放在姬小白面前,她才恍然回神,突然觉得,虽然饿急了,这花糕似乎也没有眼前这个人更好看呢。
见到凡空的目光看过来,姬小白立时低下头,『乱』糟糟的头发耷拉下来,挡住微微发红的耳垂。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筷子拨弄着精巧的糕点,然而没一会儿,姬小白便小脸皱成一团,苦恼地咬着筷子尖儿。
花糕被她戳成零散的碎块儿,却半点也没落到嘴里,她那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怨怼,急得都快哭出来。凡空眼角的余光扫过姬小白涨得通红的小脸儿,纤细的眉『毛』轻轻挑起,嘴角微掀,一种陌生而愉悦的心情缓缓逸散,有点像屋子里的茶香,沁人心脾。
凡空自小生长在满是和尚的庙子里,老和尚捡到她的时候她才只有满月,和尚庙里养个女孩儿总是有碍,老和尚便让她入了空门,当作和尚教养,所以她接触过的女孩儿除了过往的香客,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她还从未见过像姬小白这样的小姑娘,看这样子,她似乎不会用筷子?
凡空的视线转向盛了糕点的托盘,见盘中除了筷子还有一只小勺,她伸手将那勺子取过,夹了一小块花糕放进勺子里,递到姬小白嘴边。
姬小白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呆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张开嘴,将小勺含入口中。凡空适时地松了手,示意她自己换用勺子进食。
凡空双手握着茶杯,半闭着眼品味茶香,姬小白却似猛得回过神来,小脸儿腾得红透,她一口咽下凡空给她投喂的花糕,捏着勺子垂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碎掉的花糕送入嘴中,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小师傅,依你所见,家母这疯癫之症究竟是何缘故?”
安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孙立业见凡空只饮茶,将茶点尽都让给了姬小白,便开口问道。凡空闻言,微敛着眸子,拖着茶杯的双手轻轻捻动,让杯中的茶水『荡』起一圈一圈的微波,缓声开口:
“令堂并未疯癫,如此作为实乃极惊极恐之状,先前我见一妖物追其而出,方才出手,惊退那妖邪之物,想必令堂受此物所困已有些时日,这才有如此情态。”
“妖邪之物?!”
孙立业大惊失『色』,豁然起身,声音中满是惊骇。凡空点了点头,继续道:
“此物乃梦靥之灵,俗称食梦鬼,常人受其侵扰,将夜夜噩梦不断,时日久了,白日睁眼也尽是可怖景象。但这食梦鬼轻易不会出现,非是有人刻意引导,不会上身,更何况,令堂乃是普贤寺的香客,受佛光庇护,竟沾染了这等邪物,却是奇怪。”
听得凡空所述,孙立业脸『色』青紫一片,再不复前一刻的风采,他双手紧握成拳,牙关紧咬,眼中怒火中烧,额角青筋暴跳,任谁也能看出他心中的滔天愤怒。
姬小白咬着小勺子,大眼睛眨了眨,目光落在凡空依旧平静的侧脸上,好奇地『插』嘴道:
“这么说来,那个什么食梦鬼应该是有人故意放在老太太身上的吧!”
凡空闻言,稍显诧异地看了姬小白一眼,寻常女孩儿听闻鬼啊,妖啊,难道不是应该感到几分惊恐,怎么这小姑娘竟显得如此兴味盎然。
孙立业浑身一震,拳头在这个瞬间捏得更紧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对凡空抱了抱拳,态度除了客气,还更添了两分恭敬:
第四章 驱邪灵()
初冬日光的余温稍显单薄,待得日落西山,一阵阵的风便带了些凉意,将木棉树上仅剩的几片枯叶吹落在地。杂草亦是枯黄的『色』彩,脚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轻响。
凡空取了扫帚,耐心而细致地清理着小院中的枯枝碎叶,姬小白坐在屋前的石阶上,双手捧着下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中的小和尚看。
孙家的人请凡空除妖,便将闲置的小院赠予凡空落脚,孙立业本想安排人手替她将小院打扫干净,毕竟这院子已经数月无人居住,散『乱』得不成样子。凡空拒绝了他的好意,和尚本就勤俭,自己能做的事情,便不愿过多差遣他人,下山之后能住上这样的小院,已经是意外之喜。
她将落叶枯草都堆到墙角,再将院子里洒了些清水,整个小院焕然一新,多了几分生气。姬小白见她忙完,便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大着胆子扯了扯凡空僧袍的衣角。
凡空看向她,她就取出一个小布包,那布包里裹了两套衣服和一些碎银。凡空面上有些疑『惑』,姬小白撇着眉『毛』吐了吐舌头:
“这是先前那个人给我的,他知你不肯收,就偷偷拿给我了,衣服说是给我的,银子交给你,明日除妖若要用到符纸之类的东西,镇上都能买到。”
姬小白面『色』有些羞赧,低垂着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凡空自她手中接过布包,没有动手翻看,只轻声一叹,令得姬小白脑袋垂得更低了,连带着小耳朵也羞得通红,却不敢抬头看凡空的脸『色』。
凡空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垂着头,身上那件单衣被鞭子撕开好几个口子,其中一只袖子完全断了,『露』出骨瘦如柴的小臂,已经被傍晚的冷风冻得青紫,此时那双背在身后的小手正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
“我烧了些热水,你去洗个澡,将这衣服换上吧。”
她终究没有出声责备,只将布包里的衣服取出一套,递到姬小白面前,目光温润柔和,惹得豁然一惊抬起头来的姬小白眼眶渐渐红了。
姬小白瘪着小嘴,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儿,背着双手迟迟没有将衣服接过,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凡空平淡中透着一股温和的眸子,涩涩地开口:
“我……我错了,日后不会再贪心了……”
凡空看着她,那双勇敢直视自己的眸子清亮透彻,干净得没有一点瑕疵,尽管此刻笼了一层水雾,仍旧神采奕奕,像是敛了天边无数繁星,毫无预兆地将这一方天地奇景,嵌入她的心里。
她将心中涌动而出的陌生情绪按捺下去,嘴边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些许笑意:
“是我思虑不周,你不用放在心上,去洗澡吧,待会儿水冷了会着凉的。”
姬小白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自凡空手中接过衣服,转身哒哒哒地跑进屋里。
凡空抓着布包站在院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冬的傍晚总格外短暂,只这一会儿时间,院子里的光线便已有些晦暗。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布包,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在姬小白身后进了屋。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凡空自卧房中出来,姬小白已经梳洗好了,安静地坐在院中等待。凡空推开房门,便见到一个长发及腰的背影坐在屋前的石阶上。
背影纤细,一身粗布衣裙,并不出众惹眼,却意外的十分耐看。似是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那纤细的身影缓缓回过头来。
那一瞬,凡空迈出的步子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她平静内敛的双眼划过一丝莫名的神采,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仿佛在此刻消融,甚至连枝梢间的冬鸟,也停下了悦耳的鸣唱。
姬小白眉眼含笑,神采飞扬,已经洗净的脸庞五官清丽秀美,眉如远黛,肤若凝脂,灵动的双眼隐隐有笑意流淌,红润的唇角微微掀起,好像一幅如梦似幻的画卷,说不出的动人心魄,惹人怜爱。
她的年纪并不比凡空小,却因为太过纤瘦令她看起来似乎只有十三四岁。凡空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垂下目光,自她身旁走过。
姬小白雀跃地站起身,跟在凡空身后蹦蹦跳跳地朝院外走,谁料凡空又突然停下脚步,姬小白一时不察,竟一头撞在她不显宽厚的背上。
闻着凡空身上淡淡的檀香,姬小白顿时面红过耳,她绞着衣角退后两步,垂下脸来将双颊可疑的红云小心掩藏。
“你不要去了,就在这里等我。”
凡空的声音有些突然,令得姬小白愣怔了一瞬,她疑『惑』地抬起头,偏着脑袋,眸光澄澈见底:
“为什么?”
小和尚回过身,目光落在姬小白微微扬起的小脸儿上,淡然的双眼深处暗暗闪过一瞬不易觉察的笑意:
“你这样出去,太危险了。”
说完,她转身出了院门,在姬小白回神之前,轻轻将院门合拢。姬小白愣愣地站在小院里,微张着小嘴,见凡空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她还是没从凡空刚才那句话中反应过来。
“哪里危险了?”
姬小白轻轻踢开泥地上的小石子,嘟着嘴轻声抱怨,她悻悻地走回来坐在屋前的石阶上,撑着脑袋盯着院门,发起了呆。一只不知哪里来的小猫翻过篱墙落在小院里,见着姬小白,便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慵懒地磨蹭她的裤脚。
“喵……”
腿边响起的声音将发呆中的姬小白惊醒,她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脚边的白『色』小猫,面『色』有些恍惚,旋即她俯身将小猫抱起来,轻轻拢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它的脑袋。姬小白偏着头,目光落在紧闭的院门上,喃喃自语:
“她会不会认出我?”
一条『毛』茸茸的白尾巴出现在姬小白身后,左一下,右一下地轻轻摇摆。她用自己下巴缓缓磨蹭小猫的脑袋:
“猫儿猫儿,我好不容易才修炼出人形,可千万不能叫她发现了。”
她想起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带上笑:
“我等了她那么多年,她难得下山,竟还是和七年前一样,又是她救了我。”
想到这里,姬小白突然坐直了身子,她纤细的指尖抚过小猫洁白柔软的『毛』发,双眼中却闪过一瞬锐利的神采:
“之前忍气吞声,是因着她还没有出现,如今我已经寻到了她,便不会任由你们欺负,好个李府,竟然讹了她的禅杖,正好她不让我跟去,那今日便来清算清算之前的账。”
心中暗暗做了决定,姬小白将小猫放在地上,自己站起身来,下一瞬,她的身影便从小院中消失,只留一只白『色』小猫眼『露』『迷』茫地四下张望。
凡空在晨雾初散时来到孙家的庄园,孙立业热情地将她迎进屋内,亲自引路,把她带到孙老太的房间。
房内很干净,陈设并不繁杂,居中一张木床,老太太就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惨白,气息十分紊『乱』。比起昨日离开时,老太太的情况无疑又严重了些,凡空面『色』有些沉重,这食梦鬼的强大程度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可见针对孙老太的人也是个中高手。
“令堂如今的情况很是不妙,贫僧这就施法驱灵,还望孙施主在屋外稍候,待会儿房中不论出现什么动静,都不要让人闯入,一旦做法失败,很有可能伤及令堂。”
孙立业面『色』一颤,忙朝凡空拱手:
“便拜托小师傅了!”
他说完,立即出了房门,让孙家的人都不准靠近老太太的房间,然后自己守在屋外,等候凡空的消息。
凡空盘腿在屋内坐下,她从怀中取出一串念珠,轻轻抛向空中,同时闭上眼睛,开始诵经。悬浮在空中的念珠突然亮起金光,一颗一颗的金『色』光球扩散开来,将整个屋子都笼罩在金光中,床上的老太太突然睁开眼,目『露』惊恐地看着盘坐于地的凡空。
她张着嘴,喉咙却无法发声,屋子里的金光越来越盛,老太太眼中的恐惧也越来越深,某一刻,她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只见一蓬黑烟自老太太脑后腾起,它一出来,便拼命朝窗户冲去,那速度快如闪电,几乎只在一瞬间,便出现在窗前。
凡空在此时睁开了双眼,一抹金光自她眼中闪过,窗户在此刻无风自动,砰得一声关上。屋外孙立业听见屋里的动静,立时站起身,却在准备推开房门的时候强行抑制住自己,他焦急地来回走动,时不时看一眼古朴的房门,额角有浅浅的汗迹。
半日的时间很快过去,孙立业在孙老太屋外来回踱步,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他猛得回过身,见凡空拉开房门站在门口,双手合十,目光温润平静:
“幸不辱命。”
孙立业大喜过望,忙快步进屋,见孙老太已经转醒,神『色』中虽然透着难掩的疲倦,却颇为清明,顿时喜上眉梢。待得安顿好了孙老太,孙立业将凡空请到先前会面的茶室,让手下人备了好茶,这才对凡空道:
第五章 闯李府()
“小师傅法力过人!家母幸得小师傅救治,孙某感激不尽!”
孙立业微微弯腰,态度诚恳恭敬,已然将凡空尊作了大师级的人物。凡空双手合十,回了孙立业一礼,道:
“孙施主言重了,驱妖除魔乃贫僧分内之事,当不得如此大礼。”
孙立业不因凡空的谦逊而有所怠慢,反而心中对此越发敬佩。孙家下人将茶水送至茶室,凡空静坐饮茶,期间孙立业虽不说话,但脸上神『色』却有些复杂,似乎欲言又止。
“孙施主可是还有什么难处?”
凡空将茶杯拖在手心,清秀的面容上一如最初那般平静淡然,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得仿若可以包容万物,她就这么安静地平视着孙立业,便将他心中的烦躁与不安尽数驱逐。
“小师傅,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孙立业咬了咬牙,将心中所想宣之于口,他直直地看着凡空,目光中透着焦灼与烦怒。
凡空从他的眼神里已经看出他所求之事为何,她垂下眉眼,目光落在杯中茶水的微波上。如果应诺了孙立业,想必会牵扯出一些难以意料的结果,老和尚在她下山前曾细细叮嘱,万不可与身外事过多纠缠。
她本可以在救了孙老太之后立即离开,但如今,受了孙立业的恩惠,要在此时抽身,非凡空所能为。想到姬小白冻得发紫的干瘦胳膊,凡空的目光便微微闪烁,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初识的小姑娘投以过多的关注,大概只是修佛之人慈悲的心『性』罢了。
“令堂沾染此等邪物当是在三个月之前,孙施主可还记得三个月前,令堂是否与人发生冲突?”
思虑良久之后,凡空抬起头来,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意。孙立业闻言一愣,眼中透出些许喜意,凡空该是答应了帮忙。他赶紧开始回想,不一会儿,孙立业的脸『色』便猛得沉了下来,他眉头皱起,眼中神『色』明灭不定,过了许久,他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对凡空道:
“不瞒小师傅,三个月前确乎发生了一件令人恼怒之事,家母在李员外的布庄曾与一年轻女子发生争执,经小师傅一提,我倒是觉出味儿来,似乎家母正是在那日之后得此怪病!”
“李员外吗……”
凡空沉『吟』着,唇角微微抿起,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水面一片摇摇欲坠的茶叶。她又想起了昨日在李府外,姬小白所受的欺辱与委屈,却不曾想,先前的事才告一段落,如今又与那李府有了额外的牵扯。
李家的宅子坐落在小镇最繁华的地段,其占地十亩,在这个较为偏僻的小镇上,无人能出其右。而李氏的布庄就在李家宅子旁边,那里是个三岔路口,来来往往的行人数不胜数。李员外花了大价钱将这个街口的店面盘下来,多年以来,李家一直占据小镇布业鳌头,近年来更是将李家的丝织布帛运入临近的伯阳县售卖,隐隐有跻身县城布业大亨的势头。
事业蒸蒸日上,加之李员外此人为人颇为圆滑,费了许多心思与伯阳县的县令搭上关系,而小镇的镇长之子亦是娶了李家女儿为正房,自大婚以来,夫妻和睦,膝下有一子一女,如此更是令得李家在镇上的地位固若金汤,鲜少有人敢触其霉头。
孙家虽然也有些家业,以茶经商,这些年颇有些成就,但与李家相比,却落了下乘。孙老太在李家的布庄意欲买些布匹回家给儿孙做新衣,不慎冲撞了布庄中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当日归来并无异样,却是在隔日开始夜夜惊梦,而后日渐疯癫。
得知来龙去脉之后,凡空未曾多言,她双手捧着茶杯,将杯中剩余茶水饮尽,而后在孙立业期待的目光中,缓步离去。她本不愿牵扯这些是非,奈何承了孙家的恩情,此事避无可避。
小镇的街道与昨日没有什么不同,李家的布庄里,来往行人很多,伙计忙前忙后,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自布庄中走出来,门口的伙计见他『摸』着腰间钱袋,大步朝外走,皆笑口寒暄:
“莽二哥昨日在老爷那儿领了赏钱,今日可是要去醉香楼会姑娘?”
莽二『摸』了『摸』腮边的胡子,咧着牙笑:
“今儿可不该我当值,便去喝点儿酒,听听曲儿!哎呀,不与你们说了!”
他摆了摆手,竟直朝着镇上最有名的醉香楼去,身后两个守门的伙计嬉笑,该是约了姑娘,怕人等急了!莽二脚程快,不过片刻时间,那莺莺燕燕的醉香楼便已入了视线。他迫不及待地加快了步子,却在此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前,将他的去路挡了去。
莽二抬眼,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眼中顿时一阵恍惚。那人朝他招了招手,便入了旁侧的小巷,莽二鬼使神差地快步跟在她身后。很快,街道上喧嚣的声音渐渐远去,而这巷子也到了尽头,他感觉脑中似乎响起一声钟鸣,旋即意识猛地恢复清醒,他疑『惑』地看着巷尾安静破败的景象,有些记不清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来。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即转身,没有丝毫犹豫,一拳挥出,但他的拳头却在半空中骤然凝结,再也进不了丝毫。一只纤细莹白的玉手伸出一指抵住那碗口大小的拳头,看似柔弱无力的一指,却令莽二不得寸进。他瞪着眼,惊诧地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那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体态纤细,却生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眉目间隐隐藏了一丝媚态,眸光却清亮有神,漆黑的长发披散至腰际。她虽只着了一身粗布衣裙,却令得莽二心头突升一股邪火,如此清丽间魅『惑』潜行的绝『色』,他生平仅见。
只一眼,他才刚刚恢复清明的神智又再度陷入『迷』惘,那挥出的拳头也换换放了下来,只是那张粗犷的脸此刻涨的通红,双眼中也有血丝隐现。
“原来是这东西作怪。”
这女子自然就是姬小白,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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