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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妖梦-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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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此,李绍就觉头痛,李府的下人竟招惹了这等厉害的人物。
凡空神情不变,但捏着念珠的手也轻轻松开,她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轻声道:
“便请施主随贫僧前往孙府。”
末了,她的目光自姬小白面上扫过,见后者小脸儿煞白,手足无措的可怜模样,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素来淡然无波的脸上显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小白,可愿随我回去。”
姬小白愣愣地看着凡空脸上柔和的微笑,好像有一阵裹着暖阳之光的风轻轻吹进她的胸膛,将被冬日寒凉冻伤的心紧紧包裹,连呼吸与心跳都带了几分异样的节奏。
这是重逢之后,凡空第一次开口唤她小白,尽管凡空尚不知晓真相,姬小白却被这声温和的呼唤感动得热泪盈眶。她紧抿着唇,笑容情不自禁地攀上挂了两行泪痕的脸庞:
“我愿意……”
随你去天涯海角。
这一句话默默回『荡』在姬小白心里,却没有宣之于口,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凡空深邃的双眼,直到后者将视线转开,看向李绍:
“也请李员外同行。”
对于凡空的话,李绍莫敢不从,忙点头应好。一场惊心动魄的争斗就此结束,凡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姬小白和李府的蓝衣女子及李员外,路上谁也没有多言,凡空手中念珠不停捻动,默默诵着经。
姬小白安静地走在她身后,与以往无数次同行一样,她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凡空光溜溜的脑袋,心里突然想起七年前她们初遇时的景象。
修行不满三百年的小狐妖还未修成人身,却已结成妖丹,在山中玩耍不慎遭遇了入山寻『药』的道士,道士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小狐妖妖丹不凡,顿时起了贪念,欲要将小狐妖擒拿炼『药』。
小狐妖已具备不俗的灵智,受伤之后竟装死,趁道士放下戒心的瞬间逃走了,那道士自然不肯罢休,一路追来,眼看小狐妖就要落入毒手。这时,一个长胡子的老和尚带着个八九岁年纪的小和尚路过,要去山中一户人家替人看病,正巧与小狐妖迎面相向。
老和尚身上有浓浓的金光,那金光来自其高深的佛法修为,这与道士的真气一样克制妖魔邪气。小狐妖心里十分惊恐,难道今天真是它的劫难日?后面有道士追击,前边又有和尚迎面而来!
正当它进退两难之际,它蓦然发现老和尚旁侧的小和尚身上竟一点金光都没有,它心里生出绝处逢生的惊喜,来不及细细思虑,一个腾身就钻进了小和尚怀里,藏进她宽松的僧袍里。
小和尚突然顿住脚步,老和尚似有所觉,转头看了她一眼,温声轻唤:
“凡空?”
小和尚眨了眨眼睛,正要将小狐狸的事情告诉老和尚,前边却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将她即将出口的话语打断,老和尚的视线也转到前面。
只见不远处高大的灌木一阵晃动,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老道士自灌木丛中钻出,不见狐妖,旦见着老和尚与小和尚,他眼里闪过诧异,旋即正了面『色』,抱拳对老和尚道:
“大师,贫道追一狐妖自此,却失了狐妖踪迹,不知大师可有见其朝何处逃窜?”
老和尚自然没有见过小狐妖,摇头如实相告,那道士闻言面『色』黑如锅底,他为了擒拿狐妖费了不少手脚,眼见就要追上,却晃眼就让其彻底逃走,心里很不痛快。
但眼前两个和尚身上都有金光笼罩,妖魔之物自是不敢临身,所以他也就没去质问和尚是否藏私,只得无奈告辞。
待得老道士走了很久,依旧在赶路的老和尚对着小和尚开口了:
“凡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小和尚吐了吐舌,从怀里掏出一只『毛』『色』纯白,眼里闪动着惊恐的小狐狸。小狐狸又惊又恐,它哪里想到小和尚如此实诚,想也不想就把它出卖了。
老和尚诧异地看了一眼小狐狸,声音中有些惊讶:
“它竟不惧你身上的佛光,想来是未作恶事,既然你与它有此一缘,便将它看顾至伤好,放它归山吧。”
小和尚眼里有心喜闪过,双手抱着小狐狸点头欢笑:
“好的!师父。”
老和尚与小和尚自山中归来,回到普贤寺,每日小和尚如往常一般诵完经,便匆匆返回自己的居室,探看小狐狸的伤势。她也曾想带着小狐狸入佛堂,奈何小狐狸修了妖法,与寺庙中的佛光彼此相克,根本不得靠近佛堂,唯有小和尚的房间它可过得自在。
小和尚便将它养在自己的房间里,每日诵经回来还抱着它讲说佛理,这一养,便是整整一年。小狐狸的伤早就好了,有时它会蹲坐在窗前,远远望着深邃的丛林,灵动的双眼满含了对自由的向往,小和尚不是不知道它渴望回到山中,但她心里却是有些舍不得。
她与老和尚说了自己心中的苦恼,在老和尚的开导之下,她终于想明白,小狐狸是属于天地的,不是属于她,她应该给它自由。
小和尚最后一次抱着小狐狸给它讲佛理,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它洁白的『毛』发,声音中暗藏了一丝它不懂得的难过和不舍,她抱着它讲述一个故事又一个故事,似乎要将她知道的故事全部讲给它听。
小狐狸隐隐发觉有些不对劲,但它却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小和尚一夜未眠,直至第二日清晨,小狐狸终于明白了那丝不对劲的缘由。小和尚抱着它离开了寺庙,走进郁郁葱葱的山林里,惶恐有如烟雾缭绕在小狐狸心间,随着小和尚深入丛林越渐浓郁。
她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将它放在清晨湿润的泥地上,轻声道:
“走吧,小白,那里才是你的家。”
听到这句它梦中回响过无数次的言语,小狐狸心中却没有半分心喜,只感觉心里像是无端开了个口子,裹着山间的凉风,吹得生疼。它焦急地抬起头,用力磨蹭小和尚的裤脚,口中喃喃嘶鸣,它的确很想回山里看一看,却从未想过要离开她。
小和尚如何能懂狐狸的语言,她不厌其烦地『揉』捏它乖巧的耳朵,沉默不言,最后,在它盛满悲痛的目光中,小和尚闭上眼,口中念着佛经,转身离去。
她的身影十分矮小,却在倾斜的晨光中拉出一抹狭长的影子,深深刻进小狐狸的心里。它悲鸣一声,朝着小和尚离去的方向追去,一直追到散着佛光的寺庙,没有小和尚的庇护,她无法潜入庙中,便在寺外候着,不论风吹雨打,等候整整三年。
三年间,小和尚一次也没有离开过寺庙,庙前来来回回的香客映照在小狐狸的瞳孔中,凭生了说不出的寂寞与凄凉。从那之后,小狐狸便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它去了何处,即便是默默看着山门外的小和尚,亦是不知。
小和尚变得沉默寡言,潜心诵经修佛,她天资极高,明明是女儿之身,却对佛法领悟极深,但从她脸上再也不见了天真顽皮的笑容。老和尚不知这对她而言究竟是好是坏,每每一个人打坐参禅,便会莫名叹息,有时也会将小和尚叫来,与她讲说佛理,小和尚总会认真地听,而后对他的所有安排,均顺从地回复:
“好的,师父。”
老和尚知道小和尚心中并非有怨,却是她心『性』通达,看得透彻,这才叫老和尚心有叹息,这孩子成长得太快了。失却了幼时的活泼开朗,叫人心觉惋惜。
孙府一行十分顺畅,有蓝衣女子和李员外亲自上门,言辞诚恳,孙立业终放下心中芥蒂,几人言谈融洽,孙李两家达成一些合作,可谓皆大欢喜。
凡空带着姬小白回到小院,稍作整理后便在屋中打坐诵经,她没有询问姬小白有关禅杖的事情,也没有质问她为何隐瞒身份,这一切对她而言,并不显得十分重要。
只是这一日打坐中的凡空意外地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怀里抱着一只白狐,那白狐双眼黑亮,灵动有神,让她极为喜爱,她的右手抚『摸』白狐柔软洁白的『毛』发,怀着久违的熟悉而陌生的心情,轻声细语地唤道:
“小狐狸,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梦的后半部分在她醒来的时候突然变得模糊,她垂着头,清秀干净的眉眼中蕴藏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怅惘。翻转手腕,看着掌心里静躺的一串佛珠,这佛珠仍是她幼时用的那一串,只是如今,她怀里再也没有了那只白狐。
轻叹一声,苦笑摇头:
第九章 小狐妖()
翌日清晨,日光透过木棉树的枝桠散落在安静的小院中,昨晚夜里下了一阵小雪,院中尚有积雪还未融化,在日光的照『射』下散出明晃晃的光芒。
从入定中醒来的凡空沉默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念珠,起身拉开房门,准备到院中去捡些干柴,煮点热粥。却在此时,房门口一物让她停下脚步,深邃的黑瞳中『荡』起一层细碎的微波,外人无法得见。
一个盛满了苹果的竹篮被人放在她的房门外,这小院中除了她之外,便只有姬小白,那么这竹篮的来历便不言而喻。凡空弯腰将竹篮拿起来,这些苹果上还挂着些晨『露』,想必是某只狐狸一大早去了附近的山里,摘了这些果子来。
凡空抬眼四下看了看,姬小白没在屋里,自从昨日回来,她还没有与她说过话,现下她偷偷将果篮放在这里,人又躲着不肯出现,如此举动令得凡空有些失笑,她摇了摇头,并不打算拒绝那只小狐狸的好意,便将竹篮拿进屋,放在靠墙的矮几上。
整整一日,姬小白都没有出现,待得夜幕降临,凡空盘坐在院子旁侧的台阶上,仰着头看天上星星点点的星光。这景象在冬日里是很少见的,唯有晴朗的夜里,才能观得高高的星空。
凡空没有等到小狐狸,但她并不觉得难过,自从昨晚做了那个久违的梦,她心里就隐隐有些猜测,却还未到证实的时候。这并不妨碍她对明日的期待,她已有好多年,没有如此活跃的心态。
她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坐入定,心无杂念。在她回房之后,姬小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刚刚盘坐的地方,她学着小和尚的样子盘起双腿,仰头看着天上寥寥闪烁的星光,想着小和尚是不是还在生气,或者,她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出现,又是否离去。
第二日一早,凡空轻轻推开房门,不出意料地在门外又发现了一个盛满水果的篮子,这一次篮子里装着柑橘,橘皮泛青,同样挂了不少晨『露』。凡空将篮子收好,缓步来到院中,将屋后的干柴取了些,回屋烧水煮粥。
这天夜里,凡空又在院子里坐到深夜才回屋歇息。
第三天清晨,她比前两日起得稍早,目光中笑意一闪,快步来到门前,一把将房门拉开,屋外响起一声短促地惊呼,却见姬小白蹲在门前,正将手里捧着的竹篮往地上放。见凡空拉开房门,她猛地愣住,漆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半张着嘴,小脸儿晕红,手足无措。
凡空眼中潜藏着极深的笑意,但面上却不改其『色』,她弯腰自竹篮中拿起一颗果子,在手中抛了抛,缓声道:
“这样一篮果子足够吃三两天,每日一篮怎消得完?”
姬小白张口结舌,被凡空突如起来的话语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眼眶却极快地红了,她以为凡空对此不喜,因此来责问她。凡空见着姬小白渐渐笼上水雾的双眼,抛着果子的手顿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又有些无奈地抿起了唇,她本想逗逗小狐狸,却似乎起了反效果。
“小狐狸,这些果子我一人吃不完,你也要拿一些去。”
凡空伸手『揉』了『揉』姬小白的脑袋,就像七年前她常做的那样。姬小白愣愣地感受着凡空搁在自己头顶的右手,听着她轻缓说出的话语,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那一瞬,她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七年前的小和尚,那个会笑会闹,也会时常开个小小玩笑的小和尚。
“小……小和尚……”
朦胧的双眼顿时涌上一层水雾,在凡空错愕的目光中,姬小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再是隐忍地流泪,不再是倔强地抿紧唇角,她任由手中的竹篮跌在地上,晨间费了好些功夫摘来的水果散落一地。她猛地抱住凡空,半跪在地上,小脸儿埋在凡空腰间,放声痛哭,将这么多年的孤独和委屈尽数宣泄在嘹亮的哭声里。
凡空抱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膀,不知过了多久,姬小白总算哭够了,两只眼睛肿得有如红『色』的核桃,叫凡空忍俊不禁,想笑,又觉有些不妥。恢复了情绪的姬小白见着凡空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气恼不已,她吸了吸鼻子,瘪着嘴抬头看凡空,带着浓浓的哭腔哼声道:
“小和尚,我现在修成了人身,你这样抱我,算不算近了女『色』?”
凡空搁在姬小白肩头的手顿时一僵,她错愕不已地低头看了姬小白一眼,突然猛地回神,连忙松手,蹬蹬蹬后退数步,神情再也不复先前的淡然。姬小白反击成功,破涕为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微偏着头,深深地看进凡空的双眼:
“小和尚,我好想你。”
闻声,凡空回视着她,素来平静淡然的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我也是。”
日子自那天开始似乎变得有些不同,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姬小白照旧每天一早就会上山,去摘些新鲜的果子回来,凡空日日诵经打坐,研修佛法。
唯一不同的是,姬小白时常会在凡空念经的时候跑进她的房间里,像以前那样听凡空讲说佛理,别的妖精会觉枯燥无聊的小故事,她听得十分投入,半趴在矮几一侧,一边咬着果子,一边听小和尚讲故事,这段日子,是她期盼了好多年都未得的快乐的时光。
凡空有时会接到一些委托,镇上的人们通过孙府找到凡空,请她出手解决镇上的妖『乱』魔祸,随着凡空完成越来越多的委托,她的名气渐渐在小镇上流传开来,小镇上的人都知道镇子西边住着一个佛法精深的小和尚,但凡妖『乱』魔祸,只要小和尚出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如此一来,前来拜访小和尚的人便越来越多,甚至附近一些城镇,也有人慕名而来。
转眼间,一晃便是两年,小和尚仍旧住在小镇西边,那个栽种了一棵木棉树的院子里。姬小白出落得越发明丽,身体也不若两年前那般纤瘦,长高了不少。
这日,天『色』灰阴,小镇尚未入冬,却已有了些许凉意,木棉树叶子枯黄,每日清晨,都能在院中看见不少落叶。姬小白在院中与小白猫逗趣,凡空没有出门,在屋子里打坐诵经。
“请问凡空大师是不是住在这里?”
院门突然被人敲响,姬小白闻声抬头,见院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那人被篱墙遮挡了样貌,看不真切,只依稀能看出其年纪大概二十来岁。她抱着小白猫走去开了院门,门外的年轻人见着姬小白,目光中闪过一抹惊艳,旋即耳边便响起姬小白的声音:
“你是谁?”
他被这声音惊醒,忙垂下目光,朝姬小白抱拳:
“在下乃是伯阳县的使官,肖力,县令大人差在下来此寻凡空大师,有要事相拖。”
姬小白将人让进院子里,让他在屋里等候,然后自己去了凡空的房间,将凡空唤了出来。凡空将肖力请进厅中坐下,这才对姬小白道:
“小白,替我沏一壶好茶。”
凡空好饮茶水,姬小白在这两年早已明了,便学了一手沏茶的手艺,每每沏了茶送到凡空手边,得一句称赞,她便会开心很久。到的后来,与人谈事,凡空总会将茶杯拿在手中,这到如今,已成了习惯。
姬小白眉眼弯弯,笑容中透着一丝小小的得意,明眸皓齿,万千奇景相继黯然,唯有她的容颜和眸光,在这一瞬间突兀地嵌进了肖力心里,令他惶『惑』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凡空与肖力并没有商议太久,肖力便起身告辞,他在离去之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交到凡空手中,告知凡空明日凭此令牌可以去镇令的府上寻他,临走时不由自主地朝姬小白的住处看了一眼,这才离去。
此人走后,姬小白抱着小白猫坐在凡空对面,见凡空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门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开口问道:
“那个伯阳县的使官找你做什么?”
“当朝丞相之女身子孱弱,数月前到了伯阳,在此地静养,此女似是得了什么怪病,宫廷医馆都束手无策,许是抱着一试的态度,想让我去伯阳替此女看看。”
凡空放下茶杯,缓声解释。
“伯阳只是一个偏僻的小县城,丞相之女怎会到这里来?”
姬小白用手指轻轻戳小白猫粉嫩的耳朵,见着那小耳朵一抖一抖,不由咯咯直笑,乐此不疲。凡空的目光自门前收回,落在姬小白身上,颇觉眼前之景赏心悦目:
“正因为偏僻所以也少了许多纷争,明日我会动身去往伯阳,你是否与我随行?”
听闻凡空问起,姬小白放过小白猫的耳朵,抬起头来,眨了眨明晃晃的大眼睛,笑道:
“小和尚出行还带着个姑娘,总是不太好吧?虽然我也想和你一起去,但我觉得在家等你回来也很不错。”
凡空没想到姬小白会这样说,她的视线停留在姬小白俏丽的脸上,突然想起下山前老和尚对自己说得话,不由神『色』有些恍惚,片刻后,她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起身朝自己的屋舍走去:
“既然如此,你便乖乖在家里等我回来。”
说完,她没去看姬小白隐隐有些泛红的耳根和得意勾起的唇角,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心里又总有老和尚的声音挥之不去:
“凡空,你尘缘未了,就此下山吧。”
尘缘未了……这尘缘,可是姬小白?
第十章 帘内影()
第二日一早,凡空晨起做了早课,带上昨夜整理好的包裹离开了小院。姬小白坐在窗边,双手撑着下颌,见凡空缓步离去,双眼中蕴含着一抹说不清的情愫。
半晌过后,凡空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顺着小白猫背后的『毛』发,喃喃自语:
“她这一走,不知要多久才回来,想来应有小半个月吧。”
“和尚一走你就想念,那为何刚才不跟着她去。”
姬小白话音落下,在她双膝上趴伏的小白猫突然口吐人言,只见它扬起爪子,扫了扫自己的圆脸,狭长的瞳孔中透出些许促狭:
“你是怕自己给她惹麻烦吗?”
面对白猫的打趣,姬小白认真地摇了摇头,神『色』中透出淡淡的『迷』茫: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到底怎么了。小和尚对我来说,一定是最重要的,这两年,似乎回到了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姬小白垂下眼睑,白猫看了看她,又瞅了瞅窗外,沉默下来。
小和尚那么重要,以前,她以为那是因为她对自己的恩情,但自从重逢,当凡空像往常一样将握了佛珠的手按在她的头上,她感觉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她比以前更在意小和尚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从小和尚口中念出,她都觉得比最善鸣唱的鸟儿歌声更加动听。
她有些不太懂了,这是恩,还是情……
姬小白所想所思的一切,凡空并不知晓,此刻她已经来到昨日肖力所说的府邸,拿出令牌给了守院的家丁。肖力听闻府中下人通报,立即迎出门来:
“大师!还请先入府稍作歇息,我这就着人备行!”
不多时,出行的马车便备好了,同行之人除了肖力外,还有一小队来自伯阳的卫兵。待得众人上路,肖力和一众卫兵骑马护在车外,凡空则盘坐在车中念经。
小镇距离伯阳县并不太远,照他们的速度,只需三日便可到达。肖力虽急着领凡空回去复命,但他并不急躁,一路上将吃住安排得十分妥当,面对凡空时,也总保持着礼貌和尊敬。
当日晚,众人在距离小镇一百里外的村落落脚,这村子建在一条横亘东西的官道旁,因为时常有商客行人经过,倒是比寻常小村更加富饶。
凡空等人的车马进入村落时,正好有另一队人连夜离开,他们行进的方向与凡空一行人相反,两方人马在村口相错而过。
夜晚的凉风将马车的门帘掀开,凡空似有所感,第一次在一部经文没有结束的时候睁开了眼。她的目光顺着掀开的帘角看出去,只见一辆朴素的马车从旁侧驶过,车帘微掀。
因夜『色』渐浓,车内的景象不甚清晰,凡空只能依稀瞥见一角剪影,转瞬即逝,未能看清。她平静淡然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虽心觉那车上的人似曾相识,随即摇了摇头,不再理会,想来只是一眼错觉罢了。
第三天傍晚,凡空一行人缓缓抵达伯阳,在肖力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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